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遗》 第一章 被遗弃的婴儿 “呜呜……”

夜色浓稠若墨,化不开,融不尽,月华似被无形巨力残暴撕扯,支离破碎,只是稀稀落落、零零散散地洒向大地。

苍穹之上,一滴神异至极的血液径直坠落,滴落之时激起层层涟漪,涟漪所至,百花绽放,一片生机盎然。

在其跌落之处,一株不知所属的植物幼苗缓缓探出,以肉眼可见之速生长。

良久,叶落,花开。

一株暗红色的彼岸花于这夜色中悄然生出。

蓦地,婴儿的啼哭在周遭阴森诡谲的暗夜响起,为这眼前的恐怖景象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氛围。

循声望去,一座破败寺庙内,妇人双眼布满血丝,卑躬屈膝跪着。其衣衫虽破烂,却仍可觉出一丝奢华之意。

发丝亦显凌乱,模样惹人怜悯。

跪于寺庙正中央,后方不远处就是大门,同样也破旧不堪,时而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时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与妇人装扮巧妙相融,显得极为协调。

旧门上的牌匾保存还算完整,“扶遥寺”几个大字于黯淡月色下颇为突兀。

寺庙内,一尊高达九尺多的佛像威严肃穆地盘坐于石台上。

佛像双肩积满灰尘,面容于昏黄光线中模糊不清,难以辨其真容。

即便如此,也难以抵挡那股无形威压在空气中蔓延。

佛像下有一些贡品与两根未燃尽的香火,贡品已然腐烂发霉,却不见一只苍蝇。

瞧着佛像目光所至之地,一口棺材静静地放置在那,而其后便是妇人。

棺材由普通木头打造,做工稍显精致,上有几道裂纹,与地面相接处青苔肆意生长,显然已在此许久。

妇人将婴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抱出,粗糙手掌亲昵地捏了捏婴儿粉嫩脸蛋。

脸颊滑过两道晶莹泪痕,泪珠顺着下颚滴落在妇人褴褛的衣衫上,最后不舍地将之送至棺材边缘。

婴儿肌肤在月光映照下格外白皙,仿若精心养育的小公子一般。

可再细瞧,却令人胆战心惊:婴儿左眼是个骇人的血窟窿;右眼虽存,却黯淡无神;全身经脉近乎全断,仅存一根维系那微弱几近于无的生机;原本心脏之处,如今已空空如也,被以最原始、残忍的手段活生生挖去。

一些细小伤痕已结痂,然触及本源的伤害却是无法自愈,何况他不过是个婴儿,能活到此刻,实乃奇迹。

“儿啊,是娘对不起你,不该让你生在这乱世……”妇人粗糙的双手死死抓住棺材边缘,带着哭腔喊道。

抹去脸上泪水,妇人粗鲁地从自身的衣角上扯下一块破布,银牙咬破食指,以流出血液为墨,在布上划出一个潦草的“林”字。

欲再写时,手指上的血竟不再渗出,再次咬去,仍无血迹,恼怒地攥拳锤向地面,却如同清风吹取落叶一样无力。

妇人不再执着,将未写完的破布与婴儿一同送入面前棺材中。

“愿佛祖能助你超度,下一世……别来人间了!”婴儿“安全”着地,引起了棺材内部分尘土地飞扬。

再次伸手拂去婴儿身上的灰尘,妇人猛地抽回颤抖不停的胳膊,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随即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摇晃起来。

她踉跄起身,暴躁地晃了晃脑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棺盖合上。

石台上,佛像冷冷注视眼前一切,仿若真的被赋予了它灵魂,淡漠地俯视人间疾苦,不为所动。

而后,妇人就发疯般的冲出寺庙。寺庙位于一座孤山上,外有一片竹林,面积广阔,几乎覆盖整座山。

且仅有一条小道通向山下,常人上下至少需数天,足见其高。

一路跌跌撞撞跑进林子里,妇人再次拭干脸上泪痕,刚想平复一下自己失神的情绪,未曾想,命运似执意不肯放过她。

刚入竹林不远,身旁的地面就毫无预兆的迅速塌陷,一道宽阔得令人窒息的断崖陡然间,便出现在其脚下。

或许被这突变吓得再次失魂,又或许过度悲伤早已将其力气耗尽,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妇人双腿一软,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坠入。

“这便是……我的……我的命数吗……”妇人低声自嘲,未多挣扎,似认定命运,缓缓闭上双眼。

同一瞬,妇人坠落后,那先前被生生撕裂的断崖,便以令得人震惊的速度闭合。

周围草木,纷纷倒回到最初的模样,各处的石子,亦准确无误的回到原位。

这一切,未留任何痕迹消失,令人惊诧万分。

“咔嚓!”

