《人性的悖论》 第一章 拾孤 人往往在追求得不到的,对金钱,权力,美色的渴求裹挟着一个个普通人,得到的人不屑一顾,得不到的人困其一生。

无名作为一位普通的工人,勤勤恳恳如同老黄牛一般,他的心中有一块田,他耕种着,呵护着,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般溺爱着这虚拟的田。

他无法触碰真正的耕田,因为那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无名只能紧紧握住硬邦邦的砖头,仿佛握住了命运的一线生机。

总有人在无名耳朵里念叨着:“认命吧,孩子”,无名听着听着便再也没有走出这句话编织的人生漩涡中,困在其中,守在其中。

无名一直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他能感受到自己平静的外表下汹涌的欲望,对权力美色一切美好事物不可抑制的激情。

带着贪婪与渴求,无名推开了家门,木门残破不堪,推动时总会发出“吱呀”的噪音。

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的腐烂味,带着腥臭直逼人的鼻孔,无名勾了勾嘴角,像是嘲弄自己的不自量力。

他的每一步都像深深的印在地板上一样,发出厚重的声音。

忽而,无名混浊的双眼聚焦在门口的一个黑色行李箱。

箱子在破旧的房间中仿佛融为一体,红与黄的撞击,血色与污秽的相融,无名的心似被一双大手狠狠呃住。

无名颤抖着打开箱子,“嗒咔”随着扣子的打开,一个赤裸的婴儿暴露在无名的眼中。

这是多么大的冲击力,在一片狼藉中,一个无辜的,纯洁的婴儿躺在其中,如同黑暗中的传教士。

无名眼中的血丝似乎更多了,他用粗糙的双手小心地触摸这脆弱的生命。

无名注意到了婴儿旁边的纸条,他只认识寥寥无几的字,但这上面印着他最熟悉的两个字……

托孤。

无名摸着孩子柔软的脸蛋,喃喃自语:“孩子……我们都是别人不要的孩子”

无名不知道别人是怎么穿过门将孩子放入他的房间,他只知道有人给了他一个责任。

无名用他衣柜里的衣服包住这个脆弱的生命,这时他才发现婴儿的体温低到可怕。

行李箱中透气少加上没有衣服包裹,这个孩子已经是濒死状态了。

无名只能抱着孩子赶往村里的小诊所去看病,他不断的抚摸着孩子,也是在抚慰着自己的心。

“老张,你给这孩子看看是啥毛病,咋这么凉?”

老张原名张富国,是村里的老太夫,年轻时喜欢上山摘野草,拜师学了点中医药,村里的人大大小小的病都喜欢找他看。

“你哪来的娃儿?”张富国嘴上边说边往孩子的脑袋上摸了摸,脸上神情立马变得严肃。

张富国看着站得笔直的无名,叹了口气:“小无,我劝你一句,这孩子,不是你能养的起的。”

无名直勾勾的盯着张富国,张了张嘴,最后抿住,低头望着怀里快要失去呼吸的孩子。

无名心中由衷地生起一股无名火,一种信念之火,他下定了决心:“老张,我养,我砸锅卖铁都养,我就是拼上我这条命也要把他养活。”

张富国深深地看了无名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佝偻着背去药箱里面翻药。

找了半天,找出来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黄色药丸,张富国摸着这颗药,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张富国把药放在无名的手里:“这是救命的药,本来给自己给个后路,卖给这孩子算是积德吧。”

无名拿着药就要往孩子嘴里塞,张富国按住了无名的手:“你个莽子,这玩意药性猛,小孩子一次性吃不了这么多。”

无名有点迷茫:“那咋办?”

张富国又叹了口气,拿着药用研磨棒磨出了点粉末,用纸片装着往婴儿嘴里灌,随后又喂了点水。

无名一直只盯着婴儿,看着婴儿的脸渐渐红润才放心下来,他张着嘴傻乐:“老张,这药多少钱啊?我绝对不赖账。”

张富国嗤笑了一声:“你要敢赖账,我可饶不了你,一口价200。”

“200!”

第二章 抚养 无名脸上顿时一片红,摸索着自己破旧的衣服,最后只能惨兮兮地望着张富国。

张富国冷哼一声:“没钱?没钱还逞英雄?”

