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诞惊惧》 楔子 长长的走廊黑漆漆一片,静谧非常。

走廊尽头一扇闭合的门里,门锁早已反锁,门背还用梳妆台紧紧抵着。

明明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却并没有给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孩太多的安全感。

哒、哒……

门外传来的高跟鞋落地的声音,踏碎了这份寂静。

渐渐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女孩们藏身的门外。

“尊敬的客人,我带请帖前来”

“糖、茶和朗姆酒尽情享用”

“以非常诚挚的敬意,找一找我的小客人”

女人殷红的唇微张,轻声吟唱着。

从轻柔话语响起开始,两个女孩缩着的身躯越发战栗。

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距离耳边越来越近。

缓缓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丁点儿多余的声息,女孩们连颤抖的幅度都极力克制着,小心翼翼地。

“可爱的贵宾,你……是在这儿吗?”

话落在门后刹那,女孩们惨白的面容遍布惊恐与绝望。

砰!砰!

眼看着门被撞得摇摇欲坠,两个女孩连滚带爬地起身。

求生欲望在此刻爆发惊人之力,两个人用尽力气拖过房间的书柜靠着梳妆台再次抵住门,接着一鼓作气将房间正中央的床挪动,将床头抵靠在书柜上。

忙完一切的两个人精疲力尽,瘫软坐在地上,倚靠着彼此喘息。

门外持续不断的撞击声忽然停下,然后许久没有动静。

女孩们擦掉额头上的细汗,长长舒出一口气抬头,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笑容。

只是她们抬头的瞬间,瞳孔却猛地剧烈收缩起来。

两个人的笑容戛然而止。

咔嚓!

随着带血的巨大剪刀张开,其中一个女孩的头颅应声落地。

滴答、滴答、

刀下的血珠滴滴落在女孩儿雪白的面庞上,顺着鼻梁一路晕染而下。

再一声响,剪刀又一次张开,露出中间那张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脸。

殷红的唇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你好啊,我的小客人。”

回廊深处,凄惨的尖叫混着美妙的歌声,久久不散…… 第一章 安妮的婚礼(1) “让我们欢迎,本市理科状元宋铭上台发言!”

“我上去啦?”

宋铭与娇俏少女伸出的手相击掌,冲她温和一笑,在少女的注视下走上演讲台。

“各位老师,各位学弟学妹,你们好!”

随着掌声落下,宋铭继续说道:“很荣幸受到母校的邀请,来到这里与大家交流……”

“谢谢宋铭同学,今天能够来到母校为我们大家作演讲!”

由校长带头,站在讲台中央的宋铭朝着台下鼓掌的众人鞠躬。

“同时也希望各位同学能以宋铭同学为榜样,争取今年的文理状元,再落我校!!”

这一刻,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台下众人的掌声无比热烈,尤其是那位坐在宋铭座位旁边的少女。

“麻烦你们专程过来一趟。”

“不麻烦的。”赵安然弯着眉眼,甜甜回道。

“是啊,”宋铭跟着点头道:“能够来演讲,我们也很高兴。”

昔日的老师看着如今的二人,欣慰又骄傲,但还是提醒道:“大学不比高中,但是竞争也很激烈,你们千万不要松懈,要继续努力。”

二人齐声说道:“我们会的!”

“老师再见!”

放下与老师告别的手,赵安然伸出手对宋铭摇着胳膊撒娇:“我饿了~”

牵住她的手,宋铭笑问:“想吃什么?”

“我们以前在附近经常吃的那家麻辣烫!”

赵安然亮着眼睛说。

宋铭眸色温柔地回道:“好。”

一顿饭饱,再买了两杯奶茶坐着聊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二人肩并肩,漫步在曾经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街道上。

从前高中时期的喜欢只能藏在心底,见了面也只是一起走着路多说几句话,哪里像现在的坦然温馨。

约好周末见面,二人在分岔口隔着马路相互挥手告别。

宋铭想目送赵安然离开,不想过了马路,赵安然就回过头,笑着朝他挥手:“周末见哦!”

恰好晚风吹过,牵起她身前发梢。

很美……

是的,很美,然后,宋铭就看不见她了。

一辆轿车驶过的功夫,本立在对面笑意盈盈的赵安然,人间蒸发。

宋铭惊恐地伸出手,却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呼吸急促地望着扑向空气的手好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宋铭才翻身下床,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将脸上的汗渍全部冲洗干净,宋铭才扯了面巾擦脸。

回到房间戴上眼镜,宋铭抬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照片。

照片里娇俏的少女笑意盈盈地对着镜头比茄子。

宋铭的目光定格在照片上,眼尾逐渐湿润。

距离赵安然失踪,已经过去五年的时间。

宋铭作为重点嫌疑对象,也被警方来来回回调查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彻底摆脱嫌疑。

通讯电话也从警方时不时的问候自己,变成他三天两头地询问对方。

赵安然是凭空消失的,在排除一切可能性的人为因素后,宋铭心里很是笃定。

警方接手案件的第一时间,就从和赵安然消失前擦身而过的轿车着手,再到各个地方,凡是有可能看见赵安然地方的监控,再到凡是经过赵安然身边,有一点点可疑迹象的路人,都会被请去警局接受调查和询问。

宋铭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当最后一丝幻想被破灭后,他很清楚,赵安然凭空消失是事实。

天网恢恢之下,没有谁有能力在短短几秒的时间掳走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宋铭更清楚,他不能和任何人说出他的猜想。

跟警方说,赵安然失踪的真相是凭空消失?

药检部门和精神心理科摆在那儿不是闹着玩的。

说不得也好,不相信也罢,难道他还查不得?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宋铭打开电脑。

“凭空消失的人”

敲击键盘打出这几个字以后,宋铭跳过一众小说以及电影等等的推送。

【未解之谜凭空消失的人】

当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宋铭摁动鼠标点了进去。

“兰克事件”

“英国驻奥地利大使失踪事件”

“奥立佛·李奇失踪事件”

……

仔细了解这些流传的匪夷所思的事件经过后,宋铭眼中闪现点点光芒。

虽然说人物时间地点不同,可是人瞬间消失的情况,和赵安然的情况却是大同小异。虽依然觉得匪夷所思,但对于如今的宋铭而言,哪怕有些许微末线索也是好的。

走访各大论坛及事件之后许久,宋铭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合上电脑出门吃饭。

“阿姨,给我来一碗麻辣烫,还是那几样菜。”

宋铭照例点了赵安然以前常爱的菜,见到是他,阿姨也格外热情。

“以前经常上学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还没找到啊?”

见宋铭垂着脑袋摇头,阿姨也只能叹气。

当初赵安然失踪事件在市里闹出很大动静,很多人关注,阿姨知道赵安然与宋铭的关系,加上挺喜欢那小姑娘,有什么消息也第一时间关注,所以见到宋铭不免多问了几句。

怕人再伤心,阿姨岔开话题闲聊几句,就转身进小厨房给宋铭烫菜去了。

麻辣烫端上桌以后宋铭只吃了两口,就抬头遥遥看着窗外的马路,眸光暗沉下去好几分。

此时正值傍晚,一阵凉风吹进窗口,吹乱了宋铭额前的发梢。

“哎!好好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哪个作孽的这般祸害人,到现在都没找着,也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阿姨在厨房后头洗刷着锅碗,喃喃自语道。

因为抬头的时候总瞧见宋铭看着马路发呆,所以阿姨一边洗着碗,一边没忍住出声安慰:“不过小伙子你也别担心,那个女孩子看着就是个机灵的,阿姨没读过什么书,但是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所以你也别……诶?人呢?”

擦干净手转身,却瞧见刚才宋铭坐着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小伙子啊!还没吃几口就走啦?”

阿姨跑到店门口对着外面喊,却没有听到宋铭的回应。

观望了周围好几圈,确定宋铭人确实已经走了,阿姨才动手收拾桌子,一边收拾一边摇头。

“以前都是吃完了才走的啊……” 第二章 安妮的婚礼(2) 上一秒的宋铭还保持着手握筷子的姿势,下一秒却是睁大了眼睛。

再然后……

“呕!”

愣是趴在船边吐干净了,宋铭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

身旁一只手拿着纸巾凑向自己,耳边响起少女怯生生的询问。

宋铭看见一名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穿着碎花裙的少女。

少女眼睛红彤彤的,显然是哭过,而且大概率刚哭过不久。

“谢谢,”

接过女孩递来的纸巾,宋铭抬手擦去唇角的污渍:“我没事。”

“你也晕船?”

也?晕船?

面对少女的询问,宋铭轻轻点头,空白的思绪也逐渐回归大脑。

是了,他刚才还在吃麻辣烫,一眨眼的功夫,就凭空出现在一艘大船上,对面站着一群人,再然后就是晕船吐了半天。

等等?凭空出现?

环顾四周片刻,宋铭试探问道:“这里是?”

“鬼知道啊!我在家玩游戏玩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破船上!真是见了鬼了!”

刚问出口,人群中一靠在船边的灰衣男生就暴躁开口,他面色发白,随着船身晃动而紧皱眉头。

很显然,他也饱受晕船之苦。

“那你们都是?”宋铭开口询问道。

有冷着脸不说话的,但好歹点了头。

有说只是在家里躺着的,有的说是在路上走着路的……

每个人的回答里当时做的事情都各不相同,但却都莫名其妙陆陆续续出现在这个地方。

刚才的碎花裙少女和灰衣暴躁男人,点头的看起来冷冰冰的女生,笑容憨厚和蔼的大叔,还有那位一开始就靠在一旁,穿着睡衣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年轻男人,加上宋铭。

加起来一共四男两女,都凭空出现在这艘船上。

“你们……”

“呕!”

……

已经有些适应晕船的宋铭默默算上从门里出现,现如今趴在船边同样遭受晕船之苦,穿着欧式宫廷礼裙的女生。

四男三女。

也许是怕弄脏那头如墨般顺滑的黑色长发,少女即使难受得呕吐,也一直将聚拢的头发握在手里捏紧。

“你也晕船?”

等少女缓过神,人群中,一句熟悉的开场白响起。

宋铭:……

总算晓得这一帮子人一开始看见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是同情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加个也字。

都是成年人,再加上大家互相不认识,不存在什么被绑架窜剧组拍戏等等弱智问题吐出来问人,不过一时三刻要接受超自然现象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挺难的。

至少现在弄明白处境,嚎啕大哭的欧式宫廷礼裙女生还不行。

“别哭了!哭就能回去吗!”灰衣小哥有些不耐烦道:“刚哭完一个又来,有完没完!”

“小姑娘,别哭了,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大叔的态度显然温和许多,蹲下身来安慰道。

碎花裙少女默默给她顺着背,女生大多吃软不吃硬,道理总是没错的。

很快,欧式宫廷礼裙女生就被安抚好了。

而那被神色冷淡的女生一句闭嘴怼回去的灰衣小哥,见状也只是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再说出不客气的话刺激人。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这艘船上不会再莫名其妙出现其他人之后,中年大叔开了口。

“看样子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人进来了,要不咱们先互相报个名字,彼此认识一下?”中年大叔开口道:“我姓魏,比你们都大,叫我魏叔就成。”

宋铭多看了这笑容憨厚的魏叔一眼。

“我……我叫李雨婷。”相比之下碎花裙的少女更为单纯,很直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叫我思思就好了。”欧式宫廷礼裙少女已经少了刚开始的害怕,跟着说道。

“李伟!”刚被说脾气冲的暴躁小哥没好气回怼:“你呢?睡衣男!”

“莫良辰。”睡衣男撑头坐在地上,无精打采道。

御姐也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程凉。”

人如其名。

思索片刻,宋铭选择留个心眼,没有直接透露自己的真名:“叫我小宋就好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魏叔扫了眼置身在一片汪洋大海上的船,皱眉问道:“这也没个出路啊?”

思思有些不理解地看着他们问:“我们为什么不驾船逃出去求救啊?”

“驾船逃?”李伟笑了,指了指船头问道:“你有在船上看见船舵了?”

“没船舵它还怎么运行啊?”

放眼望去,本该装有船舵的地方光秃秃的,思思不免惊愕道。

“现在还问这种蠢问题?”李伟冷哼道:“咱们碰上的事儿都邪乎,船邪乎点儿不是很正常?”

“我们可以进船舱找找线索。”

宋铭的话刚提出,就立马被魏叔摇头反驳:“不成的。”

“我们过不去。”这个时候,许久不说话的程凉也附和道。

“过不去?”宋铭先是疑惑,后有些了然:“有限制?”

“差不多吧,我和小辰最先到这边,本来想着一起去里面看看,找找出路,但是我们一旦走得远些,就跨不过,好像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挡着一样。”

“我们陆续都试了,一样的结果。”程凉的话,李伟同一时间点头赞同。

原来如此,宋铭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些人怎么一个个全杵着在这不动,距离限制么?

“真的小宋,咱之前试了好几次了,过……诶?过了?”

当宋铭的手握住过道里离得最近的门把手的一瞬,魏叔劝阻的话戛然而止。

众人互相对视片刻,都跟了过去。

“怎么就过了?”魏叔百思不得其解。

跟在后头的吴良辰若有所思,心道:“看来得人齐了才行。”

“怎么不进去?”

李雨婷是第一个跟来的,见已经走到了宋铭面前,他还是握着把手没有开门进去,疑惑问道。

“门打不开。”

宋铭将把手在众人面前按了好几下,把手始终按不下去,预示着众人无法入内。

“人应该都齐了,还有什么条件?”

魏叔毕竟是阅历多见过世面的,脑袋转悠几下,也大概明白了刚才的距离限制是人数不齐的问题。

那现在想打开门,恐怕要满足另一个条件才行。

可是……是什么条件?

“啊!”

宋铭正思考着,身后的思思却忽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

众人被思思的动静惊得纷纷回头。 第三章 安妮的婚礼(3) “她她她……”思思颤抖地指着凭空出现在她身边的红发女子,惊恐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相对于思思的恐惧慌乱,剩下几人要好上一些,最镇定的,还属穿睡衣的吴辰良。

一改之前的慵懒散漫,吴良辰饶有兴趣地盯着女人打量。

“尊贵的客人,冒犯到您是我的过错。”

红发女人美艳无比,弯腰朝摔倒在地的思思优雅地伸出手,笑容明媚可亲。

“可否原谅我的冒失?”

思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众人身后。

红发女人收回手,满脸自责,美目中却闪着愉悦:“没有得到原谅,我很抱歉。”

说着,还朝着思思的方向盈盈一拜,思思藏在魏叔身后的身子不自觉躲开,红发女人起身,见状笑意更深。

宋铭眉头微皱,总觉得红发女人的神色有些奇怪,可红发女人此时已经收回看向思思的目光,带着崇敬面向众人。

“各位尊贵的客人能来鄙舍参加我的婚礼,荣幸之至。”

婚礼?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什么婚礼?”

李伟脱口而出的话让宋铭心里咯噔响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红发女人原本满脸的笑意消失不见,目光沉沉地盯着李伟看,语调异常严肃:“怎么,尊贵的客人?难道您不是来参加婚礼的?”

“我……”

红发女人的眼神着实可怕,李伟一时间被吓得磕巴,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女人凶住后,神情恼怒至极。

“别!”

察觉李伟的想法,宋铭赶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李伟一把推开。

踉跄着眼看要摔倒,还好被程凉及时扶住。

“你怎么乱推人啊!”胆怯的李雨婷此时也站出来不满出声。

宋铭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就冲离得李伟最近的魏叔开口:“魏叔,拦住他!!”

“啊?”

魏叔听得宋铭的话,刚下意识应一声,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李伟一下子冲了出去。

“快啊!”宋铭大喊,着急地催促道。

旁边的吴辰良皱眉,摇头叹息道:“来不及了。”

“我去你大爷的婚礼!说!是不是你这疯子把我们弄到这破地方来的!赶紧放我回去!不然我要你好看!”

将红发女人掐着脖子按在船边,李伟恶狠狠说道:“听见没有?”

众人一时间被李伟突然的举动吓得愣住。

即使被掐着脖子半边身子已经探出船身,下面就是汹涌的海水,红发女人不但丝毫没有畏惧,反而笑了,笑容比来时任何时候都要明艳:“这么说,这位客人不是来参加婚礼的了?”

“是?是你**”李伟恶狠狠地对着红发女人骂着脏话。

“我对你什么劳什子的婚礼没兴趣,赶紧放我回去,听懂没!”

去他的婚礼!就算遇上邪乎事又怎么样,真老老实实跟着走?

反正看起来是罪魁祸首的这个女人现在在自己手上,还怕走不了?

李伟早就因为被莫名其妙困在这走不掉的破船上搞得心态崩溃了,所以他掐的力道不可谓不重,可是红发女人却丝毫不受影响,还一直在笑。

吴辰良伸手拦住想上前的宋铭:“不听劝的人,别管了。”

“的确,”程凉也摇着头开口:“碰上超自然的事还鲁莽,有事也是他活该。”

“啊啊啊!!”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眸,目露惊恐。

红发女人居高临下,笑容温和地对脚下哀嚎连连,不断翻滚的李伟笑道:“既然不是来参加婚礼的,那就算不得我的客人了。”

李伟居然被硬生生扯下双手!

在所有人的目睹下,女人轻轻松松地,就好像她扯断的不是两只长在身体上的手,只是两根野草一样简单。

提着断肢,红发女人步步逼近蹬着双腿不断后撤的李伟,直到他背靠着船角,退无可退。

血迹拖了两条长长的红线,甲板一片鲜妍。

“放过我,我错了,放过我……”

惊恐地错开红发女人低下头直视自己的目光,李伟痛得几乎晕厥,本能地求饶着。

红发女人雪白的脖颈被掐出一片青紫,她却浑然不在意,开口说的话也依旧清脆动听。

“嘘~”

将断肢随意扔在地上,女人染血的手指抵在李伟开开合合的唇上,止住他的话。

李伟的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不敢动弹分毫。

似乎满意于李伟现在的乖巧模样,女人直起腰杆,对着余下众人微微一笑。

“尊贵的客人们,你们说……我该如何处理这位不速之客啊?”

无人回应,也无人敢回。

咬着手指,女人紧锁着眉头,做出一副非常纠结的模样。

没过一会儿,她的眉眼忽然舒展,美目亮起兴奋的光芒,笑容满面地说道:“那就……喂鱼好啦!”