一阵强烈波动传来,先前的断崖边上,忽而空间扭曲,爆裂声接连响起,其中还夹杂一丝金光,气流中直接被打开一条通道,引起一阵不小的动静。

“阿弥陀佛,难道不知擅闯他人宅所,会有因果加身?”一位老者自那破碎空间中踱步而出,沙哑声音透着几分威严。

老者身披着一套华丽的袈裟,即便是在夜间,依旧夺目。

面容有些泛黄,皱纹不多,双目深邃,难以捉摸。

虽年事已高,但步伐依旧沉稳有力,腰杆笔直,毫无弯曲佝偻之态。

与寻常僧人不同,老者手中所持并非佛珠,而是一对褐色核桃。

核桃三棱,表面油脂感突出,周身散发微弱能量波动,碰撞间发出丝丝震响,显得颇有神秘之色。

再观,老者初始表现毫无心慈手软之意,这倒与他身上所穿的袈裟有些不相符了。

“呜呜……”

棺材内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再次响起,但因隔着木棺,声音几不可闻,可老者仅是皱了皱眉便准确的锁定了位置,右手捋着发白的胡须,转身便走向寺庙。

与寺庙距离并不算短,但老者却仅迈出两步便进入了其中。

向着石台上的佛像合鞠一躬,老者伸出干瘪的手指,在棺盖上轻轻一点,那原本沉重的棺盖就被轻而易举地弹开。

目光落在棺材内身体残缺的婴儿身上,老者略感惊讶,未想竟有人会将自己的孩子置于此地,轻叹一声,“看来千年前的那次卦象,老衲未曾有误!命运无常,弱肉强食,生死难测,此乃世间真相。”

“如此幼小的婴儿,就被人剜心绝目,善哉,善哉!”眼神闪过复杂情绪,老者呢喃道,“筋脉寸断,竟还能够存活,实属古今罕见!”

夜风吹过,吹动老者袖口衣角,也吹动寺庙周围稀疏荒草。

荒草沙沙作响,似在回应老者话语。

“小施主,老衲这就来超度你,助你成就无限果位。”右手正对着婴儿,微微聚拢,一枚金色光球便顺势现于掌心中央。

稍作发力,周围泛起道道金丝,源源不断涌入其中。

伴着金丝融合,老者眼眸变得凌厉,嘴角微微上扬,显得有些癫狂,手中核桃攥着发出阵阵异响,与之前和蔼之态判若两人。

竟弄出这般动静,那便很显然,这老者并非是在超度棺材中的婴儿,更像是……抹杀!

“轰隆!”

一道如巨蟒般庞大的雷柱从天而降,划破虚空,直击地面,传出了一阵巨大的轰响。

电流的冲击令周围瞬间被强光笼罩,无数细小电流从冲击点向外扩散,形成一片电光交织之景。

心头一惊,老者转头望向寺庙外面的景象,满是不解,虽说他并不惧这雷电,可眼前这巧合之事却令他极为疑惑。

老者精神微动,再次看向棺材中的婴儿。

他能明显感觉,此非他所召唤的这道雷击,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确切而言,那或许也非人,而是自然!是自然为其引出的这道天雷。

老者顿了顿,停下手中动作,收起核桃,显然对这婴儿有了几分兴致,伸出干瘪右手,轻轻放在婴儿脉搏上,冰凉触感令他微微一颤。

“这体质?”忽感婴儿的不同,老者开始仔细端详起来,而这也无疑的彻底勾起他的兴趣,“莫非……真为帝命!” 第二章 剜心绝目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凝相。

老者再度试探着伸出右手,轻触那婴儿的脉搏,口中喃喃:“这体质着实异于常人,可这命脉......”

以老者的实力与阅历,若下了论断,几无差错可能。但此等帝命,他着实少见,故而不敢贸然下定论。

当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禁为自身举动感到好笑,轻叹一声:“看来于这方面,老衲能耐确实不如他。”

紧接着,老者用干枯双手将婴儿自阴冷潮湿的棺材中抱出。伸手之余,无意中瞥见一旁的一块破布,顺手给捡了起来。

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着那张染着血痕的破布,只见上头那个潦草的“林”字,由原本的鲜红化作如今的暗红,愈发清晰可见。

“林?这小娃子的姓吗?”老者明白了其中含义,和善地笑了几声,令人听闻后顿感舒适,“这倒是个不错的姓氏呐。”

随手将破布丢弃一旁,老者仔细瞧了瞧怀中婴儿的脸色:虽说大部分都透着生机,但仍能觉察到那一丝苍白。

如此年岁,重伤至此,却还能留存一丝生机,这要是传扬出去,若没有惊世骇俗的体质,定然无人会信。

“走,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话音方落,老者身形一闪,瞬间便至棺材中央位置。站在里面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部,试图安抚婴儿的哭闹,然而因其手法生疏,并未有多大成效,婴儿依旧是啼哭不止。

老者嘴角抽搐了几下,将深邃的眸子闭合,一根手指如剑般放在下颚前方,体内本源微微运转。手腕轻轻一翻,他和婴儿的身体便飘了起来,悬浮于空中。

周围的一些杂草落叶,有的被吹出了门外,有的被卷到了角落里,还有一些特别的落到了佛像之上,刚一接触佛像,落叶就瞬间化作了一阵烟灰,借着吹拂的风消散在空中。

寺庙内,石子撞击地面的当当声接连不断,伴随着老者的手上动作,那些四散的落叶、尘土、杂草、碎石等,猛地迸发出一丝光亮。

良久,光亮逐渐凝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金色光点,开始在此处毫无规则地移动。

接着,老者双指化作五指,将手心朝外手背朝内,缓缓推开,金色的光点好似受到了召唤,汇聚成一个卍字形状的巨大发光体,光芒愈发强烈,卍字也越来越小,最后缩小到与手掌差不多大小后停止。