无名只能一个劲的道歉,然后用身上仅剩的几个零票子塞给张富国:“张大夫,只有这么多了,我绝对不赖账。”

张富国看着手里用胶带补过的几个票子,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劝告了无名一句:“人有时候,不要被良心撵着走了。”

无名明白张富国话里的含义,他只是心里过意不去,只能赔笑着离开。

小婴儿小小的,躺在无名的怀里像一个精致的小玩偶。

无名看着婴儿熟睡的脸庞,笑了笑,心中的一丝悔意也没了。

无名回到家,把孩子放床上,坐在凳子上想以后怎么办,光靠搬砖根本养不活一个婴儿。

无名想了一夜,孩子睡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无名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急忙套上衣服就往外赶。

无名走之前看了一眼孩子,又返回来抱上孩子去隔壁敲门。

隔壁住着一位寡妇,叫刘惜月,年纪轻轻被家里人卖给一个傻子,后面傻子死了,刘惜月不肯再嫁。

无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里面传来刘惜月嘹亮的声音。

“谁啊?”

“是我,无名。”

刘惜月这才放心的把大门打开,望着眼前宽厚老实的男人,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无名也不拐弯抹角:“刘妹子,我想求你办件事,我捡了个娃,搬砖的时候没法带,想拜托你帮忙带一下。”

刘惜月仔细观察了一下孩子,不哭不闹的还算听话,反正自己在家弄一些活计也无聊,倒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

刘惜月淡淡的笑了笑:“带没问题,只不过你搬完砖回来得给我买一个水果罐头。”

无名一时有些犹豫,要知道水果罐头在这时也算是个稀罕物,并不便宜。

刘惜月看出了他的纠结,并不计较,反而拍了拍他的肩:“放心,这是两周的抚养费,不会让你吃亏的。”

无名这才放心把孩子交到刘惜月的手里,刘惜月接过孩子后,越看越觉得可爱。

于是刘惜月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白里透红,令人看了就欢喜:“这孩子叫啥名?”

无名愣住了,昨晚忙了一夜,忘给孩子取名了,但是快要上工了,他只能先跑去工作,留下一句话:“回来再说,你先帮我想想。”

此时天明朗了不少,无名赶到工地时大伙正在集合,他也悄悄混了进去。

“出来!迟到了还想蒙混过关!”

李监工的声音响亮,一出声大伙都镇住了。

无名畏畏缩缩地站出来,不出所料的被狠骂了一顿。

李监工看他平时人老实能干,骂几句就让他回去了,说还有下次就扣工钱。

这可是无名的命根子,连忙赔笑鞠躬保证再也不犯。

无名瘦弱的肩上每次都要搬十几块砖,他的背本来就喜欢弓着,搬完砖之后就更直不起来了。

工地里的人都开玩笑的说这是“职业病”。

无名天天搬,年年搬,有时他也会想,要是他从小有父母养着,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终于到了中午,烈日高照,工人们都要开饭了,空气中都是汗臭味脚臭味,地上还有不少人残留的唾液。

无名这次迟到吃饭吃得最晚,等排到他时,只剩几个菜叶子了,不过他也不挑。

无名拿着碗往李监工旁边坐,讨好的笑了笑:“李大哥,能不能帮我和刘工头说说提前预支点钱。”

李监工眼皮抬了抬,撇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无名咬了咬牙,把仅剩的几个青菜往李监工的碗里堆,这次李监工开口了:“去去去,谁要你这几个破菜叶子,你稀罕,我还嫌弃。”

无名没法,只能站起身来,对着李监工就要磕头。

李监工也站起身来,用手象征性地托了无名的肩膀:“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刘工头你也知道,平时里就跟个铁公鸡样的,一毛不拔。”

无名有些哽咽:“我都明白,可是家里真的困难,我只拜托您说一说,有个交代就行。”

李监工叹气:“算了算了,就是我倒霉,帮你动一下老虎须。”

无名连忙握着李监工的手,使劲的晃了好几下。

第三章 要钱 李监工没有食言,帮无名向刘工头预支工钱。

刘工头人高马大,平时板着脸极为唬人:“哼,有脸要钱没脸过来,你跟他说他不过来什么都没得谈。”

