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魔尊》 第一章 别梦,日常 “别梦,别梦。”

月衬托出了女人的身影,一袭白色襦裙被一层银包裹,躯体香艳,即使看不到正面,足以让人感到她是那不会凋谢的昙花。

梦的最后,她的呢喃声渐渐变得清晰入耳。白光疾驰而过,带走了这一副伤心画面。

女人对着月,月悬在夜,脚边泉水缓缓流淌,她持一只普通的竹笛,望月却不知待何人。山林寂寞万赖,只有水声潺潺而流。

……

“长月生,一个月后就是院试,还不起来读书?”

少年从睡梦中猛地惊醒,额头细密的汗珠如粘液,使他倍感不适。

“院试?”家中的样子逐渐在视野里聚焦,一阵微风吹过,额头的汗消散了不少,少年这才记起,这是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四年了。

瘸了一角的小木桌,半敞着的木门后一旁的架子,其中瓶瓶罐罐。还有锅碗瓢盆,和床边站着的少女。

他无奈下床准备洗漱。少女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一边收拾起床铺,一边说,“你说你比我还大,咋就不明白一日之计在于晨的道理呢?每天都需要我叫你起床...”

最后擦拭过脸后,没有管如同怨妇似的话语,长月生从床底木箱子上拿出一本较厚的书籍,封面上《学书》二字明显,书脊的线却缝制的粗糙。

这是这个世界不管院试还是乡试都会考的基础内容。其实依靠他算术的能力,在地主家混口饭也很是容易。奈何这世道实在残酷,十岁爹娘死的那夜他便下定决心要当官,至少不会像二老一样被人逼死。

而旁边现在看着他不知想什么的少女,是十二岁那年给了一口饭吃,就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

长得娇小玲珑,如枝头上最瘦的一朵花,却也是最耀眼。那张脸生得极为莲洁,眉毛细,但是心大大咧咧的。

穿着较俗,和普通人家女儿没什么两样,可却只要看到她那双水灵不惹俗的眼睛,就会觉得她一定是下落凡间的仙家儿女。

因此这两年来没少招惹麻烦。好在本地的官府倒也算公正,皇室颁布的律法也严格,便也没有不能解决的。外出也会乔装打扮。只是相处久了,让人感受到此女的不简单。

长月生不知想什么入神了,回过神后,眼前的少女已然气势如虎,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可爱。但是他本人不这么认为,下意识地问:“发呆不犯法吧?”

潥心点点头。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似变得透明,不像是平民百姓家能够生养出的女孩。下一秒她却是笑眯眯地笑了起来,“但在我这里犯法。”

长月生还想再说什么,桌上立马出现一锭银子,明晃晃的让他觉着世界变得美好。没等他反应过来,潥心收敛起笑容,转身向外走去,

“这次暂且放过你。哥哥,你要知道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好好珍惜读书的时光吧。”

看着少女的瘦小背影,踏出门槛那一刻,他的感情越发复杂。

有一种被包养的错觉。或者换种好听的说法,她是大人,是一家之主,自己仅是个没有能力的“童生”。

凭着那口吃的,换来一个任谁都会眼红渴望得到的妹妹。

这就是桌前少年感到此女不简单之处,每当家里经济快要坚持不住时,她总会像不差钱家的小姐,从手里变出金银财宝继续把生活维持下去。

或许这种微妙谁也没点破的关系与处境,是一个莫名的人,和一个没有邪念、无所谓现在的人,促就而成。

把银子收入衣袖内,长月生透过窗户,看见少女坐在小院门前地石阶上,外面天气朦朦,从四面八方慢慢聚拢的雾气使得今天阴沉。一副要下雨了的模样。

书其实他背的差不多了,其中内容大多都牢记于心,只是碍于少女的每日督促,他才会如此刻苦。

院试还会考其他方面。到如今只听说此国为陈夏,立国三百余年左右,所繁荣昌盛无有国家可同其位。所以作为其他国家子民应当羡慕的情况下,本国人士,其实过的并不怎样。

杀烧淫抢,再正常不过。

唯一好的一点,有饭吃,不至于饿死,人口多的人家,还可有精力供一人读书。

这也使得仕途一途的竞争,人才频频而出,使山而再高,海而愈深。

“潥心,进来吧,别着凉了。”长月生犹豫一番,放下手中的书,还是准备先叫少女回屋。

毕竟她只是个身子骨不如周围家户其他女儿身一样敦实、或高个的年芳十二的女孩。为了不打扰自己读书,何至于此?

起身时,头发从肩膀滑落,少女径直回到屋,听从了窗前少年的劝言。

“有什么事发生吗?”长月生终于没忍住,看着少女问。她的长发如瀑,显得整个人更小了。阳光渐浓,照出她低着头,脸上落寞的神情。

这是没有掩饰的落寞。没有今早尽量背着自己、喋喋不休的话多了几分新意的掩饰。

一大早他就感到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只觉得今早眼前的女孩没了昨日的活泼,至少会在小院弄花剪纸,或者挑逗缸中饲养的鱼。

“大早上,没心情。”少女说话闷闷的,看来还是不愿意说出实情。

“潥心...”

