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玫瑰坠落》 1.逼婚 东丽市。

一冬天没有下雪,天气干燥的厉害,进入十二月,天气阴沉沉的,气温降到零下七八度,偶尔出门会刮大风,如刀子割脸。

龙华公馆室内恒温,屋子里安了装饰样壁炉,火焰熊熊燃烧,一点都觉察不出寒意。

沙发上的老太太闭着眼,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位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

那俩孩子中女孩规矩坐好,男孩屁股上却像扎了针一样坐不住,来回的扭,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精致糕点。

“老太太,您看意儿也不小了,都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半年了,再不结婚都成老姑娘了。”

“是啊,老太太,还请您做主,早日让意儿和之扬少爷结婚吧,也好了了我们的一桩心事啊。”

老太太依旧闭目养神,不知道她们说的话听进去了没有,这就是上位者的态度,她只要不动,不开口,底下的人就都得猜测她的心思。

李意从地铁上下来往龙华公馆走,天气太冷了,即使她带着帽子和口罩,依旧抵挡不住寒风,看样子可能会下雪。

在谢家宅子跟前,抬头看到了谢之扬,他大约是刚把车停到车库上来,手里还握着车钥匙。

谢之扬今年二十四岁,比李意大一届,出生在谢家,即使他无所事事,不找工作也不会耽误什么,因为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金字塔尖上的人。

他个子高,容貌出众,穿着休闲,白色连帽红边卫衣,球鞋,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看着像个大学生,事实上他也刚毕业没多久。

李意为表礼貌,摘掉口罩,向他问候,“之扬哥。”

谢之扬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言带讽刺,“你就这么想嫁给我?等不及了。”

她咬了下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谢之扬最烦她这个样子,温温吞吞的,一贯爱装可怜,偏偏奶奶还信他,搞的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装什么?白莲花绿茶手册修炼的炉火纯青了嘛不是。”

李意刚要反驳,大门打开了,刘妈从屋子里出来,看到二人,“诶呀,意儿小姐,二少爷,你们来了赶紧进屋啊,外面可要冻坏人了。”

谢之扬又白她一眼,也不管别的,径直走进了屋里,李意跟在他身后进来,沙发上的人听到动静看过去。

老太太睁开眼,见到李意欣喜道,“意儿,快来给奶奶看看,外面冷不冷,是不是冻坏了,惠琴,去给意儿倒杯热茶来,快坐下。”

看到老太太对李意这么热心,谢之扬更是鼻孔出气,奶奶到底怎么想的,就吃李意那装柔弱的一套。

“奶奶,不冷,最近馆里忙,所以一直没来得及看您,您不要怪我,我给您带礼物了。”

李意摘下帽子搁在茶几上,给老太太拿礼物,帽子从茶几上掉落,谢之扬咽完口中的茶弯腰替她捡起来,嘲讽道,“多大人了,戴这种帽子,又傻又蠢。”

那是一顶小猫耳朵的帽子,白白的毛茸茸的,李意已经戴了好几年了,脏了都去干洗,一直很喜欢也很爱惜。

她就是喜欢小猫,怎么了?

猫猫拯救世界!

“那个,意儿啊,爸爸妈妈今天来呢,是想跟老太太说说你跟之扬的婚事,你们年龄也不小了,该谈这个了。”

今天来的那一对中年夫妇是李意的父母,那个年轻女人是李意的嫂子,俩孩子是李意的侄子侄女。

嫂子来主要是多见见世面,带着孩子也能多看看大户人家的生活,起码能吃上一两顿好的,不亏。

“是啊,意儿,我看你那工作就不要干了,小姑娘干那个,多晦气多脏,你现在主要就是想想你的婚事。”

父母关心她工作累不累,也不关心她冷不冷,开口就是要她赶紧结婚,即使她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之扬并不喜欢她,甚至是讨厌她。

“叔叔阿姨,我不会娶李意的,我不喜欢她。”

李伟笑容凝固住,拉了拉老婆的衣袖,王巧珍又陪着笑道,“这说的什么话,这结婚过日子,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之扬,你们从小到大一起玩,知根知底,不比你再找别的女人强。”

“再说了,我们意儿也是名牌大学毕业,模样俊俏,身量好,关键是婚事是老太太定下的,并且我们家意儿可是非君不嫁,喜欢你喜欢的紧呢。”

李意手指紧紧扣着手心,指甲都快嵌入肉里,她的好大学,好容貌全成了她们卖女儿的筹码,她妈懂不懂什么叫掉价,大咧咧的说着她喜欢谢之扬,还喜欢的要死。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来没人问过她喜欢谁呢?

“那又如何?我说了,我的婚事我做主,我不会娶李意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谢之扬差点站起来,老太太拉住他坐下,声音放重,“之扬,怎样讲话?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他转过头来看向谢可盈,“奶奶!都是你们干的好事,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定什么娃娃亲,她奶奶当时对您有恩,那您还了就好了,拉扯我干什么?”

“您要是喜欢李意,收她做你干孙女,要不你娶了她得了。”

谢可盈抡起手里的拐杖在他大腿上敲了一下,“混账,说的什么话!首先,意儿早就是我的干孙女,其次,你没有理由拒绝,这是承诺,不能违背。”

“奶奶!”

李伟和王巧珍听到老太太这句话算是松了一口气,谢可盈还是很重视承诺的,一诺千金,要么谢氏不可能做的这么大。

东丽市谢家,家主不是男人反而是一个女人,一个传奇的女人,早些年嫁了凤凰男,把她弄到了乡下插队,李意的奶奶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谢可盈,并结下深厚情谊。

后来,谢可盈想办法回城,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将事业做大做强,一举报复了凤凰男,做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奶奶,您要是逼我,您孙子我就再也不回来了,我情愿去跳了海,我也不要娶李意,我真的就不喜欢她,我跟她磁场不合,您干嘛非要逼我呢?”

谢可盈皱着眉,她一共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分别给她生下两个孙子,就是没有一个闺女,她稀罕李意,小时候看俩人关系还挺好的,之扬也并没有很排斥意儿,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意儿住在谢家,跟之扬更亲近,两人年龄差的小,一起上下学写作业,大学也都是在本市上的,她以为这事能成。

“李意,你说句话啊,你就这么利欲熏心,非要嫁给我?”

“不是,你要多少钱,我给你行不行?我全给你,你放我自由可以吗?我求你了。”

李意很难堪,脸皮火辣辣的,王巧珍走出来推搡她,示意她说点好话,她说什么?上赶着逼着谢之扬跟她结婚吗?她就这么下贱吗?

老太太还想挥拐杖,谢之扬死死地盯着她,李意站起身来,准备开口,忽然门口传来刘妈的开门的声音,带着她的问候声,“啊呀,大少爷,您怎么今儿回来了?” 2.开撬 众人皆看向门口,来人背光站在门口,手臂臂弯里搭着一件绀色的羊毛呢大衣,合体剪裁的铅灰色西装,布料挺括有型,身长玉立,一丝不苟。

那大概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带着上位者的压迫,谢淮州偶尔会出现在财经杂志上,他当封面,销量一定很好,吸引很多未婚已婚女性,因为他长相过于出众,眉眼深邃,面部立体,又有独一无二的气场。

“之扬,这就是你的家教吗?”

“谁教你的,为难一个小姑娘。”

谢淮州朝这边看过来,李意下意识的眼神躲闪,谢可盈好奇的问,“淮州?你怎么这个点回家了,不是明天的飞机吗?”

他解释道,“今天回来处理点事情,所以就改签了。”

李意十八岁那年,谢淮州二十三岁,他比她大五岁,初中住进谢家,谢淮州还在读高中。

可是那一年,众人都不知道谢淮州怎么想的,本可以直接继承公司本部的他,选择了去英国伦敦谢氏的分公司,一去就是好多年。

李意上大学之后就从谢家搬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谢淮州,只是偶尔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猛然心悸一下。

他离开跟她没有关系,谢淮州后来道歉过,那天晚上是他喝多了,把她误认成了他喜欢的女孩。

这得多喜欢啊,对谢淮州刺激这么大,经年想起来,李意都觉得可怕,唇边似乎还残留着麻麻的感觉。

谢之扬见到谢淮州回来,赶紧走过去,“哥,你可算来了,快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现在结婚。”

谢淮州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原因是因为谢之扬向他连续打了很多的电话,包括不限于发消息,发短信,发邮件,微博私信等形式求助,他不想娶李意,求他哥哥帮帮他。

两人其实并不是亲兄弟,是堂兄弟,谢淮州的父母早逝,谢之扬是他二叔的儿子。

他看了看弟弟发来的一大堆求助,言语中不乏被逼疯的无助,甚至一些对李意的贬低,在他弟弟看来,李意似乎是一个为了嫁入豪门不择手段的女人。

那么多求助,谢淮州只回复了一句。

【我尽力。】

拆散你的婚姻。

谢淮州把胳膊从谢之扬手里抽出来,看着他语气加重,“先给人家道歉。”

谢之扬抿了抿唇,不大愿意,小时候他哥就老这样,让自己给李意去道歉,胳膊肘往外拐。

他慢吞吞走过去,支支吾吾的开口,“那个,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李意已经习惯了谢之扬这个样子,无所谓耸耸肩,谢之扬才抬起头来,“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不当我妻子,咱们还能当朋友。”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谢之扬这句话,谢淮州走过来,他臂弯里的大衣已经被刘妈挂起来了,此刻边往这边走边解开西装的扣子脱下来,里面还有一件马甲,显得腰身比例特别好。

“叔叔阿姨好,嫂嫂您好。”

他先像李意的父母打招呼,夫妻二人局促不安,讪讪笑着,只说了,“诶诶,好,淮州好。”

“意儿,好久不见。”

李意的心一颤,莫名其妙的,她没想到谢淮州依旧这么称呼她,意儿。

她定了定心神,弯弯唇角,向他打招呼,“淮州哥。”

谢淮州好似微微挑眉,笑了笑,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对着谢可盈道,“奶奶,我觉得您不要逼之扬了,他现在还是个小孩,没有一点给人当丈夫的责任感和觉悟,倘若您真的现在乱配鸳鸯,岂不是对两人都不好。”

谢可盈原本没有想这么快,无奈亲家老上门来问,她就想问问谢之扬的意思,没想到这崽子一身反骨,死活不愿意,她就不明白了,意儿有什么不好的?他迟早要后悔。

“之扬和意儿年纪都小,其实不着急,您这样逼迫她们,反而适得其反。”

“意儿工作虽然稳定,但之扬毕业后游手好闲,整个除了玩儿车就是打球,连个正经工作都不找,业都没立起来,怎么结婚啊。”

没有人注意到,谢淮州居然知道李意工作稳定,但转念一想,她那个工作,别人一看应该都觉得稳定。

谢可盈叹了口气,谢淮州再加码,“您不是也觉得之扬没事干,想让他进公司,正好我现在回来了,可以帮您带带他。”

谢之扬拼命的点头表示认可,李意的父母却着急了,“淮州啊,我们意儿拖不得,她都二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

谢淮州也有说法应对,“您二位尽可放心,我们谢家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从前答应的婚约说了作数就一定作数。”

夫妇二人哑口无言,她们知道谢淮州现在是谢家的掌门人,虽然年纪轻气势可不弱,再这样下去吃亏的只是她们。

婚约暂时搁置了,谢之扬高兴的很,吃饭的时候都很积极,左一个哥哥又一个哥哥的,看着挺亲热,却没注意到自家哥哥拿了公筷夹了块雪绵豆沙放到李意的碟子里。

李意受宠若惊,看向谢淮州,后者仿佛只是照例关照一下妹妹,对她微微笑了笑。

她小声的,“谢谢。”

“不客气。”

一顿饭吃完,谢之扬才拿起手机来看,他哥不让在吃饭的时候看手机,这是规矩。

有很多条消息需要他去处理,谢之扬看了看对家人道,“我出去了啊,走了走了。”

谢淮州瞪他,“不许去,一会儿把意儿送回去。”

谢之扬哀怨一声,“凭什么,不是,她自己也能回去啊,再说了,她爸妈还在呢。”

“谢之扬,你现在怎么这个样子。”

察觉到谢淮州隐隐有些怒容,李意赶紧劝和,“好了好了,淮州哥,我爸妈开车来的,我坐她们车就好啦,你叫他走吧。”

谢之扬转了一圈车钥匙,“嗯哼,走了。”

谢可盈也对他很不满意,全是惯出来的,还是长孙更让她满意,进退得体,不任性不妄为。

吃完饭又坐了片刻,父母带着嫂子,孩子打算告辞了,李意跟着向谢淮州和谢可盈告辞,“别送了,外面很冷的。”

李意跟着父母出来,父母看着她道,“真是的,这个谢之扬可真任性。”

“谁说不是,想毁约就毁约,把我们意儿当成什么了。”

王巧珍捏捏李意的胳膊,“意儿你也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连谢之扬的心都拿不下呢。”

“就是啊意儿,要不嫂子给你支点儿招。”

天空此刻飘起了雪花,李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反正她家里人一直如此,要么也不会把她送到谢家。

李伟开出车来,边抱怨油价边道,“诶呀,意儿,这坐不下啊,后座上搁东西了,你看你要么打车回去吧。”

她在外工作,租的房子跟李意父母的家简直是南辕北辙,送了她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油钱呢。

李意本来也只是堵谢淮州的借口,她没想坐她亲爹的车,也费不起他的油,“没事,我自己能回去。”

“注意安全啊,大晚上你一个姑娘家。”

“好,知道了。”

直到车尾灯消失,李意才从龙华区慢慢离开,雪越下越大,她感受到寒冷,搓了搓手,路灯下,雪花下降的速度极快。

父母的爱是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

在李伟和王巧珍眼中,她不过是个赔钱货,是家里往上跻身的铺路石,是免费带侄子侄女的保姆。

呸,坏种!

等她们以后老了死了,她一眼也不去看,弄个最差的骨灰盒,碑都不给立,妆也不给化,对,骨灰都扬了!

“滴滴——”

车灯闪了两下,李意转过头来,漫天大雪中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谢淮州开车门下去,将什么戴到了李意的头上,她霎时间觉得暖和住了,这是她的小猫帽子,忘记拿了。

“怎么了小猫,冻傻了?”