从卍字内部散出许多细小的金色粒子,环绕在二人周围,逐渐将其包裹,金色光芒越发耀眼,在这昏暗的夜晚显得极为绚烂迷人。

上一刻还沉浸在这夜间的美景之中,下一刻老者和婴儿的身影便突然消失,而那金色人茧也毫无疑问地随之消散,化作一阵光雾在空中停留了片刻……

转瞬间,老者怀抱着婴儿来到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与别处的可谓大不相同,其中蕴含的本源相较而言则更为浓郁醇厚,必然是一处修炼的绝佳之所。

再者,按时间推算现在应当是午夜时分,可此处却是烈日当空,丝毫不见半点夜间的景象。

从这些细微之处便可推断出,这绝对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空间,或是由人工创造出来的空间,能够缔造一方天地,其主人的实力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恐怖。

这个空间虽然独立且与外界不同,但其广阔程度丝毫不差。

主要由森林草原和山河湖海共同构成,一些罕见的地貌特征也是一应俱全,当然其中所存在的珍贵之物同样不在少数。

若此地是天然形成,那各大势力必定会全力以赴地进行争抢,届时,一场大战也在所难免。

按常理来说,地域广阔,那就意味着异兽众多。但这是哪里?这是人造空间,一切物种的生存与死亡都掌控在其创建者的一念之间,所以异兽也并不多见,甚至极为稀少。

连异兽都如此罕见,那人类就更不可能存在了,放眼这整个天地也仅有一座规模较大的府邸存在,其余的地方:渺无人迹。

府邸的建筑风格极为宏伟且不失高雅,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彰显出一种古典的美感,重要的是,能在这方天地内大兴土木之人,也唯有一种可能。

那便是这方世界的创造者!

能创造异世界的人,通常都已看透了世间的纷繁复杂,而这也说得通了,定然是隐居在此无疑。

虽说宏伟,但指的并非是其高大,而是占地面积,从一方墙角到向另一方相接的墙角,放眼望去,不知绵延几百里,简直比得上一座较小的城池了。

古木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镶嵌着金色的铆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夺目。府邸的围墙不算高,约莫也就十几尺,但窗户众多,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为府邸增添了一丝通透之感。

老者怀抱着婴儿,迈步走向府邸的大门。走到门前,老者并未停下脚步去推门,而是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

相互碰撞时,那扇古木色的府门忽然间自行敞开。见此情形,老者并未多言,像是已经司空见惯般不为所动。

府内景色秀丽,屋间众多,虽不及皇室那般奢华,却与四周的白墙蓝瓦相互映衬,倒是显出一股世外桃源的韵味。

“老和尚,怎么回来得这么慢?”主房前,巨大青石岩上,男子语气不耐地问道。

“回来时碰到点事。”老者一边向其走去,一边笑呵呵地解释道。

男子名为纪衍,相貌也算得上俊俏,银发披肩,身着一件古朴的白色长衣,上面还点缀着几处青色线条,而最为引人注目的,当属那腰间悬挂着的淡青玉佩,看上去颇有几分清雅脱俗的书生气质。

“什么事……”纪衍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哟,这是哪家的小孩?”从屋内走出一名红袍女子来到老者身旁,用令人骨头酥软的声音问道,身体被紧身旗袍包裹着,只要微微一动,绝佳的身材便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若非寻常之人或定力极佳之人,恐怕早已沉沦。

“在棺材里捡的。”瞥了女子一眼,老者内心毫无波澜,缓缓开口。

“死人你也要啊。”纪衍从青石岩上一跃而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上前,满脸嫌弃地埋怨着,“拿走,拿走,我最讨厌小孩了!老和尚,你快摔死他!”

白了纪衍一眼,老者看着手里的婴儿接着补充道:“衍,你要不再好好看看呢。”

根本不听老者说的话,纪衍挥手让他赶紧拿走:“滚,滚,滚。”

头上降下几道黑线,老者满心无言,对于这种动作比脑子快的人他实在不想过多搭理,眼下直接说出最关键的问题:“罢了罢了,贫僧也不与你兜圈子了,衍,你来试试这小娃子的体质属于何种。”

“嗯?”像是被问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纪衍一改先前的不耐烦,大步向前接过婴儿,却被婴儿的样貌吓了一跳,“我去!什么鬼?”

“老衲见到他时,便已是如此,不知其经历如何。”被纪衍的反应给逗乐,老者捋着发白的胡须,笑吟吟道。

“外面那些人是越来越贱了,瞧把这孩子给弄的,精血被抽干,经脉被砍断,心脏又被挖去,就连眼睛都少了一只。”一旁的红袍女子也被有所触动,虽说此等惨状算不上稀奇,但若是发生在一个未满两岁的婴儿身上,那倒算是极为稀奇。

“可惜了这始源真体……”纪衍脸上露出几分忧愁,无奈地轻声叹息。

“始源真体?怪不得会被瓜分的这么彻底呢,我还以为这小家伙是大道共源体呢。”女子玉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略微思考后嘀咕道,“难怪,这么小没了心脏还能活,大道共源体可不一定能做到。”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小娃子这么小就被人剜心绝目,下手之人,何其狠毒。”老者双手合十,眼眸微闭,“可怜!可怜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二位谁有办法救这小娃子一命?”