李监工没法,只得转告无名指令,无名只能等晚上下工和刘工头商量。

等到了下工时间,天已经接近全黑,晚上工作风险多,工地的人也不想担风险。

无名飞速地朝刘工头在的地方跑,等到了刘工头房前,反而放慢了速度。

无名轻轻地敲了下门,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刘工头凶狠的脸,无名一看心中一颤。

刘工头从鼻子哼出一口气:“就你这个老滑头要预支工钱。”

无名心中不免觉得冤枉,但并不辩解,只是抱手求情:“刘老板,家里真的没钱了,现在吃个饭都成困难。”

刘工头更加不屑:“工地缺你饭吃了?你还想吃什么好东西?我看你就是想坑钱。”

无名只能把脚伸给刘工头看。

无名的鞋破破烂烂,大脚趾处烂了一个大洞。

无名平时为了不让别人瞧见嘲笑,每次都用两个脚指头使劲夹着。

刘工头看了,只盯了一会就移开了视线,并没有什么表示。

无名只能扯着刘工头的衣袖,刘工头的衣袖留下了一个黑黑的手印。

无名羞愧地把手背在身后。

刘工头倒没有太多反应,眼珠子转了转说:“预支可以,但下次发工钱你的得少两成。”

无名咬了咬牙,只能同意,他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回家的路阴暗干燥,昏暗中只有寥寥几家的灯还亮着,无名却走得顺畅,心中带着希望。

无名拿着水果罐头敲响了刘惜月的门:“刘妹子,是我,来找娃娃。”

刘惜月打开门,小心翼翼把孩子抱出来,放在无名的手里。

“你小心点,刚睡着。”

无名连忙抱住孩子,顺便把水果罐头塞刘惜月的手里。

刘惜月似乎并不在乎罐头的事,只一个劲的看着孩子,最后纠结的开口:“这娃儿,我想了个名字,叫朝阳。”

刘惜月说着偷偷瞄了无名一眼,无名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孩子。

无名碰了碰孩子的脸,才开口道:“好啊,就是娃不知道姓啥好。”

刘惜月这才想起来无名似乎一直没个正经名字,大家给无名取外号取得多,久而久之没人知道无名叫什么。

刘惜月有些震惊:“你不会不知道自己姓啥吧?”

无名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法子,我也没家人,平时大家也都叫我外号。”

所以,无名真的无名,无名之人,无命数可定,无寄托所依。

刘惜月叹了口气:“你要不嫌弃,孩子跟我姓吧,以后他也是我半个娃了。”

无名感激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承诺以后水果罐头少不了她的。

刘惜月笑了笑,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心头一软。

无名抱着孩子回家,一步一步的脚印踩在地上,刻在了村落的乡情中。

一大早,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无名起床一身哆嗦,转头一看孩子已经醒了。

孩子眼巴巴的看着无名,忽然小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

无名吓一跳,连忙起床套上裤子,跑到刘惜月家,拼命敲门。

刘惜月被吵醒,心中不爽,大喊道:“谁啊?大早上这么闹乎。”

无名心中着急,抱着孩子晃了好几下,希望孩子能停下哭声:“刘妹子,是我,孩子一大早就哭,这可咋办啊?”

刘惜月听到声,跑着去开门。

只看见无名傻乎乎的站着门口,愣愣的像个柱子,只有手在不停的左右摇摆。

刘惜月不禁噗嗤一笑,抱过孩子,检查了一下,笑道:“孩子饿了,以后你可要记得买米糊糊,昨天都是我去向上头的新媳妇借的。”

无名这才反应过来孩子自从到他家就没吃过东西。

第四章 谣言 无名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扯着衣服回家收拾自己去上工。

无名收拾后感觉神清气爽,说不上来的舒畅。

无名大摇大摆,仰着头走进工地,其他人都盯着他议论纷纷。

其中有一个人面露不善走到无名面前:“驼子,你家附近的人都说你大早上不穿好衣服调戏寡妇,之前还预支工钱要买罐头讨好寡妇。”