红发女人的声线明明是轻柔的,却如刀锋割在人心头,让人不寒而栗。

“不……”

李伟疼得浑浑噩噩,听得女人的话却猛然间回神,乞求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见红发女人笑意吟吟的样子,于是将目光落在女人身后的众人,尤其是刚刚出手要拦他的宋铭身上。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女人的目光随之而来,如蛇蝎般冷冰冰地锁过来,直看得宋铭的脑袋嗡嗡作响。

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宋铭扯到后面,让他得以错开和红发女人相交的视线。

是程凉。

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冷漠开口:“尊敬的女士,这是您的婚礼,对于不速之客的处理方式,您自己做主就好。”

李伟的神色,陡然变得惊惧,带着不甘和怨毒死死瞪着程凉。

“不……”

不等他无能狂怒,听见回答的红发女人银铃一笑,眼神不再冰冷,看起来很是满意的样子。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红发女人抬起手鼓掌。

啪!啪!

两声落,船周围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逐渐起了波澜,直到船身开始摇摇晃晃。

“笛~!”

一类似用了百万扩音器的汽笛鸣声从水面传来,振聋发聩。

哗啦!!

巨型黑鱼从水下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遮了晴空曜日,无边阴影笼罩,死死地遮盖在众人头顶。

砰!!!

重新落于湖面的身影,如一枚巨型炸弹,激起一片遮天海浪,众人身处的巨轮,哪怕只是在那庞然大物挑起的一朵小浪花面前,都渺小如蝼蚁,几乎带着毁灭般的气势,朝这一叶孤舟凶猛扑来。

船身剧烈摇晃,众人东倒西歪,身子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得无法动弹,眼瞧着巨浪袭来。

嗒!

巨浪扑下,却在触碰到船头时如被利刃割断的衣袍般,四分五裂散开来,诡异非常。

之前还靠在船头的李伟不见踪影,只余血迹一滩,众人刚刚悬下的心又狠狠提了起来。

“各位贵客受惊了,请随我至客厅休息。”

红发女人神色如常,对着众人的态度回到一开始的恭敬,仿佛刚才那可怕的行径是众人错觉般。

所有人都沉默着,乖觉地跟在红发女人身后。

走到船舱中间位置的时候,女人伸手拧开门把手拉开门,对着众人作邀请手势:“尊贵的客人,请先在此稍候片刻,我这就去厨房为各位准备晚餐,给诸位接风洗尘。”

由吴辰良带头,余下的人一一进入,红发女人微微一笑,朝众人微微屈膝后关上门,提着裙角款步离去。 第四章 安妮的婚礼(4) “呕!”

李雨婷第一个没忍住,等红发女人一离开就狂吐不止。

宋铭忍了又忍,也还是没忍住犯恶心跟着干呕起来。

哪怕几人中最为淡定的吴辰良,虽然没吐,却也面色惨白。

余下个个面白如纸,跟李雨婷一样弯腰呕吐着。

“呜呜,我想回家!”

思思几乎是瘫倒在地上痛哭出来,但这一次没人训斥她,发泄一通总比憋着好。

李雨婷眼睛里也憋着泪:“那个红发女人是个疯子!”

的确是个疯子,宋铭能想的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李伟被抓起来或者被教训一番,结果却搭上一条命。

这里的一切,根本不能用寻常理论来定义。

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寻常连鸡都没杀过,何况活生生的人命。

“我们要怎么办?”魏叔坐在一旁颓废问道:“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只能先听那女人的,”吴辰良说道:“她应该扮演类似于游戏里的NPC或者BOSS类的角色,推动剧情发展用的,可能要解开什么谜底或者解决什么麻烦,我们才能离开。”

“不听她的会被杀,”程凉指出关键点:“目前最好不要和她对着干。”

“是这样,”李雨婷擦了擦眼泪点头:“还……还有,刚才那女人提到婚礼和不速之客,应该算是剧情提示。”

“恩,”吴辰良叮嘱道:“晚宴应该会有新的情况,少说多听,不要莽撞。”

“那现在怎么办?”思思哽咽问道。

吴辰良率先坐在沙发上说道:“先休息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面色渐渐好转。

唯独从李伟死后就一直开始沉默的宋铭,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苍白。

“各位贵宾,晚宴已备好,请移步餐厅享用。”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红发女人打开大门,将众人带到一间布置典雅的欧式风餐厅船舱中。

食物多为海鲜类,正中间摆放切好的生鱼片拼盘,也有几样水果。

“请入座。”

招呼众人一一坐下后,女人优雅落座长桌正前方,面对着众人。

“尝尝这鱼片,是从海里刚打捞上来的鱼肉,味道可是鲜嫩无比哦。”

鱼……

刚喂了一嘴鱼片的魏叔闻言立马吐出,脸色极其难看,其他正在伸刀叉或想要伸手的人,都默默收了回去。

“怎么了?不好吃吗?”

红发女人盯着魏叔,语气显而易见的不开心。

吞了口唾沫,魏叔干笑着解释:“不不不不是,是吃太急给噎着了。”

红发女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温柔,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盯着魏叔看。

众人只敢吃些许水果,海鲜一样没敢碰,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

大家都避如蛇蝎的海鲜,红发女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尤其是鱼肉,吃了不少。

看着女人殷红的嘴唇开开合合塞进一块又一块鱼片,纵然她吃得优雅美丽,几人的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吃饱喝足,红发女人从袖口拿出帕子擦拭唇角污渍,面容上闪过一丝餍足,这才把目光投向众人。

但是一直用余光观察着红发女人的宋铭发现,她宽大的礼裙下,肚子却是有些微微隆起的,那种鼓胀程度,不像是单纯吃饱后肚子吃撑的样子,倒像是……

还不等宋铭细想,红发女人就开口了。

“感谢诸位能来参加安妮的婚礼,已为贵客们备好房间,希望大家能在我三天后的婚礼上玩得尽兴。”

红发女人叫安妮,他们只有三天的时间离开,宋铭知道,这是目前的提示。

直觉告诉他,如果三天之内还没有想到办法出去,那个所谓的婚礼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葬礼。

“不过,今天一位不速之客扰了我的兴致,我不是很开心,”安妮手撑着头把玩着刀叉,神色厌恶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客人。”

话落,手中刀叉狠狠插入桌面,坐在安妮身旁的李雨婷身子都跟着颤抖。

“有些累了,我先回房休息了,这是诸位的钥匙,房间都在二楼,诸位自便,一人一间哦~”

不知是否真的被提到的事打搅了兴致,安妮此时的态度少了几分客气与恭敬,多了不少随意散漫,将钥匙丢在座位上,安妮便打着哈欠离开了。

一共七把钥匙,显而易见,多出来的钥匙原本是属于李伟的,但他已经死了。

魏叔将钥匙拿起来朝众人说道:“走吧,先去二楼看看房间。”

于是众人也就跟着到了二楼。

“雨婷,我……我能不能和你住啊?”

思思抓着李雨婷的裙角,哆哆嗦嗦问道。

“可是……”

李雨婷没忘记之前安妮的话,摇头拒绝:“刚刚那个安妮说了一人一间。”

“可是我害怕!”思思几乎要哭出来,目光中带着恳求。

“死怕不怕?”程凉冷哼一声,直接开了扇门将思思连人带钥匙甩进去:“想活就别作妖。”

然后砰一声关上门,动作干净利落。

看似随意一丢,宋铭却看在眼里,程凉给思思选的位置靠中间,有什么风吹草动两边都能听见。

程凉程凉,人看着薄凉,倒是个外冷心热的。

几个男生主动将边缘位置占掉,将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出来给女生。

宋铭的房间在左手第一间。

房间倒宽敞,布置简单却装扮典雅。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柜,一张梳妆台,一个独立卫生间。

转了一圈,稍稍打量一番后,宋铭就收回了目光。

简单冲了个热水澡,宋铭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静静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思绪纷飞。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宋铭坐起身警惕问道:“谁?”

“吴辰良。”吴辰良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宋铭这才起身打开门,对着倚靠在门框上的吴辰良问:“有什么事吗?”

“找线索,去不去?”吴辰良开门见山道:“那个叫安妮的在楼上没再下来,我觉得是个机会,要是真等着三天我们什么都不做,必死无疑。”

吴辰良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沉默片刻,宋铭问他:“去哪儿?”

见人答应,吴辰良抬腿就走,头也不回道:“厨房。”

宋铭默默跟上。

二人一路无言,直到钻进厨房,一股浓烈的鱼腥味传来,恶心得两人根本不想进去,却也知道时间浪费不得,只能捏着鼻子走进去。

适应好一会儿,宋铭才吐出一口气问道:“你怎么知道位置?”

吴辰良手上翻找动作不停,却也抽空回了他一句:“出房间透气看见那女人端着个盘子进去,出来的时候盘子里全是生鱼片,我就顺便记了位置。”

“厨房有线索?”

宋铭皱着眉翻翻找找,却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或者线索。

“本来可能没有,不过现在肯定有。”

将翻了一边的黑鱼肉块丢在一旁,闻了闻手上的味道,极度嫌弃地别过头,吴辰良继续说道:“那女的进去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个盒子,出来的时候盒子不见了,八成藏在这儿了。”

盒子有猫腻,这个他们知道,可二人已经将厨房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一遍,愣是个盒子影都看不见。

“实在找不到算了,那疯女人要是待会儿过来放盘子,遇上了保不齐她会发什么疯。”

吴辰良索性放弃,抓起边上的帕子使劲揉搓手。

“咦~”

结果悲催了,帕子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糊了吴辰良一手油,吴辰良甩着手,肉眼可见地崩溃了。 第五章 安妮的婚礼(5) “你还随身带手帕?”宋铭奇了。

生活细节这么讲究的吗?

“不是,边上顺的,估计是那女人的。”吴辰良一脸嫌弃道。

也不知道擦了什么……

“等等?”吴辰良忽然身形一顿。

与宋铭对视,二人异口同声道出互相察觉的疑点。

“鱼片!”

“帕子!”

是啊,厨房这种地方几乎都是抹布,哪里来的帕子,除非是特意带过来的,帕子除了擦手,还能干嘛?

还有,安妮在晚宴的时候吃了不少鱼肉片,按理说应该不会饿,怎么还特意大半夜端盘子来搞吃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对啊,帕子是用来擦手的啊!

鱼片只是幌子。

二人视线齐齐看向桌上摆放的一大盆切好的鱼肉片。

吴辰良捏着鼻子退后,宋铭刚伸出手要抓进去,却被吴辰良上前打发到一边:“算了,我来。”

几乎是生无可恋地摸索,一抓到角吴辰良直接将盒子拽出来丢在一旁,使劲搓着手频频干呕。

宋铭投去哀悼的目光一秒钟,就用抹布将盒子外表的油腻擦拭掉,带着些许期待打开盒子。

“这是什么?”

吴辰良一转身就见宋铭展开一块大黑布,凑过脑袋去看:“地图?”

宋铭摇头:“是旗帜。”

不,准确地说,是一面海盗旗帜。

一瞧见旗帜上的骷髅头和两把交叉利剑,吴辰良就啧了声:“这是个土匪窝啊!”

安妮与海盗有关联,这倒是个令宋铭也意外的发现。

“女海盗不多见,女船长更是稀罕物种,这安妮有点东西啊!”

宋铭奇怪看他:“你怎么肯定安妮是女船长?”

“这旗啊,”吴辰良抓过来指着道:“海盗团的旗帜一般只有船长才有资格保管,加勒比海盗看过没?这不典型加勒比海盗旗样式嘛!”

这么一说,宋铭悟了,杰克船长,他就说看着怎么眼熟,还能知道是海盗旗。

“她竟然是个女海盗?”

确实有点东西。

“不会和杰克船长有什么关系吧?”摸了摸旗帜上的骷髅头,宋铭开玩笑说道。

但这句玩笑话,却让一旁的吴辰良猛吸一口凉气。

见他反应,宋铭心突突跳了两下。

不是吧?

“……真有?”宋铭皱眉问道。

“安妮……安妮……安妮·波尼……居然是她!”吴辰良喃喃自语着,最后猛然抬头提高分贝。

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宋铭的目光带了一抹惊骇,更多的却是痛苦。

安妮·波尼这个名字,赵安然曾经拿着书本坐在自己的身边和他说过。

宋铭看着这面旗帜,一字一句地说道:“安妮·波尼,加勒比海盗电影中伊丽莎白角色原型。海盗黄金时代最臭名昭著的女海盗,姿色出众,性格暴躁。少年时期就杀害过身边伺候的女仆,当上女海盗后,更是烧杀抢掠无数。而安妮·波尼,也是杰克原型的海盗船长的情妇。

所以安妮婚礼上的新郎,大概率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杰克船长。”

换句话说,安妮你不认识,加勒比海盗的伊丽莎白有印象不?安妮·波尼,伊丽莎白角色原型。

所以安妮婚礼的新郎,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杰克船长。

宋铭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这两者间确实有关系,而且关系还大着。

吴辰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铭:“我也就是以前搜过记得有这么个名字,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全面的?”

如果宋铭没有记错,而这个安妮确实就是安妮·波妮的话,那宋铭无疑大大减少了他们寻找线索的时间。

宋铭握紧旗帜,眼神中是化不开的哀伤,轻声道:“我女朋友喜欢加勒比海盗,所以顺带研究了一下历史原型说给我听过。”

吴辰良没有细想,笑着调侃:“那要是能活着出去,你可得好好谢谢你那小女友了。”

宋铭却是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只是我们根据这面旗帜所得的推测,这个地方很诡异,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还需要再验证,其实我更希望不是。”

吴辰良也沉下目光,一脸惊骇:“的确,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安妮·波妮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原本应该死去两个世纪的女海盗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也就不言而喻。

吴辰良忽然眼睛亮起来:“不过如果新郎是杰克船长的话,我们或许……”

“别想了,和电影完全不同,”宋铭淡淡开口,打破吴辰良的幻想:“伊丽莎白和杰克船长的原型,也就是安妮·波尼和杰克·瑞克姆,远没有电影中那样的形象正面。安妮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杰克……”

顿住片刻,宋铭神色都是无奈的:“比她更凶残,他们两个的婚礼……”

吴辰良:……

摸着旗帜的手一抖,去他的杰克万万岁!

担心安妮会出现触犯必死禁忌的两人,在吴辰良收好旗帜后就果断离开了厨房,悄无声息地回到二楼分别,各自回了房间。

由于身上沾染的鱼腥味太重,宋铭不得不重新洗澡。

等到再次躺在床上之后,宋铭已经累得眼皮子在不住打架了。

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确认房间是安全的之后,宋铭再也经受不住疲惫,闭眼睡着了。

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他没敢睡死,只是浅浅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尖锐的叫声从走廊传来,被惊醒的众人火速翻身下床,纷纷出门查看情况。

魏叔死了,死相凄惨。

房间遍布血迹与碎肉块,可见他生前遭遇了什么样的恐怖。

如此惨烈的现场,昨晚却没有一丝一毫声响传出来被众人察觉,魏叔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目睹惨状的几人齐聚在一楼客厅,作为第一目击者的李雨婷,面如菜色,因极度惊恐流下的泪水挂满整个面庞。

危机降临得毫无预兆,众人忧心忡忡,或许下一次,就会是自己,说不定死得比魏叔还要惨烈千百倍。

一连两天,两条人命。

“疯子……”

程凉目光又怒又俱地看笑意盈盈走来请他们去吃早饭的安妮,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吐出这两个字。

早膳相安无事。

几人聚集在客厅,吴辰良一一观察众人的神色,缓缓开口问道:“昨晚魏叔出事的时候,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宋铭接话道:“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人,觉得可疑?”

“是我害死了魏叔……”

李雨婷忽然掩面哭着说出来的一句话,让现场彻底安静下来。 第六章 安妮的婚礼(6)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李雨婷的身上。

“你说……你害死了魏叔?”思思一脸不可置信道。

“你昨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程凉面上虽然冷冷的,但给李雨婷拍背顺气的动作却十分温柔。

等情绪渐渐稳定,李雨婷才抽噎着抬起头。

擦掉眼泪缓缓说出她昨晚的回忆。

“昨晚……回到房间后没多久,思思就敲门来找我。”

听到李雨婷这么说,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思思。

对于李雨婷的话,思思点头没有否认:“昨天因为李伟的死,我有点害怕,所以不敢一个人呆着,就来找雨婷姐姐聊天了。”

于是李雨婷继续回忆道:“思思太害怕了,还是想和我一起睡,但是我怕触犯那个红发女人的禁忌,所以还是没有答应,之后聊了没有一会儿,思思就回去了。”

宋铭和吴辰良的目光先后看向思思,不过没一会儿就都移开了。

吴辰良看向李雨婷:“之后呢?”

“然后……”李雨婷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然后我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我就悄悄打开一条门缝,看见程凉往楼下走,我也就出门跟了上去。”

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朝自己看来,程凉面无表情地点头说道:“我从房间窗口看到安妮站在甲板上,觉得可能会有什么线索,所以出门想看看情况,但是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然后李小姐过来,我们在甲板上聊了会儿就回去了。”

李雨婷点头:“对的,程凉和我大概说了一下,当时我们就站在甲板上聊天,我们还发现了一些异常,原本是打算等今天大家一起的时候就和你们说的,但是……”

但是什么,接下来的话李雨婷低着头没有说出口,不过大家都清楚,程凉之所以到现在才开口,是因为魏叔的死。

宋铭看着李雨婷,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那你为什么说,魏叔是你害死的?”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注的,宋铭提起后都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看着李雨婷。

尽管宋铭的语气已经尽量轻柔,但还是让李雨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也不住地发抖。

很显然,那之后她一定经历了让她惊惧无比的事情。

低着头好一会儿,李雨婷才颤抖着开口:“和程凉聊完之后,我们就分开回了各自房间。可就在我路过走廊的时候,就听见魏叔的房间里发出声响,像是和什么人在打斗的声音,然后我就想过去看看情况,虽然担心但是我也害怕,所以我想喊大家一起过来看看情况,就在我要喊出声音的时候,魏叔自己打开了门,可是我根本不敢过去,我看见……看见……”

李雨婷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越来越抖,眼里也爬满了惊恐和绝望,连串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接连滚落。

“他看到了我,身上都是血,从门口爬出来,让我帮他,可是……那个女人,那个安妮在他身后!”