谢淮州的双手隔着帽子捧住她的脸,李意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睛,嗅到他身上的香根草的味道,他手指的温度和力度似乎隔着帽子传递过来。

见她没反应,谢淮州轻笑,“傻小猫,看来真是冻坏了,快上车。”

李意就这样晕乎乎的被谢淮州拉上了车,车里开着空调,很暖和,她的体温渐渐回暖。

“淮州哥,你……”

是要回家吗?李意知道,谢淮州并不住在这里。

谢淮州摇头,“我说是专程出来送你的,你相信吗?” 3.结婚 车里开着车灯,光线昏暗,李意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在她印象里,谢淮州不苟言笑,十分严肃,在他高中时期就这样了。

他学习很好,早早就被保送华大,家里问他要不要出国,不知道为什么谢淮州拒绝了,就去了临市读大学。

如果不是那次,李意大概会一直神化谢淮州,他不像谢之扬,作为谢家的继承人,他一直接受精英教育,从来没有过叛逆的时候,情绪一直很稳定。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话让她觉得难以接茬,谢淮州笑了笑道,“我看你帽子落下了,奶奶让我出来看看,她担心你。”

李意松了一口气,“淮州哥,这点儿还有两趟地铁呢,您把我送到地铁口就行了。”

他不太满意的嗔怪,“什么话,这么大的雪,你家那么远,当然要把你好端端的送回去。”

她没有办法拒绝,毕竟谢淮州不是旁人,算是她名义上的哥哥。李意有亲哥哥,可在她心目中,只有一个哥哥。

“谢谢淮州哥。”

谢淮州似乎不满意她的称呼,侧头看着李意,“意儿,几年不见,这么生疏了吗?”

李意抬头看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愈发明显,“什,什么……”

他似有若无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她帽子上的猫耳朵,“kitty,你之前怎么叫我的?忘了吗?”

李意感觉他仿佛隔着她的帽子在摸她的耳朵,慢慢的摩挲,带着温柔缱绻,让她不经有些发烧。

“……哥哥。”

听到满意的称呼,谢淮州心情不错,夸她,“好乖,真是听话的kitty。”

“意儿,这几年过的如何?”

谢淮州把手从李意的帽子上拿下去,又真的像个哥哥一样关心后辈的前程生活,问她近况。

“还好啦,我很热爱我的工作,攒了一点点小钱。”

听她说小钱的时候流露出的笑容,谢淮州由衷的含着笑意,虽然对她他再了解不过,可是还是想听从她的嘴里说出,她过的不错。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真的安心。

“哥哥您呢?工作辛苦吗?”

谢淮州摇头,“不辛苦。”

李意又道,“您的工作能力强,什么都可以应付,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多休息。”

谢淮州一直噙着笑意看她,点点头,“谢谢意儿关心,我知道了。”

车子还在行驶,为了使自己不尴尬,李意一直在想办法找点话题聊,又怕谢淮州不感兴趣,不过好在谢淮州一直在笑,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意儿。”

一个话题结束后,谢淮州唤她,李意侧头,“嗯。”

他问,“你,喜欢之扬吗?”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谢淮州又道,“不用在乎我的身份,现在我更是你的哥哥。”

“哥哥,我也不清楚。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总觉得之扬很耀眼,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我也有点。可是现在,我长大了他也是,您知道的,他老是误解我,我就不喜欢他了,或许早就不喜欢他了。”

李意说了这么多,见谢淮州点点头,却道,“那你觉得哥哥呢?哥哥不耀眼吗?”

这是什么问题?

她眨眨眼睛恭维道,“您当然更耀眼,从小到大您都是我们的榜样,我们向您学习可还是望尘莫及,难以望其项背。”

谢淮州笑了,却不达眼底,他这么耀眼,那为什么你还是看不见。

“意儿,要是之扬不喜欢你,也打定主意不会跟你结婚呢?你父母那边,我看难打发的很。”

李意咬着唇,不知道怎么办,她父母很讨厌,像牛皮癣,一定笃定她要嫁入豪门,她的工作在这里,真的不想轻易离开,去哪儿才能躲着她们?她感到很困扰,很麻烦,恨不能现在将她们装进小盒子里。

不想还好,一想她就头疼,尤其是谢之扬那副嘴脸,她只是之前喜欢过他,并不代表会一直纵容他侮辱自己,上赶着被他羞辱,这不是她要的。

谢淮州点了几下手机,将手机屏幕放到李意眼前,“虽然说挑拨离间不好,但是意儿,之扬这次太过分了,你看他给我发的。”

【李意就是个拜金女,哥,你救救我。】

【她就是想嫁到谢家,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我看她是愈发没皮没脸了。】

……

李意越看越生气,慢慢的捏紧了拳头,谢之扬要是在她跟前,她一定狠狠给他一拳。

谢淮州将手机息屏,“意儿别生气,他年纪小,口不择言,哥哥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是这样的人。”

“他真是太过分了,他还说我什么了?”

谢淮州没再给她看,而是说,“其他的别看了,都是之扬的错,我回去好好教育他,别生气。”

其实谢之扬拢共没法几条diss李意的,这样看来,反而是这两句是最轻了。

李意一路上没再说话,她感到了绝望,父母那边烦的要死,她害怕她们去她单位闹事,到现在她的户口还没有迁出来,他们说了不结婚不给户口本,现在用身份证就能结婚了,说不定过两天扫码就能进入民政局办事大厅。

但是她要真想独立出来,先得把户口办好,自己有单位,只是父母那边实在难搞,他们就是一群吸血虫。

谢淮州也一直没再说话,看到李意这副表情,他开口建议,“意儿,要么你跟我结婚,户口可以迁出来。”

李意怀疑自己听觉,瞪大眼睛看过去,“……???”

他的神色很认真甚至严肃,一点也不像玩笑话,“你考虑考虑,如果你不再喜欢谢之扬了,比较起他来,在谢家,明显我的条件要优于他。”

不,不是。

这是条件的问题吗?李意想不明白,迎面被冲击到,谢淮州为什么选她,这么乐于助人吗?

“哥,哥哥,为什么?”

李意说话都磕磕绊绊,谢淮州盯着她笑了笑,“傻瓜,哥哥在帮你,你父母占着你的户口迟早不算回事,你跟哥哥结婚,她们不会不安心,到时候你可以迁出来,起码在法律上划清界限。”

“可,可是,哥哥,这对你不好啊,你还没有结婚,莫名其妙跟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领了证算怎么一回事,到时候女方结婚都要看婚前资料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了?你是我的妹妹,是我的亲人,我愿意帮助你,是出于真心的,等到你可以自立。”

“再者说,我这个年纪,身边不少人想给我介绍,我感到很困扰,意儿,你愿意跟哥哥互惠互利吗?”

她,愿意吗?

李意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十八岁那个冬天,谢淮州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尚未化开的冰雪气,他仿佛刚从外面进来,外头下雪了。

他忽然闯进来,攥紧她的手腕,将她拉到楼梯下的隔间,唇舌滚烫,扣着她叫她难以动弹。

“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意儿,你信不过哥哥?”

上一句话到下一句话中间没隔几秒,谢淮州在紧张,他承认自己全是算计和龌龊,哪里在帮助她,无非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不喜欢谢之扬了,可是也不喜欢他。

“意儿?”

他又叫她,等着她的宣判。 4.领证 李意慌乱了,一时间给不出斩钉截铁的答案,这可是谢淮州啊,跟他结婚?她就是青春期要给自己暗恋找个人设都不敢肖想他。

“哥哥,太突然了。您等我回去考虑考虑可以吗?”

她说完这句话,谢淮州那边忽然寂静了,车子驶入隧道里,灯光变暗,李意摸不准谢淮州此刻的心思。

或许他认为自己该立刻答应,毕竟谢淮州可是高贵的白天鹅呀,他这么屈尊降贵的帮助自己,自己还犹犹豫豫,不识好歹。

等车子驶出隧道,车内空间重新亮起来,谢淮州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生气的迹象,他依旧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对着她温和笑笑。

“当然,事出突然,结婚并不是一件小事,意儿,你今晚回去想想,这对你有利无害,你对哥哥知根知底,难道信不过哥哥的人品吗?”

李意立刻摇摇头,“不是不是,怎么会。”

只是她自己觉得,她不配,不配谢淮州这么帮助她,这么麻烦他。

“不过,意儿,哥哥明早再问你,你可要想好了噢,不要让哥哥等太久。”

谢淮州从不是一味地温和,他会给别人一定的空间和尊重,却也会给出期限和范围,让人情不自禁跟着他的思路走。

李意郑重的点点头,“好的哥哥,我今晚回去好好想想。”

送她到了住地,李意下车,谢淮州摇下车窗,“回去吧,再见。”

李意对他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谢淮州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李意有些不自在,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她的猫耳朵,似乎还揉捏了一下,“晚安,kitty。”

“晚安,淮州哥。”

刚说完,意识到称呼不对,李意立刻捂住嘴,谢淮州宽容的笑笑,并没有计较。

等看着李意上了楼,卧室的亮了之后,谢淮州才离开,跟着他多年的助理问,“淮州哥,您就这么放意儿小姐走了?”

谢淮州坐在车座的后排,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微微叹气,“又不是等了一年两年,习惯了。”

再逼的紧,意儿不认他了怎么办。

李意住的地方距离市中心非常远,因为她工作性质非常特殊,所以离市中心很远。她虽然才毕业半年,可是已经从业两三年,经验丰富。

这座小区是新小区,不知道哪家房地产公司的烂尾楼,后来被政府买下来用作廉租房,李意她们单位人少,待遇还凑合,给她们一人分了一套单身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五十平,只有使用权。只要还在单位上班,就能一直住。

回来洗洗澡,换上睡衣,李意翻看手机,郑嘉给她发消息,辱骂她,说她死皮赖脸,硬要嫁给谢之扬,言语激烈难听。

这是谢之扬的好友,他们从小玩到大,李意也在她们群里,不过从小到大都是跟班那种。

群里不知道是谁做了李意的表情包,骂她是拜金女,动图一闪一闪的,还有@李意叫她出来说话的,喊话让她还给谢之扬自由。

李意早就习惯被她们这么羞辱,这些人一向看不起自己,其中的女生不乏是想嫁给谢之扬觉得自己挡路的。

她们这么稀罕谢家,可惜她们没有机会,李意小时候还有很强的不配得感,工作以后好多了,自卑什么?人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何况人人都要死,在死亡面前都平等。

谢之扬没在群里说一句话,他知道这些人这么骂李意,却没有说一句。

李意拿起手机来发了条语音,“我就是拜金啊,不拜金拜什么?拜托你不要离开我吗?”

“拜金咋啦?我不要lv,难道要love吗?我这是拜金吗?我这是上进!”

“我不仅拜金,我还想不劳而获,我还虚荣,物质,恶毒,我还尖酸刻薄,一毛不拔,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我还想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我还捧高踩低,爱财如命,好吃懒做,还想一步登天。”

一整段贯口说完,李意气喘吁吁,三下五除二退出了群聊,也不知道是出于生气还是多年被欺负的委屈,她觉得答应哥哥结婚挺好的,她就“狗仗人势”出一回气了。

她不当谢之扬老婆,当他嫂嫂!

龙华公馆。

谢淮州送完李意又返回来,谢之扬不知道去哪儿玩了还没有回来,等他再次听到门响已经是快一点了。

他出来接水,谢之扬拿着手机凑过来,“哥,哥,给你听这个。”

谢淮州不感兴趣,谢之扬拉着他硬要他听,手机里传出来的竟然是李意的声音。

“我就是拜金啊,不拜金拜什么……”

“哥,你看,她想嫁给我就是为了咱们家的钱,李意纯纯一个拜金女,捞女!我可不能娶她。”

谢淮州像看傻子一样看他,“谢之扬,我建议你去做一个DNA检测,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谢家的孩子。”

谢之扬没听明白,“……?啊?”

“你这点脑子是怎么长到今天这么大的?我严重怀疑你的大脑在你三岁以后就没有再发育过了。”

他跟李意从小到大那么多年了,难道还看不出李意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吗?

好赖话听不懂?

“哥,你干嘛这么骂我。”

谢淮州拧着眉,冲他挥手,“你赶紧离开这里,空气里都染上了你的蠢笨因子,无药可救。”

谢之扬,“……”

被骂了,谢之扬拿着手机恹恹上楼,谢淮州叫住他,“谢之扬,意儿是个很好的女孩,你可以不喜欢她,但你不要纵容别人伤害她。”

“要么……”

谢淮州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谢之扬还嬉皮笑脸的说,“不至于吧,李意哪儿有那么脆弱。”

“谢之扬。”

他加重语气,面容严肃,谢之扬才明白这不是跟他开玩笑,点了点头,“知道了。”

等人走了,谢淮州看一下手机,想看看李意现在心情怎么样,忽然弹窗口弹出一条消息。

【我想过了,我们结婚。】

他握着手机,一瞬间心漏跳一拍。

*

次日晨。

谢淮州起的很早,刘妈打扫房间的时候经过他的卧室询问,“大少爷,您要去公司吗?”

他笑笑,“是有些事情。”

刘妈不理解有什么事情,少爷的床上放了一堆西装,绀色的,棕色的,白色的,黑色的,条纹的,纯色的,好生奇怪,从小到大,大少爷并不是一个热衷于打扮的人,反倒是二少爷,最喜欢买新衣服了。

“阿姨,您帮忙看一下,是这个好看还是这套得体?”

刘妈站在门口,犹豫着进来,大少爷生的好,个子又高身材蛮好,就是女儿漫画里写的那什么,宽肩窄腰大长腿,哪套他穿也好看啊。

“大少爷,您今儿是出席什么场合呀?我帮您参谋参谋。”

谢淮州想了想,询问道,“您觉得拍红底证件照,什么颜色比较衬人?”

刘妈没有多想,只以为大少爷是去拍照片,但是平常大少爷也拍过照片,没见这么孔雀开屏啊。

“嗯……黑色不错。”

谢淮州拿起那套黑色的西装比了比,又问,“是不是会显得年纪大?”

刘妈愣了几秒,年纪大?

“少爷,您还不到三十呢,正是年轻人,年少有为的时刻呢,怎么会年纪大。”

谢淮州对黑色不是很满意,显得太严肃了,会把氛围搞僵的,刘妈建议那套棕色格子的,谢淮州试了试,棕色跟红色的背景搭配吗?

一连适了几套都不满意,谢之扬从楼上下来了,他其实一夜没睡,光打游戏了,熬夜熬的饿了,想起来拿点儿东西吃,刘妈却不在。

“我去,哥,你的衣柜遭抢劫了?”

谢淮州虽然现在不在这边常住,但这边他的衣服依旧保留着,也不算少。

“这是干什么呢?”