无名脸上的笑容淡了,一时怔住了。

其他工人看他的反应,感觉更加证实了谣言,都面露不屑,更有甚者,吐了口唾沫在无名的脚边。

无名张口想解释,可怎么说好呢,难道说自己从家里捡了个孩子,托寡妇照护,可又有几个人会信。

无名只能垂头丧气地去搬砖。

搬砖时大伙都不愿靠近他,把脏活累活都留给他。

吃饭时还剩一点青菜,师傅都不愿意捞给他,只是一个劲地驱赶无名,叫嚣着没有菜了。

无名今天比昨天更惨,昨天还有几个菜叶子,今天只有米粥了,把碗舔干净都吃不饱。

下午干工更累,天气热了起来,大家都把上衣脱了,烈日照在棕黄的皮肤上像涂了一层蜡油。

无名昏昏沉沉,走一路汗水就流一路,掉在地上如同一条血痕,大伙看着心里都觉得苦,但都不可怜无名。

无名感觉自己像一条溺水的鱼,咕噜咕噜的在水里游荡,喘不上气。

就好像鱼要被水捂住口鼻,溺死了。

最后无名两条腿都走不成道,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回家,但他并没有忘记买米糊糊。

等买完快到家时,无名再也撑不下去了,直直地倒在地上,米糊糊被他抱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

最后还是刘惜月发现了他,尖叫着让人帮忙抬回他自己家。

无名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爬都爬不起来,咳嗽好几声,最后两双手撑着床起身。

无名往四周看了看,都没有人,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门被打开,刘惜月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醒了?你怎么这么拼命?都累到倒在路上了,要不是我叫人把你搬回家,死在街上都不知道。”

无名苦笑一声,没有告诉刘惜月在工地的事情,他怕刘惜月心中有芥蒂不愿意帮她带孩子。

刘惜月看他那样,知道他是个倔种,没有多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去煮米糊糊了。

门外传来勺子翻转的声音,锅里菜沸腾的咕噜声。

忽然传来碗碎的声音。

无名一时着急打开门跑出去,只看见刘惜月蹲在地上捡着碎片,她眼睛有些湿润。

无名心下不忍,扶起了刘惜月:“妹子,没事吧。”

刘惜月甩开了他的手:“没事,你刚刚不还在哪里耍神气吗?”

无名有些羞愧,手脚利索的帮刘惜月干活,去搬柴火。

灶上两人气氛祥和,一个烧柴,一个煮饭,烟雾缭绕间温情也在攀升。

刘惜月抱着刘朝阳,神情柔和,将米糊糊小心地一勺一勺喂进刘朝阳的嘴里。

无名忍不住又碰了刘朝阳的小脸蛋,刘朝阳眼巴巴的盯着无名,小手去拉扯着无名。

刘惜月笑了笑:“这娃倒是分得清谁是他的衣食父母。”

无名脸红:“你不也是,这娃没有你,我只能把他带到工地去了。”

刘惜月莫名停住了嘴,神情有些复杂,她盯着无名:“你有想过朝阳上户口的问题吗?”

无名愣住了,他的脑海中回荡着刘惜月的声音,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无名收养下孩子时没有想太多,有的只是自己的一腔热血。

他的悲悯之心将孩子放在了理想社会,但现实社会给了他狠狠一击。

刘惜月看到无名的样子就知道无名根本没想那么远,她为这对苦难父子深感无奈。

刘惜月只能稍微提醒一下无名:“其实我们这上户口没那么难,你自己要舍得花钱打点打点。”

无名听到方法更为难了,他最缺的就是钱。

钱打倒了无数个英雄主义。

第五章 户口 无名心中一阵郁闷,钱千好万好,可惜他却没有。

刘惜月看他那样,也知道他的难处,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无名穿戴好便打算去上工,流言蜚语总比穷困潦倒好。

无名来到工地,不同于昨天,今天的工人们对于无名更多的是漠视。

无名内心无奈,但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沉默着脱下衣服去搬砖。

上户口的事情始终环绕在他心中。

工地里无人可依,无名想到了张富国,算起来他也确实应该去还一点钱了。

无名清楚的知道自己这点钱可以算是聊胜于无了,但他也不想一直拖欠。

无名辛苦一天下工,急匆匆穿好衣服就跑了。

身后今天无视了无名一天的工人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你说听见驼子家有娃娃哭叫的声音,真的假的?”