李雨婷死死抓着自己两边的头发,眼睛通红:“她拿着一柄弯刀对着我笑,刀尖还在滴着血,她让我不要管,魏叔让我救他,可是我不敢……我不敢……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魏叔拖进去,然后逃回房间躲着。我不敢救他,可是我希望他能活着,所以我等到天一亮就去找他,可是……可是……”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魏叔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所以李雨婷看见的,只有魏叔的尸体。

“是我见死不救,是我害死了他,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此刻的李雨婷已经泣不成声,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自责的话。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整个客厅里只有李雨婷哭泣的声音。

人都是自私的,特别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换作这里的大部分人,或许作出的选择都会和李雨婷一样。

他们都理解李雨婷的做法,所以不会说出来什么责备的话。

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本就没有绝对的是非可言。

等到李雨婷情绪有所缓和之后,宋铭忽然站起身,朝思思走过去:“思思小姐,你的纸巾可以给她擦一下眼睛吗?这么哭下去眼睛保不齐会受伤的。”

看着伸出手的宋铭,思思表情疑惑:“什么……纸巾?”

李雨婷想起来晕船的时候,自己给宋铭之后口袋里还剩下一些纸巾,正要开口说话,却同时被程凉和吴辰良按住手臂制止动作,两个人同时对着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宋铭啊了一声,微笑道:“记错了,是手帕,我记得有看见你拿出来过。”

“这个啊,我有的。”思思露出一脸了然的笑,从袖口拿出一方手帕递给宋铭:“当然可以了。”

宋铭笑着道谢之后,将手帕递给眼睛通红,神色微愣的李雨婷。

“不要多想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到李雨婷接过手帕之后,宋铭和她说道。

李雨婷看了看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思思,又看了看宋铭,拿着手帕起身离开。

只是或许还没有从魏叔的事情回过神来,李雨婷上楼的样子明显有些失魂落魄。

等到李雨婷离开之后,思思询问大家:“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铭指了指楼上对她说道:“我们想在别的地方再看看,但是不知道安妮小姐什么时候回来,思思小姐可以帮我们看着吗?要是看见她下楼,就马上通知我们。”

对着宋铭甜甜一笑,思思点头:“当然没问题!”

说完,她就提起裙角朝楼上走去。

直到看不见思思的身影,程凉才站起身打开客厅的门,朝甲板的位置走去。

吴辰良和宋铭在程凉走后不久,也先后起身离开。

等到了甲板船头的位置,程凉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想知道什么?”程凉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可以说,但要交换消息。”

程凉的语气很笃定,即使吴辰良和宋铭什么都没说,她也肯定他们一定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好。”宋铭也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口问道:“李雨婷当时说你们有发现异常,你们发现了什么?”

抿唇好片刻,程凉才一字一句道:“那个在甲板上突然消失的安妮,头发不是红色的,而是亚麻色的。”

她的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宋铭和吴辰良同时倒吸了口气。

对于他们的反应,程凉早有预料,不等两个人细想,程凉的目光就直视宋铭:“现在到我了。”

宋铭点头答应:“你想知道什么?”

原本以为她会问他们两个人昨晚有没有什么发现,可程凉却开口问宋铭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思思有手帕的?”

宋铭笑了下,凑近程凉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第七章 安妮的婚礼(7) 程凉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表情,目光深沉地盯着宋铭看了好一会儿,才对宋铭点头。

“好,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程凉就从二人身边离开,回到了室内。

目送程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吴辰良倚靠在船边,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宋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叫思思的从来没有用过什么手帕。你是什么时候看出她有问题的,又为什么笃定她有手帕?”

面对吴辰良接二连三抛出的问题,宋抿回以微笑:“她有问题并不是什么很难发现的事情,你和程凉不也发现了?所以刚才制止李雨婷说出她和程凉在甲板上所经历的事,不是么?”

吴辰良没有否认,耸了耸肩说道:“的确是的,一开始看你相比其他人来说比较镇定,也是最快察觉出安妮是有危险的人,我就知道你不蠢,甚至还挺聪明,不过那个程凉倒是让我很意外。”

宋铭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平静地说道:“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了,如果自以为是地觉得除了自己以外别人都是傻子的话,那他自己才是最蠢的那个人。”

吴辰良站直了身体,收回一直以来所展现出的漫不经心的样子,沉着脸瞪着宋铭。

宋铭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在嘲讽他在刚才之前,一直自以为是地看不起程凉等人,不屑于和他们交流合作。

宋铭在笑话他是一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咬着牙冷笑一声,吴辰良说道:“我承认对程凉我是看走眼了,但其他人可没什么合作的必要,这是事实,我们三个联手,尽快找出线索,找到安全离开这里的办法,这是最有利也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是吗?”宋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联手,只是对你最有利而不是我们。就目前为止,我和程凉所掌握的信息绝对比你多得多。昨天一起行动,是多亏你提起安妮·波泥这个名字,你帮了我,所以我也毫无保留地将我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信息都告诉了你,虽然只是猜测,她的真实身份还有待证实,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扯平了。你没有再提合作的事情,却想从我这里空手套白狼,不好意思,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暂且不管这个红发女人安妮到底是不是资料上记载的女海盗安妮,海盗安妮的生平事迹和资料并不是什么绝密,和赵安然一样对世界上各种历史事迹感兴趣或者有所了解的人一定有。

或许是和赵安然一样喜欢研究这些,或许是之前在别人口中或者其它地方有所听闻,又或许人家自己实在聪明,靠着一些线索和蛛丝马迹推测出来的。

总之宋铭可以肯定,程凉对历史上那位女海盗的了解程度,绝对不会比自己少,否则她也不会专程只问刚才那一个问题。

吴辰良眯着眼睛看着宋铭:“真的不考虑再合作一次?”

宋铭摇头:“旗子是你拿走的,该告诉你的我也都说了,你赚得盆满钵满却让我当个工具人,不好意思,我没兴趣当个接二连三被利用的傻子。”

说完这些,宋铭没再管吴辰良是什么反应,就越过他朝室内走去。

从厨房找到的旗帜必定有作用,只是宋铭由于还没在第一天彻底适应这个地方,再加上吴辰良引导,心思都扑在安妮的身世上,所以吴辰良才那么顺利地将有可能是最重要的东西当着他的面收入囊中,也怪他自己没有察觉。

宋铭对吴辰良的了解不多,但从他发现程凉也是个聪明人从而想要借用自己来套有利的信息来看,宋铭并不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程凉看起来冷漠,却在甲板上的时候帮过自己,李雨婷情绪崩溃的时候也在一旁安抚,再加上她没想过空套自己的信息而是等价交换来看,如果作为合作对象,她反而才是更可靠的那一个。

如果到了生死关头,程凉会不会拉自己当替死鬼宋铭不清楚,但宋铭的直觉告诉他,吴辰良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情。

这个世界本就危险,宋铭并不想多分出心神去和吴辰良虚与委蛇,虽然会让他有所防备甚至记仇,但是摊开了说的好处也有,让吴辰良心里有数,两个人之间可以保持一定距离,到时候有什么突发状况,自己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只是刚推开木门,看向客厅的第一时间,宋铭就想转身离开。

但在一瞬间飞驰而来的弯刀比自己速度更快。

弯刀镶嵌在门板上,将出路堵死,而宋铭握在门把上的手也被大力震开。

周围满是飞扬的木屑,宋铭看了眼自己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的虎口,再回头看着客厅内的景象,抿紧了唇瓣。

客厅内,思思缩在靠近楼梯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程凉警惕地盯着与自己只隔了一张沙发的安妮,脸色发白。

看着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安妮,宋铭一点点挪动脚步退让。

等安妮来到宋铭刚刚待着的门前,宋铭已经挪到了距离程凉不远的地方。

轻轻一拽,安妮拔下深嵌在门上的弯刀,带着微笑转过身面对众人。

只是那笑容阴沉,怎么看怎么瘆人。

而门外则响起一道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毫无疑问,这是落在宋铭后面原本想要进来的吴辰良,在听到弯刀砸进门里的巨大声响后,察觉出危险,果断远离这里所发出的动静。

没有管远去的脚步声,安妮笑着看向客厅里的三个人,但视线却定在宋铭身上。

“尊贵的客人,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丢了一样东西,需要询问一下你们。”

看着不断滴血的左手,宋铭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好一个没有恶意。

如果不是规则对安妮存在限制,宋铭可以肯定,那柄杀气腾腾的刀所砍的就不是门,而是自己的脑袋了!

很显然,安妮的反应说明他们并没有触发必死的条件,否则她也不会站在这里和他们说话。

逼迫自己忽略手上的剧痛,冷静下来的宋铭直视安妮的目光,同样回以微笑:“安妮女士,请问您丢了什么东西?”

安妮将弯刀立在身后,笑意吟吟地说道:“倒也不是很要紧,就是贴身的物件儿用惯了,请问有见过吗?”

她的话很温柔也很客气,但宋铭并没有忽略安妮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里所隐藏的无限恶意。

宋铭摇头,一脸遗憾地回道:“很抱歉安妮女士,我并没有拿过这艘船上的任何东西。”

“是吗?”安妮上下打量着宋铭,随后走近沙发,在几人警惕的目光下坐在主座上,耸肩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只能请所有客人过来,问个清楚了。”

翘起二郎腿,安妮随手一指,指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思思:“这位客人,劳烦您叫一下其他客人过来,记住,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哦~我不喜欢超时的客人。”

李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思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上楼去找其他人。

超时的后果,相信没有人想知道。

宋铭和程凉也在安妮的示意下坐在沙发两边,只是两个人都很默契地选择了远离安妮的座位。 第八章 安妮的婚礼(8) 不过两分多钟的时间,思思就火速地跑了下来,一脸焦急地对安妮说道:“安妮小姐,其他人马上就到。”

听着楼上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安妮对着思思微微一笑:“感谢您,尊贵的客人,你做得很好。”

听见安妮回答的思思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坐在座位上喘气。

为了不触犯禁忌,可见思思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有多争分夺秒。

思思刚坐下后不久,李雨婷和吴辰良就相继出现。

看着原本应该在外边的吴辰良从二楼出来,程凉和宋铭对视一眼,再看着吴辰良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凝重和惊疑。

除了被安妮砍到的木门外,甲板上并没有其它通向二楼的路。

吴辰良是怎么做到的?

宋铭注视着吴辰良一步步走下来坐在自己前方,脸上带着疑惑。

他看起来怎么比思思还要累?

吴辰良几乎刚坐下就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也布满细汗。

察觉到宋铭的目光,吴辰良转过头对着他挑眉,笑容里满是挑衅。

等李雨婷挨着程凉坐下后,安妮开口了:“诸位尊贵的客人,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休息,只是我的一样物品不见了,请问有谁见过吗?”

安妮说完之后,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吴辰良和宋铭。

昨晚其他几个人做了什么,李雨婷都大概描述了,但只有这两个人,并没有交代昨晚自己在干什么。

察觉到众人目光里的怀疑和探究,宋铭警惕的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魏叔的死上,再加上自己对思思持有怀疑的态度,所以并没有说出来自己去厨房的经历。

否则……

其他人会怎么样宋铭不知道,但目光来回在自己和吴辰良之间看的思思,以及胆小怕事的李雨婷,为了自保很有可能就会向安妮告密。

看安妮这样重视的态度,被她知道的下场只会是死。

见没有人说话,安妮将弯刀别到腰间,冷笑一声开口:“可别怪我没提醒各位,你们虽然是贵宾,但我最讨厌偷窃的人了!如果被我知道是谁偷走了我的东西,不但会取消他参加婚礼的资格,还会把他投进河里喂鱼!”

看见安妮腰间那把弯刀的李雨婷已经是满脸惊恐,再被安妮的话这么一吓,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当李雨婷呜咽的哭声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暗道不妙。

吴辰良更是咬牙切齿地对着李雨婷骂了一句废物。

果不其然,安妮被李雨婷的哭声吸引,嘴角含笑地来到她身边:“这位客人,是你拿了我的东西吗?”

李雨婷哭着连连摇头:“不不,我没有拿!”

听见回答的安妮面露遗憾,但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弯下腰,凑近李雨婷的耳边询问:“那么这位客人,你昨晚有看见什么吗?或者有做过什么吗?”

李玉婷立刻就僵直了身体,死死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浑身抖得不像话。

安妮的话满含恶意,但好在李雨婷还带有一丝理智,虽然满脸惊恐,但还是抖着声音否认:“我昨晚……昨晚……什么也没做,我很早就……睡下了。”

“是么?”安妮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雨婷。

李雨婷闭着眼睛,死死握着拳头说道:“是,我真的在睡觉。”

“那预祝您今晚也能有个好梦。”

安妮直起身子回到主位,嘴上对李雨婷说着祝福的话,但表情却阴沉得可怕。

“那么其他客人呢?昨晚可都做过什么?”

面对安妮的询问,众人心照不宣,都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行动。

程凉是第一个接过安妮话语的人,她面无表情道:“安妮小姐,来参加您婚礼的这一路上我太累了,进了房间就睡着了,很抱歉不能给您提供什么消息。”

吴辰良跟着回答道:“是啊,我这一路上还晕船,难受死了,扑到床上就睡着了。”

思思也颤颤巍巍地接话:“我……我昨晚就找雨婷姐姐说了会话就回去休息了,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李雨婷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思思,而原本已经不再关注思思的安妮,几乎立刻就将目光重新锁定在李雨婷的身上。

“这位客人,您刚刚不是说……昨晚您什么也没做,很早就睡着了么?”

面对安妮犹如毒蛇一样的目光,李雨婷和之前的宋铭一样,本能地察觉出危险的气息,并被这种目光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安妮的手已经悄然握上腰间弯刀的关键时刻,宋铭说话了:“安妮小姐,昨晚我回房间睡觉前刚好经过李小姐的房门,看见思思小姐找她说话,进去的时候手上还捏着一条手帕,好像是您用餐时落下的,思思小姐为人比较羞涩,所以想托李小姐转交给您。”

李雨婷感觉危险气息消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宋铭的话搞得一脸疑惑,不等自己反应,宋铭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想来是您急着找东西,李小姐才忘了和您说这件事情的,对吧?”

宋铭的台阶已经为自己搭好,李雨婷不至于蠢得连这都不知道,赶忙将之前从思思那收的帕子从袖口里翻出来递给安妮,接话道:“对的对的,多亏有他提醒我才记起来,安妮小姐,您看看这是您要找的东西吗?”

面对李雨婷递过来的手帕,安妮的脸色都黑了,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接过:“是了是了,这就是我丢的东西,找了许久呢,谢谢您了客人。”

李雨婷可没忘记思思刚才那招祸水东引,瞪着思思笑着回道:“说起来您得谢谢思思小姐,要不是她,我也不能这么快帮您找到物品。”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安妮并没有用之前对着李雨婷时那种阴冷恶毒的目光盯着思思,而是屈膝行了一礼道谢:“多谢您了,尊贵的客人。”

对思思道完谢的安妮直起身子,对众人笑道:“叨扰各位实属抱歉,还请各位好好休息,咱们晚宴再聚。”

就在安妮踏上楼梯台阶时,她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所有人说道:“只是我真的很讨厌随意偷窃的人,如果你们有拿了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请在午夜时分归回原位,否则……偷窃者将命丧今夜。”

说完这话的安妮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如何,捏着帕子转身就上了楼。

只是从她捏住帕子的手青筋暴起,脸上没有多少愉悦表情来看,安妮明显撒了谎。

宋铭瞥了前方翘起二郎腿端坐的吴辰良一眼,心里清楚,安妮要找的物品,是厨房里找到的旗帜无疑。

旗子是重要物品,但安妮的话也侧面提醒所有人,午夜时分前还没找出旗帜作用的话,旗帜在谁手里谁就会死! 第九章 安妮的婚礼(9) 安妮走后,李雨婷站起身怒瞪着思思:“思思你什么意思啊?刚刚故意把话头往我这边引,你想害死我啊!”

李雨婷语气愤怒,表情却带着后怕,要不是宋铭急中生智救了自己,现在自己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被李雨婷指责的思思眼眶通红地摇头:“不是的……雨婷姐,我没有……我只是怕我说谎会……”

思思的话没有说完,宋铭开口打断她:“是吗?刚才李小姐说她在睡觉以后,安妮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晚上的事情只要自己不说,很显然那个安妮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你明明看到这是行得通的,却还是选择祸水东引,思思小姐,你在说谎。”

宋铭的指证让思思瞬间白了脸色,摆着手站起身,迫切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为什么当时我们让你看着安妮,她一出现就给我们通风报信,但从我进门一直到小宋被误伤,你都没有提示我们?只要你能把情况告诉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吧?”

一向话少的程凉也开口,话锋直指思思。

思思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把头抬起来,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哽咽道:“当时……她拿着刀下来逼问我有没有拿她的东西,我被吓傻了,也很害怕,我不敢……对不起!”

说完这些话,思思弯腰给程凉宋铭鞠躬道歉,不等其他人反应,就捂着脸哭着跑上楼了。

看见她的模样,李雨婷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原本的怒气也消下去不少。

想到第一晚自己对魏叔的见死不救,李雨婷叹气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毕竟这里这么危险,她想活下去小心谨慎些也没有错。”

程凉皱眉看她,反驳道:“魏叔当时已经是凶多吉少,你即使出手也救不了甚至自己也会死,那种情况下是我也会选择自保,所以我能理解你,可是刚刚她明显就是不怀好意想害死你,她是故意为之,你还替她说上话了?”

想到思思柔弱的模样,李雨婷摇着头说:“她刚才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听见这话的程凉呵了一声,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不再和李雨婷说话,自顾自地上二楼了。

只是在上楼前,宋铭注意到程凉侧头看来的目光,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吴辰良对着李雨婷吹起口哨,笑着说道:“好一个圣母,小心做了替死鬼哦~”

吴辰良嘲讽的话让李雨婷气极了,指着他上楼的背影就是一通乱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说谁替死鬼呢!我看你才像!”

任由李雨婷怎么说,吴辰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当着她的面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彻底无视她。

李雨婷还在气愤地叫嚷着,宋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了一抹无奈,摇了摇头,在吴辰良后头回了房间。

他已经帮了李雨婷一次,程凉更是不惜和思思撕破脸,把话挑明了放在李雨婷面前给她看,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帮了她两次,实在是仁至义尽。

虎口处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宋铭怕裂开的伤口会感染,在清洗完血迹之后,扯下洗脸巾的小半进行简单的包扎。

处理好后,宋铭坐在书柜旁的椅子上,从怀里拿出项链,将圆形的翻盖揭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赵安然挂着明媚笑容的脸庞。

这是高中毕业之后两个人在一起,赵安然给他做的礼物,也是赵安然亲手为他戴上的。

那时的少女冲他调皮地眨着眼,满含笑意地对他说:“阿铭,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想我了就多看看它,可不许弄丢哦~”

宋铭静静注视着,眼神中有眷恋和温柔,更多的却是迷茫和担忧。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更不知道即使离开之后又会去往何处。

宋铭心里带着期盼,期盼自己能在这里找到赵安然,可是……

将照片合上之后,宋铭紧紧捏着它,手在颤抖,低着头呢喃。

“安然,你在这里吗?你……还活着吗?”