谢淮州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试衣服。”

谢之扬自来熟的躺到谢淮州的床上,撑着脑袋,“你今天去干什么?”

5.灰姑娘的水晶鞋 “有必要跟你报备吗?”

被谢淮州这么一怼,谢之扬扯了扯嘴角,“行行行,您老干什么跟我无关。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去相亲呢。”

谢淮州扭过来看他一眼,谢之扬觉得莫名其妙,那咋啦?

看着哥哥试衣服,谢淮州从一堆西装中找了找,拎起一套双排扣枪驳领海军蓝西装,金属纽扣,搭配红色花纹领带,红色背景好出片,整体调性不至于那么闷重。

“哥,试试这个。”

谢淮州拿过来,这套是不错,很满意,谢之扬在一边建议道,“哥,您要是跟朋友同学出去,想休闲点儿可以不穿皮鞋,或者把里面的衬衫换成高领羊毛衫,显得平易近人一点。”

主意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全是谢之扬想的,他平时就打扮的花枝招展,不怪意儿之前只喜欢看他。

“谢了。”

能从他哥嘴里听到一句谢谢真是难如登天,从小到大谢之扬听到谢淮州说他最多一句,就是嫌他蠢。

“哥,您说谢谢我啊?我不是听错了吧?”

“您谢我啊?”

谢淮州懒得跟他多说,谢之扬却美滋滋的从床上弹起来,“芜湖!”

换好衣服,谢淮州麻烦刘妈把西装外套再熨烫一遍,他先下去吃早餐。

等下了楼,谢可盈已经在餐桌跟前了,看着谢之扬边看手机边吃饭不满意道,“一心不能二用,影响消化,供血不足。”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

等谢淮州下楼,他重新刮了刮脸,整理好头发,确认没有什么不妥才下来。

谢可盈看着他狐疑道,“淮州,你今天是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结婚呢。”

谢淮州坐到餐桌前拿起一片吐司,“见个朋友。”

“谁啊?谁值得你这么大张旗鼓,这么隆重,男的女的,奶奶认不认识,有没有可能当我孙媳妇儿?”

谢可盈这一波像连珠炮似的,谢淮州倒了一杯红茶,谢之扬抬起头来道,“真的假的,哥,我要有嫂子了?”

他喝了一口茶,神秘道,“或许吧。”

八卦之魂燃烧的谢之扬来劲了,站起来,“我去!谁啊谁啊,何方神圣能把我大哥拿下啊,我可真要膜拜膜拜。”

“吃你的饭吧。”

“那哥您今天是去,约会?”

谢淮州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表示默认。

谢之扬像疯了一样,他哥诶!他哥,谢淮州,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居然要去约会!这难道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吗?

“大惊小怪。”

“哥,祝您约会顺利,早日给我把嫂子领回来!”

他默了默,“……嗯。”

*

李意昨天晚上冲动下答应了谢淮州,结果一整晚都在做梦,她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梦,反正一早醒来全部忘完了。

她站在小区门口等谢淮州,他说接她去民政局,等到八点五十五分,李意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向这边驶来,在她跟前停下。

谢淮州按下玻璃,打量着眼前的人,他西装革履的看着极其正式,反观李意,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卷边牛仔裤和ugg。

上车后,他盯着她看,李意毛毛的,有些不自在,“怎,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意儿,你这么不重视跟我领证吗?”

李意不明所以,不就是拍张照片,拿着身份证就行了吗?五官清晰,刘海不遮挡耳朵,不戴眼镜……

她这才注意到谢淮州好像比平时打扮的更精致一些,似有若无的香根草的气味。

“哥哥,对不起啊,我以为……以为就是个很小的手续,很快就结束了,再说了,这……这本来也。”

“本来是什么?”

李意在看到谢淮州严肃的眼睛后闭嘴了,“意儿,这是我第一次领结婚证,要拍照片的,我还是希望咱们可以郑重对待一下。”

她没想到谢淮州竟然是这么想的,按照她来想,谢淮州平时这么忙,能陪她领证,帮帮她的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没想到他真的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很认真。

“泽恩,辛苦你,去一趟恒隆。”

“哥,哥,做什么呀?”

谢淮州扭过脸来看她,“买衣服。”

买衣服?

作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千块的苦逼打工人,李意平时压根不敢走进大牌的专柜,甚至害怕柜姐看不起自己。

但是今天,她就像是那跟在老虎身边的小狐狸,狐假虎威,走进了平时从未进去过的vip室,享受了“趾高气昂”柜姐柜哥的服务。

谢淮州眼睛眨也不眨,李意就听到两个字,“刷卡,刷卡,刷卡。”

不是,这也太贵了吧。

一早上花了快七位数,李意觉得那串零比她的命都长,她这辈子也还不起啊。

“哥哥,我不要,太贵了,你把我卖了我也还不起啊。”

谢淮州笑笑,摸摸她的头发,“意儿,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是我买给谢太太的衣服,毕竟作为我的妻子,总不至于每天都穿可爱的猫咪兔子卫衣。”

“你的衣服很可爱,品味也很好,比较适合你的日常工作,可是我这边的人和场合比较俗气,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李意从来觉得说话是一门艺术,明显淮州哥已经掌握的炉火纯青,这门婚姻互惠互利,哥哥帮她,她不能不帮他吧?

“好吧,谢谢哥哥,你有什么需要的时候,我再穿,平时这些衣服包包首饰我都会好好保存的,绝对不弄坏弄丢。”

谢淮州笑了笑,颔首顺着她,“好。”

最后她换了一件丝绒连衣裙,裙摆是蓬起来的,卷了头发,戴了一副珍珠首饰,耳钉和项链,可惜李意怕痛,没有耳洞,耳饰换成了耳夹款,是谢淮州帮她戴好的,他离她那么近,李意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体温。

“很漂亮,像洋娃娃。”

李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灰姑娘摇身一变变成了公主,她摇身一变变成了真的千金小姐。

可她知道,她不过是个小饭馆老板的女儿,永远不是白雪公主。

谢淮州走过来牵着她的手,李意一顿,他背对着她,拉着她坐下,导购拿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李意不知道什么意思,却见谢淮州突然半蹲下从鞋盒子里将那双镶了钻石,好似真的像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般的鞋子拿了出来,握住她的脚腕,为她穿鞋。

李意呆住,连眨眼都忘记了,谢淮州在为她穿鞋?谢淮州?这可是谢淮州啊。屈尊降贵,单膝跪地给她穿鞋,使不得使不得,她立刻就要站起来,无奈鞋子只穿了一只,站不稳,谢淮州立刻扶稳她,“别动,小心扭到脚。”

6.头纱 谢淮州半蹲着,他的背脊很宽阔,撑着海军蓝的西装挺括有型,李意忘到了他的头顶。

她盯着他的背脊些微出神,那一年冬天,她趴在谢淮州背上,下了很大的雪,他背着她一直走到有车的地方,那次她扭伤了脚,谢淮州也是这样取出冰袋,半蹲下为她冰敷。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温和轻柔的握着她的脚踝,却又不容许抗拒。

“意儿,想什么呢?”

谢淮州站起来看她,李意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笑笑,“没有没有,昨晚没睡好。”

他揉揉她的脑袋,“今天不是晚班吗?一会儿弄完回去再睡会儿。”

李意点点头,“好。”

这两双都是高跟鞋,李意从来没有穿过,正在努力适应,谢淮州拉住她的手腕对她道,“意儿,脱下来,你穿这个不习惯,还是穿休闲的鞋子好一些,不要再把脚扭到了。”

李意有些不明白,谢淮州买这个鞋不就是为了让她穿吗?难不成花了钱放着。

“哥哥……”

像是明白李意想问什么,谢淮州解释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就当配货了,留着当摆设。”

“啊?这多浪费呀。”

“哥哥像缺钱的人吗?”

李意摇了摇头,谢淮州牵着她出来,“其实高跟鞋呢最早是给男人发明的,你穿不习惯,不要勉强,哥哥觉得刚刚买的那双平底鞋就很好看,再说了,证件照也拍不到下半身。”

她感叹于他的体贴细心,又想到谢淮州一直如此,他一直很细心。

出了专柜,经过一家珠宝店,柜姐大约是看她们买了很多东西,热心推销,说她们店新来了一块非洲的什么什么宝石,作成胸针,戒指都合适。

李意想她们也不需要戒指,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婚姻,只是谢淮州好心要帮她的,戒指这个东西应该是男士向他心爱的女士求婚的时候要用的。

谢淮州礼貌拒绝了柜姐的推荐,带着李意出门了,助理载着她们开车一直到民政局的门口。

今天是周一,结婚的人并没有很多,反而是一旁办理离婚的人不少,夫妻俩大概都是等了好久才摇号摇到今天,迫不及待来离婚。

拍完照片拿到红本之后,李意还是不可置信,她尽然和谢淮州结婚了,真是难以想象。没有想到她也会这么草率的对待自己的婚姻,从前她认为只有相爱的人才会去结婚。

旁边一对小情侣正拿着相机在拍照片,男孩女孩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女孩仿佛不怕冷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脱掉大衣,棕色的头发上别了一块雪白色的头纱,随着她们拍照的动作轻轻飘动。

谢淮州从洗手间出来,询问她,“意儿,中午一起吃饭可以吗?”

李意没有什么不同意的,跟着谢淮州上了车,他倾身为她系好安全带,又道,“意儿,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您说。”

“嗯……,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还有你工作的地方离我的住处有点远,出于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呢,我觉得是不是这样好一些,你搬过来,周六周日两天咱们在一。”

“当然,我们可以轮流,例如说这周你来我这里,下周我去你那边,你觉得如何?”

李意愣住了,不但她要把一部分东西搬到谢淮州家里,谢淮州还会把一部分东西搬到她家来???

她那个五十平的小蜗居!

谢淮州怕她不同意又道,“意儿,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以后你要帮我应对一些麻烦,要是完全不了解是不是也不太好。”

李意想到也是这样,到时候她父母发现自己跟谢淮州一点也不亲密,会相信她们是真的结婚吗?肯定还要闹的。

“我明白了哥哥。”

谢淮州笑了笑,夸赞她,“真是个聪明的小女孩,不过,意儿,咱们既然结婚了,以后你可以试着叫我的名字。”

叫,叫名字?

李意叫不出口,他比她大好多岁呢,并且从小到大她一直叫她哥哥啊,突然就名字,好像有点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感觉。

看着他宽容鼓励的眼神,李意尝试着叫他,“淮,淮,淮州,淮州哥!”

失败了。

谢淮州又笑笑,“好了好了,不欺负意儿了,慢慢来,不要着急。以后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哥哥的,你总不好还叫哥哥,或许你可以换个称呼,例如老公?”

李意如果现在喝了水,那她肯定会一口水喷出来,叫,叫什么?老公?

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此刻她羞红着一张脸,难以启齿,谢淮州却落落大方道,“意儿害羞了?既然结婚了,你现在不就是我的老婆了吗?”

老公老婆这样的称呼似乎有些俗气,可偏偏他刚刚说的那一声叫李意耳边发烫,怎,怎么就老婆了呀。

谢淮州从她那边收回视线,在李意原先的备注上改成了,【宝宝】。

两人中午在一家私房菜馆吃完饭,谢淮州送她回家休息,还没到小区而是到了郊区的一个绿化公园,谢淮州叫助理停了车,“意儿,我们下车。”

李意不懂什么意思,跟着他下了车,助理没有跟来,谢淮州自如的牵着她的手腕带她进了公园,这个公园不算很大却很有特色,因为这个公园里种植了许多木棉。

木棉花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

只可惜冬天这一片都光秃秃的,不过昨夜下了大雪,今天这片木棉枝干上积了一层。

谢淮州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朝着她走过来,李意不明所以,他走到她跟前,低下头,将什么戴到了李意的头上,她一摸,是头纱。

“哥哥……”

他浅笑着望着她,“意儿,我们拍一张照片。”

谢淮州拿出手机来,李意跟他站在木棉树下,那木棉仿佛并没有因为冬日的寒冷而了无生趣,反而因为昨夜的那层积雪,千树万树梨花开了,仿佛真的是木棉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小鸟在此刻扑腾的翅膀飞到了天上,枝丫被惊动,落了两人一头白雪。

李意扭过头去看谢淮州,想伸手帮他把头上的雪打下来,谢淮州握住她的手,摇摇头。

他相信今天是个好兆头,意儿会和他白头到老。

7.入殓师 领完结婚证的李意回去补眠,一觉睡到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上班了,她今晚上下午班,从下午三点上到晚上九点。

李意随便收拾收拾就去单位了,没错,她的工作并不是普通的工作,她是一名入殓师。

所在的单位当然就是市殡仪馆。

这里比较僻静,很多人都嫌弃这块地方晦气,做殡仪的自然很多人都避之不及。

她本科学的是英语专业,就是那个苦逼到不能再苦逼,无用到不能再无用的英专生。早知道机器如此早的取代翻译,她打死不会去学英语。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当英语老师还是失业,比起跟活人打交道,李意选择了跟死人打交道。

毕竟她可不在上班和上学之间,选择在学校上班,这跟读了一辈子高中有什么区别。

于是大二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意进入了殡仪馆实习,她开始只是打打杂,看到殡仪馆招人,开的工资还高,于是便来了这边兼职。

从最初的害怕恐惧,到恶心反感,直到现在,她已经怀着敬畏的心和精湛的技术去面对每一位死者。

她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她热爱这份工作。

“下午好,慧慧。”

“师父来了!”

“意姐好。”

“你好你好。”

在这家殡仪馆能长时间待下来的人很少,李意就是其中一个,她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殡仪馆里待着第五长的人了。

第一长的人呢,是她的师父,带她入行的人,第二是这里的周姐,柜台前卖骨灰盒的,第三长的是焚烧炉里烧骨灰的,第四长的是殡仪馆门口的保安,第五就是李意喽,一名真正的入殓师。

“你可是楠木姐姐,价钱是贵了点儿,可是这木头有香气,不信您闻闻。”

“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一分钱一分货,讲的可都是公道,做的可都是实在生意。”

李意从大堂经过,周姐又在忽悠死者家属买贵的骨灰盒,她第一次看到那个金丝楠木的骨灰盒,觉得自己死之后用农户山泉的瓶子装一装骨灰得了,用冰露的瓶儿也行,冰露才一块。

“周姐好。”

“意儿你来了,你跟他说说,咱们一直这个价钱,又不是坑他,这可是楠木啊,又不是紫檀。”

李意不擅长推销,尤其是给死人的家属,婉拒了周姐匆匆跑到了馆里,今天没什么事,主要是没死人,所以她们就算是很轻松的一天。

这种活儿呢,你不能盼着它常有,你要是盼着它赶紧来,不就是盼着赶紧有人死嘛。

地狱笑话。

平时不在化妆间就在办公室,李意的办公室里还有一张小床,可以睡午觉或者值夜班。

同样在这个办公室里的还有杨慧,是一名化妆师,今年刚来,跟李意同龄却是她的徒弟。还有一名法医,叫何砚,按理法医应该在公安局供职,不过她们殡仪馆也有法医,负责一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检验,有时候也会参与一些刑事案件的侦破。

这两天何砚一直没用来馆里,在忙一件溺水的案子,死的是一名八岁的小女孩。

因为今天馆里什么事,李意和杨慧都比较闲,杨慧看着心情不好,靠过来跟李意讲话,“意姐,你男朋友介意你做这行吗?”