“绝对错不了。”

“啧,这才多久就有娃娃了,怕是早就勾搭上了。”

“别瞎说!娃娃哪里是说生就生的,谁家生娃一点动静都没有。”

此话一出,工人们也自觉没趣,纷纷散开了。

他们只是喜欢劲爆的消息,真相如何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无名跑到张富国的诊所前,紧紧握着手里沾湿了汗水的五块钱,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张富国正在柜台上算账,听到声音只是微微抬眼。

张富国看到来人时还有些惊讶,嘲讽道:“哟,还知道来啊,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无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钱放在张富国面前的账单上,小声道:“不好意思,之前忙着预支工资,家里朝阳也要用钱,这才耽搁了。”

张富国似乎提起了点兴趣,问道:“朝阳?那个奶娃娃的名字?”

无名有点害羞地点了点头。

无名的嘴张开又闭,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问道:“张大哥,你知道哪里可以给孩子办户口吗?”

张富国哼了一声:“还有哪里,不就派出所吗?”

无名有些犯难:“我又没结婚,这孩子户口也不能直接说办就办啊。”

张富国闻言嘴边嘲讽意味更深,他深深地看了无名一眼:“你也知道,当初救孩子的时候那么义正辞严,现在知道有多难了吧。”

无名被怼的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张富国一看他,就知道无名是不想放弃的,于是摇了摇头,拿笔写了张条子给无名。

“拿着吧,给村长,他会给你想办法的。”

无名呆滞了,愣愣地接住条子,他本来以为张富国不会帮他的。

无名心中感动,眼中都有些湿润,刚想开口感谢。

张富国堵着了他的话头:“别谢来谢去的,我不稀罕,这人情是我卖给你的,你以后可要还。”

无名看着张富国,深深地鞠了个躬。

无名朝着家的方向走,打算明天一早把条子给村长,他想的出神,一不小心撞上了面前的人。

“什么意思?”面前的汉子膘肥体壮,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面相。

无名心中有些发怵,本来他也是常年搬砖,身上肌肉算得上发达,可眼前人比他还要宽上几倍。

无名立马就求饶:“对不起,大哥,是我走路不长眼。”

汉子扫视无名,轻蔑一笑:“小弱鸡,正好我心情不爽。”

汉子抓着无名就是一顿打,雨点似的拳头打在无名的身上,一拳一拳仿佛要凿进他的骨髓。

无名只能蜷缩着身体,死死护着怀里的条子。

汉子打完并不解气,往无名身上吐了口痰,笑了一下,随后吹着哨子走了。

无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回了家,他就像是行尸走肉,缓慢地移向自己的天堂。

无名以前只想一个人想活着,现在他想带着刘朝阳一起活着。

第六章 失踪 无名撑着身子回家,身上细碎的伤口折磨着他的神经。

天上的明月照着无名的残碎的身体,像是抹上了一层药膏。

无名撑着最后一股子气,去打水冲了下身子。

无名冲水时似乎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以为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并没有多想。

无名躺在了床上,被子似乎有些漏风,但他已经很累了,一下就睡着了。

无名的梦中有蛆虫在他的身体里穿来穿去,仿佛要把他的身躯吃到千疮百孔。

一晚的折磨后,无名醒来了,他感觉自己全身衣物紧贴着身躯,汗水浸透了后背。

此时天还处于微亮的状态,无名又打水冲身子,空中的凉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扣扣”敲门声响起。

无名此时嗓子有些沙哑:“谁呀?”

“是我惜月,我来看看朝阳。”门外轻柔的声音传来。

无名现在彻底清醒了,他套上刚脱的旧衣服,冲到门口,双目瞪大,眼里布满血丝。

刘惜月看到无名的样子,知道出事情了,连忙抓住无名的肩膀:“出什么事了?”

无名佝偻着背,喃喃道:“朝阳不见了,朝阳不见了……”

刘惜月也急了,她松开无名,闯进无名的家中,寻找着刘朝阳。

刘惜月翻来翻去,什么也没找到,她坐在地上,愣愣地看向无名:“怎么会……昨天我明明记得托李大娘把孩子给你的。”

刘惜月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对!李大娘,我们去找李大娘!”