恰巧此时,正午的阳光散开天边遮挡的云雾,灿然照在广阔的海平面上,平静的海洋犹如一面镜子,将光影折射而出,映在向阳的窗台上。

宋铭松开拳头,再次抬头的时候,柔和的光亮正对着银色盖环的表面,将这条银色项链衬得极美。

呆愣了几秒,宋铭忽然就笑了,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收回怀中,宋铭心中逐渐坚定。

“安然,你等我,不管在哪,都等我!”

两声敲门声响起,宋铭的思绪收回,站起身开门。

程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见是她,宋铭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多了一分笑意。

“我有些事情不确定,想找你聊聊。”

程凉开门见山,宋铭也不墨迹,将人请进来后关上门。

两个人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海平面。

明明是个晴空万里,波光粼粼的美景,可越看,程凉的心底却越是沉重。

她沉着声音开口:“这海根本没有尽头。”

“是啊……”宋铭也幽幽开口:“我们的生路,只在船上。”

沉默片刻,程凉侧头看着宋铭,脸上尽是严肃和坦诚:“合作吗?一起逃出这里。”

宋铭没有躲避,直视程凉的目光,眼神平静。

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怎么合作,宋铭开口说道:“我猜测这个安妮,很可能是18世纪的海盗安妮·波泥。”

宋铭这话,既是主动的诚意,也是默认与程凉合作的意思。

听见这个名字之后,程凉放下心来,知道自己算是找对人了。

只是程凉却是语气肯定地告诉宋铭:“不用猜测,她就是。”

程凉这一脸笃定的样子,不禁让宋铭一脸诧异:“你找到证据实锤了?”

看来程凉所掌握的线索,怕是比他猜测的还要多。

点了点头,程凉对宋铭说:“我建议你找个机会上三楼看看,等你去了安妮的房间,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了。”

程凉这么说,既表达出没有让宋铭听信她一面之词的意思,也是想着多一个人去看看,兴许能发现些她可能遗漏的更多细节。

这样的话说出来,程凉可以说是很有诚意了。

宋铭心知肚明,于是也没有藏拙,直接对程凉说:“那么思思,就是新郎的另一个情妇,安妮的妹妹,混在我们之中的假玩家了。”

沉默好一会儿,程凉才点头,一字一句道:“她是……海盗玛丽·里德。” 第十章 安妮的婚礼(10) 当程凉说出这个名字之后,一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走廊里传出一阵脚步声的声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房门口。

程凉问道:“是右边第二个房门出来的,你右边隔了一个房子里住着谁?”

宋铭有些诧异于程凉敏锐的听力,却还是很快接话道:“是……魏叔!”

魏叔的名字一说出口,宋铭和程凉都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快相继贴在门后的左右两边。

脚步声逐渐逼近,门口也传出动静,那个人正一步步靠近宋铭的房间。

就在听得最清楚的时候,却忽然安静下来,再没有任何动静。

这样安静的氛围不但没有让宋铭和程凉安心,反而全都白了脸色。

有一个人,从魏叔的房间里出来,然后现在悄无声息地站在宋铭的房门前,只要他们之中有人把门打开,就能知道Ta是谁。

可不管是宋铭还是程凉,除了把耳朵贴在墙边一动不动以外,都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指不定是开门杀,他们不是蠢人,不可能犯这种傻的。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外的人似乎没了耐心,脚步来回踱了好几遍,最终一点点远去。

直到听不见动静,程凉才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来,对宋铭轻声说道:“那个人回去魏叔的房间了。”

宋铭直起身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程凉一脸凝重地看着宋铭:“你被盯上了,我们时间不多了,现在怎么办?”

想了一会儿,宋铭抬起头问道:“可以先告诉我,你昨晚出门两次都经历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去的三楼么?”

仔细回忆了会儿,程凉才回答道:“我第一次出门是从窗户那里看见安妮端着餐盘在外面走,好像是往厨房那边去的,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就趁着她不在去了三楼。三楼的布局很奇怪,走廊那么长,却只有中间一个房间。门没有锁,我很容易就进去了,房间里……”

说到这里,程凉停住了,眼神里带着犹豫和疑惑。

宋铭看出程凉似乎对自己的记忆并不太自信,对她点头:“房间里是什么样的,你继续说。”

程凉这才接着说;‘房间比我们住的要大,但是布局差不多,除了卫生间。”

说着,程凉手指向房间里的卫生间方向,说到:“我们这里进去是卫生间,安妮那边却是一个书房。”

“书房?”宋铭有些诧异,问道:“书房里有什么?”

程凉回道:“墙上有一副油画,是一群海盗聚集在船上,而为首的三个人是一男两女,他们……很奇怪,仿佛被一团马赛克挡住一样,很模糊,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当时我就觉得有些眼熟,直到我看见桌面上的一张合照。合照里是那两个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的,背面的刻字,让我确认了安妮的身份。”

宋铭抿唇沉默片刻,问道:“是不是写了安妮和玛丽的名字?”

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程凉点头:“是的,上面写着一句话,‘最好的姐妹/安妮·波妮与玛丽·里德’,我是历史老师,对世界近代的历史事件很感兴趣,当时有研究过她们的资料,所以我确定,这个红发安妮,就是当时欧洲远近闻名的女海盗。只是……当我心里笃定这个船上的安妮就是她以后,原本合照上模糊的脸一下子就能看清了,我抬头看油画的时候也一样,上面那个红头发的女人,赫然就是安妮的脸。”

宋铭点头,目光中划过一丝了然,说道:“那个为首的男海盗,应该是她们共同的情夫,也就是安妮口中的新郎,杰克·拉克姆。至于为什么当时看不清而后来又能看见,我想应该是你当时确认了安妮的身份,所以她被模糊的脸清晰了,但你无法确认杰克和玛丽是谁,所以他们依旧看不清。”

听到这里,程凉才松了一口气:“我一度以为是我的幻觉。”

宋铭摇头:“不是幻觉,而且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你现在再上楼看那副照片和油画,应该能看到思思的脸在上面。”

程凉听完之后,抿了抿唇才问道:“我是看了油画和照片,加上第二次出门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以及思思所表现出的异常,再加上你在甲板上告诉我的那句话,才确定思思就是玛丽的,可你……没有去书房,你是怎么发现的?甚至比我还要早?”

宋铭笑了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所以,你第二次出门,在那个甲板上发生了一些事,让你将思思可能是玛丽的怀疑大大提升了,对吗?”

看出宋铭现在并不想说,程凉也没有勉强,而是点头说道:“我当时觉得线索收集得差不多了,要是耽搁太久等安妮回来撞上了,大概率就触犯必死的禁忌了,所以没有逗留多久,我就回到了房间。再次决定出门,是因为我在不久之后听到了安妮往楼上走的声音,以及隔壁房间里,吴辰良的开门声。”

听到这里,宋铭有些了然了,接话道:“然后没有多久你听到我和吴辰良下楼的动静,所以你决定再次出来是吗?”

程凉却摇头说道:“我是在你们下楼的时候开了门,但我只开了一条门缝,在看清楚是你们下楼后,我就猜测你们或许去找线索了,因为我手里有线索,想着兴许能和你们合作或者交换,我就没有再冒险,之所以第二次出门,是因为……”

咬了咬下唇,程凉深呼出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才缓缓说道:“当我要准备休息的时候,却看到了原本应该在楼上的安妮,竟然站在甲板上。我很肯定,安妮没有再下过楼。我很惊诧,也在犹豫,但为了能找出更多可以活下来的线索,我还是选择出门去一探究竟。”

接下来的话程凉没有说,宋铭也知道了。

结果她发现那个所谓的安妮并不是红头发的,而是疑似玛丽的亚麻色头发,并且因为一些蛛丝马迹,让程凉觉得思思有可能就是玛丽,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雨婷跟了上来,她们共同目睹了原本在甲板上的玛丽突然消失不见,再之后,就是魏叔遇害。

就像程凉没有追问自己一样,同样的,宋铭也没有追问她在甲板上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细节,让她将怀疑的矛头直指思思。

程凉和宋铭的想法是的一样,有些事情不是不愿意说,而是让对方自己去发现或许会更能理解,或者说,亲眼目睹更有说服力。

宋铭点头说道:“好,我大概了解了,你呢?还想知道什么?”

宋铭这么问了,程凉自然不会客气,直接了当问道:“你和那个吴辰良去了哪儿?安妮今天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你们当中某个人的身上?”

宋铭不得不承认,别说吴辰良误判了,程凉的敏锐和聪慧程度,连他自己都低估了。

程凉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直指关键和要害。

宋铭也没有藏着掖着,回答道:“我们去了厨房,在那里发现了一面海盗旗帜,它现在在吴辰良手里。”

听到这里,程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点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如果宋铭和自己一样,本来就对安妮玛丽以及杰克有所了解的话,仅仅是一面海盗旗帜,确实足以让宋铭猜测到许多事情。

那么魏叔,应该就是在他们先后出门的那个时间段里遇害的。 第十一章 安妮的婚礼(11) 线索都分享得差不多之后,宋铭提出他想去三楼看一看,而程凉则说她想要去思思的房间一趟。

于是宋铭提议道:“不如这样,我去三楼之前,你帮我引安妮下楼,而等我回来之后,我帮你引开思思,你再去她的房间。只是和思思相比,你与安妮接触的时候有一定的危险性,你可以拒绝,我再另想办法。”

宋铭很清楚这个提议背后,程凉的危险性更高,所以宋铭并没有避着利害不谈,而是坦诚地放在程凉的面前。

程凉却在听完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道:“成交。”

就这样,宋铭和程凉约定好,并且在各自行动的时候,由另外一个人盯着魏叔的房间,看看到底是谁在里面。

程凉率先出门,宋铭将房间打开一条缝隙,注视着程凉上楼寻找安妮。

不一会儿,安妮和程凉就一前一后下了楼。

“这位女士,您找我到底是要聊些什么很重要的话题?”

安妮跟在程凉后边,一脸疑惑地开口。

程凉一边下楼,一边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您不是邀请我们来参加婚礼么?作为受邀嘉宾,我们想给您和新郎准备礼物的。”

安妮银铃般的笑声充斥在楼道里,看得出她心情很愉悦,只是话语却暗藏深意:“客人您真是有心了,能来这里的你们,就是最好的礼物啊~”

程凉假装听不出安妮话语中满满的恶意,微笑回道:“结婚是您一生中最神圣幸福的时光,我们应该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安妮显然被哄得开心了,眼里的恶意都消下去不少,笑着问道:“那真是多谢您了,客人,只是不知道您需要我帮什么忙?”

顺利来到一楼,程凉示意安妮坐在主位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安妮旁边,嘴角含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您和您爱人之间的故事,看看新郎是怎样一个人,才好根据你们的喜好准备礼物。”

安妮的笑容缓缓消退,眨也不眨地盯着程凉看,躲在房间的宋铭见安妮的神情,心跳不禁加快。

面对安妮的审视,程凉心里是害怕的,指尖也不自觉掐在掌心,强迫自己冷静,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眼神真挚。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妮裂开嘴笑了,笑容夸张至极,却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她语气轻快地答道:“当然可以!”

听见安妮回答的两个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安妮沉浸在诉说自己爱情故事的时候,宋铭悄悄打开房门,悄无声息地摸上楼。

和程凉说的一样,整个三楼空荡荡的,只有中间位置安妮所住的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环视一圈,大致查看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线索之后,宋铭果断进入程凉所说的书房。

油画、合照都在。

但宋铭却在看到它们的第一眼,就疑惑地皱起眉头。

他和程凉所看到的一样,他只能看清楚红色头发安妮的脸,被他和程凉认定有问题的思思,她的脸不在上面,那个亚麻色女人的脸,在自己的视野中,依旧是一团模糊。

是自己推测的有误?

宋铭拿着照片,看着背面那一行字,眼中都是迷茫,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不自信。

如果自己猜错了,那一切就都得推翻重来,距离所谓的婚礼只剩下一天时间。

难道还没等他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安然也还没有寻找,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将照片放回原位,宋铭握紧拳头,眼中是浓烈的不甘。

他不甘心!

宋铭的心里渐渐爬上绝望与浓烈不甘的情绪,他转动身子,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视着房间里的角角落落,期望能找出他所遗漏的重要讯息。

当视线扫过书柜的时候,宋铭愣住片刻,随即立刻上前打开。

书柜有三排,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书。

从第一排的最左边开始,宋铭一本接一本的快速翻阅。

直到第三排的第六本,一张陈旧的黄皮纸从书页中掉落。

在看到地上这张纸的瞬间,宋铭知道。

他的生路,来了!

将牛皮纸拿起藏进口袋,宋铭把书本放回原位并关上柜门,随后直接开门离开。

程凉还在拖着安妮,随时都有危险,现在绝不是研究这张纸的时候。

宋铭的直觉是对的,就在他下楼悄悄回到房间之后,不过一两分钟,安妮就起身上楼了。

为了避免安妮察觉异常,程凉也只能放任她离去。

幸好宋铭足够小心,就在她一脸担忧的时候,宋铭从房间出来,对着她点头,楼下的程凉这才放下心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安妮上楼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宋铭彻底安心,来到思思的房间敲门。

“谁啊?”思思还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听见是宋铭,房间里好一会儿没动静,直到宋铭再次敲门。

思思略带委屈和生气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刚才不是还怪我说我想害死人么?找我干什么!”

听见她这么说,宋铭直接开口和她道歉,并且语气诚恳地说愿意和她分享线索以示赔罪。

思思这才打开门,眼眶通红带着鼻音问宋铭:“什么线索?”

“我们去外面说吧。”宋铭指着楼下笑着说道。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思思才点头答应,跟着宋铭下了楼。

宋铭将思思带到门外,而自己则站在门口的位置。

一边防止程凉进入思思房间被她看见,一边也能观察魏叔的房间到底会是谁出来。

程凉进房间前并没有特意提起,足以说明那个人一直在魏叔的房间里,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他也不好贸然冲进去。

等到午饭时间,看看谁不在,就知道是谁了。

“现在可以说了么?”思思站在门外询问。

余光瞥见程凉顺利进入思思的房间,宋铭这才倚靠在门边对思思问道:“你有去过三楼安妮的房间吗?”

思思先是摇头,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宋铭:“你去过?!”

“对啊,我去过。”宋铭毫不避讳地承认。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思思问道。

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思思的语气异常的严肃。

宋铭眼皮都不带眨地撒谎道:“昨天晚上。”

“那你有发现什么吗?”

原本还抽抽嗒嗒一脸委屈的思思,现在连带着神情都严肃起来了。

宋铭却假装没有发现思思的异常变化,自顾自地回答道:“有啊。”

“你发现了什么!”

思思一下就抓住宋铭的胳膊,神情兴奋不已。

宋铭将脸上的笑容收敛,视线看向思思抓住自己的手。

她的力气极大,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好像铁钳一般,碾得他骨头生疼。

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宋铭语气欢快地说道:“你知道吗,安妮小姐的房间里没有卫生间,我真的很好奇她平时是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

抓在胳膊上的手又是一紧,思思的脸上是比刚才还要兴奋的表情,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所以,你进去过那个书房?你在里面发现什么了?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手上的剧痛直让宋铭皱眉,思思却不管不顾,催促着宋铭回答:“快说啊!”

宋铭面无表情道:“我就看见有一个书房,太害怕了,没敢进去看。”

“你!”思思原本激动的表情瞬间变得愤怒。

“我怎么了?我实话实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那个书房看看,反正我是不敢的。”

被宋铭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目光看到自己死死抓着宋铭的手的思思,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慌乱地收回手,又变成一副柔弱的模样。

“我也怕……但是你就真的……没发现别的什么,或者没进去看吗?”

思思的话轻柔得不行,但满满都是试探。

宋铭状似不经意地将目光飘向楼上,在瞥见程凉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很快将视线收回。

看着思思笑着回道:“书房确实没敢进去,但是吧,别的发现,也不是没有,说起来,还真有。”

思思几乎一瞬间就激动起来,连忙问道:“是什么?” 第十二章 安妮的婚礼(12) “这个嘛……”宋铭不动声色地收回颤抖的手臂,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道:“我的发现嘛,有的,就是……”

“你快说!”思思又是着急又是期待地催促着。

“嗯……发现嘛,就是,怎么说呢?”宋铭的语速比刚才还要慢,几乎每个字都拖着尾音。

直到余光瞥见程凉已经开门下楼,才在思思期盼的目光中快速回答道:“就是我发现安妮小姐半夜还偷偷加餐,拿了不少吃的,就觉得很奇特,她是怎么做到饭量那么大的,又是怎么解决私人问题的。”

说完之后,宋铭还冲着思思友好微笑。

至于思思那咯吱作响的拳头和咬牙切齿的表情,宋铭全当看不见。

“你耍我!”思思怒瞪着宋铭,沉着脸说道。

“我可没有,我明明把发现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了。”宋铭露出一副迷茫的表情:“怎么你看起来还不高兴了?”

“你!”

思思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忽然出现的程凉打断。

“你们在这聊什么呢?”程凉疑惑地看着两个人问。

收回脚步,思思冲着程凉笑道:“没什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程凉和宋铭一左一右靠在门外,目送思思上楼回到房间。

“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笑了。”程凉摇着头感慨,看向宋铭:“你把她气得不轻啊。”

宋铭淡淡一笑,没有否认,收回视线问道:“怎么样?有收获吗?”

程凉刚想开口,但看见吴辰良从房间出来时,改变了主意。

趁着吴辰良还在下楼,程凉直起身子,在与宋铭擦身而过前极其小声而话语快速地说道:“午饭后再说,还有你要小心这个人。”

宋铭轻轻嗯了一声,与坐在沙发上的吴辰良对视。

吴辰良面带微笑,语气散漫,只是眼神里透出的只有寒意:“哟两位,这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宋铭笑答:“你猜?”

楼下的动静很快将楼上的人吸引,李雨婷和思思相继出门,一脸疑惑地看着气氛有些冷的三人。

视线扫到下楼的两个人,吴辰良的眼中多了一股恶意,提高了分贝:“小宋,程凉姐,你们俩不地道啊,找到线索怎么不一起分享让大家伙一起出主意啊?你们不会是想不管大家的死活偷偷溜出去吧?”