“大师,这么小的婴儿没了心脏可是活不了的,根本没法救,而且,若非他是始源真体,你也不会想救吧。”女子妖娆的身姿在老者面前来回走动,一语就道破了老者的虚伪。

“始源真体,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对我们来说的确算是一味不可多得的滋补品了,也难怪这小娃子会被人霍霍成这样。”看向手中半死不活的婴儿,纪衍挑了挑眉。

“那他的命脉,你看透了吗?”突然想起另一件事,老者赶忙询问。

“没有。”纪衍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未能窥探清楚。

“哎呀,拥有始源真体的人,身子骨一定很不错吧,若是能……”嘴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女子眼神顿时变得妩媚,开始自行在脑海中想象画面。

“叶姚。”老者冷淡地叫了一声女子的名字,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看来这是他的宿命了,可悲!可叹!贫僧这就再为他超度一次,也以免你活着受罪……”旋即老者又欲准备动手。

“隆!”

似曾相识的场景,几人身后,一道狂暴的深黑能量迸发而出,并以极为激进的速率冲破云层,问鼎苍穹。

三人皆是大惊,转头看向能量传来之处,是府内一座颇具气势的建筑。

很快,天空中的云彩,逐渐变得暗淡,随后涌来一阵暗红色云雾。

伴随着这漫天云雾,一种类似地狱中鬼灵发出的凄厉嚎叫声也随之响起。

老者面色沉重,难以掩饰心中的那一丝恐慌:“这次恐怕……压不住它了”

第三章 虚无暴乱 自那府内深处,一股滔天煞气汹涌而出,震撼天地,直引得那方屋舍剧烈颤动。

只见墙面与地板之上,数个或大或小的符文逐一浮现,渐次组成一个硕大无朋的圆形法阵。

这些符文皆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弱光芒。

先是悠悠地沿着环形轨迹缓慢移动,随后速度不断攀升,直至化作道道残影,令人眼花缭乱。

老者与纪衍等人行事果决,未有半分拖沓,仅在眨眼之间,便如鬼魅般闪现至屋舍之内。

就连此前颇受关注的婴儿,此刻也被随意丢弃于草地上,全然不顾此举是否会给他造成再度的伤害。

屋舍两旁矗立着十几尊仪态万千的佛像,每一尊都显得栩栩如生。

而屋舍正对门之处,亦有一尊佛像,却与其他石质佛像截然不同。

在其裂纹处,鎏金之色毫不掩饰,且身上诸多细小装饰大多呈现出璀璨的金色。

再观姿态,其它佛像要么娇若游龙,要么纵横捭阖,唯独此像一脸端庄肃穆。

与先前外界寺庙内所见的佛像相较,这一尊着实金贵。

佛像双手并未紧密合起,其中那偌大的空隙十分明显,而那空隙之中,并非无物。

中央立有一座石碑,呈竖式,整体只有一米多,其上刻有字迹,但被浓重的黑雾层层缠绕,隐约之间,勉强能看清:

虚无乱世,此碑为界。

当下,源源不断的黑气自石碑中滚滚冒出,石碑周围竟有心跳般的涟漪不断扩散开来。

伴同着石碑与佛像的裂纹,由边缘逐步蔓延至中心,由手心再扩散至全身,眼看就要碎裂。

三人齐心协力,一股无比浩瀚的神异能量自他们手中喷薄而出,径直冲向石碑,试图压制那被镇封于石碑之中的存在。

然而这次却与过往不同,那东西反扑的力量极大,他们一时间竟然难以压制。

“到底是荒芜,这虚无被镇压无数岁月,气势竟丝毫未减,还是这么强悍!”老者惊叹出声,不由地为眼前这紧张万分的形势捏了一把冷汗。

“原来我们一直都被骗了,它还是这般强大,那天杀的古仙,居然说以我们三人的实力绰绰有余。”纪衍怒发冲冠。

虽说他并非良善之辈,但对于这种不讲信用之人,他也是极为反感。

“他就是在欺骗我们,赶快想想还有何办法,一旦它逃脱而出,我们也绝无好下场。”叶姚冷哼出声,显然是对那古仙心怀怨恨已久,却苦无报复之机。

“大不了……跟它拼了!”纪衍气愤地跺了下脚,心中瞬间被熊熊怒火所填满。

“先莫要冲动,它若出来,定会引来更多的荒芜,届时我们也都要陨命。”

相较于纪衍的浮躁心态,叶姚倒是显得沉稳许多,面对如此局势,仍能做到劝阻他人。

“老衲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只是此方法颇为冒险。”

老者精神微振,忽然忆起先前的婴儿,“那婴儿乃是始源真体,而且生机即将断绝,可让它来储存这虚无的能量,为我们分散压力。”

“如此一来,或许我们便能压制住虚无的暴乱。”

纪衍一怔,犹如醍醐灌顶:“好主意,始源圣体的确有吞噬万物、缔造空间之能,若是假体或许难以承受,但这婴儿是真体,让他暂时储存这虚无应该不成问题。”

“我这便去将他抱进来,老和尚你先替我抵挡一阵……”

老者微微点头,身后顿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活佛虚影,掌中输出的神异能量也变得更为雄浑深厚。

纪衍身形消失在佛堂之内。再度归来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名残缺不堪的婴儿。

被他拎在半空中,婴儿就是连哭闹都变得极为艰难,粉嫩的小手在空中无助地胡乱摇摆,除去身上的血渍,模样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