李意转了转笔,“嗯?”

“我大学谈了男朋友嘛,已经两年了,现在两家计划着结婚,可是他家里不同意,说我干的这个职业很晦气,不同意我再干下去了。”

李意皱起眉来,“那你喜欢这行吗?”

杨慧有些犹豫,她当初这是因为兴趣从事了这行,殡仪这个专业不需要多高的分数,所以她才报考了,可没想到后续的麻烦这么多。

“我身边有个人也老是说我,看不起我的职业,可是慧慧,每个人都会死的,人们在死亡面前才是平等的,无论你是皇帝还是平民,有钱还是没钱,幸福还是不幸你都会死,这是伟大起码是有意义的职业,我只是觉得这门行业不容易,你要想清楚再继续。”

杨慧咬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李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做你自己,他接受不了,那就换一个可以接受的人,我们只能筛选,不能将就。”

话刚说完,师父就推开门,看了一眼两人,“怎么了,又干不下去了?”

李意赶紧摇摇头,师父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人,她可是用了好久时间才取得这位老太太的信任,可不能随便说不干了。

“爱男人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我还是那句话,能干干,不能干走。”

“李意,何法医回来了,你跟我出来。”

“噢噢,好的。”

李意赶紧拉上杨慧跟着师父一起出去,何法医今年二十七岁,很年轻,戴着白色的口罩和手套,拧着眉毛,看着神情严肃。

太平间里停放着一具尸体,尸体盖着白布,只是看着轮廓很小,估计年龄不大。

“死者是个小女孩,今年八岁,死于溺水。”

李意跟杨慧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惋惜。

“父亲是个酒鬼,家暴母亲,母亲有精神疾病,常拿女孩撒气,在一次争吵中,母亲把女儿从桥上推倒了河中,溺水而亡。”

“啊!”

杨慧感到震惊,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孩子才八岁啊。

李意垂了垂眸,其实她有过类似的经历,因为她是女孩,虽然上头有一个哥哥了,可母亲在父亲那里受到的气还是只敢往她这边撒,在去谢家之前,她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抄起家伙打李意,八岁那年,王巧珍曾在洗脸的时候,因为李意用了她的香皂,就把她一把按到了洗脸盆里,她呛了一鼻子肥皂水,差点儿窒息。

“这小姑娘的父亲不知所踪,母亲疯疯癫癫,等公安局联系到他的父亲,我们再做打算,贺师傅,麻烦你们先将这小姑娘的遗体放入冰室吧。”

贺师父点点头,看向李意,李意赶紧过来帮着师父一起推推车,边走她便问贺师父,“师父您说,不被爱的小孩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师父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两人一起把小女孩的遗体放好锁好,从冰室出来,师父才搂着她的肩膀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从小就是孤儿,我在孤儿院长大,我一直想问问我的亲生父母,你们生了我,为什么不要我。”

“可是这么多年,我好像也渐渐明白了,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获得父母的爱。”

“人总有一死,我们有的这条生命,仅仅在于体验,去体验去寻找新的爱,自己爱自己,就够了。”

8.把它放下 即使在殡仪馆工作了几年,李意在碰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感到难受,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

到了晚上七点的时候,谢淮州哥发消息问她有没有吃饭,李意正好接过杨慧递送过来的盒饭,于是回复他,【在吃噢。】

她在聊天窗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于是退了出去,打算放一集电视剧边看边吃饭,刚打开视频播放软件,便看到弹窗出闪动一下,她重新点进去,谢淮州发来了图片。

李意点开,竟然是他的晚饭。

她突然顿住,怎么有一种丈夫给妻子报备的感觉呢?

【你们工作餐看着好好吃。】

李意是真的觉得他的工作餐好吃,饭盒和塑料包装上还有他们公司的蓝色小logo。

【喜欢吗?下次你来公司玩儿,我带你去逛逛。】

去,去他公司?

李意转念一想,她已经是谢淮州的妻子了,他本人又没有什么隐婚的需求反而是把她当作挡箭牌的,那么去他的公司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回复,【好的。】

谢淮州看着手机笑了笑,又给她发送,【意儿,哪天空闲,我去接你。】

李意咬了一块鸡排撕扯,单手打字问他,【接我去哪儿呀?】

谢淮州有些无奈,【你说呢?】

她这才想起来,答应过谢淮州一周要去他那里住几天的。

【好的,辛苦啦~】

谢淮州最后回复一句,【为自己妻子服务,荣幸之至。】

李意心神一荡,直到杨慧喊了她一声,她才从手机消息中抬起头来。

“师父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她继续低下头吃饭,“没,没什么。”

……

*

李意进谢家是在小学毕业刚上初中的时候,彼时哥哥商量着要结婚,但家里卧室不够分,父母又给不起哥哥买新的房子,于是只好次次排挤她,让她出去住校。

可是她们区里提供住宿的初中一学期要800块住宿费,父母不愿意给她多掏这八百块钱,还曾到学校闹过,义务教育阶段,凭什么住宿还收钱啊。

李意特别没有面子,她原本在这个新的初中就受到排挤和偶尔的霸凌,父母这么一闹,她在学校的处境更加尴尬。

那一年奶奶生了重病,谢家奶奶谢可盈去医院看望奶奶,看到只有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在照顾老人家,不禁问她父母呢?

李意还是为父母遮挡,实则她们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奶奶了。

谢可盈目光如炬,李意的奶奶担心孙女没有好的学校念,儿子儿媳是怎么对待这个孩子的她在清楚不过,于是觍着脸向谢可盈请求,能不能把李意接过去上完学,谢可盈当然答应下来。

李意去谢家的那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薄秋衣,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头发只用一枚黑色小皮筋扎着,稀稀疏疏的还发黄。

谢家的房子好大好大啊,大的让她觉得这是一个小区,又像奶奶念过的安徒生童话里的大城堡。

谢可盈领着她,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孙子,她第一次见谢之扬的时候,谢之扬正从树上爬下来,因为那棵树上有小鸟。

他爬树爬的并不好,也没有爬到顶端看到小鸟,掏到鸟蛋,反而把衣服弄的破破烂烂,差点儿把腿摔了。

谢可盈嫌他调皮捣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给他介绍李意,“这是意儿,以后就跟咱们一起生活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谢之扬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问她,“你会爬树吗?”

李意愣了愣,谢可盈在他背上拍了一掌,“不许带着意儿爬树,不许教坏意儿。”

他满口答应,家里小孩不多,就他跟大哥,可是大哥已经高中了,学业繁忙,没空搭理他,再说了大哥平时也不爱跟她们玩儿,并且总是嫌他蠢,嫌他笨。

李意当时记得,谢之扬带她去了谢家很多地方,玫瑰园,高尔夫球场,游泳池,天台,儿童房,厨房冰箱在哪儿,怎么拿吃的,还带她去了她的卧室,她和谢之扬都住在三楼。

唯独唯独,谢之扬没有感带着她去二楼,谢可盈住在一楼采光最好的地方,她年纪大了上不动楼,二楼住的人是谁呢?

只对她说,家里去哪儿都可以,唯独不要轻易去二楼,二楼是他哥哥住的地方,他哥哥最讨厌别人打扰了。

李意本来就是寄人篱下,自然赶紧点头答应,她是绝对不敢去二楼的。

偶尔李意会听到二楼会有钢琴声传来,是她觉得很好听又听不懂的曲子。

李意逐渐对这位神秘的哥哥产生了好奇,因为谢淮州当时上高中,每天上学很早放学很晚,中午在学校里吃饭,住进谢家一周了,李意都没有见到过谢淮州。

那天下午放学回来,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李意正觉得轻松,平时谢家的两个阿姨虽然对她也很好,可到底会让她觉得有压力,今天家里没人诶。

李意的家里只是拥挤,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的时候,偶尔父母跟哥嫂出门背着她聚餐,家里没有一个人,那是李意最开心的时候。

谢可盈为她换了一所中学,跟谢之扬在一所中学,让谢之扬平时多照顾照顾他。

其实谢之扬对她挺照顾的,第一天就放话出去,李意是她的妹妹,谁要是欺负她就是跟她过不去。

新学校的校服很好看,蓝白色的吊带百褶裙,扎着的俏皮马尾随着她蹦蹦跳跳的动作晃动,李意单脚跳着上楼,边跳边数,“一,二,三……”

“喵呜~”

李意忽然停下,有猫!

她寻声望过去,一只长毛米努特正在二楼的楼梯上顺毛,阳光从楼道里的窗口洒进来,小猫像会发光一般,吸引着李意走过去。

“喵呜~”

李意最喜欢小猫了,可惜她家里人都觉得猫是奸臣,坚决不让她养,她父母连她都不想养,何况是小猫呢。

她半蹲下伸出手来摸了摸小猫的头,小猫居然没有立刻防御状态的躲起来,反而是让她乖乖的摸了几下,李意看着周围没有人,愈发“恶从胆边生”,将小猫抱了起来。

刚抱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贴贴,李意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把它放下。”

9.搬家 李意浑身一颤,立刻将怀里的猫咪搁下,姿势依旧是半蹲着,她抬起头来,看着阳光下如小白杨一般的少年,芝兰玉树,般般入画。

眉眼处长的有些像谢之扬,李意猜测这应该是谢之扬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哥哥,谢淮州。

她赶紧从台阶上站起来,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喜欢小猫,见它没有怕人的意思,所以才大着胆子摸了摸猫咪,我不是故意的,抱歉抱歉。”

谢淮州盯着她看了两眼没有说话,叫猫咪的名字,“九月,来。”

猫咪都是极其傲娇的动物,眼前的这只竟然乖乖听话的回到了主人身边,谢淮州将猫咪抱起来,从头到尾没有再跟李意说过一句话。

李意被他冷冰冰的气质吓个半死,谢淮州的太恐怖了,不是说他长的很恐怖,反而他的皮肤很白,气质忧郁,很像中世纪古堡里住着的不问世事的王子。

之后,她没再向任何人提起,今天她碰见过谢淮州的事情。

*

两日后,李意今天又轮到晚班次日休息,故而跟谢淮州约好,今天会去他家里吃饭,并且住宿一晚。

她想的很简单,也很积极的努力了解谢淮州的脾气和喜好,总不至于以后被拿来当“挡箭牌”的时候什么也不知道。

谢淮州很抱歉的给她发消息,【意儿,真的很抱歉,我今天临时有个会议,先叫泽恩过去接你,我会尽快回家的。】

李意表示没关系,【没事没事,您先忙,我自己可以的。】

她拎了一个小包,在助理的带领下来到谢淮州的住所,浮海壹号,高级住宅,在高层可以俯瞰到东丽跨海大桥和礁石海,风景很好。

助理将她送到,家里的阿姨给李意开了门,欢迎她的到来,拖鞋是一双猫咪样式的白色棉拖鞋,正是她的码数。

“太太,外面是不是很冷,您先坐一会儿,喝一杯热茶,先生同我说过,你喜欢喝牛乳茶,我先帮您把行李放到楼上。”

李意刚说不需要,就一个小包而已,她的家当并不多,阿姨就拎着她的小包上楼了,留下李意慢慢的喝牛乳茶,坐了一分钟被海景吸引过去,客厅有一面落地大窗,李意端着杯子,俯瞰着波光粼粼的海面,虽然是冬天,但好在今天天气不错。

喝完茶暖和好多了,李意在阿姨的指引下去卫生间漱漱口,然后被阿姨指引着先上楼休息,她说先生还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索性李意也没什么事情干,于是就顺着阿姨说的房间上了楼,她推开门进去,卧室是米白色的床品,床帘是亚麻色的,她昨天上的夜班此刻看到床就迫不及待的躺了上去,刚一头扎进去,李意感到一丝不对劲,这个味道……

怎么这么像谢淮州身上的味道呢?

她又在被子里滚了滚,还是那股味道,淡淡的木质调香气,难道他家用的全是这样的香薰吗?

柔软的床品包裹着她,李意上下眼皮慢慢开始打架,扯了被子盖到自己身上,打算在晚饭之前先睡一觉。

等到谢淮州推门进来的时候,李意还没醒,他按开了灯,脱下西装外套,李意被灯晃醒坐起来,迷迷糊糊的看清谢淮州的脸,“哥,哥哥?”

谢淮州盯着她看了看,走过去摸了摸她露出来的脑袋,“意儿,怎么睡到哥哥房间里来了?这么想念哥哥吗?”

李意眨巴眨巴眼睛,还迷糊的大脑一下就清醒了,她听到了什么???她睡到了哪儿???

“哥,哥哥?这,这是你的房间吗?”

谢淮州含笑对她点了点头,李意立刻慌乱了,马上要从床上下来,是阿姨跟她说的这间啊,还把她小包放到了这间卧室。

他拦着她的动作,把人按在床上,“好了好了,不要慌,我跟阿姨说了,你是我的太太,阿姨叫你来我的房间不是很正常吗?”

“可,可是……”

她们是假的啊。

“意儿,哥哥不介意,你我现在是合法的夫妻,就算睡在一起也无妨。”

李意又被他这句话惊到,睡,睡在一起?她跟谢淮州吗?

她还是赶紧从床上下来,并且转过身整理了整理床铺,谢淮州无可奈何的对着她笑笑,“你我不用这么见外的。”

谢淮州领着她去了隔壁的卧室,那是给李意准备的,同样的床品和床帘,还有衣帽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名贵的裙子,放了好多鞋和包包,来开抽屉还有数不清的首饰。

他又领着她到一旁的衣柜,衣柜里竟然都是没有摘过吊牌的休闲衣服,卫衣,短风衣,棒球服,总之都不像是配得上谢淮州妻子这个人设穿的衣服。

“意儿,这些是我挑选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选的,他亲自选的吗?