“叫我妹妹。”见少年说话,潥心抬起头补充。

长月生哑语住,久后点了点头,他只是不习惯,并没有不把对方当做自己的亲人。又问:“因为这个?”

不知为何,在少女进来没多长时间后,外面有了雨,寒气更甚,好在屋檐够长,没有通过窗户漏进来。

潥心沉默了一会,再次与少年对视时,眼中有了湿润。长月生慌了,连忙起身询问:“妹妹,到底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了?”

潥心摇了摇头。长月生面对眼前少女的不愿说,两年的相处下来自然有应对的办法。他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即刻变得凶狠起来,另一边和眼前少女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柔,

“是不是前两天那个贼眉鼠眼的李家恶霸?只要你点头,我立马去宰了他。”

潥心忙地说:“不可!”

长月生一听,戾气更重,语气极为不善,四处张望似寻找什么:“看来就是如此,待哥拿刀去宰了他!”

“哥哥!”潥心牙痒痒。长月生停下动作。在一双目光的注视下,平复心情后,少女开口了,“银子,礼物。”

“生辰。”长月生卸下脸上的情绪伪装,愣了一下,恢复成笑容,“你早说啊。”

第二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 说来也巧,看着这未成型的雨,长月生刚想半路出去会不会变大,没想到天突然像熄了火。

如散阴霾,天气有转晴的迹象。此时商贩、小镇各家各业也应该差不多活跃起来了。

潥心笑意盈盈,此刻头上那支显眼的碧簪最为和她搭配。心中想的是哥哥这次会给她买什么呢?而院中少年也似看出少女脸上瞒不住的雀跃,笑了笑说了一句:等我,便走出门去。

院落篱笆砌的并不算高,算起来还是父母尚在世时的成就,他们失踪传开到无音后,所有东西就一直未改。

一是太穷了,二是留个念想。十年的经历,也早当做了生父生母。

出门刚好撞见隔壁邻居,李胜。像是在刻意等自己,双肩担着两只用来打水的桶,离近了,他才开口问:

“去哪?”

李胜是个粗犷的汉子,平常服饰也远不如长月生这个书生,但是问起家财人富来,长月生不敢比拟。没人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性格较憨厚,人际关系平淡,平时财不外露。

至于为什么知道他有财,这就是小镇上的一些谣言了,有人看见他随着外来某位份量极重的富商相谈甚欢,称兄道弟。就算是乞丐,结交那样的人物就算随便施舍一点子,都够后半生了,却还住在这偏僻巷子,足以见财不外露。

“李叔。”长月生先是恭恭敬敬喊了一句,对于汉子的过往,到现在他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但不妨碍出于对长辈的尊敬。

父母失踪那几月,全靠这个邻居接济度日,得以寻得一份生计,当时他还很小,所以去哪也没人要。干苦力,又实在力不从心。后来才结识了潥心这个妹妹。

“潥心生辰,准备去挑件礼物,再给她做一顿丰盛的饭。”

汉子点了点头,胡子拉碴,眼神中却是精光一闪而逝,

“那你去吧,刚才小飘了会雨,路打滑,可得注意着点。”

长月生应下,见他担着两只桶,便礼貌地问:

“李叔是去打水吗?”

李胜嗯了一声,看来刚才的发言便是他最热情的一面了,找不到别的话题因此又变得沉默寡言,而这份气质莫名的和他长相搭配。

两人相互而站,僵持一瞬。

长月生见状道了句回见,侧身刚走没几步,只听身后汉子叫住了自己。

“等等。”

声音制止,长月生顿住脚步,回头并一脸疑惑。

汉子体格壮如牛,寒风吹过,衣袂飘飘,低头暗眸涌动间,最后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少年觉得奇怪的问题。

“你在读书吗?”

长月生右手五指搭在左手手腕捏了捏,虽然知道对方知道,不知出于何目的才问出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微微一笑后如实回答,

“嗯。”

“读书人都会学习书上的道理并改善成为自己的。我想问,你对命运的理解是什么?”李胜没有给少年喘息的时间,忽地问。

长月生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在对方几乎固执的眼神中,愣了一下,随即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先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然后才是由天定。”