无名没顾自己刚洗完冷水澡颤栗的身体,只顾着跟着刘惜月去找李大娘。

刘惜月着急地敲着李大娘的门,神情慌张。

“诶哟,大早上真造孽。”李大娘边骂边开门。

李大娘开门看到刘惜月还有些吃惊,要知道刘惜月平时对长辈很懂礼貌,说话轻声细语的。

李大娘声音缓和了一点:“妹子,别着急,慢慢说。”

刘惜月哽咽道:“大娘,孩子不见了。”

刘大娘听到脸色一变,她有些紧张:“怎么会不见?我跟你去找找。”

说着刘大娘走出来关上门,跑到了无名家。

无名家有些空旷,在朦胧间显得有几分诡异,冷风吹过了三人的脖颈。

三人齐齐打了个寒颤,刘大娘进门直直的冲进无名的卧室,检查着床上的东西。

刘大娘有些恍惚:“昨天本来想等着小伙子回家之后把孩子给他,可是天很晚了他还没回,我来这边查看,发现门没有关……”

刘大娘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什么:“我听到冲水的声音,想着应该是小伙子回来了,我就把睡着的孩子放在床上,我还把被子压实了,确保孩子不会掉。”

无名想起冲水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悔万分。

无名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如同一团死肉般,对外界干扰都没有了一点反应。

刘惜月晃着无名的身体,大声道:“振作点!”

刘大娘也劝导着无名:“小伙子,现在时间还早,兴许还能找到,不要那么早放弃。”

无名反应已经很迟钝了,他缓慢地走进房间,抱着被子,仿佛抱着孩子般轻柔。

“哇哇哇……”孩子的哭声传来,房子里的三个人都开始慌忙寻找。

最后还是无名打开衣柜,看见了蜷缩在里面哭泣的刘朝阳。

无名的手颤抖着抱起刘朝阳,拍着背安慰道:“朝阳,朝阳,爹来了,不要哭了。”

无名回忆起来,梦中蛆虫穿肉的痛应该是刘朝阳爬过了他的身体,踩到伤口。

无名的床旁边垫了一些稻草,就是防止刘朝阳半夜掉下床。

衣柜门老旧,常年半掩着,给了刘朝阳趁虚而入的机会。

无名一时有些好笑,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刘朝阳的脑袋:“你个臭小子,害的你老子一晚上睡不安宁。”

第七章 怪女人 无名经过大清早的折腾,天已经接近全亮了,无名只能匆匆穿好衣服去上工。

无名顺手把昨天的条子塞进口袋。

无名心中惦记着下工后把条子给村长,上工时心不在焉。

“驼子!驼子!”面前的人吼道。

无名回过神来,匆忙后退,连声道歉。

面前的人却并不打算离开,迟疑地走到无名的面前,问道:“驼子,你被人报复了?打这么惨。”

无名这才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一顿打,现在嘴角还带着淤青,浑身都是青青紫紫的印记。

无名眼神飘忽,含糊道:“回家时不小心摔的,不是什么大事。”

面前的人显然不信,但也懒得追问,绕过无名走了。

无名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鼻子塞塞的,脑子里感觉有一团浆糊在晃,浑身冒着热气。

周围的人只看到无名晃晃悠悠,两条腿都伸不直,双眼呆滞。

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

“驼子这是被寡妇的情夫打了吧。”

“这打的忒惨了,下死手了吧。”

“谁叫驼子没事招惹寡妇,一天天的干着造孽的事。”

眼看他们编的越来越有鼻子有眼,李监工看不下去了,大声驱赶他们:“不要干活了?一天天就知道偷懒!”