听到吴辰良这么说,李雨婷和思思几乎是快步跑下楼,三两步就冲到了宋铭和程凉的面前。

兴许是宋铭现在的表情过于冷峻,又或许刚才和宋铭交流时被气得不轻,思思没有询问宋铭,而是把恳求的目光放在程凉的身上。

“程凉姐,真的吗?你们是不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李雨婷更是直接拉着程凉的手问:“程凉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怎么不告诉我们?该不会你们真想独自逃跑撇下我们不管吧?”

话里话外不光带了哀怨,还带了指责。

看着李雨婷的态度,程凉被气得笑了:“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有就赶紧拿出来啊!”李雨婷理所当然道。

程凉直接甩开李雨婷的手,冷声道:“凭什么?”

还不等李雨婷开口,吴辰良就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始拱火:“凭什么?程凉你这话问得搞笑了,昨天的线索以及魏叔的事,要不是李雨婷及时告诉我们,我们哪能知道?人家告诉你那么多,现在换你有发现,你就不想说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吴辰良的话出口,李雨婷就瞬间有了底气,态度更加地理所当然,连带着对程凉的态度都有些恶劣:“就是啊!我都和你们说了这么多,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思思更是眼睛通红地控诉:“还栽赃说我是故意要害雨婷姐,明明是你们想要害大家,为什么大家就不能团结呢?”说着,还瞥了宋铭一眼。

“就是!”李雨婷冷哼:“这会你们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不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别想跑!”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沆瀣一气,没脸没皮的态度直气得程凉握拳。

见程凉不说话,李雨婷更是直接上手推搡:“哑巴了?说话啊!”

程凉被推得一个踉跄,但还不等她有什么动作,耳边就传来李雨婷的一声尖叫。

等站定身子看,李雨婷已经摔倒在地,而宋铭沉着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自己前面,替她挡住目光不善的三个人。

“哟~一个大男人还推女人呢?”吴辰良啧啧两声,目光鄙夷地看着宋铭。

“就是,你一个男的,怎么可以推女人。”思思也躲在沙发后面控诉。

从愣神中反应过来的李雨婷,被两个人这么一拱,火气噌地上来,爬起来就冲宋铭过来,尖叫道:“你敢推我!”

宋铭眼皮子都没抬,一把抓住李雨婷想要狠狠落下的手,将她甩开推远。

“你们几个都给我闭嘴!!”

从开口说话到现在,宋铭几乎都是温声细语不急不慢的,冷不丁怒吼这一下子,倒真的把咄咄逼人的三个人震住了,整个客厅一时间都安静下来。

直到宋铭冷冰冰地开口:“你们三个,一个成天只顾着哭顾着闹,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总想害人,而你。”

宋铭转过脸,将矛头直指吴辰良:“来的这两天里,你什么时候主动和我们分享过什么线索和讯息了?成天白嫖把别人当傻子上瘾了是吧?想要线索是吧?好啊,我告诉你们。”

似乎意识到宋铭要说什么,吴辰良猛地站起身,喝止宋铭:“你别乱说话!”

可宋铭很显然并没有将他的威慑放在眼里,一字一句道:“吴辰良昨天晚上从厨房拿走一件物品,各位不妨好好问问他藏了什么?安妮要找的东西大概率在他身上,今天安妮大发雷霆,和他可脱不了关系!”

宋铭的话刚出口,李雨婷和思思就面带不善地盯着吴辰良看。

没去管吴辰良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宋铭的手直指李雨婷:“还有你,什么叫我们没有帮过什么?你跟着程凉去甲板的时候她拦着你了吗?不但没有,我还记得你说你到了甲板之后她主动和你分享讯息吧?还有之前,要不是我帮你想办法,你大概率已经死了。”

李雨婷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

在这个时候,程凉却笑了,只是笑容里满是对李雨婷的失望:“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原来是退一步别人就会蹬鼻子上脸,我算是见识到了。”

当时第一天,在甲板上李雨婷递给宋铭纸巾,安慰思思,更自责魏叔的死的时候,这些善举让程凉即使有些无奈她不算聪明,却还是想着只要有生路,就带她一起的。

只是刚才李雨婷的恶劣和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大开眼界,原来是个欺软怕硬的。

还在恼怒中的李雨婷不知道,本来可以有的生路,被她自己断送了。

就在一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安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众人身后。

直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来,众人才惊觉回头。

安妮露出笑容说道:“尊贵的客人们,午膳时间到了。” 第十三章 安妮的婚礼(13)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那一番争吵,众人的气氛有些僵,除了偶尔发出的咀嚼声,所有人都安静得很。

安妮在离开前再次提及,如果有发现偷窃者她绝不轻饶,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有李雨婷和思思时不时看向吴辰良,眼里带着犹豫。

但最终,直到安妮走,也没有人说话。

吃饱之后,吴辰良是第一个离开的,随后就是宋铭和程凉,思思和李雨婷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挨着对方说悄悄话,并没有上楼。

已经撕破脸,程凉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当着楼下两个人的面邀请宋铭进入房间。

关上门的第一时间,程凉和宋铭就先后开口。

“思思绝对是玛丽!”

“李雨婷有问题!”

说完之后,两个人都看着对方沉默了。

直到宋铭开口:“之前我帮你拖着思思的时候,我只告诉她三楼没有卫生间,她却能指出来里面有书房,还迫切地希望我承认去过那个书房。抓着我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力气很大,恐怕和安妮不相上下。”

宋铭的直觉告诉他,一旦他承认,一定必死无疑。

这是佐证思思有问题的直接证据,程凉点头,也将她的发现告诉宋铭。

“第一天思思晕船的时候,我瞧见她里面穿的是一件蕾丝边上衣,晚上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在消失之前,我看见她后背上的也是蕾丝样式,和思思的一模一样。再加上上午你被安妮弄伤之前,我扶了一把差点被吓得摔倒的思思,发现她的肚子很鼓,之前我以为是裙撑,直到扶上她肚子才发现不是。”

宋铭的眼中划过了然,难怪程凉那么笃定思思有问题,更是坚持要去她房间探查。

“安妮的肚子也是如此,相传被抓住以后,玛丽和安妮由于怀有身孕,所以逃过一劫免了死刑,而杰克等一干海盗则全部处以绞刑。”

听见宋铭这么说,程凉的眼中多了一抹笑意:“你果然知道很多。”

找宋铭合作,是她在这里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于是程凉也没有藏拙,一五一十地告诉宋铭:“思思房间的地板上,从床尾一直到衣柜的地方,都有不少干涸的暗红色血珠,衣柜里腥臭味很重,你猜我打开之后,看到了什么?”

看着程凉严肃而且有些后怕的样子,宋铭沉声问道:“是魏叔么?”

他还记得,魏叔的房间里,遍布的都是碎裂的肉块。

程凉重重呼出一口气,才开口答道:“是魏叔的头,准确来说,是他已经干瘪的头,嘴巴和眼睛即使干瘪了,也都张得老大,看起来似乎很惊恐。我辨认了好久,才认出来是他。除了头颅,还有一顶染血的黑色假发。”

听完之后,宋铭心里也不禁一沉,皱眉道:“难怪思思的黑发看上去那么顺滑,原来如此,我们等会儿得去魏叔的房间看看。”

程凉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才问:“你说李雨婷有问题,怎么了?”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宋铭回答道:“我晕船那会儿到后面第一天的相处中,李雨婷明明挺和善的,可你看她现在,不管是刚才对我们的态度也好,还是在看着吴辰良想要告密的心思也好,和昨天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是啊……”听见宋铭的话,程凉露出一抹自嘲和无奈的笑:“她的心理防线太脆弱了,魏叔的死给她的打击不小,所以努力想要活着。”

“我原来也这么以为,但直到她推搡你的时候眼神里带着逼迫,才发觉我被她第一天所表现出来的和善面孔骗过了。与其说她是心理崩溃渴望求生,不如说她今天的样子,才是真实的自己,看着吧,她现在不告发吴辰良只是觉得时机不合适,晚饭的时候她一定有所动作!所以你真的相信……她会因为救不到魏叔而崩溃自责吗?”

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程凉才冷呵一声抬头:“看来魏叔的死另有隐情。”

所以魏叔的房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重新看看。

思思和李雨婷的事情说完了,宋铭一直记得口袋里那张黄皮纸,现在是拿出来研究的最好时机。

宋铭从口袋里将东西拿出,将它摊开放在椅子上,并让出一定的空间示意程凉一起来查看。

“先看看这个吧,我从书房里找到的。”

程凉边和宋铭低头查看,边庆幸她有让宋铭亲自去看看书房,否则她很可能错失这条线索。

只是等两人仔细看了之后,宋铭的脸上带着疑惑,程凉却是脸色发白。

“这些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来的这些人在干什么?看着很像壁画。”

宋铭对壁画并不了解,转头发现程凉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这画有什么问题?”

程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起纸张对着窗外的亮光照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手抖地放回椅子上。

等程凉再次开口,声音都带了些嘶哑:“这上面记载的,是献祭仪式,几个人围着的地方叫祭坛,中间那个头上戴着羽毛的人叫祭司,他手里高举着的,是一颗心脏,我要是猜得不错,这是古埃及时期阿兹特克文明的一种活人献祭,又名无血不欢。我总算知道……魏叔脸上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了。”

抿唇好一会儿,宋铭才轻声问道:“仪式的过程……是什么样的?”

“你知道为什么叫活人献祭,又叫无血不欢么?”程凉的眼里全是恐惧,颤抖着唇说道:“他们最常见的献祭方式就是将人带到金字塔顶端的祭坛上,由祭司用匕首割开祭品的胸膛,将受害者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来,高举过头顶献给神灵,然后将尸体推下去,由信徒带回肢解、分食或者焚烧。魏叔他……他是……”

程凉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宋铭明白,只觉得遍体生寒。

魏叔他是被活刨的!

活刨之人血染祭坛,即为……无血不欢! 第十四章 安妮的婚礼(14) 将黄皮纸卷起收好,不论是宋铭还是程凉,都不愿意再多看它一眼。

站起身的时候,宋铭脸色是铁青的,程凉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我们还真是她们最好的礼物!”程凉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随即眼里带着些许惊恐看向宋铭:“明天要是还逃不出去,我们都得被献祭了。”

“我知道。”宋铭轻轻点头,语气里带了些安抚:“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你先休息缓一缓,我去魏叔的房间看看,有什么发现会和你说的。”

自从知道魏叔被活刨献祭之后,程凉的状态就有些恍惚,不至于崩溃都是靠着她还算不错的心理素质硬撑着的,要是再直面那些血腥,程凉恐怕撑不住。

可程凉却比他想的还要坚韧。

就在宋铭刚握上门把手的时候,程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不,我跟你一起去!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应该退缩。”

她的声音很坚定,宋铭回头看她,眼神里多了欣赏。

程凉依旧脸色苍白,但就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的眼神就恢复到了平时的冷静。

宋铭没有劝阻,而是拉开门带着程凉一起,来到了魏叔的房间。

出门的时候宋铭特意往楼下看了一眼,原本坐在沙发上说话的思思和李雨婷,已经不在了。

但是在握住门把手开门前,宋铭想到了什么,收回手问:“你有看见谁从这个房间出来吗?”

程凉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气色,听见宋铭询问,缓缓摇头:“没有,我一直盯着,没有人出来,倒是中途有看见吴辰良出来,站在你的房门口有一会儿,然后就回去了,直到你从安妮房间回来。”

难怪当时在一楼程凉叫自己小心吴辰良,他这样的举动很是怪异。

宋铭再三询问,确认吴辰良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更没有做什么,连门把手都没握。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答案的宋铭不但没有觉得安心,反而心里那种怪异感越发强烈起来。

一时间想不明白,宋铭摇了摇头也不再去深想,而是抬手示意程凉往后躲,自己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也与门口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在我也没看见谁出了这个房间,我们都最好小心些。”

程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在宋铭拧开门把手快速推开的一瞬间,两个人赶忙后退。

房间里什么人都没有。

魏叔这里暂时没有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宋铭心里的那种怪异感,比刚才还要强烈好几倍。

皱着眉头走进房间,宋铭一步步靠近房间最里面的一堆肉块,还夹杂着布料。

很残破,但仔细辨认还是能认得出来。

“这是大腿。”宋铭对身后的程凉说道。

而程凉也指着柜子说道:“小腿。”

两个人分头将房间找了个遍,最终确定魏叔的身体其它部位大致都在这个房间,头颅在思思的房间。

“少了心脏。”

程凉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宋铭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将目光投向蜿蜒的血痕,宋铭一点点沿着轨迹走,最终来到房门口。

门把手上,有很明显的血掌印和指印,还混杂着刮痕与木屑。

跟上来的程凉也看到了,皱了皱眉:“魏叔死前应该抓过门框,但是被安妮拖回去了。”

从被破坏的门框以及越到房间深处血迹越暗沉来看,魏叔那个时候就已经受了不轻的伤,然后被安妮一步步拖拽进来的。

宋铭点头,但是当视线下移到地面的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指着说道:“看这里。”

“这是?”程凉走近蹲下身查看,等看清后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脚印即使只有半个,也能看出来脚型很小,绝不是魏叔的!”

宋铭定定看着这半个因为血液而显现的脚印,缓缓说道:“脚尖朝房间的方向,说明这个人当时是正对着门口的。”

“可是魏叔当时被安妮在后面拽着,不可能是安妮啊……是谁?”程凉在疑惑完之后,脑中瞬间闪过李雨婷的面容。

站起身的时候,程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雨婷紧闭的房门,神色惊愕:“李雨婷……不会是她吧?”

宋铭也将视线转向李雨婷的房间,语气冰冷:“是她,你没猜错,魏叔的死和她脱不了干系。”

“为什么这么说?”程凉皱眉问。

宋铭轻声答道:“因为有一点我一直觉得奇怪。你的听力很好,而在这种地方我们都带着防备心,不至于睡死毫无知觉,更何况我们都先后在那天晚上有出门,可除了李雨婷之外,我们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从魏叔房间里的惨状不难看出,他曾经有经历过激烈的斗争,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这一次,不等宋铭说完,程凉就将话头接了过去,冷声道:“李雨婷她撒谎了。大概率是在她来找我前触犯了禁忌,然后利用魏叔给她自己争取时间,最后逃到外面来找我假装偶遇,当时我们都不在房间,所以没有人知道。”

收回视线,程凉掩去眼中的惊骇,自嘲一笑:“我竟然想过护着她,我真蠢。”

仔细想想,李雨婷心里防线脆弱,并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半夜敢出来探寻线索,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一件事。

“不是你蠢,而是你低估了人性的恶。”宋铭再次看着魏叔房间的时候,眼神中带了一丝悲悯:“魏叔恐怕就是因为他的善意,才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房间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探查的了,宋铭和程凉先后退出房间。

站在走廊上,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程凉才开口询问:“接下来做什么?”

“等,”宋铭回道:“我有预感,今天晚上不会太平,我们都回去休息,养好精神,等到晚饭再说。”

程凉并不反对,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程凉脸上的疲惫感显而易见。

和宋铭约定好晚饭再见之后,两个人都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天色逐渐暗沉,安妮的呼唤声从楼下传来,所有人都打开房间出门。

晚饭时间,到了。 第十五章 安妮的婚礼(15) 吃完午饭,安妮用帕子擦拭着嘴角,正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李雨婷忽然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安妮小姐,我有事要说。”

随着李雨婷的话出口,所有人都停下来动作,除了吴辰良。

他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声冷哼之后,继续自顾自地吃着蔬菜和水果。

看吴辰良那副悠闲自得甚至带了些嘲讽的模样,宋铭皱起眉头。

李雨婷想说什么所有人都猜得到,可吴辰良却并没有什么危机感,更没有试图阻止。

果然,李雨婷义正言辞地指着吴辰良说:“安妮小姐,您丢的东西,在他那里。”

“哦?什么东西?”吴辰良丝毫不畏惧安妮虎视眈眈的眼神,反而对着安妮一脸和善地笑道:“安妮小姐,今天上午您丢的帕子不是找到了么?您忘了么?还是李小姐你记性不好?”

面对吴辰良的嘲讽,李雨婷丝毫不退让:“帕子是找着了,但你拿了人家别的东西,别不承认!”

“我好像记得了,”安妮也假装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恶劣地笑了起来:“下午的时候,我又丢了东西呢。”

从椅子上站起,安妮抽出腰间的弯刀,放在桌上把玩,直勾勾地看着吴辰良:“这位小姐指证您拿了我的东西,请问客人,您拿了么?”

吴辰良站起身来,笑着张开双臂:“我没有拿呢,但李小姐执意觉得有的话,那大可搜身好了。”

看着吴辰良一脸自信的模样,李雨婷反而犹豫了,视线看向宋铭:“你确定真的看到他拿东西了?”

宋铭面无表情地放下叉子,目光平静地对上李雨婷的视线:“我是看到了,但我劝你现在最好停下来。”

思思看出李雨婷眼中的退缩,连忙拉着她说道:“雨婷姐,有没有可能他在炸你?故意做出来这样,你就不敢搜了。”

被这么一激,再看着吴辰良将双手打得更开冲自己挑衅扬眉的模样,李雨婷眼中的犹豫消退下去不少。

安妮也在这个时候发话了:“尊敬的客人,如果您能帮我找到物品,我保证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您是安全的。”

安妮的承诺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强心剂,李雨婷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那仅有的一点愧疚荡然无存,手直指吴辰良:“安妮小姐,我确定,他偷了您的东西!”

安妮笑了,提着弯刀满含恶意地靠近吴辰良,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笑道:“客人,您介意我搜个身么?”

吴辰良也笑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外套,从裤子兜口到外套口袋,甚至衬衫上面的小口袋都翻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来,你们看看,有么?”

李雨婷瞪大了眼睛,吴辰良却笑得开怀,目光转向李雨婷:“李小姐,你看看我身上,像是藏了东西的样子吗?”

突然哦出一声,吴辰良低头拽了拽自己的裤腿和衬衫,笑吟吟道:“差点忘了它们。”

说着,吴辰良先是将袖子和裤腿全部卷起来,转了一圈之后还使劲跳了好几下,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怎么样?有东西吗?安妮小姐?李小姐?”

安妮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反倒是握着弯刀的手捏得咯吱作响,眼神冰冷地扫向李雨婷。

李雨婷吓得瘫坐在原地,吴辰良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还笑着问安妮:“安妮小姐,我能坐下了吗?还是您再亲自搜搜看?”