“这样吗。”汉子听闻,同样地愣了愣,然后恢复神情,没给少年再次说话的机会,肩担着桶头也不回的离去。

“欸。”至此,长月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准备深究他问这些做什么。

或许是遇到了心里上的困境,所以向这个世界象征有学问的人的身份求一份解答吧。

门上惨淡旧去的门神目送着小跑着的少年远去的方向。

这条巷是挨着港口的,最快去往镇上的路也要经过那儿。按理说这里会因此人多起来,至少不会清清冷冷的。但实际上大部分人口都是家中老小,平时基本足不出户。

全由传闻,听小镇老人说这儿曾发生过战争,大约三百年前,当时有个喜好汉子的浪荡女魔头,经常强行把汉子征进房间,共度春宵云暖。但是后来据手下的人道出,是把汉子挖空肺腑,丢埋在土地下任由就地抛尸。

据扎地就在这条巷子附近,所以因此遭了殃。目的不知,所有人只以为她有虐杀人的癖好。最后被赶来的军队打跑,这儿便被后世的人慢慢命为埋骨巷。

来到镇上,周围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吆喝声等不绝于耳。

长月生正想今早潥心交付给他的一锭银子,用来买什么礼物好?虽说自己动手的更有诚意,不过他总觉得这两年亏欠对方不少,因为自己读书的事情还不断忽略了她,加上她的穿着。

立马,长月生想到了去给她添置一身好看的衣服,或者向老板定制,至少以自己的审美,潥心铁定喜欢,还会夸赞自己真懂女孩子的心。

待会再去买食材,做自己拿手的丰盛好菜,正好架子上收集的那些瓶瓶罐罐里面的调料用得上。自己或许还有间隙抽空亲手做些对方没见过小玩意。

至此明了,少年清秀的脸庞笑意如春,嘴角不自觉勾起。多么美好的日子呀!

“这不是潥心的哥哥吗?”

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传来。长月生如惊弓之鸟,这道声音他很熟悉,就是今早和妹妹提及过的李家恶霸。

压住心中的情绪,转过身,只见一个青衣少年出现在眼前,旁边跟着两个白衣卿相的人,想来同时负责教书和育人的活。

果不其然,李家恶霸那猥琐的长相就算身穿锦衣、腰间挂佩,手持一把扇子,俨然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却难以弥补先天上的差距。眼小口鼻大,胡子不同于这个年龄段的不发芽。身体微微发福发胖。

“嗯,好巧。”长月生淡淡地做出回应,皮笑肉不笑。

对方确实惦记自己的妹妹,而且还是为数不多见到自己妹妹真容的人,从那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地追求潥心。

如果正常追求,潥心就算不喜欢对方,长月生也不会做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追自己喜欢人的权利。但对方实在不是一个懂得收敛的人,愈演愈烈中还做了不少逼迫潥心的事。

不过两人住的地方偏僻,这个大户人家的儿子,后来倒也不频繁地向两人使招了。

没想到今天却倒霉撞上。

“是啊,好巧。”李学宋同样开口笑着说,挥了挥扇,一把合上,“不过我刚准备去找你,不想在这遇上了。”

长月生听言,眼神逐渐警惕。找自己?他来还能有什么好事。

“那就在这说吧,省的跑一趟。你找我什么事?”长月生不着痕迹向附近看了看,依稀热闹,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是大户人家,保不齐这次是因为恼羞成怒,来收拾自己的,得随时规划逃跑路线。毕竟官家能管住的,也只有动手的人。

李学宋貌似是看出什么,他乐呵呵一笑,问:“你知道吗?”

见少年没作答,他又说:

“我平生最看不起两种人了,胆小的人和心胸狭隘之人。只是向你询问一件事情,何必搞得这么紧张兮兮。”

长月生愣住了,询问一件事?不过听到后面,他暗自撇撇嘴,心胸狭隘?难道他自己心里对自己没数吗。

至于胆小,小镇上谁不知道他李家少爷长得丑,居然还害怕在外人看来比他顺眼的虫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听说,你和我同龄,什么时候教我一下害怕虫子该怎么表演出你当时的表情。”长月生笑着说,“你李家虫儿少爷的名头响当当,我早已仰慕,想见识一下。”

话音一落,李学宋旁边两位青年对视一眼,眼中嘲弄之色一闪而过。可其中一人还是站出来,厉声而喝:

“大胆!竟敢阴阳我家少爷。”

“不知死活的东西!”另一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千钧一发之际,长月生已彻底在心里勾画好了逃跑路线,冷眼看着面前三人。

待会只有把他们绕晕,自然就会气急败坏的回去。然后再回来继续置办潥心的生辰。

出乎意料地,李学宋虽然在自己说完后阴沉着个脸,但还是抬手示意身边的两人退下,没有为难。笑了笑,意有所指,

“你看到那虫子,也会害怕的。”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

“但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些。大家都知道你和潥心不是亲兄妹。所以就是想问问你,她哪来的,你什么时候、在哪遇见的。”

“哦,对了。此事关乎本地官府,我李家只是代办,你如果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是可以请命把你们关押起来,严刑逼供。”

李学宋说着,盯着少年,最后四个字咬的异常重,又像是戏谑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