李意当然不会质疑谢淮州的审美,他随意拿出一件来问她要不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不,不好吧哥哥,你前几天已经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了,今天还准备了这么多,我实在是受不起。”

“傻瓜,我不但是你的丈夫还是你的哥哥,给你准备衣服不是应该的吗?”

李意垂下头,小声说,“谢谢。”

淮州哥对她这么好,她该怎么报答啊,唉。

“不用有压力,意儿,我说了,这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

李意不好不给谢淮州面子,还是打算试一试衣服,总不好人家准备了这么多,她看两眼就好了。

她挑了两件去衣帽间换,谢淮州出去了,回来的路上,他专程买了一束白玫瑰,放到意儿的卧室。

李意看到谢淮州拿进来的白玫瑰,玫瑰花开的很好,纯洁无暇,她心里忽然产生一种酸涩的感情,一闪而过。

如果是谢淮州喜欢的女孩该有多幸福呀,他不像其他男人对伴侣很敷衍,什么都需要别人教,谢淮州本身就很有生活情趣,并且很愿意花时间,他很用心。

之前谢淮州说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李意才想起来她还没有问过。

李意穿了一件卫衣出来,谢淮州站在门口夸她很可爱,李意得到夸奖心里甜滋滋的,准备再试试那些裙子。

可是她穿的裙子很少,刚穿上一条,拉拉链的时候不小心缴进去了头发,好在露出的皮肤不是很多,拉了半天没拉上来,李意可怜兮兮的出来求助谢淮州。

裙子比较显身材,谢淮州疑心李意真是大大咧咧的,就这么挑战他的忍耐度吗?这是一条夏季的短裙,露出她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开的领口本来就比较低,她还没有拉拉链。

谢淮州喉结滚动,叫她过来帮她拉上去,李意走过去,距离他很近,几乎是面对面的贴紧,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低下头来。

他呼吸变化,变得沉重了一些,握着她露出来的肩膀,叫她转过身去,李意听话乖乖的转过去,谢淮州往下拉了拉拉链,将她可怜的头发释放出来,看着她露出来光洁白皙的背脊,微微俯身弯下腰,在她背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含蓄又温柔。

李意一瞬间心跳的贼快,谢,谢淮州干了什么?

没等她转过身去,门被敲响了。

“哥,你在不在?阿姨说你在楼上,你把嫂子带回家了?”

10.他的细心 这声音!谢之扬,他怎么来了?

李意背对着谢淮州,他刚刚还俯身贴上了她的脊骨,可是她现在依旧名义上还是谢之扬的未来的妻子,但是她又同谢淮州,他的衣服哥哥领了结婚证。

她转身看向谢淮州,后者对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拍拍她的肩膀,叫她安心。

随后谢淮州打开门从卧室里出来,谢之扬傻呵呵的站在门外,“哥,你在里头干啥呢?真把人带来了?”

谢淮州反问他,“你来干什么?”

谢之扬耸耸肩,瘪着嘴一脸苦相道,“我爸今天回来了,我不想听他念叨我,所以来你这里这一晚,哥哥,你不会不收留你亲爱的弟弟吧?”

他故意肉麻撒娇,谢淮州嫌他恶心,“再这样滚啊。”

“哥,那老头子真的很烦,我对家里那些生意根本没有一点兴趣,我想去非洲,你不知道我刚报名了志愿拯救濒危细条纹斑马和黑面长尾猴了。”

谢淮州看了他一眼,提出疑问,“黑面长尾猴是分布在非洲吗?”

谢之扬拖长音,“当然……,哥,这谢家生意有你们就够了嘛,带我一个干什么,我就当个米虫不好吗?”

“随便你去哪儿,不过,今天你不能住在我这里,严格意义上来说,以后你都不能来了。”

谢之扬怒了,“为什么?!”

谢淮州很淡定的在起居室的吧台处倒了一杯水,“因为我谈恋爱了。”

!!!

石破天惊!

谢之扬立刻绕到吧台前面,险些将一张大脸怼在谢淮州面前,他问,“真的假的?哥,你谈恋爱了?老房子着火,铁树开花啊!对方是谁啊,千金名媛还是业内精英,或者是归国海龟,名牌大学phd?”

谢淮州推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开,“离我远点,口水喷我脸上了。”

他一愣,又跳脚道,“哪儿有!!!别转移话题。哥,你真谈恋爱了?”

谢淮州战术喝水,抿了抿唇,咽下去,“老实说还没追到。”

这下轮到没有喝水的谢之扬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是,什么女生啊面子这么大,还有你追不到的女生?我到要看看何方神圣,还看不上我哥。”

谢淮州冷淡的瞥他,然后放下手中的杯子开始教育,“之扬,虽然我们出生在谢家,已经是顶好的门楣,可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比我们好的很多,同理,我们只是投胎投的好,是运气好,尤其是你,要怀着一颗敬畏和谦卑的心,不要随随便便贬低和看不起比你差的人,任何人都有闪光点。”

“再说了,我喜欢的女孩当然是很好的人,在她面前我觉得自惭形秽,觉得配不上她,不是很正常吗?”

谢之扬还是年轻气盛,他投胎到谢家那就是他运气好,有本事别人也有这种好运气呗?他是不理解他哥的感受,照他来看,他哥那么好,能被他哥看上的那真是莫大的荣幸,当然你能被他看上的也是。

谢淮州知道他没听进去,这样的性子早晚吃大亏,“你呀。”

谢之扬不说话了,气氛僵硬了几秒,谢淮州朝他那边看了看,语气有些怪调的道,“再说,我追的那女孩啊,曾经心有所属。”

听到谢淮州这么说,谢之扬啊了一声,“这样啊,那肯定是这女孩没见到哥哥你,见到你一切男的都黯然失色了,你肯定将那男的比下去。”

谢淮州笑了笑,“是吗?”

“当然,你可是我哥啊。”

“承你吉言。”

“客气。”

陪谢之扬待了一会儿,谢之扬主动离开了,他要赞成他哥哥追女孩,谈恋爱啊,怎么能打扰他哥呢?

走之前他还问谢淮州,“哥,你要不要我传授您一点技巧?”

谢淮州叫他赶紧滚,谁稀罕。

等人走了,谢淮州才进屋去叫李意吃晚饭,得知谢之扬走了她才松了口气,偷偷摸摸的,搞得她像和谢淮州偷情似的。

俩人都自动忽略了那个吻,好像那是一个错觉。

桌上的饭很丰盛,阿姨厨艺很好,谢淮州给李意盛了一碗松茸花胶鸡汤,并对她道,“你血液循环不好,冬天手凉,多喝点。”

她接过来说了谢谢。

吃完饭后,李意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谢淮州端来饭后甜点问她要不要吃一点,甜点是芋泥贝果。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芋泥贝果了,倒也不是甜品店里没有卖的,只是因为离开谢家之后,尝到的芋泥贝果都不是在谢家吃到的那个味道。

用刀子切了一块,李意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这就是她之前吃到过的芋泥贝果!

“哥哥,你在哪家店买的呀?还是家里的阿姨做的。”

谢淮州还未说话,家中的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满脸堆笑的说,“太太,这是先生为您做的呀。”

李意扭过头去,不可置信,谢,谢淮州做的?

“味道如何?”

她略显迟钝的点点头,“好吃,像买的,哥哥你手艺真好。”

谢淮州笑了笑表示受用,又嘱咐她吃完记得好好刷牙。

“嗯!我知道啦。”

睡觉前,李意洗完澡刷完牙,包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发现卫生间里没有吹风机,她想哥哥那么细心肯定给她准备了,于是翻箱倒柜的找,真的没有!

于是李意决定出去问一下阿姨,可是谢淮州家里阿姨晚上并不在这里住,她有家庭要回家的。

她来到谢淮州卧室门前,在心里纠结了好长一会儿,究竟是说还是不说呢?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哥哥休息啊,还是算了,她就这样坐着等一会儿吧,反正屋子里暖和,一会儿头发就干了,并且就算湿着睡觉也没事。

李意转过身来回卧室,谢淮州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意儿,怎么了?”

她听到声音转过身去,“那个,就是,哥哥,我刚刚洗完澡发没有找到吹风机所以才……”

闻言谢淮州抱歉道,“诶呀,不好意思,昨天阿姨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磕坏了那个房间的,可是时间又太晚了,所以没准备。”

“意儿,你来我这里,先用我的。”

11.二楼的哥哥 李意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跟着谢淮州进了他的卧室。

“意儿,来。”

谢淮州从浴室里将吹风机拿出来,李意刚要接过来说谢谢,谢淮州却没有给她,反而叫她坐下。

“这……”

他按着她的肩膀将人按下来,把吹风机插上电线,随后站在李意身后伸手插进她潮湿的头发里帮她吹干。

李意急急忙忙扭过来,“哥,哥哥,我自己来就好了。”

谢淮州手指插进她的发间,用了几分力,“听话,别乱动。”

“温度怎么样,烫不烫?”

李意抿抿唇,小声的嗯了一下,浴室里盈满小苍兰的潮湿香气,从镜子里可以看到谢淮州站在她身后,他个子很高,胸膛宽阔,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看着十分居家休闲。

偶尔谢淮州的手指会蹭到她的耳朵,他的指尖划过她的头皮,很轻柔,带起酥酥麻麻的电流。

五分钟的吹头发时间像上刑,李意坐的笔直且僵硬,她又想起了刚刚试衣服的时候,谢淮州俯身亲了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深想。

头发吹完,谢淮州将吹风机拔下来收好,随后弯腰,手穿过她脸颊前的头发捧住她的脸微微向上抬,氛围旖旎,李意情不自禁想要躲开,坐在凳子上往后移了移。

谢淮州觉得她现在特别可爱,刚木洗完澡,李意的小脸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刚吹干的头发带着些不服帖的碎发,胎毛,毛茸茸的一颗小脑袋。

好想亲一亲她的脸,想必跟亲吻一颗红苹果是一样的。

他缓缓凑近,李意“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匆匆忙忙的跑走,“哥哥再见,哥哥晚安!”

留下谢淮州一个人尚在原地,浴室里还残留着她洗发水的香味,谢淮州直起身来,笑李意的胆小,他现在还没想干什么呢,真想干什么还不得把她吓跑啊。

李意回到卧室,钻进被窝里,她不明白谢淮州这是什么意思,虽然她没有正经谈过恋爱,可是谢淮州这样真的不越界吗?

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明白,李意实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也不会自恋到觉得谢淮州对她有意思,胡乱抓了两把头发,李意闭眼睡着了,也没注意到门什么时候打开了。

床帘没有拉严实,冬日里皎白的月亮洒进来,女孩儿的半张侧脸被照亮,白皙的皮肤,卷翘的睫毛,谢淮州缓步走进来,俯身弯腰在她床边。

他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摸了摸李意的脸。

“意儿,你会接受哥哥的,对吗?”

*

李意睡的很香,她一直是个皮实好养活的孩子,要么也不可能在李家活到现在。

她梦到了刚去谢家的那段时间。

谢淮州真吓人,冷冰冰的,仿佛笑都不会笑,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已经碰到过谢淮州了。

隔日吃饭的时候,李意又碰到了谢淮州,他穿着中学的校服,那是贵族学校的校服,量身定制,纯羊毛的校供西装样式,衬得他更像高贵典雅的王子。

谢可盈介绍他们认识,李意乖乖的叫了一句,“淮州哥。”

谢淮州仅仅点了点头,继续拿着那片吐司吃完。

等到谢之扬起床下楼,李意才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她跟谢之扬的关系已经算不错了,谢之扬虽然老是使唤她但偶尔也指点她。

谢淮州用完早餐离开了,谢之扬才敢小声得对李意说,“我哥是不是很吓人。”

李意点点头,“是有点。”

“所以你千万不要去招惹他,我伯父伯母半年前去世了,空难。”

虽然李意小时候也曾想过她的父母是否能以一种什么样的形式去世,但是听到这里她还是捂住了嘴,看着谢淮州离开的方向表示震惊和惋惜。

后来一周里,李意再也没有碰到过谢淮州,听说他去临市参加什么竞赛了,是她最不喜欢的物理。

转学前李意并没有觉得自己物理学的有多差劲,因为那时候大家考的都差不多,李意作为班里的尖子生还算不错了,可转学之后,大家很多物理都考满分,而她那点刚及格的分数就显得恨可笑了。

“淮州哥真厉害,他一定学习很好吧?”

李意怀着崇拜的语气问谢之扬,谢之扬一脸骄傲的对她道,“那当然!我哥考第二就没人考第一,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是第一次她跟谢之扬偷偷溜进了谢淮州的房间里,谢淮州的房间有一面到顶的胡桃木书架,除了摆放平时他看的书之外,还有一列全是他得到过得各种奖项,李意眼睛都直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多奖。

“哇!”

谢之扬与有荣焉的站在一旁,“牛不牛。”

“超级牛!”

就是这次她们进谢淮州房间之后,第二天“九月”(猫)突然在楼梯上往下走的时候吐了起来,正在吃午饭的谢淮州注意到立刻跑上去查看,家里的人都围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呀?九月吃什么了?”

“大少爷,九月平时都不怎么出您的卧室,也只有您在家的时候它才出来逛一逛,是不是吃坏了。”

在阿姨的提示下,谢淮州查看了猫粮和九月喝过的水,这些都是他自己亲力亲为的,按理说没有问题啊,那九月怎么好端端的吐了呢?

立刻有人怀疑道,“是不是有人去大少爷的房间了呀?”

两位阿姨否认,“不能够呀,大少爷昨天去参加竞赛了不在家,吩咐了不让打扫房间,我就没有进去啊。”

“我也没有进去啊,大少爷房间的打扫向来不归我管的呀。”

众人想完一遍,扭过头来看向两个小孩,谢之扬赶紧否认,“哥,我可没进去啊,我知道您的禁忌的,李意是不是你偷偷进去的。”

李意愣住,这不是他要带自己进去的吗?怎么怪到她头上来了。

她赶紧摆摆手,“不,我没有……”

谢淮州脸色不好看,也没有空追究这个问题,打了宠医的电话叫医生来看看。

等人都散开了,阿姨蹲下收拾九月吐出来的抠图物,李意叫阿姨等一下,她蹲下去看了看,那是一滩绿色的液体,里面甚至还有完整的草。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跑上楼敲了敲谢淮州的房门,是谢之扬给她开的,压低声音,“快走吧,别叫我哥知道咱俩去他房间了。”

“不是的,咱们那天也没有见到九月,跟咱们没有关系,并且我知道九月为什么会吐了。”

她站在门口声音大了些,“淮州哥,我知道九月为什么吐了,它是吃了屋里的植被,猫消化不了,所以才吐了,它在吐毛,正常现象。”

话音落下,李意听到谢淮州的声音,“叫她进来。”

12.他们过年也不接我回家吗? 谢之扬打开门,李意进来,她在卧室里找了找,终于寻到罪魁祸首,那是一盆吊兰。

猫咪虽然是食肉动物,但因为每天都要舔毛,不自觉中就吞咽进去自己很多毛,胃里不舒服,故而经常主动找些能吃的草催吐化毛,但是猫咪是不能吃吊兰草的。

“是不是真的啊?”