纪衍顶着强大的冲击力走到佛像前,将手中半残的婴儿放置在石碑下方,旋即便匆忙闪至后方。

“快!趁此时机将虚无压下去!”老者挥手示意,与二人一同操控着虚无融入婴儿的体内。

腕处陆续浮现出属性各异的手阵,攻势也由原先的镇压型转变为转移型,牵扯着虚无一步步的让身体吸收。

面对这般无赖的打法,虚无自然不肯顺从,凭借自身无实体的优势,分散成多个部分,企图趁机逃离,可刚摸到佛堂边缘,就被设置的阵法阻拦而回。

三人瞅准时机,浑身本源倾泻而出,捆绑住虚无,将它送入婴儿体内。

而那些被分散的个体更是成为了一大助力,巧妙地弥补了因本体过于强横而导致宿主身体吸收缓慢的缺陷。

整整坚持了七天,随着纪衍击出一片落叶,将最后一丝黑雾打散在空中,这传输工作也算完成。

在全部吸收之际,那些不够纯粹的黑气与其他能量掺杂一起的混种,一并被排出体外。

引发了一层气体波动,而那些留存于体内的纯正能量,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气头正盛的虚无突然就偃旗息鼓。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不好!虚无……虚无直接转移到了他的身体上!经脉已然相连,心脏也被取代。”老者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虚无直接转入体内,这也意味着它放弃了自身的活动权,日后唯有依靠夺舍这具身躯,才有重获自由的可能。

而且随时都有被炼化的可能,变成他人的嫁衣。

不过,这也存在一定好处,至少,它暂时不会消亡。

“等等,那虚无岂不是挣脱了封印,但却并未引来其他荒芜?”叶姚捂住嘴巴,略感震惊。

“老和尚,你刚才所说的风险就是这个?你险些害死我们所有人!”纪衍指向老者,冷声斥责。

闻言,老者并未否认,而是淡淡说道:“阿弥陀佛,我等因这虚无,被迫镇守在此三百万年,与其绝望地等待下去,不如大胆一搏。”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虚无借尸还魂,荒芜之力怎肯为人所用?定然会腐蚀这小娃娃,他那脆弱的神魂,恐怕……”语气微作停顿,叶姚玉指轻点向婴儿。

“老和尚,你不如再把这心脏给挖出来?”纪衍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善哉,善哉,老衲乃出家人,手中从不沾血腥,算了吧!就留这可怜的小娃子一命。”

“大师,你少在这里做假慈悲,初国难道不是被你屠灭的吗?当年初国少说也有几百亿人,你手上沾染的血腥可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多的。”

叶姚嗤笑出声,对于往事,她知晓别人不少的黑料:“杀几百亿人,你眉头都不眨一下,现在叫你挖个心还在这磨磨唧唧。”

“咳咳,始源圣体亦非浪得虚名,这小娃子又是真体,你们仔细瞧瞧,虚无想要侵染他的神魂,但却被圣体自带的神韵所阻拦。

“它原本想鸠占鹊巢,却忽略了始源真体的厉害,如今反而被圣体裹挟,想逃也逃不掉。

“老衲再以锁神印替他构建第二道屏障,待到局势稳定之时,你我三人共同合力,为他筑起新的封印,如此应该就能够确保他不被虚无侵蚀。

“所以,不必剜心,就让他活下去吧。”话语落下,二人沉默不语,但老者知晓,他们已然默认。

“从今日开始,我们轮流带孩子,等他长大一些,再将我们各自的本事都传授于他。”

“他若能将我们三个人的本事全部学会,往后即便虚无反噬也不足为虑,这是最佳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二人依旧未作言语,只是一味的选择沉默。

“你们不说话,老衲就当你们默认了。”老者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今后的生活不再感到那般厌倦。

“老衲在刚发现他时,在其身旁找到了一张血布,上面写着个‘林’字,想必那便是他的姓氏了。”

“既然已有姓,那便再为其取个名吧。”

老者询问过后,三人一同思索起来。

叶姚轻声低语:“既是前生不明,未来不定,不如就叫……” 第四章 今世往事 “小林渊,回来吃饭了!”叶姚站在府邸门前,玉手轻倚墙面,朝着外面大声吆喝了一声。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一名小孩正在奋力攀爬,看样子估摸仅有四岁左右。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一处蜂巢,口水竟不知不觉从嘴角流淌了下来。

小家伙用小手抹去嘴角溢出的口水,悄然加快了自己攀爬的速度,然而又不敢动作过大,唯恐将巢中的蜜蜂引将出来。

良久,小家伙总算爬到了存有蜂巢的那根树杈上。

到了此处,他愈发小心,时刻留意着蜂巢口的动静,毕竟谁也不想被蜜蜂蜇。

小手悄悄地抓住蜂巢,想要将其拽下,却又生怕用力过猛惊动了里面的蜜蜂,一时之间,竟被搞得有些头大。

“小林渊,回来吃饭了!”