李监工手里的棒子打在人身上,火辣辣的疼,一般人可受不了。

大伙一听到李监工的声音,立马就散开了,生怕棒子落自己身上。

李监工看着无名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无名虽然身体不舒服,但还是坚持干完了今天的活。

无名的心中压着一块大石,下完工走到村长门口,小心地敲着门。

村长慢悠悠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个缝,看着门外的人。

村长看到无名,一时有些诧异。

无名主动表达了来意:“村长,我有事求您,这是张大夫写的条子。”

说着无名将条子往门缝里面塞,村长打开门,伸手接过条子。

村长年纪大了,眼睛有些迷糊,将条子放得近一些才看得清。

村长看完条子,对无名的态度有些冷淡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会帮忙办事。

无名连忙鞠躬道谢。

村长却已经把门关上了。

无名走回家,感觉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心情舒畅。

刘惜月这次在门口等着无名,生怕出现上次孩子丢了的情况。

无名看着门前的刘惜月,心中感动,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刘妹子,麻烦你一直照护朝阳了。”

刘惜月笑了笑:“这是哪里的话,这孩子随我一个姓,我早把他当做自己孩子了。”

无名伸手接过孩子,孩子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无名心下一软。

无名想要掐掐刘朝阳的小脸蛋,刘朝阳却先拉出自己的小手握住无名的大手指。

无名感受到大手指上传来的温暖,心下觉得为了刘朝阳再苦再累都值得。

无名回家打算休息了,孩子与他都静悄悄的,潜入夜里。

半夜。

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无名迷迷糊糊醒来,打开门,只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女人长长的头发下,双颊凹陷,嘴唇青紫。

女人抬起头,无名猛地发现女人的眼睛非常大,黑的可怕。

女人咧开嘴巴,嘴皮开始撕裂流血:“水……水……”

无名连忙跑到厨房拿碗接水给女人喝。

女人拿到水,连忙往嘴里灌,水流得身上脸上都是。

无名有些可怜这个女人,关心道:“妹子,你有啥困难?跟我说,我帮你。”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他,舔了舔嘴上的水,用纤细的手挑起了自己的吊带。

无名被吓到了,连忙用手帮她合拢衣服。

无名别开头,快速说道:“妹子,你快找个地方住吧,我要睡了。”

无名说完关了门,心中有些愧疚。

一会儿无名实在良心过不去,打开门往左右张望,发现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门口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碗。

无名嘟囔着:“奇怪……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一只黑猫从屋檐跳下来,尾巴围着碗转了一圈。

无名用手驱赶着黑猫,黑猫身上的毛炸起,弓起背跑开了。

黑猫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无名心中奇怪,拿起碗放在厨房灶台上,眼皮直打架,打个哈欠回床睡了。

无名一觉醒来,感觉脑子混沌,有点提不上劲。

“哇哇哇……”刘朝阳响亮的哭声围绕在无名的耳边。

无名慌张地抱起孩子,拍着孩子的背,准备去厨房找找有没有剩下的米糊糊。

一出房间,敲门声随之响起,无名打开门,看见是刘惜月,大喜过望。

刘惜月听到孩子哭声,立马反映过来是怎么回事。

刘惜月让无名抱着孩子,自己走到厨房准备米糊糊。

“啊!”刘惜月一声尖叫让无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无名跑到厨房,刘惜月用一种恐惧的眼神望着他:“碗边缘上有血。”

无名想起昨晚的事,心下了然。

“昨晚有个奇怪的女人找我要水喝,她嘴皮子出血,喝的时候粘上了吧。”无名摸摸孩子的后脑勺解释道。

刘惜月依旧有些后怕,她并不怕血,杀鸡杀鸭放血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刘惜月正在害怕的,是围着唇印旁的一圈血迹,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无名注意到了这一点,稍加沉思便道:“女人走后还有一只猫用尾巴绕碗转了一圈。”

说着无名还抖了抖身子,不安道:“我也觉得有些邪乎。”

刘惜月反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算了算了,你不还活着吗?大早上的别谈这事了。”

说着刘惜月拿出其他碗,准备开始做米糊糊。

无名见状便走开了,抱着孩子准备先走一走,让孩子放松一下。

无名走动时,发现门栓上夹着一个很小的纸条。

无名拿起纸条,纸条有些脏污,但字还是看得清。

无名认识的字不多,只好到厨房问刘惜月纸条上面写的什么。

刘惜月在被卖之前是有名的小才女。

刘惜月用手在衣服上擦干水,看着纸条,一字一字道:“我将会杀死向阳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