谢之扬质疑道,李意认真点头,“当然喽,我之前见过邻居家奶奶养猫,她家就不放这种花。并且九月的呕吐物里就是这种叶子。”

“咦,你还看它的呕吐物,你真恶心。”

谢淮州看着怀里蔫蔫的小猫,叫阿姨进来把那盆花处理掉,以后家里也别再放这些猫不能吃的植物了。

等到医生来检查过,所说同李意说的基本一致,既然九月吐了就没事了,平时喂点儿化毛膏化毛片就行。

事后李意主动向谢淮州承认错误,“淮州哥,我们不该偷偷进你的房间。”

谢之扬也垂着脑袋认错,“哥,对不起。”

谢淮州盯着李意看了一会儿,“算了,下不为例。”

又对李意单独道,“你叫李意是吗?”

她点点头。

“你要是对我的房间感兴趣或者想找我,可以敲门。”

李意还没太反应过来,谢之扬拽拽她的衣袖,她才赶紧道,“好的,谢谢淮州哥。”

她以为谢淮州会骂她,或者一贯冷冰冰的待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那时她才发觉,谢淮州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冷漠。

真的同谢淮州关系拉近是她来到谢家过的第一个春节。

谢可盈是性格很潇洒的那种成功女强人,思想开明,并不要求过年就一定要团圆,儿子孙子都围坐一起才叫过年,她早早的定了飞机票去瑞士度假。

李意也是那时才知道,谢之扬的父亲跟谢可盈关系并不太好,平时都没有见过他来,但是夫妻二人对谢之扬倒是很好。

腊月二十二那天,家里的阿姨都要放假了,谢之扬父母一直在国外,今天来接他,他从早上开始心情就很好,边收拾行李边哼小曲。

“李意,你还不回家啊?过年也要赖到我们家吗?”

李意扒在谢之扬卧室的门边,她也很想父母来接她,到谢家快半年了,她父母连一次电话都没有打过。

谢之扬心情肉眼可见的很好,他的外公外婆给他打来视频,两个老人语气非常宠溺,“扬扬啊,几点的飞机,外公外婆可想死你了。”

“晚上的,您二老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就能见到我了。”

“诶呦,可是要注意安全噢,还有啊,这几天降温了,穿厚一点,来的路上不要乱吃东西,当心肚子痛,你外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等你呢。”

李意此刻感觉自己不但是灰姑娘,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儿,隔着玻璃偷窥别人的幸福。

玻璃那面,烛光跳动,幸福美满,而她赤脚站在雪堆里,冷的打颤。

她怕止不住自己的眼泪,于是从谢之扬的房间离开下了楼,在二楼起居室给家里打电话。

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直到李意快放弃了电话才被接起来,接电话的人是她妈妈,她怀着期待喊她,“妈妈。”

那边好像正忙,问道,“谁啊?”

“是我,我是意儿啊。”

王巧珍,“噢,有什么事吗?你在谢家闯祸了?还是惹事了?我都说了,你不要乱来,你……”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数落,李意打断问她,“妈妈,快要过年了,您和爸爸什么时候接我回家呀?”

那边停了十几秒才道,“诶呀,意儿,你就别回来了,家里没有你的卧室,你在谢家住着多好,那么大的房子,多宽敞啊,非要回家来挤什么。”

“可是妈妈,我……”

想你们了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巧珍就急急忙忙的道,“我这边忙着呢,没别的事就挂了吧,怪浪费电话费的。”

“嘟嘟嘟……”

陷入了长久的忙音。

李意眼睛鼻子一酸,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爱她不喜欢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不爱她,又为什么把她生下来?就因为她是女孩吗?

十几岁的小姑娘明白不了,她只想要父母爱她,她尚理解不了成年人复杂偏见的世界。

她再也忍不住了,半年来一直忍着没有给家里打电话,李意原以为父母会给她打的,她还天真的想,自己主动不打,父母肯定会多想念她一点,过年见了面肯定会多爱她一些。

可是可是,父母并不爱她。

父母不爱她。

得知这个事实,李意再也忍不住眼泪,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止也止不住,越来越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直到她哭累了抬起头来,谢淮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走过来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

李意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哭的声音打扰了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还是哽咽着,“对,对不起淮州哥,我,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谢淮州摇了摇头,“没事。”

她拿着纸巾擦干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怪糟心,谢淮州却笑了,又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小花猫。”

李意擦完之后准备离开,谢淮州叫住她,“一起吃饭吧,阿姨放假了,我们出去吃。”

谢淮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不是被李意的哭声吵到了,实话说李意跟母亲打电话的时候他全部都听到了。

不负责任的父母,干嘛要把孩子生下来?

就像他的父母一样,为什么不能爱护珍重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留他一个人。

谢淮州的父母是空难,纯粹的意外,他伤心难过,十分痛苦,而后又怨恨,父母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

虽然谢淮州从小就不是很擅长同父母表达的人,可是他知道父母很爱他,他也很爱他的爸妈。

可是他们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去世了,明明说好的回来带他度假,他给她们看他新得的奖。

骗子,都是骗子!

13.你可以叫我哥哥 谢淮州带她出去吃饭,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吃饭,李意有一点小紧张,期间一直在想说什么。

他似乎看出了李意的心思,对着她笑笑,“你不用紧张,我不吃人。”

李意一下子被点破,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平时谢淮州看着不苟言笑的,谢之扬又老是说不要轻易招惹他哥。

“来,看看吃什么?”

说实话李意不会点,上头有些菜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谢淮州也不介意,“那你就和我一样可以吗?”

她点点头,“好的,谢谢淮州哥。”

看菜单的谢淮州抬起头来状似无意的对李意道,“你可以像之扬一样,喊我哥哥。”

李意受宠若惊,谢淮州好像并不在意,点完餐之后又将菜单推过去,“看看要什么甜点。”

甜点有图片,很大,李意能看懂,出于省钱的习惯,她点了一份芋泥贝果,然后询问谢淮州要什么,后者说不用了。

吃完饭,李意跟着谢淮州回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此刻显得空荡荡的。

谢淮州不知怎么的,此刻就是很不想自己一个人待着,他问李意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李意欣然同意。

“来我房间吧,我房间里有投影。”

谢淮州提议,李意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再次进了谢淮州的房间。

他拿了两个软垫子,两人坐下靠在床边,谢淮州问李意有没有想看的,李意就没怎么看过电影,一切由谢淮州做主。

那部电影谢淮州也没有看过,电影的标签写的是喜剧,温情,治愈,结果是一部讲述亲情的片子,李意看到一半就看哭了。

她抽噎着问谢淮州,“淮州哥,电影上不是说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为什么我的父母不爱我呢?”

谢淮州愣住,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十几岁的小姑娘解释这件事,只能再次给她递送纸巾擦泪。

“意儿,即使没有人爱你,你也要学会自己爱自己,即使父母是爱你的,他们总有一天也会离开你。”

“人这一生,一定要学会自爱。”

这一句话李意记了好久,自爱,她要自爱,后来在她读书受歧视,实习不顺利被打压,再次面对不爱自己的父母,李意都这么告诉自己,即使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不爱她,她也要自己爱自己。

“哥哥,你也一定很难过吧,我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而你是拥有过又失去了,相比较起我而言,你肯定更伤心。”

那晚谢淮州愣住了,家里人都认为他是一个独立自立的人,高中生的年纪不小了,谢可盈一向心大,谢之扬对他又有些畏惧,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甚至父母下葬那日,他都没有流一滴眼泪,可那天跟这个同病相怜的小姑娘独处时候,谢淮州涌出一种想流眼泪的冲动。

“哥哥,你要想哭的话就哭一会儿,哭两会儿也可以,我不会笑话你的。”

这丫头,真是。

谢淮州刚想流出的眼泪又因为她这一句话硬生生憋回去,面对着投影屏幕道,“看电影吧。”

那个寒假新年,李意跟谢淮州慢慢熟悉,拢共十来天的时间,但她已经不害怕谢淮州了,并且九月也开始亲近她了。

九月是一只米努特小猫,不到一岁的年龄,是谢淮州母亲捡到的,李意问品种猫也有人丢掉吗?

谢淮州望着九月的眼神有些惆怅,他解释道,“九月有心脏病,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闻言李意惋惜难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啊……有没有办法救救九月呀,它这么可爱,我舍不得它。”

谢淮州摸摸九月的头,“我不知道,医生束手无策,只叫好好看着,所以上回九月不小心误食吊兰我才会那么生气,迁怒你们。”

李意摇摇头,“不怪你哥哥,本来也是我跟之扬的错。”

过年那几天有天晚上,李意睡到半夜忽然觉得好冷好冷,因为家里一直是恒温的,所以她盖的薄被子,结果到后半夜硬生生把她冻醒了。

等她赤脚踩到冰凉的地面上的时候,李意赶紧把脚收回来,好冰好冰!

“叩叩叩。”

门被人敲响,随即传来谢淮州的声音,“意儿,外面下雪了。”

“还有就是,恒温系统可能出了点毛病,明天我找人来看看,你冷不冷?”

李意立刻穿上鞋跑下来给谢淮州开门,门外的谢淮州给她拿了一床厚点的被子,“给,你那个太薄了,当心冻感冒。”

她接过来立刻道谢,“谢谢哥哥。”

被冻醒的李意睡不着,看着窗外飞舞的大雪,很像出去踩一踩,于是她穿好衣服下到了院子里。

等她还没有玩儿十分钟,谢淮州就下来了,他里面穿着睡衣外面套着羽绒服。

“意儿,你怎么不睡觉跑下来玩雪?”

李意被逮住,对谢淮州道,“哥哥,我看到远处有人放烟花,好漂亮。”

这个点儿也还有人放烟花,不过这是在年节里,一切好像有显得合理许多。

谢淮州走过来陪她一起看,李意伸手趴在栏杆上,“小时候我爸妈带我哥哥去丽海湾看海上烟花,我哭着闹着要跟他们一起去,可是我爸妈不带我,说门票太贵了。”

“我哥哥拍了好多张照片,回来跟我说有多美多美,哥哥,这烟花是从丽海湾放的吗?”

他直觉这小姑娘的可怜,不过是随意可看的烟花也值得她这么惦记和惋惜。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放上去就没有了。”

李意托着小脸望着五光十色的天空,“烟花就是很美丽呀,我也想像烟花那样闪闪发光,飞到天上去。”

谢淮州觉得她幼稚,隔日却还是联系了丽海湾的烟花售票处询问有没有票,可惜新年期间,门票早提钱半个月就卖完了。

他只好想些别的办法,例如买邮轮的票,从海上看烟花,效果应该一样。

等他买完票要跟李意说的时候,谢之扬回来了,津津有味的给李意讲述他在瑞典滑雪的经历。

14.他也没想到 谢淮州一直是天之骄子,从上学开始从来都是名列前茅,各种竞赛的奖拿到手软。高三那年他已经被确定保送华大,老师对此有些犹豫,因为知道谢淮州的家世。

一般这种出身的孩子,都会选择出国读书,哈佛,斯坦福,MIT等常青藤名校,或者英国的牛津,剑桥,都是他的选择。

老师专程给谢可盈打电话商量,询问孩子的选择,是否要出国。

彼时谢淮州在做什么?

李意来到他们家里已经一年多了,跟兄弟俩的感情都处的不错,她虽然从小受尽父母的折磨打骂却天性乐观,脾气好。

谢之扬脾气急躁,有时候又爱使唤李意拿东拿西,或者叫李意帮他抄作业,抱篮球。

谢淮州脾气冷淡,通常对谁都冷冰冰的,自从上次年节之后,李意也算是摸准了他一些,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底色温柔。

班上的老师和主任都在商量谢淮州这个孩子以后的出路,只有当事人在尽职尽责当哥哥。

有天傍晚两个初中生回来,原本想悄悄的上楼,却被下来接水的谢淮州拦住,像审判官一样目光如炬,仿佛一眼就能看出两人的小九九。

他走到谢之扬身前,因为发育早晚的问题,谢淮州这个年龄要比谢之扬高很多,压迫感十足。

“谢之扬,干什么了自己交代。”

谢之扬抽烟了。

初中的孩子总爱叛逆,他父母在国外待的时间多不怎么管他,学校交的几个朋友撺掇他抽一抽试试。

他们一向很会起哄,一句谢二少不会是不敢吧,谢之扬就开始了,虽然他并不觉得这烟有什么好抽的。

面对谢淮州的问话,谢之扬拒不承认,声音却颤颤巍巍的出卖了他,“没,没有啊,不信,不信你搜搜我的身。”

谢淮州盯着他看了一眼,扭过头看向李意,“意儿,你的书包给我。”

李意紧紧的抓着书包,因为谢之扬将他抽剩的烟放到了她的书包里。

“意儿,你是女生,哥哥不方便查你的书包,但你要是执意袒护他,我叫阿姨来看一看。”

她扭过头看了看谢之扬,后者一脸完蛋的苦瓜相,“哥,我错了,哥。”

谢淮州伸手,谢之扬从李意的书包里拿出了那包烟交到他手上。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才多大?抽烟有害健康,再说了,你天天对着意儿,不怕二手烟污染别人吗?”

谢之扬乖乖挨训,一句话也不敢说,李意也垂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

“你俩晚上都不许吃饭,再把那本钢笔字帖写五页交给我。”

谢之扬梗着脖子道,“她是我逼的,算了吧。”

谢淮州凉凉的看着他,“你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意儿,这次要罚你,以后不要包庇他,尤其是这样的事情。”

李意自知犯错,也不敢反驳,跟着谢之扬上了楼回了自己房间,乖乖的写字帖。

等到晚上九点十分,李意早已经做完作业写完字帖了,看到谢之扬从谢淮州房间里出来之后才进去“交作业”。

谢淮州在看书,高中那些知识对于他来说都太过简单,其余的时间他都在自学偏微分方程。

李意把字帖交给谢淮州,后者抬头看她,拿过来她写的字帖,工工整整,比谢之扬态度认真多了。

“过来坐下。”

她走过去坐在谢淮州身边,谢淮州看了她一眼然后问,“饿不饿?”