“哦!”小家伙应了一声,却全然忘却了自己手中还握着蜂巢。

“嗡嗡……”

乌压压的蜜蜂如潮水般从蜂巢中涌出,小林渊猛地一惊。

趁着巢中的蜜蜂刚跑出来的空隙,一个大跳,跃至蜂巢之上,接着朝上连跳数下。

蜂巢被拽的摇摇欲坠,小林渊赶忙抱紧它,使劲从树上扯下来,撒开脚丫子就狂奔。

身后成群的蜜蜂发了疯似的追来,他也发了疯似的跑。

小林渊是个掏蜂窝的好手,方圆一里的蜂巢基本被他掏了个遍,自然被蛰的经历也是数不胜数,就连逃跑都逃出技巧了,只不过现在周边都是平地,它不好施展。

小手高举着比他人还大的蜂巢,向着叶姚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大叫,生怕旁人不知他又被蜜蜂追了。

“啊!”

小林渊尖叫一声,只觉脖子上痒痒的,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被蜜蜂蛰了,“姚姚姐姐,都怪你!”

哭着跑到叶姚身后,手中死死抱紧蜂巢。

叶姚满目宠溺地看着他的举动,眼神倒更加迷人了不少。

玉手轻轻在空中舞动,那乌云般的蜜蜂瞬间化作一阵烟尘,四散而去。

转身又在小林渊被蛰的部位轻轻揉动,冰凉的触感让小林渊不禁有些陶醉,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姚姚姐姐,都怪你!”小林渊撅起小嘴,眼神中尽是埋怨之色。

“好了,好了,姐姐错了。”右手轻柔地按压着他的脖颈,又伸出左手在小林渊的小脑袋上抚摸几下,“快去吃饭吧。”

“不要,不要,整天吃那些草药,都快吐了。”小林渊连连摆手,一想起每天吃的东西,就忍不住的反胃。

“小林渊,看你剑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厢房内忽然走出一人,笑呵呵地看着他。

“哇,大老虎!”小林渊激动得蹦了起来,走到那头不知名的野兽跟前伸手碰了碰,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已是死透。

低头向下看去,他想要看清这头野兽的面容:“怎么还有剑?”

只见那野兽豺身龙首,双角向后紧贴背部,嘴中还衔着一口宝剑,身上不见一道伤痕,却又毫无生机。

“睚眦!纪衍,你从哪弄的?在这里生成这种级别的神兽,你是想让他们吃了小林渊吗!”叶姚眉头微蹙,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对着男子嗔斥道。

“我可没那么傻,这是在外界捕获的。”纪衍摆了摆手,赶忙解释。

“外界?林渊也要去外界玩。”小林渊眼睛瞪得滚圆,其中满是渴望。

“乖,等你长大些,剑师父再带你去。”将手中的睚眦丢在地上,纪衍带着几分挑逗之意在小林渊的鼻子上划了一下。

“好!”稚嫩的声音响起,他被弄得鼻子有些发痒,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

“你出去了?没引来荒芜?”叶姚追问。

“老和尚都没引来,我又怎么可能会呢。”不屑地撇了撇嘴,纪衍一脸的高傲,“好了,小林渊你快去吃饭吧。”

“嗯。”兴奋地点了下脑袋,小林渊一手抱着蜂巢,一手拖着睚眦屁颠屁颠地进了厅堂。

不多时,从厅堂内飘出阵阵诱人的香味,小林渊抱着一块睚眦肉,蘸上点蜂蜜,吃得满嘴流油,那模样好不欢快。

而那原本被叼在嘴中的宝剑也被小林渊随意地丢弃在了一旁。

“姚姚姐姐,大师父呢?”小林渊对着一旁正看着他的叶姚轻声开口。

“你大师父在佛堂里念经颂佛呢。”叶姚越看他越是喜爱,本能的母爱泛滥,微笑着回应道。

……

佛堂外,小林渊探出一个小脑袋,悄悄地盯着那枯坐在佛像前的老和尚,幼嫩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个圆环,再由双手于其中填充。

顷那间,一幅颇为繁复的法阵就已具雏形,老和尚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指尖流露出一点星光。

小林渊并未察觉老者的动作,继续摆弄着自己手上的法阵。

一只形体虚幻不定的剑影,顺势出现在法阵一旁,围绕着法阵缓缓旋转:“剑影无量诀。”

“咻!”

剑影飞射而出,直冲向老和尚。

尚未碰到老和尚真身,剑影便被一阵淡金色护罩抵挡而下,剑影消散,护罩也随之散开,露出了方才他凝聚的那一点星光。

“这剑影无量诀,你学了多久?”老和尚低声询问,言语中带着几分肃穆。

“呃……差不多…有两年了,剑师父两年前教我的,是不是很差劲呢?剑师父说他自己只练了三个月就学会了。”小林渊言语间透着些许低落,像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随手将一旁的禅垫拿了过来,“扑腾”一声坐了上去,禅垫不大,是老和尚专门为他制作的。

平日无事时,他便会在此打坐,教他一些静心、控欲的方法,效果也算良好。

“你剑师父是在蒙你呢,他少说也练了三百年才真正领悟,这可是当年剑修一脉最强宗门无剑宗的镇宗绝学,剑无上限,自身越强剑影越强。”

“你不过才学了两年,就能够操纵一把剑影,虽有些虚浮不定,但若勤加修炼,三年内有所小成不是问题。”老和尚耐心解释道。

“无剑宗?这无剑宗在哪儿啊?”小林渊好奇地挠了挠头。

“不知道,兴许已经不复存在,又或许正隐匿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当年你剑师父就是从无剑宗出来的,不过后来你剑师父太过走火,到处杀人炼剑,得罪了不少大势力。”