将视线转回到吴辰良身上,安妮后退好几步对吴辰良微笑:“客人说笑了,您的身上确实没有我丢的东西,您请坐。”

吴辰良翘起二郎腿坐下,看到呆愣站着的李雨婷,阴阳怪气道:“呦~李小姐不是信誓旦旦指责我是个小偷吗?安妮小姐,你尊贵的客人被污蔑了,您就没什么表示?”

冷呵一声,安妮一步一步逼近李雨婷:“当然不会,安妮最讨厌不诚实的客人了,这种人不配作客人,更适合当鱼儿的养料。”

安妮的手眼看着就要抓住自己,李雨婷惊恐后退,脑筋拼命转动着,当她慌乱抬头的时候,眼里迸发出希望。

“我知道了!”李雨婷连忙指向楼上:“安妮小姐,房间里!他把东西藏在房间里!”

吴辰良原本还嬉皮笑脸,听见这话瞬间沉下脸,冷冷瞪着李雨婷。

看见吴辰良的反应,李雨婷越发笃定她猜对了,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安妮小姐,你快去他的房间看!”

这一变故,不但让安妮停下脚步,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着楼上吴辰良的房间。

感受到安妮灭顶的杀意在一瞬间消失,李雨婷瘫倒在地上,脸上全是庆幸,还带了一丝仇恨和幸灾乐祸地看着吴辰良。

安妮看向吴辰良,眼里重新凝聚恶意,笑道:“客人,我可能要搜查一下您的房间了。”

吴辰良瞪了李雨婷一眼,咬牙切齿道:“我拒绝。”

“您没有拒绝的权利。”安妮此刻心情很是愉悦,话语都带了尾音。

安妮一步一步踏上楼梯,当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吴辰良的门进入的时候,吴辰良才像后知后觉一般,猛地站起身来。

李雨婷这个时候也从地上爬起来,大笑指着吴辰良:“让你刚才戏弄我!做鱼的养料去吧!你完了,你完了!”

李雨婷的恶意毫不掩饰,吴辰良的眼里全是慌乱。

这个时候,所有人早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程凉悄然靠近宋铭,皱着眉轻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宋铭视线来回在李雨婷和吴辰良之间转,眉头越皱越深:“这个吴辰良,不可能这么好对付。”

而且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明明争锋相对的是他们两个,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他心里的怪异和危机感越发强烈。

这是为什么?

楼上砸东西的声音不断传出,足见安妮是用扫荡的架势来搜查房间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安妮一步一步从里面走出来。

只是她的手里,除了紧握的弯刀,什么也没有。

李雨婷的笑容戛然而止,吴辰良眼里的慌乱消失不见,只剩下戏谑。

他冰冷的声音环绕在李雨婷耳边,令她嗡嗡作响。

“有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做鱼的养料去吧,你、完、了……” 第十六章 安妮的婚礼(16) 从楼上下来的安妮脸上布满怒意,提着弯刀下楼。

所有人都不自觉让开路,露出后头神色惊惶的李雨婷。

“不……怎么会这样……”

忽然想到了什么,李雨婷起身跑到思思身边抓着她的手,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地叫喊:“思思,你说的我告发剩下的交给你就好了,你说的我不会有危险的,你快救救我啊!”

思思却是一脸痛苦而且惊恐地拼命想要缩回手,满脸委屈:“雨婷姐,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弄疼我了。”

李雨婷瞪大眼睛,她在呆愣的几秒里,安妮已经逼近到了楼下。

“贱人!你骗我!”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李雨婷已经接近崩溃,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怒气冲冲地猛然推开思思。

摔在地上的思思呜咽着往后爬,躲在人群后面,嘴里还念叨着李雨婷疯了之类的话。

“还有你!你也骗我!是你说的吴辰良有藏东西,你想害死我对不对!”

眼看着安妮已经举起弯刀,李雨婷开始不管不顾地朝宋铭冲过来。

她觉得自己这样的局面都是宋铭设计陷害的,可分明宋铭在最后还是提醒了她。

程凉眼疾手快地将宋铭拉到一边,等到宋铭稳住身体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李雨婷眼神阴鸷地抓住她的头发,将她往即将举起弯刀的安妮面前推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

“程凉!”

“程凉姐!”

宋铭和思思同时惊呼出声,宋铭更是伸出手想要抓住程凉,却被转身的李雨婷推得更远。

她挡在程凉面前,对着宋铭哈哈大笑,神色癫狂。

“有她做替死鬼,我还是能活,还是能活!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再次站稳回头的时候,宋铭冷冷地看着李雨婷,眼里带上了杀意。

噗嗤一声响起,是利器穿透肉体的声音。

李雨婷的笑声戛然而止,而宋铭眼里的杀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在宋铭漆黑的瞳仁里,李雨婷看到了自己血肉模糊的左肩,以及身后的死神。

断肢砸落在地的声音,混合着李雨婷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同一时间响起。

安妮看也没看摔倒在自己面前的程凉,越过她走上前,将卡在墙边的染血弯刀拔下,挥舞两下将血珠随意甩落,然后微笑着一步步逼近在地上翻滚不止的李雨婷。

“客人~在这里推人是没有用的哦,您还欠我一只手呢,等割下来,我们就去喂鱼好不好啊?”

“不!不要!!”

李伟的死状还历历在目,即使疼痛难忍,李雨婷也挣扎着一步步往人群里爬。

在看到被宋铭扶起来的程凉时,一边流着泪一边朝她伸手:“程凉姐,我错了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早已躲在一边看戏的吴辰凉不禁摇头:“啧啧,够不要脸。”

程凉冷冷地看了李雨婷一眼,然后在她绝望的注视下缓缓后退。

她清楚,李雨婷所流下的泪水,不是因为悔恨,而是恐惧。

“小宋……小宋!小宋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想起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宋铭,李雨婷不死心地朝一旁的宋铭伸手,全然忘记自己刚才是怎样作为的。

宋铭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魏叔等你很久了。”

李雨婷的眼睛缓缓睁大。

等她意识到什么再次回头的时候,安妮已经将她的另一只手也砍了下来。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安妮拖着出门,一点点朝甲板靠近。

血痕混着李雨婷的求饶和尖叫,越拉越长。

她不明白,为什么故技重施没有用。

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知道答案的。

就像那天晚上,房间里休息的魏叔听见她的哭喊声出门,毅然决然选择出手拯救被安妮追杀时的她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农夫与蛇的故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随着啪啪两声响起,李雨婷尖叫着被巨物吞入口中。

船被黑鱼跃入水面的动静弄得晃荡,就好像他们房间里的人的心情。

甲板上只剩的一滩血迹在告诉他们这条毒蛇被消灭了,却也将他们更加推近死亡的倒计时。

从外面回来的安妮神色愉悦,临上楼前还礼貌地提起裙摆屈膝朝众人行礼,语气轻快:“晚宴愉快结束,诸位晚安。”

她举手投足尽显贵气,但没有人忘记她刚才犹如死神的样子。

临上楼前,安妮意味深长地扫视所有人的那一眼,让宋铭不自觉感到恶寒。

剩下四个人里,吴辰良是第一个打着哈切回房间的,看起来李雨婷的死对他毫无影响。

思思目光来回在程凉和宋铭身上看了好几次,但察觉到两个人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咬了咬唇,一言不发地跟在吴辰良后面回房间了。

直到剩下他们两个人。

“现在要做什么?”程凉开口说道。

宋铭抬手揉了揉眉心,摇头道:“先什么也不做,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看到宋铭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程凉有些担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宋铭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脑子有点疼,休息一会儿就好。”

这是用脑过度了,程凉连忙安慰道:“我们已经知道有很多了,你先回房休息,别太累着,明天还有一天时间,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宋铭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在上楼前还是叮嘱了一句:“今天晚上午夜之前最好别睡,她们晚上应该要有动作了。”

“好,我记住了。”面对宋铭的提醒,程凉神色认真地回道。

宋铭这才放心,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感觉到精神头好一点之后,宋铭才缓缓睁开眼。

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宋铭开始一点点清理这两天的所有线索。

他总感觉是有遗漏什么的,而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从第一天李伟的死,到晚上魏叔的死,然后他和吴辰良合作从厨房找到旗帜,推测出安妮的身份,再后来与程凉正式合作,直到自己上楼,他们分别确认了安妮和思思的真实身份,也找到了那张祭祀图纸,揭开魏叔死亡的真相,再到晚上,李雨婷告发吴辰良不成反而搭送性命,不论房间还是身上,都没有找到吴辰良拿走的旗帜。

吴辰良这么精明的人,在自己和他们对峙的时候暴露他藏了东西那一刻开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他能活下来宋铭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宋铭也好奇,吴辰良他能把东西藏去哪里?

那面安妮很看重的旗帜到底有什么作用?

等等……

宋铭在一瞬间似乎想通了什么,在睁大眼的第一时间就猛然坐起,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翻身下床。

他知道违和感从哪里来了!

吴辰良!是他!

吴辰良上午还在甲板上寻求合作想要套话,足以看出他对寻找线索是多么积极,可是从自己和程凉合作,两个人上下楼奔走的时候,吴辰良除了正常吃饭,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这么精明危险的一个人,可能会自暴自弃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吗?

宋铭终于找到这种违和感和危机感的源头了。

他想他也知道吴辰良把东西藏在哪里了。

东西,就被吴辰良藏在自己的房间!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走廊外忽然响起一个女人吟唱的歌声。

它的主人,来寻午夜偷窃的客人了! 第十七章 安妮的婚礼(17) “尊敬的客人,我带请帖前来”

“糖、茶、朗姆酒尽情享用”

“以非常诚挚的敬意,找一找我的小客人”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夹杂着悠扬的歌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逐渐一点点清晰。

在听见第一句歌声的时候,宋铭就已经开始翻箱倒柜地开始寻找。

直到……那双鞋子的主人,停在了宋铭的房门外。

而宋铭也终于从书桌背后贴着墙的地方,找到了被叠成方块状藏起来的旗帜。

“可爱的贵宾,你……是在这儿吗?”

话落在门口的刹那,猛烈的撞击就从房门上传来。

宋铭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书桌、柜子、椅子、所有他能触碰到的东西都被他推出来抵门。

视线转向床尾,宋铭抵在书桌前的身体正要挪开去将床推出来时,目光瞥到自己手里紧握的旗帜。

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猛地收了回来。

不!不能将门堵死!否则死路一条!

宋铭咬着牙死死撑着,不管外面的人的力气有多大,他都拼尽全力不肯后退一步。

撞击不知持续了多久,宋铭感觉他撑着的半边身体都麻木了,门外的人才终于感觉到阻碍似的,停了下来。

连续不断的碰撞就这么停了下来,门外的人也不再发出任何动静。

逃过一劫的宋铭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他感受到了灭顶的危险气息。

走廊上静悄悄地。

宋铭让开身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堵门的桌椅搬动,一点点挪开。

就在他拉到最后抵住门的椅子时,外面传来程凉撕心裂肺的叫喊:“宋铭!不能待在房间!跑!!”

宋铭的眼里带了错愕和震惊。

如此危险的情况下,程凉居然还是不顾危险地跑出来搭救自己。

程铭话落的刹那,宋铭一脚踹开椅子拉开门的瞬间,一袭亚麻发色的思思,不,应该说玛丽,忽然从卫生间里冲出,笑容阴测测地举着一把大剪刀朝宋铭冲过来。

咔嚓!

宋铭猛地合上的,看起来还算牢靠的房门,就这么被剪刀劈裂了大半。

也幸亏他的动作够快,在剪刀合上的前一秒逃了出来,否则现在断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了!

见宋铭安全逃出来,外面等候的程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冲上来的宋铭一把推倒。

砰!

程凉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镶嵌在墙上,闪着寒光的弯刀。

不知何时出现的安妮,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收回手面目狰狞地瞪着坏了她好事的宋铭。

房间里的玛丽已经再次举起剪刀,只要再来一下,宋铭房间的门就会彻底报废,而安妮也已经下楼,正朝他们一步步逼近。

他们被前后夹击,必须马上自救!

“去魏叔的房间!”

程凉很显然也猜到了房间里有暗道的事情,爬起身的第一时间就要拉着宋铭跑。

宋铭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将她朝隔壁魏叔的房间方向猛地推去。

“晚上的房间里不可以同时待两个人,你去卫生间,那里有暗道!”

李雨婷那晚之所以逃过一劫,就是利用了这个禁忌!

程凉知道现在不是推诿的时候,在被宋铭推出去的第一时间,就打开房门并迅速反锁,跑到卫生间寻找出路。

而宋铭只看了一眼前面本来属于李伟的空房间,就卯足了劲朝楼下跑去。

他要是猜的不错,吴辰良现在就在那个房间里,坐等他去触犯禁忌!

好在赶到安妮冲到二楼之前,宋铭已经逃到了一楼。

只是……

宋铭抬头看着缓缓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与安妮并肩盯着自己的玛丽,握着旗帜的手不禁有些抖。

很显然,安妮放弃了已经逃回房间的程凉,盯上了自己。

所以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两个人的合力追杀。

逃!只有逃!

宋铭迈开腿朝外面跑去,同时身后的安妮与玛丽也行动了。

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以及朝着自己呼啸而来的风声,哪怕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宋铭逃命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拉开门一个健步冲到外面之后,宋铭没有丝毫的庆幸和松懈。

借由门把手的力回头,宋铭猛地将门合上。

砰!

宋铭脸色发白地倒退了好几步,才不至于让那穿透门板的刀尖戳瞎自己的眼睛。

不带任何犹豫地转身,宋铭一边朝外跑,一边用眼睛快速搜寻着周围,同时脑子也在飞速转动,思考着生路的可能。

耳边刮过的是冷冽的海风声以及自己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宋铭的脑中开始一一浮现不同人的脸。

先是断掉双臂的李伟缩在船头,死前绝望而不甘的面容:“不……”

再到魏叔干笑着对安妮解释时的慌乱:“不不不不是,是吃太急给噎着了……”

紧接着是看到黄皮纸的程凉眼里带着恐惧的样子:“他手里高举着的,是一颗心脏……”

然后是……

然后是宋铭的一声闷哼。

闪着寒光的弯刀从宋铭染血的后背掉落,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铭踉跄了好几步,还是强忍着剧痛稳住身体。

不能摔倒,倒了他将再无生机。

等他再次回头的时候,就看到勾着嘴角刚收回手的安妮,以及一旁将剪刀开开合合,发出咔嚓咔嚓声响的玛丽。

她们站在那里,面目狰狞地冲自己笑。

她们追上来了!

前方是没有任何藏身可能的甲板,背后是穷追不舍的恶魔。

宋铭看着自己扶着的船边汹涌的海水,脸色逐渐苍白。

他好像……无路可逃了。

安妮和玛丽正在一点点逼近,宋铭甚至已经可以听到她们阴冷的笑声。

冷静!

宋铭死死掐着掌心,继续朝船的尽头处奔跑,后背的疼痛让他保持了一定的清醒,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是告发吴辰良时哈哈大笑的李雨婷:“做你的养料去吧……”

最后是安妮将李雨婷扯断双臂喂鱼的场景。

以及……

这个到现在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却能让她们如此重视的旗帜。

宋铭的眼睛刚看向左手的旗帜,身后已经传来玛丽的大笑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剪刀摩擦声。

后脖被近在咫尺的寒意弄出冷汗,浑身鸡皮疙瘩也暴起,宋铭本能猛地弯腰低头。

咔嚓!

巨大而锋利的剪刀边缘几乎是擦着头顶而过。

抬起头的瞬间,宋铭眼中的瞳孔逐渐睁大。

在他惊恐的瞳仁里倒映着的,是重新张开头顶的剪刀,从缝隙中露出狰狞微笑的玛丽。

“尊敬的客人~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咯,成为见证我们婚礼的礼物吧!” 第十八章 安妮的婚礼(18) 玛丽狞笑着,大张开剪刀朝宋铭的头颅再次砍去。

而宋铭刚低头躲避了一次,已经来不及起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身后的安妮却忽然惊恐大叫:“不玛丽!不要!”

嗡一声响,玛丽即将合上的剪刀被安妮所投掷出的弯刀阻碍。

玛丽被这股力量反弹得倒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到船身边缘才停下来。

安妮出手得猝不及防,面对即将到手的猎物,玛丽有些恼怒地转头质问。

“安妮姐姐,我马上就要得手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安妮却抿唇不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先前还恼羞成怒的玛丽也在一瞬间白了脸。

宋铭放下已经举到头顶的旗帜,直起身子的时候,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看到玛丽脸上那种惊恐又庆幸的表情,宋铭知道,他赌对了。

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他将手中的旗帜递到了她的剪刀之下,这个旗帜如果毫无作用,只是为了追杀他们这些人用的话,那就算他输,连人带旗一起死。

但很显然,这个东西的重要程度,比他想的还要大。

否则安妮不可能出手阻拦玛丽救下自己,防止旗帜被损坏。

眼看着玛丽就要再次冲上来,宋铭拉住旗帜的两边大喊:“再过来我就撕了它!”

看见宋铭动作的玛丽很快就缩回脚,一脸阴沉地瞪着宋铭。

已经捡回武器的安妮正悄悄地抬手,却在正要发力的时候与宋铭对视上。

宋铭冷笑着退至船边,威胁道:“安妮小姐,您要是敢出手,我就连人带旗一起跳到海里去喂鱼!”

火辣辣的后背可时刻提醒着他,要小心伺机偷袭的安妮,他可不会傻到只盯着玛丽而忽视危险的她,让她再在自己身上来一刀。

听到这里的安妮,也只能缓缓放下握着武器的手,咬着后槽牙瞪着宋铭。

宋铭警惕地看着两个人,安妮和玛丽也虎视眈眈地盯着宋铭。

三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但谁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气氛诡异又沉默。

向来都是猎手的两个人,此时却被一只猎物扼住脖颈,却还无可奈何。

宋铭不管她们心里是如何气急败坏的,趁着暂时安全的这个功夫,飞速运作着脑细胞。

安妮说他们是来参加婚礼的,但他到现在也没见到所谓的新郎。而那张黄皮纸,以及魏叔消失的心脏,则在告诉他们安妮和假扮成玩家的玛丽,在私底下进行着献祭仪式。

魏叔的心脏消失不见,房间里的凶残程度足以说明魏叔不可能活下来。

可程凉却说思思房间里,魏叔的表情惊恐而痛苦,头也干瘪得不正常,大概率经历了活刨。

那也就说明……房间是第二案发现场,魏叔是被带走活刨心脏之后,身体被姐妹俩带回来分别肢解了的。

所以祭祀的地方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宋铭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手中的旗帜,他想他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了。

对安妮和玛丽来说,这旗帜确实重要。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通往祭坛的路。

该怎么找到隐藏起来的祭坛?