李意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谢淮州似笑非笑的,随后微微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阿姨刚送的粥还有牛奶,饿了就吃了。”

“可,可是……”

“小惩大诫,你还在长身体,不要饿坏了。”

李意从小就挨饿挨习惯了,来到谢家她每天都吃的饱饱的,从来没有挨过饿,导致她都忘记挨饿是什么感觉了。

此刻米粥的香气愈发明显,她伸手端过来,拿起勺子一勺一勺的吃,像是只小仓鼠,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喝了一小半之后,李意想到什么突然问谢淮州,“哥哥,那之扬怎么办?他也没吃饭呢。”

谢淮州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觉得从李意嘴里听到谢之扬的名字很别扭,越来越别扭。

但他们俩人关系好,李意提起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再说了,谢之扬还是他弟弟啊。

闻言谢淮州合上书看她,“吃你的,他饿不死。”

李意噢了一声,低下头默默吃饭。

类似的事情还有,谢之扬没心没肺的并没有发现自家哥哥对这个青梅竹马妹妹的不同和关照,李意也不敢生出别的心思,毕竟谢淮州太过高不可攀,又是她们的哥哥。

谢淮州真正决定去华大而非出国是因为几天后,几个幼稚的初中生不知道怎么想的,相约去爬山,爬山就爬山吧毫无危机意识,等电话打来谢家的时候,李意已经在医院里了。

她的头被石头碰了个血窟窿,把同行的几个人都吓坏了,扯了扯自己的衣服,发现不像古装剧里那样,一撕就能下来。

好在并没有生命危险,李意只是失血过多,挂着吊瓶还在昏迷,迷迷糊糊的想见爸爸妈妈。

谢淮州给她父母打不通电话,她父母根本不在乎这个女儿。

虽然谢淮州并不是什么脾气太好的人,从来都是冷漠脸,发脾气也没有见过太大的情绪起伏,可那次谢之扬快吓死了,因为他哥打了他。

医院走廊的拐角处,这里没有人经过,谢之扬跟着谢淮州过来,他老实的站着,知道自己这次闯祸了,要不是他们几个故意打打闹闹,也不会不小心将李意推到山坡下,那样李意也不会磕到头,流那么多血。

“哥,我错了……”

话音还没落下,“啪”的一声,谢之扬不可置信,他哥扇了他一巴掌。

谢淮州脸上火辣辣的,虽然谢可盈也呼噜过他,曾经很生气的时候也拿拐杖敲过他,可从来没人扇过他巴掌,尤其是谢淮州,他哥从未对他动过手。

“你几岁了?”

“谢之扬我问你几岁了?”

他那一刻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巴掌打懵了,只能颤颤巍巍的顺着谢淮州的话说,“十,十六了。”

谢淮州的气场实在太过强大,逼迫得谢之扬喘不过气来。

“还有两年你就十八岁了,明白了?你就要成年了,成年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十六岁了,你现在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年纪了。”

“意儿今天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打算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那是一条人命,谢之扬。”

他最怕他哥连名带姓的叫,此刻谢之扬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

15.试婚纱 后来谢淮州没有去美国,李意还曾经问过,淮州哥,你为什么没有去留学呀?

少年时期的谢淮州不仅冷淡而且傲娇,更要紧的是并不会合理的处理自己的感情。

当他看到头上还缠着纱布的李意那么轻易就原谅了谢之扬犯下的错误,而谢之扬为了弥补过错在李意跟前献殷勤的时候,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昏迷不醒发高烧,谢之扬心大的躺在隔壁床上睡过去,是他守了她一夜。

“我去哪儿读大学,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意不敢问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冒犯,自己或许跟谢淮州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询问他对于未来决定的原因。

……

*

次日,李意早早的起床上班,是谢淮州送的她,并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李意想了想她这周是单休,因为有夜班周三已经休息了一天,周日要陪宋禾去试婚纱。

谢淮州挑眉,“宋禾?”

李意解释道,“宋禾是我高中时候的好朋友,后来她出国读大学了,不过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哦,对了,她是那个永丰地产的大小姐。”

谢淮州略微想了想,“永丰啊,噢,有印象,之前闹的沸沸扬扬的那次求婚,是不是你这个朋友的未婚夫。”

李意很惊喜谢淮州竟然知道,“你居然知道啊?”

他扭过头去看李意,无可奈何的笑笑,“意儿,在你心里哥哥是什么老古板吗?徐星祈,徐氏的二公子,跟之扬关系不错,他求婚的时候还曾让之扬给我求过情,要东江那块显示屏,放一天徐星祈爱宋禾。”

闻言李意哈哈笑出声来,她发觉谢淮州现在挺幽默的。

“怎么,她们要结婚了?”

李意点点头,“是呀,禾苗叫我陪她去看看婚纱,她们在爱尔兰领的证,婚期好像在下下个月。”

谢淮州颔首,忽然问她,“意儿,咱们婚礼的事,你怎么想?”

如果李意现在在喝水,那么她一定会呛到,什,什么???

婚礼!

她们吗?

她缓了缓才问,“哥哥,我们……我们还要举办婚礼仪式吗?”

这种事情能属于她吗?她们可是假结婚啊,能领证是因为法律上的原因,可是办婚礼,谢淮州的身份,这可是要惊动整个东丽市的大事啊。

“你不想跟哥哥办婚礼吗?”

李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婚姻啊,默默隐婚还好,没人知道,也不会引起谢氏股票震荡,毕竟她不会要谢淮州一分钱的,可是一旦宣扬出去,外人知道了,以后再要离婚,可不是她们两个人的事情了。

“可是哥哥,我们不是……假的吗?”

谢淮州扭过来看着她,“意儿,如果我跟你说,不是假的呢?”

不是,假的?

那是,真的?

李意不敢细想,转过头面对着玻璃看着窗外的景色,心跳的极快,她好害怕谢淮州再继续说出什么炸裂的话来,好在谢淮州什么都没再说,一直到把她送到馆里都没再提起旁的。

“意儿,不跟哥哥说再见吗?”

他按下车窗,李意赶紧道,“哥哥再见。”

谢淮州笑笑,好像无事发生,“意儿再见。”

李意拍了拍胸口,呼了一口气,吓死了吓死了,刚刚他说的那句话像做梦一样。

后续谢淮州没再怎么跟她说过话,只是周五上飞机前给李意发了一个定位,【去温哥华出差,照顾好自己。】

【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意怎么品出一种报备的意思,随即她赶紧把自己这种荒谬的念头抛之脑后。

周日一大早,李意平平无奇的小区楼下又停了一辆豪车,宋禾拽拽的叫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李意赶紧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小姑奶奶,您别按了,扰民。”

宋禾单手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看她,“姐妹儿给你撑腰,让他们知道你也是有背景的。”

李意坐上车来系好安全带,“我怕人家揍我。”

“怎么会呢,小意儿,快给我啵一个,好久没见了。”

李意推着宋禾,防止她亲到自己口红印,“咱们上上周刚见,一起去看了电影呢。”

“那又怎么了,快小半个月了呢。”

“最近怎么样,你还喜欢谢之扬呢?”

李意最近可是干了好多大事,可是她不敢跟宋禾说,她难道要跟她说,她跟谢淮州结婚了,领证了?

她可不想被尖叫声刺穿耳膜,也不像闹的人尽皆知。

“姐妹儿我说你可真没品,谢之扬那种玩意儿送我我都不要,你呢?可怜巴巴喜欢好几年人家都不看你一眼,何必呢?”

李意小声的说,“也,也没有很没品吧。”

宋禾大着嗓门,“这还不叫没品啊?谢之扬一整个巨婴二世祖,没了他哥他啥也不是。”

“这种二代都这样,不过你要是喜欢他哥的话,我认为你很有品。”

李意嘀咕,“你不是也嫁给二代弟弟吗?还好意思说我。”

宋禾道,“我倒是想喜欢他哥呢,无奈徐家大公子英年早婚,我嫂子那么优秀,我可比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喽。”

李意知道宋禾在开玩笑,她不知道跟徐星祈关系多好多腻歪又肉麻,两人一天来回宝宝,老公的。

“你敢把这话给徐星祈说吗?”

宋禾笑着道,“我有什么不敢,家里谁老大,我说就说了。”

李意羡慕这对少年夫妻的感情,两人是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在酒吧,都是爱玩爱热闹的性子,徐星祈一见宋禾就迷上了,巴巴的追了一年多。

求婚的时候闹的整个东丽市人尽皆知,宋禾乐得享受,对她来说排场当然是越大越好。

点开语音是徐星祈,他对宋禾说,“宝宝,去试婚纱了吗?记得给老公拍照哦。”

“等老公回来咱们再去一次好不好?我都没看上,便宜你那朋友了。”

李意坐在一边感到牙酸,她觉得自己发光发亮诶。

宋禾却骂他,“活该,谁让你往外跑的,不知道快结婚了吗?看不到活该,才不给你看。”

徐星祈又马上发消息过来,“宝宝,宝贝老婆,我错了。”

“这都怪我哥,也怪我,我也是想早日给咱们这个小家夯实点物质基础。”

这俩都是小姐少爷,压根儿没缺过钱,不过宋禾家庭不好,虽然是永丰地产大小姐,可是没有继承权,她妈妈又死的早,在家里待着跟外人似的。

徐星祈和谢之扬这种都属于有个好哥哥,自己可以一天什么事都不用管,钱又不缺,没了伸手跟哥哥要。

宋禾爱折腾,开了家投行公司,徐星祈表示双手双脚支持,最近都跟着他哥,企图从他哥手底下爆点金币支持老婆的事业。

……

回国的飞机上。

谢淮州摩挲着手里的戒指,听到身后有人过来于是合上了盒子,右边传来一道声音,“淮州哥?”

他扭过头去。

16.婚纱是要穿给心爱的人看的 来人是徐星祈,徐氏二公子,与谢之扬同龄,两人关系不错。

“好巧啊淮州哥,您这是回国吗?”

谢淮州颔首,微笑着,“是,很巧,你哥呢?就你一个人?”

徐星祈坐到位置上,哀叹道,“他哪儿是带我出去工作,分明是带我嫂子去玩儿了,搞得我拒绝禾苗一起去试婚纱的事,我得赶紧回去。”

提起这一茬,谢淮州想到前几天李意跟他说过,要去陪宋禾试婚纱的事情。

“诶,淮州哥,我看你见刚刚拿了一枚戒指,是不是戒指啊。”

谢淮州摩挲摩挲手中的盒子,对他道,“是戒指。”

徐星祈八卦之魂燃烧,兴奋得差点站起来,“哇靠,真的是戒指啊!淮州哥你要求婚吗?跟谁啊,我认不认识?”

他淡淡的瞥他一眼,戒指是特意定制的,这次出差他特意去取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给李意。

戒指可不比头纱,简单的拍个照片就是了。

“你应该认识吧,不过我没有想好怎么给她。”

徐星祈热心肠出主意道,“这有什么难的,淮州哥,您拿着这戒指单膝往那儿一跪,哪个女生不同意呀。”

意儿喜欢的不是他,这枚戒指他不能硬套在她的手上。

“星祈,她们在哪儿试婚纱?”

*

婚纱店。

宋大小姐要求很多,不要钻镶的太多的,看着没有设计感像暴发户,但不能太小,要么在灯光下就不闪了。主纱一共要有多少米,不能太拖沓也不能太短显得局促。

李意像陪女朋友逛商场试衣服的男友,前几套还饶有兴致的观赏,可后来宋禾嫌弃她分不清款式,说她是绝望的直女。

等李意试完第十套,换下裙子从试衣间出来,见到李意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吃vip室的蛋糕,气不打一处来。

“李意,你到底是不是女生呀,怎么对漂亮裙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李意吃免费蛋糕吃的开心,这可是奢侈品大牌的蛋糕,不仅样子精致也不太甜。

“我当然是喽。”

“那你为什么对漂亮裙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她买不起呗,这里的裙子好看是好看,但是李意买不起,买不起就不会看一眼,这样就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和惦念。

李意第一次穿裙子是她来到谢家,转学之后发的校服,那套深蓝色的衬衫背带裙。

从小到大王巧珍都是把她当成男孩养的,哥哥小时候的衣服穿旧了破了全都拿来给李意,李意甚至在初中之前都没有留过长头发,每次头发一长长就会被妈妈拉去卖掉。

“不过呀,我记得你上大学,就是徐星祈给我求婚的时候,你明明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白裙子,我当时还问你什么牌子的。”

李意想起那条白色裙子,解释道,“我不是都说了嘛,那是我嫂子不穿的才给我。”

“啊?你嫂子那么有钱,那条裙子可是高定啊。”

这件事李意也不明白,上大学之前,她嫂子好端端送了她好几条裙子,说什么自己穿过的旧货给她了,要她好好爱惜。

“管他呢,禾苗,你看上哪条了?我饿了。”

宋禾怒其不争,掐掐李意的脸,“意儿,你还没有试伴娘服呢,快走,咱们去试伴娘服。”

李意哀嚎一声被宋禾拖走。

等待中宋禾接到了徐星祈的电话,那头老婆老婆的腻歪叫着,说自己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宋禾蛮惊喜的,本来以为徐星祈在外出差回不来呢。

“老婆,抱抱——”

徐星祈刚进来就像黏人的小狗一般要往宋禾身上,宋禾象征性摸了摸他的头,“好了好了,辛苦了。”

“老婆,你试完了?”

宋禾其实还有几套,她怕李意一个人坐着无聊,带她也来试试衣服。

她佯装道,“是呀,早完了,谁让你不快点来。”

徐星祈遗憾道,“不是吧,好想看老婆穿婚纱的样子,一定特别特别美。”

宋禾扬唇笑笑,“哼,那你不早点儿来。”

李意拉开帘子,宋禾站起来夸赞她好白,“意儿,你真是天生的粉白皮,不像我,到时候婚礼还要涂素颜霜。”

“哟,李意啊。”

李意走出来同徐星祈打了个招呼,徐星祈这才转过头来,“诶,那个,淮州哥呢?”

听到谢淮州的名字,李意问,“哥哥?”

“是啊,很巧,我跟你哥在飞机上遇到了,然后他问我你们在哪儿试婚纱,跟着一起来了。”

正当李意出去要看看,谢淮州进来了,微微笑着,“意儿。”

“哥哥,你怎么来了?”