“再后来你剑师父就被他们逐出宗门了,他们也选择了封山隐世,后来我们才结识,这才有了以后的事情……”

老和尚轻叹一口气,说起此事他也要感谢那无剑宗,若不是他们将纪衍给赶了出去,那也没有他三人什么事了。

“剑师父是坏人?”小林渊被吓了一大跳,从他记事起对纪衍的印象就一直很不错,也从未听闻他有什么杀人炼剑的癖好。

瞧见小林渊的反应,老和尚忽然来了兴致,一脸坏笑地继续说道:

“是的,这里除了你大师父我,其他都是坏人,所以我们被人困在这里,一直出不去。”

小林渊更加难以置信,满脸都是震惊,这也让得老和尚面部的笑意变得更为浓郁:

“小林渊,你剑师父喜欢杀人炼剑,痴迷于剑道;还有你姚姚姐,她最不堪,以前是天底下恶名昭彰的妖女,喜欢吸人阳气,还爱找男人发泄欲望,不少人都被她活生生地玩死了。”

“玩死了?那是什么意思?我也喜欢玩啊,后院的那些花都被我给摘了,我也没感觉被玩死过呀。”小林渊不解,眨巴着大眼睛注视着老和尚。

“她的玩和你说的玩可是两码事,你以后可千万不准随她!他们都是大坏人,所以小林渊你要多跟大师父亲近,多跟大师父念经颂佛。”老和尚不怀好意地叮嘱道。

“死秃驴!少在那造谣!”路过佛堂,纪衍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嘴角气得直抽搐,当下直接踹门而入,“小林渊,你大师父是在骗你呢,我们两个是好人,他才是坏人。”

手指指向老和尚,纪衍急忙澄清道:“当年只要是不皈依你大师父的,就会被他当场打死,他可是我们几个里面杀人最多的!”

小林渊见状,躲到老和尚身后,小手紧紧攥住大师父的僧袍,笑嘻嘻地看着纪衍:

“剑师父别骗我了,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大师父平日里最和善了,他连蚊子都舍不得打,才不像你说的那样。” 第五章 如何处置 闻此,纪衍气得脸色铁青。

老和尚则是大笑不止,抬手轻抚着小林渊的脑袋:

“小林渊真是聪慧,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来来来,大师傅教你的那一招,你务必要尽早学会,好第一个继承我的绝学。”

“好!”小林渊微笑着点头,松开手,又欢快地跑出去玩了。

纪衍满心愤懑地走出佛堂,暗自嘟囔:“这老和尚真不要脸,奈何我们无人是他的对手。”

……

数日后的夜晚,老和尚、纪衍、叶姚等人的神情中似乎皆是多了几分惆怅。

偌大的宅堂中,静谧至极,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寻不见。

御椅之上,老和尚轻声叹息,率先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四年了!四年前,我们将虚无引入小林渊体内,并以本源之基为其筑下九道封印,暂时压制住了虚无夺舍身躯的风险。”

“然而,我们也都见识过,小林渊吸纳虚无之后,心脏已被它取代,左眼的那个血窟窿,也被修复,但却是呈现出外黑内红之态。”

“不过这些倒也并非大碍,有我们为他筑起的屏障,他那只神眸和心脏尚还处于稳定,只要能够抑制自身的杀气,荒芜便别想趁虚而入。”

“再加上这些年老衲传授给他的静心咒,助他将左眼恢复了常态,令神眸成为掌控全身杀气的关键所在。”

“虽说如此作为能将虚无再度动乱的概率降至最低,但这无疑也成为了一大弱点。”

“神眸未开启时,虚无想要夺舍,几乎绝无可能成功;反之,一旦开启,那虚无夺舍的可能性,将是此前的数倍之多。”

“而当下我们所面临的最为棘手的问题,正是此般!”老和尚无奈,向着众人问询。

“这些年来,虚无夺舍屡次失败,我估摸它是欲要放弃,不想再让小林渊白白吸收它的能量。”

“但你的举措却又让虚无重新燃起了希望,这也很好地护住了小林渊的性命。”

“只是现在杀也不得,留也不得,实在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纪衍眉头紧蹙,回答道。

“虚无虽与小林渊融合一体,但虚无意识尚存,若不将其抹杀,终究是个巨大的隐患。”妖艳的美眸望向小林渊所居的房间,叶姚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岂能不知,问题是当下我们对它毫无办法,只能居中制衡。”纪衍手掌紧握成拳,发出骨头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们还不能直接将虚无抹除,或许说,当下,我们还不能将其抹除,必须每隔一段时日就要将神眸开启一次,给予它足够的期望。”

“否则倘若它哪天真的撂挑子不干,想要拉小林渊下水,那我们也全然没有挽回的可能!”老和尚反驳道。

纪衍欲再言说些什么,却又毫无头绪,以他们的能耐,世间鲜少有能难住他们之事,可偏偏此事他们却束手无策。

“我会帮他延寿,虽无法让其实现永生,但延续个几千年应当不成问题。”叶姚轻声回应,语气中不无几分落寞。

“几千年?呵呵,虚无侵入过甚,能续上个几百年便已经封顶了,况且你就不怕虚无反噬?”纪衍苦涩一笑。

盘起二郎腿,整个身躯瘫坐在御椅之上,嘲讽道:“不过是养了他几年而已,你还真就养出感情来了?”