就在宋铭陷入沉思的时候,久久没有动作的安妮和玛丽相互对视一眼,借由玛丽身体的阻挡,安妮一点点缓慢地挪动脚步向前,手里的弯刀也渐渐举起,朝着宋铭靠近。

忽然,宋铭脑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两个人。

说出在甲板上消失不见的玛丽,以及在上午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吴辰良。

现在想来,吴辰良一定是在短时间内经过大量的剧烈运动,才会累成那个样子。

也就是说……

宋铭的目光缓缓看向开阔的甲板,眼前一亮。

除了房间,甲板上也有暗道!

宋铭还没来得及高兴,看着前方的眼里带了些疑惑。

玛丽似乎和自己的距离比刚才近了,是错觉么?安妮呢?

安妮呢??

等等!不对!

在察觉到原本应该站在斜后方的安妮已经不见了的时候,宋铭暗道一声不好,就地一滚朝里面的甲板滚去。

与此同时,在宋铭弯身翻滚的一瞬间,玛丽狞笑着猛然低头,露出身后将弯刀朝宋铭站立的方向狠狠掷去的安妮。

弯刀深深嵌在船边,看了眼被劈裂的边缘,宋铭的额头布满冷汗。

再慢一秒,他就要被砍成西瓜了。

这俩姐妹,比他想得还阴险狠辣!

宁愿不要心脏也得拿回旗子,招招都冲着砍他头去!

对着两姐妹暗骂了一声,宋铭抓着旗子起身逃命。

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地用一只脚重重地踩在甲板上,但频频传来的实心触感让他接连失望。

两姐妹的武器,他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把海盗旗往身前一举,迫使安妮和玛丽一次又一次及时将武器调转方向不能伤到自己。

明明是一场恐怖的追逃,愣是被宋铭玩成了老鹰捉小鸡。

次数多了,安妮已经气得脖颈通红,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玛丽更是气红了眼睛,跺脚指着在地上乱滚的宋铭大声骂着:“你也太不要脸了!”

又逃过一劫的宋铭可不管,不要脸又怎么样,有用就行。

尽管现在模样狼狈,但宋铭还是将旗帜往前一举,冲两姐妹挑衅地扬了扬眉。

将有种就弄死我这几个字淋漓尽致地表现在了脸上。

宋铭都要怀疑,要不是这俩姐妹牙口好,现在怕不是牙都磨碎好几颗了。

当靠近船头的一块甲板上传出一声咚的时候,宋铭的眼里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可算让他找到了!

再找不到,他真要滚累了。

不动神色地挪开脚,宋铭举着旗帜当挡箭牌,将身体挪到了那块甲板缝隙比较大的方向前。

两姐妹拿着武器跟着宋铭的动作移动身体,眼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只要宋铭敢露出一点破绽,或者挪到了旗帜外面,她们一定将他大卸八块!

深呼吸了两口将气喘匀,宋铭带着笑意露出半张脸,但将旗帜往前举的动作一点也没含糊。

“两位……美丽的新娘,你们要是答应不追杀我,这旗帜就还给你们怎么样?”

玛丽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

“那不行,你们追了我大半个晚上,光嘴上说我可不信。”

宋铭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不信任,他可没忘之前两姐妹趁他思考的时候,耍阴招差点削了他脑袋的事。

“你触犯了禁忌,我们不可能放过你,只能给你逃跑时间。”安妮要比玛丽聪明,沉着脸说。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存在限制,从安妮严肃的面孔来看,放他生路也许她们自己就会触犯比较严重的后果。

所以即使对自己毫无办法,姐妹俩也没想着换个目标。

宋铭想了想,这才抬起头说:“如果你们能做到将手上的武器丢在一边背过身去,给我十秒的逃跑时间,我就将旗子丢出来交给你们,怎么样?这个条件可以答应吧?”

“就十秒?你确定?”安妮错愕道。

宋铭却点头,一脸信誓旦旦:“嗯,十秒够了。”

安妮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眯着眼睛打量宋铭。

但看到四面环海,加上他已经跑到了甲板的尽头,安妮并不担心他能跑到哪儿去。

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挣扎,她答应又怎样?

“好,成交。”

安妮毫不犹豫地丢掉弯刀转身,玛丽眼里有不甘心,但看了眼宋铭手中的旗帜,也还是咬着牙扔掉剪刀背过身子。

“那现在,我要开始倒数了。”

安妮冷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宋铭直起身子,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第十九章 安妮的婚礼(19) 安妮开始倒数。

“十。”

宋铭将旗帜收好。

“九。”

宋铭悄悄蹲下身打开藏有暗道的甲板。

“八。”

宋铭直起身子朝两姐妹靠近。

“七。”

宋铭来到距离安妮和玛丽不远的地方。

“六。”

宋铭悄悄拿起安妮丢在地上的弯刀。

“五。”

宋铭另一只手捡起玛丽身后的剪刀。

“四。”

宋铭提着两件武器一步步后退。

“三。”

宋铭退至船舷边缘,看了一眼底下汹涌的海水。

“二。”

宋铭勾唇,将两件武器高高举起。

“一!”

安妮眼里带着嗜血的光芒,和玛丽一同转身。

扑通两声从外面的海面上传来,而宋铭已经一溜烟钻进早就打开好的暗道里。

“不!!”

玛丽扑在船边,望着自己被丢入海底的武器,伸出手绝望哀嚎,眼底所见却只有一片涟漪。

“啊!该死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意识到宋铭做了什么的安妮,怒不可遏的声音传遍整个甲板。

已经跳下暗道的宋铭朝着前方一路狂奔,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废话,十秒当然够了!

十秒过后他要再不走,早就被两个人杀了八百遍了。

原本被他合上的暗道再次被打开,听见后面的动静,宋铭跑得更卖力了。

当跑到尽头的时候,路口出现八条通向上面的楼梯。

显而易见,这是通向他们所有人房间的暗道,以及……安妮藏在三楼通往祭坛的路。

那么大的空间却只有一个房间的时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是究竟哪一条路才是?

面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两道脚步声,宋铭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可别忘了,他是有队友的!

早就已经钻进暗道的程凉,在危险都被自己吸引的情况下,足够的时间里一定能想通他所能想到的事情,然后留下线索,等着他把旗帜带过来。

而现在,第五条通道阶梯上,属于程凉衬衣的一块碎布早已说明一切。

这个合作对象,他算是找对了。

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宋铭毫不犹豫地朝第五条暗道往上爬。

而就在他刚爬上去的时候,安妮和玛丽也已经追了上来,目光恶毒而憎恨地抬头看着他所逃离的方向。

可当宋铭站起身看清前方的时候,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整张脸沉了下来。

他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很空旷的房间,正中央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周围燃烧着的烛火包围着,石床附近以及地面上,布满斑驳而暗红的血迹,墙边的玻璃柜里,每一个盘子里都盛满了心脏,而里面一颗看起来最鲜艳的,很显然就是属于魏叔的。

从这些迹象不难看出,有不止一次的献祭曾发生在这里。

既然已经想到了祭坛,宋铭早就作好了看见这种场景的心理准备,让他脸色突变的并不是景象的冲击,而是在石床旁边,用刀挟持着程凉,冲自己微笑的吴辰良。

“两个boss追杀都还能活着,你还真不错,不枉我在这里守株待兔。”吴辰良笑眯眯地夸赞着对面的宋铭。

宋铭抿唇,刚靠近两步,吴辰良就警告性地将刀尖刺向程凉,程凉闷哼一声,脖子上也流出血珠。

见吴辰良是要来真的,宋铭后退一步不再靠近,皱眉看着吴辰良:“你还真是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吴辰良微微一笑:“承蒙夸赞。说实话,我本来以为在李伟的房间守株待兔就可以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才让我多费这一番功夫。”

宋铭讽刺道:“被你坑一次也就罢了,还想让我上第二次当,你当我傻?”

面对宋铭话里的冷漠,吴辰良一点儿也不介意,反而笑道:“所以啊,当你跑下楼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能活着来到这里,这不,我赌对了。”

看了眼面色发白的程凉,宋铭冷哼道:“长话短说,你想干什么?”

将刀尖朝前移动,吴辰良挑了挑眉:“这还不明显么?你给我旗帜,我把人放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别管我!”程凉不愿意让自己拖累宋铭,即使很害怕,还是颤抖着声音对宋铭喊道。

对程凉的话,吴辰良选择视而不见,只盯着宋铭看。

宋铭沉默片刻,忽然就笑出声:“你为什么笃定,我一定愿意?”

“没有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会。”

吴辰良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深邃,甚至有些伤感,但很快转瞬即逝,带了些许玩味笑答:“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两种人。”

吴辰良意味深长的话,让宋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吴辰良的反应,他显然也知道了旗子能保命的作用,所以在找自己当挡箭牌之后也要想方设法拿到它。

可现在被姐妹俩仇恨追杀的宋铭,更需要这样东西保命。

要交出去么?

视线不过来回在旗帜和程凉之间交替了一次,宋铭就作出了决定。

将旗帜放在前面的石桌上,宋铭叹着气说道:“你赢了,它是你的了。”

目的达到,吴辰良也不墨迹,将旗帜拿到手之后就将程凉往宋铭的方向推去。

在确认旗帜没有问题之后,吴辰良的脸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抱歉了各位,这场游戏,是我赢了。”

将旗帜展开披在石床上的人身上,吴辰良端起一盏蜡烛,对两人笑道。

躺在上面的男人,上身赤裸,脖子上有一圈青紫勒痕。

三个人都知道,这个人就是杰克,安妮口中的新郎。

他们都知道,三天过后要是还没逃出去,被俩姐妹献祭复活的杰克,将和她们一起,将船上的所有人屠杀殆尽。

而吴辰良,显然已经掌握了逃出去的方法。

在程凉厌恶和宋铭一脸凝重的目光下,吴辰凉缓缓松开手,将蜡烛丢在杰克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火势便猛地烧起来,随之而来的,则是睁开眼睛的杰克在熊熊火焰下的哀嚎声。

做完这一切的吴辰良先是呆住两秒,忽然脸上就绽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再见了,两位同伴,如果你们还能活着的话。”

吴辰良神情兴奋而又幸灾乐祸地朝两人挥手,随后在两个人的注视下被一团光晕笼罩。

宋铭和程凉被突如其来的光芒照耀得睁不开眼,等亮光消失他们再次睁眼的时候,原本站在他们前方的吴辰良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通关了。”宋铭低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程凉脸上布满愧疚:“抱歉,是我没有防备,要不然通关的就是你了。”

“不用愧疚,”宋铭看着已经被烧成一团火光在石床上乱滚的杰克,语气平静道:“你救过我两次,我没理由对你见死不救。”

“可是……”程凉犹豫片刻,看着渐渐停止挣扎的杰克,还是咬了咬唇说出口:“现在旗帜被毁,杰克也被烧死,安妮和玛丽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宋铭点头。

几乎是他刚说完,玛丽和安妮就掀开暗道冲了出来,扑到石桌旁声嘶力竭地哭喊:“杰克!!不!!!”

宋铭带着程凉默默后退,只是还不等他们离开,反应过来的两姐妹就转头,目眦尽裂地对着他们怒吼:“我杀了你们!!”

宋铭扭头就跑,还不忘冲着愣神的程凉提醒:“跑!” 第二十章 安妮的婚礼(20) 吴辰良完成任务顺利离开,而被迫成为替罪羔羊的宋铭和程凉,则不得不留下来面对暴怒的两姐妹。

喘着气跑下暗道,程凉回头匆匆看了一眼在后面张牙舞爪追着的安妮和玛丽,急促的语气里带了些疑惑:“暗道狭窄没法躲避,她们居然没有带武器袭击我们?”

罪魁祸首宋铭跑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是啊,谁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

耳朵里听着两姐妹与自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程凉有些慌了。

宋铭一边喘气一边大声喊:“你到路口找个暗道躲进去,我继续往前跑,我们兵分两路,然后来甲板汇合。”

回头瞥了一眼张牙舞爪朝他们扑来,面目狰狞的两个人,程凉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但依旧拒绝了宋铭的提议。

“不行!她们距离我们太近了,可能还没等我进前面的暗道,就会被她们抓住。”

宋铭却说:“相信我!照我说的做!”

听见这话的程凉不再犹豫,冲着前方的暗道跑过去。

望着逐渐靠近自己的两个人,程凉一边扶着阶梯往上爬,一边抱了必死的决心。

可出人意料的是,明明只要停下来伸手就能将程凉拽下楼梯的安妮和玛丽,却对眼前的猎物视而不见,不带任何停留地追逐着宋铭的方向而去。

被当成空气的程凉呆愣两秒,望着宋铭逐渐在前方模糊的背影,只觉得震惊又疑惑。

宋铭是做了什么?……两姐妹对他的仇恨值也太大了吧?

极快地回头瞥了眼凶光毕露的两姐妹,宋铭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他之所以那么提议,就是清楚两姐妹的怒火大多在自己身上,分开跑比一起活下来的几率更大,当然代价也是有的。

即使满口都是浓重的铁锈味,肺部更是因长时间剧烈运动像要炸开一样难受,宋铭的脚步也不能停歇哪怕一秒钟,甚至在追杀他的两姐妹速度越来越快的时候,他也要忍住身体的疲惫和过量运动的痛苦,迈开步子跑得比之前还要快。

等宋铭原路返回摸到甲板暗道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热汗直流,顾不得发软打颤的双腿,宋铭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想要回到甲板上。

可就在他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来,只剩下一条腿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时候,追上来的玛丽猛地扑在阶梯上,拽住宋铭的脚踝就往下拖。

宋铭刚感受到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还不等他作出反应,即将站起来的身体就被一股大力重重摔在甲板上。

察觉到异常的宋铭死死扣住木板边缘,一边拼命蹬着腿想要将禁锢住他的玛丽甩下去。

可他是见识过玛丽的力气的,腿甩了还没两下,不但没有把人挣脱,反而脚踝处传来剧痛。

宋铭疼得直抽气,松懈的一瞬间,身体马上就被拽下去好几分。

扣住木板的手也被一点点往后拖。

尽管宋铭忍住脚踝的骨头被碾压的剧痛勉力挣扎,来回的手掌被磨破,在甲板上留下道道血痕,他还是在被一点点往后拖去。

玛丽暴怒的吼叫从下方响起:“该死的家伙!我要砍掉你的头,要把你剁成一块一块,要让安妮姐姐把你丢出去喂鱼!!”

一旦他掉下去,落在玛丽安妮手里之后,下场有多凄惨宋铭能想象到。

所以就在身体被拖进去一半的时候,两只染血的手死死抓住暗道口边缘的两边,任凭玛丽再怎么用力都不肯伸手。

他要等!

可他没有等来程凉的援助,先等来的,是落在玛丽后头的安妮。

见到被玛丽缠住,两只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宋铭,安妮双拳捏得咯吱作响,面目狰狞地走上前。

宋铭盯着甲板木门的方向,在听到安妮的冷笑声时,原本因憋气而涨红的脸色瞬间变白,惊恐地低下头。

哗啦!

由于安妮的加入,宋铭原本还有小半留在甲板上的身体瞬间被拖了下去,摔在阶梯上发出闷响。

下巴和膝盖遭受重击,宋铭疼得抽气连连,但求生的欲望还是迫使他本能地死死抓着边缘口不肯松手。

深呼吸了好几下,宋铭不管被两姐妹拽得笔直的腿,直起腰将身体努力地往前扑,试图一点点挣扎出去。

骨骼被生硬撕扯的痛楚越来越强烈,宋铭死死扣住边缘的十指更是因用力而泛白。

见宋铭还敢负隅顽抗,安妮面色一冷,握住宋铭左边小腿的双手用力一个交叉。

“啊!!”

宋铭仰起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遍布整个甲板。

他的左小腿被安妮硬生生拧碎,像麻花一样扭曲着。

尽管面色惨白如纸,剧痛一阵接一阵朝他袭来让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可宋铭还是不肯松手,甚至下意识将十指扣得更紧。

玛丽见状面露凶光,学着安妮的模样,将拽住宋铭的另一只脚踝也一个用力碾碎。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宋铭的眼睛缓缓睁大,张着嘴仰头望向天空,眼睛里遍布血丝。

他已经疼得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越来越不聚焦,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宋铭全身都失了力气,只能感受着自己被两个人拽着,一点一点往下拖。

而手指也因为乏力,正在一根一根地脱离原本紧紧攀附住的边缘。

他不知道原本应该早就出现在甲板上和他会面的程凉,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他也不知道程凉是不是临阵退缩,丢下自己逃命去了。

但他知道,等剩下的几根手指松开之后,他就要死了。

可他明明……已经快要逃出去了……

“你们两个怪物!有种冲我来!”

就在宋铭的最后一只手即将松开的关键时刻,他听见程凉的怒吼声。

并不是甲板上,好像……是下面的暗道里。

“小宋你撑住!”

宋铭不清楚下面发生了什么,只能依稀看见程凉朝安妮和玛丽的身上泼了什么东西。

但很快,他就因为剧痛而变得视野模糊,意识也逐渐散焕,两只眼皮也在打架。

耳朵里隐约听见安妮或者玛丽的咒骂,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尖叫。

但因为听见了程凉让他撑住的那句话,宋铭原本已经要松开的手,用尽全力扣住了出口的边缘。

就在他的五指慢慢脱落,就在要摔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阶梯上拖住他的双臂,将他一点一点往上拉。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拖着往外走,将他靠在船舷边缘。

那个人就蹲在他旁边,语气焦急而又哽咽地一遍遍呼唤着他。

不……不能睡。

宋铭挣扎着,将沉重的眼皮一点点打开,也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

是程凉,她眼眶通红地在摇晃着自己的肩膀,努力帮他保持着清醒。

宋铭想露出一个微笑来,扯了扯嘴角却发现没有什么力气。

而被程凉拖住的两姐妹也在此时从暗道里爬了出来。

她们身上华丽的裙子被烧得乌黑,眼神恐怖如鬼魅,仇恨的焰火在她们眼中燃烧,一点点逼近没有退路的两个人。

“跟着……我做。”

宋铭努力保持着最后一分清醒,在昏迷前的最后几秒钟里,他带着程凉抬起双手,然后缓慢而又坚定地合上,反复两次。

啪!啪!