“不知是何人隔三岔五就在夜半偷溜进小林渊的屋内,将本源之炁悄悄灌入其体内,想着能否将虚无同化。”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毫无用处,还让虚无恢复了些许元气。”叶姚一脸不屑的回怼道。

“我那是弄着玩的,老子有的是本源之炁,随便玩玩又怎么了?”纪衍干咳一声,匆忙掩饰心中的尴尬。

“好了,都别吵了,别把那小家伙弄醒了。”老和尚手中把玩着核桃,略感一丝无奈。

去除虚无的想法诚然正确。

因为即便双方不做出任何举动,虚无亦是荒芜,那与生俱来的未知属性也会慢慢的侵蚀掉小林渊。

老和尚站起身来,边做动作边解释道:

“当下我所能想出的最佳办法,便是等待小林渊长大,凭借自身的实力将虚无祭化,使之彻底沦为滋养草木的养分……”

干枯的手掌张开,向着屋外古树上的绿叶微微做了个聚拢的手势。

绿色线条划过,原本还长在树上的叶子,眨眼间便出现在了老和尚手中。

掌心向内翻转,那绿叶更是瞬间化作了一阵飞灰。

“还有一事,你们忘了,小林渊乃是天生始源真体,拥有一道始源真气。”纪衍学着老和尚的动作,手掌摊开。

操纵着被烧得仅剩下灰的绿叶,温凉的微风吹过,将空中的粉末递到了他手中。

五指微微驱动,原本在老者手中化成灰的那片树叶便又重新组合,来到了纪衍掌中:

“其实他的体质早已变异,当年圣体残缺,以虚无补之,虚无永恒不灭,能够供给无穷无尽的能量。”

“那时虚无尚不稳定,大量本源外溢,而残缺的圣体正好抓住了这个时机,疯狂汲取。”

“经过这几年的成长,不仅回归到了全盛时期,甚至犹有超越。”

“你们应该还不知晓,他那只神眸就相当于打通两个位面之间的介质,开启之后虽有被夺舍的风险,但自身的实力将会提升千百倍不止。”

“不过基于我们设下的九道封印,还不能完全发挥出功效,只有每当解开一层,实力才会上升一个阶段。”

“解开的层数越多上升幅度也就越大,当然虚无夺舍成功的几率也就意味着越高。”

“且那只神眸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哦?纪衍仔细讲讲。”叶姚探问道。

“依据我的判断,他那只神眸能够扭曲空间,甚至是直接打开空间,将他人逐入时空乱流!”

“还有他体内的经脉也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不仅比之前更为坚韧,而且也具吞噬的效果!”

“当年剜心绝目的那群小贼,死也想不到,小林渊不仅安然无恙,还变得更为恐怖。”柳眉微微挑起,叶姚忧愁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以他的潜力,将来击败古仙那老不死的也大有可能!”

“我们几个都败在古仙手中,若是能调教出超越他的弟子,也算扬眉吐气了!”舒活舒活筋骨,纪衍又重新坐回到了御椅上。

“这小家伙最为恐怖的并非体质,而是悟性!”捋着自己发白的胡须,老和尚不紧不慢地接过话来:

“衍的剑影无量诀,他两年就学得了颇具雏形,依老衲的推测,再过三年,老衲的卍佛手他也能练成了。”

“呵呵,其实那小家伙早在一年前就开始研习我的祖妖玄踏了。”叶姚插话道。

“你这死妖精,当年不见你这般心善,如今倒是装起圣母了,转手就背着我们让他把祖妖玄踏学去了,女人真是左一套,右一套,背后还有一套。”纪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我自己的绝技,我想交给谁就交给谁。”俏脸微微扬起,摆出一副不服就战的架势。

老和尚抬眸叹息,干枯的手指轻抚额头,道:“既然我们各自的神通都传授得差不多了,那此事便暂且搁置一旁。”

“小林渊毕竟年纪尚小,有些东西唯有弱冠之后才可领悟,急不得。”

“当下最为重要的还是提升小林渊的实战经验,若哪天他要出界,在外也可保自身无虞。”

叶姚应了一声,玉指轻击脸颊,嫣然一笑道:“呵呵,他前天早上就吵嚷着要出去呢,纪衍还哄骗他等他长大了再带他去,差点没让我笑出声来。”

纪衍嘴角一抽,急忙地应道:“这怎么能叫哄骗呢?我可是很认真的好吗。”

“可不是吗,自己出去都要谨小慎微不敢久留,还要带小林渊出去。”叶姚端起旁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我看啊,他自己出去都比你跟他一起安全得多。”

老和尚也是哭笑不得,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方才的话:“从明日开始,放开界内的生灵限制,多产出几只等级较低的异兽,供小林渊练手。”

“另外,衍,你再传他一把剑,让他多熟悉熟悉,品质…别太差就行。”

“这算什么,品质绝不是问题,只不过……”纪衍话语稍有停顿。

“有事快说。”老和尚不耐烦地回道。

“小林渊……或许不适合用剑。”瞧着二人有些不解的模样,纪衍解释道:

“从一开始我就看出了,虽说我不知该如何描述,但看他的手法,倒是更适合用刃、戟、枪这类的兵器。”

“不用剑就算了,你为他再多尝试几件兵器便是。”老和尚摆手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