清脆的掌声伴随着两姐妹的惊恐神色落下。

哗啦!

“笛~”

巨浪翻腾而起,在听见这道熟悉的鸣声后,宋铭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

昏迷的最后,他的脑海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恭喜玩家宋铭成功通关】 第二十一章 系统空间 等到宋铭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的时候,一阵白光毫无征兆地闯进眼睛,刺激得宋铭下意识眯眼。

用手遮挡适应了好一会儿,宋铭才重新睁开眼。

等到他转头看清楚四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满是白光,看起来没有尽头的地方。

似乎想到什么,宋铭撑起身查看双腿,不禁有些诧异:“我的腿好了?”

被拧断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宋铭以为自己在做梦,伸手摸了摸小腿,发现它们完好无损。

宋铭索性站起身来试探性地动了好几步,在确认没有什么痛感和异常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那也就是说,只要能活着逃离那个地方,他受的伤都会自行恢复好。

这倒是个好消息。

只是……这是个什么地方?

宋铭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发现出口,不禁皱起眉头。

除了他以外,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他要怎么出去?

就在宋铭陷入沉思的时候,一团蓝色微光忽然出现,悬浮在他面前。

宋铭警惕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这团东西有什么动静和危害他的行为之后,宋铭才一点点靠近。

“这是个什么东西?”

宋铭一边观察着这团蓝光,一边好奇地伸出手:“是要我触碰么?”

就在指尖触碰到蓝光团的一瞬间,它就迅速膨胀变形,刷一下子变成一个宽大的蓝色屏幕。

还没等宋铭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又一个文字就从屏幕上出现。

【恭喜玩家通过试炼游戏——安妮的婚礼。】

【奖励和评分结算中,请稍候……】

【评定完成。非正式玩家宋铭,通关试炼游戏——安妮的婚礼。评分 s+奖励新人专属道具一个,正在发放中……】

“非正式玩家?什么意思?”宋铭眉头一皱,心里不禁疑问:“难不成玩家之间还有转正与否的说法?还有什么……专属道具?”

就在宋铭默读着这些文字思考的时候,蓝色屏幕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转变成红色的同时也发出尖锐的类似机器故障似的鸣叫。

【警告!警告!】

【错误!错误!错误!】

【申请修正错误!!申请修正错误!!】

【申请失败!!申请失败!!】

【消灭入侵!!!消灭入侵!!!】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之后这两个字几乎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屏幕由蓝变红,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剧烈,警报声也越来越大。

刺耳的鸣叫遍布整个白色空间,宋铭听得脑袋嗡嗡作响,不得不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来缓解。

宋铭的脸上都是被这种声音折磨的痛苦之色。

屏幕上的红光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宋铭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这声音刺破的时候,红光和警鸣声一同消失不见,蓝光重新取而代之,文字以及屏幕播报的声音也恢复正常。

【奖励发放中,请非正式玩家宋铭确认领取。】

宋铭放下手甩了甩头,缓了好一会儿耳鸣才消失。

等到脸上痛苦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宋铭才抬起头重新看着屏幕,心里既疑惑又惊疑:“刚刚到底怎么回事?是类似于系统错误么?消灭入侵又是什么意思?”

宋铭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故障发生,但现在看起来这个类似于系统一样的屏幕似乎又恢复正常了。

看着屏幕上是否确认领取的字样,宋铭暂时将那些疑虑抛之脑后,毫不犹豫地点击了领取。

【领取成功。】

随着这几个字的播报以及出现之后不久,整个屏幕忽然粉碎,细密的蓝色碎片在宋铭的眼前划过,飘入半空消散。

等到最后一块碎片消失后,宋铭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原本屏幕所在的地方,空间被撕裂,一个大小只有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的黑洞忽然出现,随后一块银白色的圆形物品从里面缓缓现出。

等到物品完全从洞里出来,那个小型黑洞也越缩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这个悬浮的银色圆形物品。

宋铭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

这件物品也在触碰到宋铭指尖的一刹那,就从悬浮状变成滑落到宋铭的掌心。

随着这个半只手掌大的圆形滑盖被翻开,宋铭看清了它的真面貌。

这是一个迷你型的钟表,上面除了时间分布,还有时针分针,以及正在转动的秒针。

而现在的时间指向的是9点07分。

也就在宋铭翻开滑盖的瞬间,蓝色屏幕重新出现,文字也重新浮现,在向宋铭介绍着这件物品。

【恭喜获赠个人专属道具——逆转之眼。道具等级——您没有权限查阅。】

【作用一,查看时间,不受任何游戏限制或磁场干扰,展示时间绝对正确。】

【作用二,逆转秒针、分针、或时针一圈,可分别将时间回溯至十秒前、一分钟前、以及十分钟前。】

【逆转之眼使用规则如下。在游戏过程当中,玩家可随时使用该道具查看或者回溯时间。但请注意,时针在每场游戏中只能使用一回;分针每场游戏可使用两回合,冷却时间需两小时;秒针可使用三回合,冷却时间需半小时。每场游戏里,玩家只可以选择时针分针秒针其中一种进行使用,超过一种则后者不生效。时间回溯技能用完之后,该道具只可用于查看时间。】

【专属道具不可抢夺,不可绑定他人。拥有者享有唯一专属权,可赠送使用,可随时收回。】

宋铭握着道具的手不禁收紧了几分。

逆转之眼,这个道具是绝对实用甚至可以保命的存在,只要使用得当,或许能不止一次扭转逆局。

哪怕宋铭暂时只接触了这么一个道具,甚至他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以及怎么出去,也不妨碍他清楚这绝对算得上一件强悍的道具。

只是……

宋铭心里有些疑惑:“为什么我没有权限查看它的等级?是我的等级太低了?还是它的等级太高了?”

宋铭收下道具,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么?这是哪里?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没想到,蓝色屏幕真的回应了他。

【非正式玩家宋铭,请问是否确认离开系统空间?】

“是。”宋铭点头回答。

同时心里了然,原来这个空间就是系统空间,那现在他应该是能传送出去了。

【传送中……传送成功】

蓝色屏幕消失,宋铭的身上被类似于吴辰良一样的白光笼罩。

强光太过闪耀,宋铭不得不闭眼。

强光炸开的一瞬间,宋铭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第二十二章 怪诞乐园 【欢迎进入怪诞乐园,温馨提示各位玩家,请与它们和、血###】

在滋滋一阵电流和广场上巨大的蓝色屏幕里一连串的乱码过后,系统的声音和屏幕再次恢复正常。

【欢迎进入怪诞乐园,温馨提示各位玩家,请与它们和谐相处】

广场上形形色色的路人都低着头匆忙走路,直到系统的电流声响起,这才抬起头看着屏幕。

只是那些抬起的脸上,全都带着麻木和死寂。

“又来一个。”

其中有个戴着帽子的青年低下头,语气里充斥着悲哀和同情:“欢迎来到怪物乐园。”

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宋铭看不见,也听不到……

睁开眼的宋铭,发现自己身处的,居然是自己的家!

看清楚周围的宋铭眼睛逐渐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

当视线移到书桌上,赵安然那张笑嫣如花的照片时,宋铭如梦初醒的眼神中夹带着巨大的恐慌。

为什么他回来了?

他明明通关游戏而且拿到奖励了,为什么会回到家里?

手里还紧握着的道具在告诉他,之前的事情绝不是虚假的。

宋铭又惊又疑,脸上还带着慌乱,转头迅速跑到客厅,拉开大门。

门开了以后,宋铭定在原地不动了。

前面是一片白色,而蓝色屏幕还悬浮在中间位置,正这是他之前离开的系统空间。

其他人见到自己依旧身处在未知世界中,或许会失落迷茫,但宋铭的脸上却是惊喜,明显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还在这里。

但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铭还是迈出脚步,重新来到蓝色屏幕前。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家出现在这里。”

随着宋铭的提问,蓝色屏幕上,文字随着机械声同时出现。

【非正式玩家在离开系统空间后,会回到休息站。但为了让玩家有更好的体验,休息站通常都会做成你们在自己的世界经常待的地方的模样。】

宋铭眼里的疑惑随着系统的说明逐渐消散。

也就是说,他们眼里的家在这个地方被叫做休息站,顾名思义是通关之后给玩家休息的地方,不过为了让玩家住得习惯,所以选择做成他们熟悉的记忆中的家的模样。

紧接着,宋铭又问出他另一个困扰已久的疑虑:“我为什么是非正式玩家?如何成为正式玩家?”

蓝色屏幕上的字迹消失,新的文字取而代之。

【未成功通关三场试炼游戏的玩家为非正式玩家,通关三场试炼游戏之后,可进入怪诞乐园的玩家则为正式玩家。】

也就是说,不通过三场游戏的人,连成为这个世界正式玩家的资格也没有。

宋铭的脸上带着希冀询问:“在游戏里死亡的玩家在现实里还活着么?”

系统冷冰冰的文字打破了宋铭心里的希望。

【游戏失败或在游戏中死亡的玩家,则会真正死去。】

重重吐出一口气,宋铭有些惋惜魏叔的死。

于此同时,宋铭的脸上带了一抹凝重:“我的第二个试炼什么时候开始?”

蓝色屏幕再次变化。

【非正式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间隔为三天,每三天之后玩家的休息站内会出现传送门,进入传送门即可进入游戏,也可拒绝进入且不会惩罚玩家,若想了解更多游戏进度,可进入个人面板查看。】

还可以拒绝进入游戏?宋铭有些诧异。

宋铭默默记住这些至关重要的说明,随后让系统打开了自己的个人面板。

「玩家姓名:宋铭

性别:男

年龄:25

玩家等级:非正式玩家

道具:逆转之眼

怪诞乐园解锁进度:1|3

通关游戏及评分:安妮的婚礼——s(奖励积分100)

积分余额:100

解锁功能:商城(可点击进入)」

并不会像电脑游戏里那样有太多设置,更没有什么体力力量属性点之类的,这个个人面板很是简洁明了。

而宋铭特别注意到的是,其它文字都是正常的黑色,但只有道具一栏里,逆转之眼几个字是灰色的,游戏一栏里,通关游戏是一张泛着红光的卡片,描绘的场景正是他之前呆着的船上,而安妮和玛丽一人持着弯刀站在甲板上,一人拿着剪刀半隐藏在木门后,无一例外低着头,眼神阴鸷。卡片的最下方,则是血红的写着“安妮的婚礼”几个字。

这张卡片看得越久,宋铭越觉得莫名有寒意笼罩在身上,索性移动目光,将视线定在商城上。

伸出手点进去大概研究了会儿,宋铭发现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商城里并没有任何道具或者什么奇珍异宝售卖,相反,它就像日常生活里,手机上的外卖软件,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些东西所需要支付的不是钱,而是积分。

宋铭知道,这就是积分的作用,用来换吃的和生活用品的。

玩游戏有丧命的风险,但不玩游戏就没有积分。

难怪刚才系统说玩家能拒绝游戏还不会有惩罚。

针对的就是那些被游戏吓破胆,一次又一次拒绝游戏传送的人。等到积分耗光,他们就必须要在进入游戏和饿死之间作出选择。

“这游戏还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宋铭一边摇头感慨,一边在商城里选购了一些菜。

他刚才看了,现成的一顿饭要五到十积分,三天的话就是45到99积分。

评分s才一百积分,他这么挥霍显然不现实,而菜品就便宜多了。

蔬菜统一标价0.1一份,肉类则贵一倍。

和现成的比,区别无非是自己需要花时间做和没那么丰盛而已,但性价比却高了不要太多。

宋铭最终花了一积分买了能够支撑三天的需求量。

【交易成功,已送至休息站。】

看到蓝色屏幕上的字迹显现,宋铭才离开空间系统。

至于厨具什么的,宋铭没有买。

他刚才能够触碰到房间的门把手,所以他推测家里有的,应该都是能用的。

他平时没少自己做菜,所以不缺做饭的家伙。

抬头再次看积分余额,发现果然从100变成99。

从系统空间再次回到家,宋铭发现客厅的桌上出现了他刚买的食材。

来到厨房伸手触碰道具,发现果然能使用之后宋铭才放下心来。

将食材一一放进冰箱,宋铭开始洗菜做菜。

厨房里逐渐飘出香味和雾气,要说休息站和现实生活的区别,大概就是没有手机网络和其他人的存在。

“话说……这里的水电费要积分吗?”

想到这里的宋铭登时停下动作,然后默默地将大开的水龙头关小了才继续洗菜。 第二十三章 兔子童谣(1)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宋铭也在这几天里对系统以及现有的功能摸索得差不多了。

第三天傍晚,就在宋铭握着项链看着赵安然的照片发呆的时候,忽然感觉房间有些昏暗。

周围越来越黑,视线能见度越来越低,宋铭察觉不对,回头才发现他上次在道具传送时见过的小型黑洞漩涡出现在房门上。

但这次不同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黑洞在宋铭的注视下越来越大,直到最后覆盖住整个门。

并且黑洞上方的墙上还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数字,时间是一分半并且正在倒计时。

所以……这就是系统说的传送门?

看到倒计时以后,宋铭的心里有了猜测。

看来这是给玩家时间考虑是否进入游戏,如果计时结束玩家还没选择进入,那么大概率这个黑洞会消失,直到三天后再次出现。

宋铭并没有迟疑,在时间倒数后没几秒他就抬起脚朝黑洞走去。

但就在即将离开书桌前,他瞥见桌上的水果刀,灵机一动,将它揣进怀里之后才继续朝传送门走去。

他想起来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李雨婷曾经拿出过纸巾,他想试试进入游戏前能不能将这个刀带进去防身。

宋铭离传送门越来越近,就在他抬起左脚即将踏进去的时候,却感觉到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将他阻挡。

这是怎么回事?

宋铭刚想是不是因为带了刀具的缘故,传送门在下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口袋里传来动静,原本被放在里面的水果刀自己飘了出来,除此之外,还有宋铭脖子上的项链也从脖颈处慢慢悬浮起来。

眼看着那条项链就要脱离自己的脖子飘入半空,宋铭连忙伸出手死死抓住不放。

也就在他握住项链的瞬间,飘在半空的水果刀就从空中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原本阻挡着宋铭的空气墙也消失不见。

转头看了眼地上的水果刀,再看了眼躺在掌心的项链,宋铭大概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逆转之眼在他的裤兜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也就是说,除了游戏道具外,现实生活里的物品,只能带一样进去。

由于宋铭抓住了项链,所以传送门默认他选择的是项链。

搞清楚缘由的宋铭将项链重新贴身藏好后,看也没看地上的刀具,在倒计时还有五十多秒的时候,一头扎进了传送门。

即使水果刀更有用,他也不可能选择它。

刺眼的白光袭来,宋铭不由得闭眼,并伸出手想要遮挡强光。

就在他的身体完全走进传送门之后,那个原本覆盖了整个房门的黑洞连带着上面的倒计时越缩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等到白光消失,宋铭没有感觉到刺目的感觉之后,这才睁开眼。

可奇异的是,不管他怎么眨眼或者转动视线,视野里也是一片漆黑。

宋铭伸出手试着走动摸索,发现除了黑以外,身体的行动是不受限制的,而且也没有什么障碍物,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危险。

不一会儿,一道惊呼的女声出现在宋铭前方:“这是哪儿啊?”

听到忽然出现的声音,宋铭不由自主朝人声处靠近。

他要猜的不错,她也应该是玩家。

但还没等宋铭走上前几步,接二连三的声音就从这个原本静谧的黑暗空间里响起。

“靠怎么这么黑!”

“那破门给我干哪来了?”

“完了完了我瞎了!我看不见!”

……

此起彼伏的人声给这个地方增添了不少生气。

原本还不安的众人在知道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情况之后,稍稍安心的同时也不自觉向人群靠近。

在陌生不安的环境里和同类抱团取暖,几乎是每个人类的本能。

宋铭也不例外。

当他的肩膀撞到一个人之后,旁边就传来一个年轻男声咋咋唬唬的声音:“我靠我靠!谁碰我!”

宋铭听出来,这是那个刚开始以为自己瞎了在瞎嚷嚷的男生。

“自己人,别紧张。”

知道男生害怕自己是个鬼东西,宋铭轻声开口解释。

听见宋铭的声音,男生原本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并主动朝宋铭贴近:“好好好,是人就好。”

男生刚和宋铭交流没两句,新的玩家又出现了。

直到后来好一会儿都没有新的声音出现,宋铭猜测这应该是人齐了的同时,也大概估算了下,这次游戏的人数不少,至少八个人往上。

没有听见吴辰良和程凉的声音,宋铭有些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惋惜。

吴辰良这个人,危险而且不好接触,要不是自己足够小心,上一次就得死他手里了,他不在最好。

至于程凉,她在最后关头救下自己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聪明果敢还讲义气,要是她在这里,自己能继续合作,通关游戏的压力也小很多。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宋铭很清楚最终要靠的还得是自己。

而且光从这个游戏的人数来看,恐怕这个世界和他一样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玩家不在少数,以后能不能再碰上都是个未知数。

不过他打心底还是希望程凉能顺利通过考核保住性命的。

“我叫吴用,哥们你叫啥?”

或许是为了缓解气氛,他旁边那个男生主动开口介绍自己。

吴用……

要不是这到处是黑的,宋铭很想翻白眼。

这人编名字能不能走点心?

这一听就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名字,他还能用很真诚的语气说出来,也是难为他了。

尽管心里吐槽,宋铭还是开口回了他:“叫我小宋就行。”

周围其他人也和身边的人在对话。

吴用笑着还要再说话,他旁边的宋铭却忽然冷声道:“别说话!”

宋铭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吴用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就真的死死捂住嘴巴不说话了。

沙沙、沙沙、沙沙……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种动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沙沙、沙沙、沙沙……

没有人说话之后,这声音就听得尤为清楚。

而且这奇怪的动静不光越来越快,还越来越频繁。

不安的情绪逐渐在众人身边晕染开来,人群相互之间靠得更紧密了。

宋铭正凝神听着动静,在思考是什么缘由发出来的时候,旁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胳膊的吴用打断了他的思路。

“小小宋……你你看我右前方……那是什么?”

吴用抓着宋铭胳膊的手在抖,声音也颤抖得厉害。

“啊!”

吴用话落的瞬间,周围响起好几道惊恐的尖叫声。

宋铭顺着吴用说的方向转头看去,只一眼就,不由得抽了口冷气。

一双透着邪性的红色眼睛出现在不远处,正直勾勾地盯着身处黑暗的所有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