“接你吃饭。”

宋禾不常见到谢淮州,她只听圈子里的人吹捧他,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宽肩窄腰,气质卓然,人间少有,今天一看,简直是天仙啊。

“谢总不行噢,意儿今天可是我的。”

她过去揽住李意,笑眯眯的,“意儿还没有试完试完衣服呢。”

李意虽然很饿了,但她答应过宋禾要当她的伴娘,自然要试出让她满意的衣服。

“哥哥,你刚回来肯定累了,要么您先去吃饭吧。”

谢淮州,“没事,我等你。”

宋禾一把“抓走”李意,“哟哟哟,我等你,李意,这是你哥哥吗?我看是情哥哥吧。”

李意叫她不要乱说,“宋禾苗!”

“好好好,我们意儿脸皮薄,再试两套吧,试完我们去吃饭,跟你哥一起?”

一,一起吗?

徐星祈趁宋禾跟李意说话的时候,将宋禾拉了过去,“小禾苗,你怎么回事,你是我老婆,眼睛往哪儿看呢?”

宋禾知道这人是醋精,她不就多看了谢淮州一眼吗?谁不爱看大帅哥啊。

“怎么了?谢淮州就那么帅?”

宋禾故意道,“对啊,超帅,跟你哥不相上下,但比你哥更儒雅,气质更温润。”

听到这俩形容词,徐星祈醋劲更大,捏紧宋禾的手,半威胁道,“不行,不许看别的男人,老公还不够好吗?是老公满足不了你吗?那我今天晚上再加把劲儿。”

宋禾捂住他的嘴,“在外头呢,别胡说。”

“我不管,你说最爱我。”

“幼稚!”

“不管!老婆……”

李意去换伴娘的衣服,宋禾则重新去试一套婚纱,出来后,谢淮州很老派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两人的裙子不一样。

宋禾先是笑了半分钟,才直起腰来道,“谢总,婚纱呢,是要穿给心爱的人看的。”

17.接,接过的 婚纱,是要穿给心爱的人看的。

谢淮州看向李意,她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轻盈的像一只春天的小蝴蝶,薄纱质地,仿佛是西湖边扬起的垂柳,笼罩的薄雾。

她的皮肤确实很白。

白的像一张素描上的纸,忍不住想拿起笔,侵染上不同的颜色。

谢淮州没看多久就收回目光,徐星祈险些扑过去跪下到宋禾腿边夸赞她老婆漂亮,美的不可方物。

“老婆,你真的是太美了,这辈子娶到你算我徐星祈三生有幸。”

李意听了笑笑,徐二公子很上道啊,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她们俩是在国外好上的,李意听到了好多个流传的版本,她们这群富二代里,玩票很多。谢之扬一心想做公益,徐星祈则是险些进了f1的赛车手,总之都是拿着家里的钱挥霍,不过家里也不缺这点。

总之,宋禾把徐星祈吃的死死的,按宋禾调侃说的,玩儿他跟玩儿狗一样。

试完衣服,四人决定一起吃饭,主要是宋禾说好要请李意的,没想到被他们两位男士打搅了。

两个女生坐在另一辆车,徐星祈跟谢淮州一辆车,宋禾在后排跟李意窃窃私语,“意儿,你哥哥好帅啊,呜呜呜。”

“你不觉得他很有那种禁欲的书卷气吗?就很多男的是装逼你懂吗?但你哥看着是真有文化。”

“而且你哥一点也不油腻,你知道我见过很多总裁很油腻的,但你哥看着很谦和诶,就是不知道这种人在床上怎么样……”

李意在喝水,车子路过一个减速带,她差点儿都喷出来,宋禾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宋大小姐却丝毫不在意,我们大女人就该谈这些!区区一根而已喽。

李意哪儿敢亵渎谢淮州啊,他是一朵难以采摘的高岭之花,要真问是什么花,那就是冰花,很难接近的好吧。

她认识谢淮州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谢淮州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实在是太深不可测了。

“诶诶诶,你哥哥谈过恋爱吗?”

李意不清楚,她上大学之后就搬离谢家了,说实话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淮州。

“不清楚诶。”

宋禾好感更足了,“我的天,真是极品啊,条件这么好还没有谈过恋爱。”

说完宋禾又偷偷的笑笑,李意觉得她甚至有些猥琐了,“她以后的女朋友有福了,啧啧。”

李意,“??”

“你想啊,他这么多年守身如玉,我觉得肯定受不了一点点引诱,说不定女孩的手都没有牵过,又没有接过吻,这种人最装了,表面斯文,实则败类,轻轻一勾就上钩了,嘿嘿嘿。就是无福见到他对谁发疯的一面呀。”

宋禾嘿嘿笑着,李意突然道,“接,接过吻的。”

“嗯?”

李意立刻摇摇头,“啊?什么?”

宋禾怀着探究的眼神望着她,像是要将人看穿,“意儿,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真的吗?”

“真,真的呀。”

李意默默看向窗外,仔细想想,那还是她的初吻诶。

另一辆车上。

徐星祈跟宋禾不愧是夫妻,都E的厉害外向的很,为了不让场子冷下来,不断的没话找话。

“当然,我老婆很爱我的,想当初我俩去慕尼黑旅游,她把剩的最后一口泡面给我吃,自己吃了一块黑麦面包,那几天下暴雪,我们都吃不起,欧洲嘛,您知道的。”

谢淮州笑笑,“星祈,你说追求女孩用什么办法才好些。”

徐星祈正色道,“四个字,简单粗暴,不择手段,釜底抽薪,瓮中捉鳖,一马当先,先发制人,方能无往而不利。”

谢淮州,“……”

真是一对活宝。

徐星祈肆意笑笑,车窗照进来的光在他脸上快速略过,“淮州哥,信我的。”

“男人嘛,追女孩有时候就是要城府深,套路多,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谢淮州,“……”

几个人定了家餐厅,相继上去,吃到一半,李意去了趟洗手间,没注意旁边隔壁包厢的人看到了她。

“我去,这跟踪到这儿来了啊。”

周琪瑞赶紧打电话,边打旁边的朋友边问,“咋了咋了?”

“你快说呀,啥事儿。”

电话嘟嘟两声之后接通,那边是谢之扬,“怎么了?”

“你多久才到啊?”

谢之扬看了看回他,“还得十分钟,怎么了?”

“我真的服了,李意,李意跟踪你,她现在就在这个餐厅门口,我天了,你说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呢,你又不喜欢她,她直接跟踪你了,尾随痴汉啊。”

谢之扬眉头紧皱,厌恶的情绪涌起,他最讨厌别人老是管着自己,那样没有自由。

从小到大,李意就像自己的小跟班一样,是他的尾巴,甩也甩不掉,去哪儿也要跟着他,偏偏奶奶和他哥很爱道德绑架,老让他照顾她。

他就算怎么赶也赶不走,李意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诶,你没有尊严的吗?一定要每天黏着我?

那边周琪瑞提议,“你知道的,李意喜欢你好久了,我知道你对她没感觉,不然这样,郑雨露今天从国外回来,你就说你喜欢她,狠狠拒绝李意一次,看她还要不要脸,难不成这么愿意当人家三儿?”

谢之扬问,“郑雨露?”

“对啊,你忘记了?高中时候,你还为她打过架呢。”

谢之扬早不记得了,那时候年纪小,干过的混蛋事情多了,他就记得他为李意打过架。

“人家愿意吗?陪我演戏啊,多坏名声。”

周琪瑞窃窃的笑,“那是,都是朋友。”

谢之扬想了想,“行吧,等我过去。”

“好嘞。”

这边李意刚从洗手间出来,就被周琪瑞喊住,“喂,李意。”

她看到周琪瑞走过去,“怎么了?”

周琪瑞笑笑,心想她可真能装啊,故意尾随到这里来,还这么淡定,真有心机。

“走吧,同学校友今天聚餐,进来打个招呼。”

李意不想跟他们打招呼,之前她为了融入谢之扬的圈子用了不少心,可是现在她不喜欢谢之扬了,不需要再维护跟他朋友们的关系。

再说了,从前李意受了不少委屈,可不代表现在还会忍着了。

“怎么了?不去?”

说话间,包厢的门打开,一位穿着小香风外套,深色卷发的清冷美女推开门,“意儿,好久不见。”

18.我不喜欢你了 郑雨露?

上学时,谢之扬很受欢迎,追求他的女生不在少数,不少女孩子通过她来给谢之扬送情书。

唯独郑雨露不同,她比谢之扬大一届,是她们的关系学姐,那时候李意刚升入高一,谢之扬高二,郑雨露高三。

郑雨露是学校很多人共认的校花,曾经担任过两次伯康纳中学的学生代言人,出现在招生广告和大屏幕上,她不仅学习好参加竞赛拿奖多,并且也是早早保送了京大,长相出众,气质清冷。

学校里喜欢她的手不在少数,郑雨露是很多人心目中的女神。

也是叫李意曾经心里泛酸,像搅扭着一块帕子翻来覆去,无他,只因为她是谢之扬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交往过的女朋友。

李意那时候成绩不算太差也只能算中游靠前,跟郑雨露这种肯定没有办法比,而且郑雨露人家又是钢琴十级又会跳民族舞,拉丁和芭蕾,是她怎么比也比不过的女生。

郑雨婷光是站在那里散发出来的气质,都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郑,郑学姐?”

郑雨露依旧那么漂亮,很有气质,像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又像芬芳的香水百合,不像她,路边的狗尾巴草罢了。

“意儿,你怎么也来这儿了?快进来吧,吃饭了吗?”

李意刚要拒绝,却被拉着迎了进来,包厢里坐着的李意基本都认识,一多半是谢之扬的好友。

“哟,李意,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我们的聚会,你不会是跟踪之扬来的吧?”

“就是,你现在不是从谢家搬走了吗?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消费得起的?”

“你不会还指望着之扬娶你吧?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包办婚姻束缚之扬,真是好笑。”

“她不搞这些能嫁到谢家吗?凭她的身份,连谢家的门槛都挨不到,想留下来自然只能挟恩图报。”

其中一个女生李意知道,她是喜欢谢之扬的,因为谢之扬跟她有婚约,所以她就算想嫁给谢之扬也没有门路。

李意冷眼看着她,“你跳脚什么?白明月,你追了谢之扬这么多年,他就没有对你动心?我告诉你,就算没有我,谢之扬也看不上你,这么多年了,你心里没数吗?”

被李意这么一怼,白明月破防了,过来一把拉住郑雨露的胳膊,“是,之扬是不喜欢我,因为之扬心里还有雨露姐,你算什么?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还敢怼我?”

他们这群二世祖都这样,本科都是出国水了水,念书时候成绩又不行,无奈家有恒产,李意自然比不得。

“李意,老实说了吧,之扬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没有放下过雨露,你也知道,之扬重感情,这不,现在雨露回国了,你就别纠缠着不放了。”

周琪瑞看着李意,后者手指慢慢蜷缩,好像又回到了高一那年,看着谢之扬在高三楼下等郑雨露放学,从楼下打水上来,楼梯转角处碰到郑雨露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最酸涩的一段时间,此刻又被搅动起来。

郑雨露没说话,仿佛是默认了。

李意眼睛发酸,喜欢上一个人忘掉的过程是很艰难的,何况是一个她从小就喜欢的人。

虽然因为谢之扬屡次的伤害和漠不关心,她已经决心不再喜欢谢之扬,要努力忘掉他,也给他自由,不会逼他结婚。

可她忘记了,爱有惯性。

她不可能一下子完完全全忘掉谢之扬和她那么多年的青涩暗恋。

在眼泪快要流出来,李意要走了,还没刚走出去两步,包厢的门打开了,进来的人是谢之扬。

“之扬,你来了,路上好走吗?”

周琪瑞问他,谢之扬神情并不好,看到李意呆呆的站在门边,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感到很烦躁。

“之扬,好久不见。”

郑雨露向他打招呼,谢之扬看都没看她一眼,反而看向李意,“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意抬起头来,眼眶泛红,谢之扬一顿,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怎么还哭了呢?

周琪瑞冲他使眼色,挤眉弄眼的,谢之扬狠了狠心,忽略到那种奇怪的怜惜感,对她道,“李意,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你是我妈吗?为什么我在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你在尾随我吗?”

“首先,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其次,我不喜欢你,也没有喜欢过你,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周琪瑞又冲他努努嘴,谢之扬都没有看李意,真要看着她那双眼睛,他可能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这么多年,只怪他心软,每次李意一哭他就想着算了,才纵容她到现在。

谢之扬深吸一口气,转身牵上郑雨露的手,“你知道的,我高中时候就喜欢她,分开后这么多年心里也一直惦念着,现在她回来了,我们会重新开始的。”

眼泪,从李意眼角滚落下来,,她极力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太过失态。

不是每一段暗恋都有善终,她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被拒绝的明晃晃的。

也是,真的很好笑,这么多年了,他真要对自己有意思,还能一点作为都没有吗?李意就是在自己骗自己,以为可以追到谢之扬,可是在他心里她只是负担和累赘。

“李意,你听不明白人话吗?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白明月冲她吼着,叫她赶紧走,李意的眼泪流到了脸颊边,掉落到地上,谢之扬很不是滋味,当即想伸手给她擦掉,告诉她别哭了。

其实说完那些话,谢之扬已经有些后悔答应周琪瑞这种做法,会不会太伤害她了。

他还没刚要往前走一步,郑雨露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上前去。

谢之扬最终没有管李意,扭过脸不看她,硬着声音,“李意,你走吧,别闹了。”

“以后别再跟着我了。”

李意抬起头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红着眼睛看向谢之扬,“我不是跟踪你来的。”

周琪瑞,“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跟踪你来的,谢之扬,你别那么自恋!”

她转身推开门就要走,却意外的撞上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19.你只知道你难受 李意下意识就要道歉,“对不起,我……”

谁料头顶传来清润的男声,“意儿,谁欺负你了?”

谢淮州本来是想出来看看李意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服务人员说李意进了这个包厢,他就想进来找找,却没想到李意这么撞过来,眼睛通红,还哭了。

周琪瑞在门边,他当然认识谢淮州,此刻声音有些结巴,“淮,淮州哥。”

一听谢淮州来了,谢之扬赶紧松开郑雨露走到门边,“哥,你怎么在这儿?”

谢淮州看了看包厢里的人,这个氛围,意儿哭成这样,他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低头给李意擦擦眼泪,“意儿乖,不哭了,先回去等哥哥。”

李意心情不好,拿了纸巾就离开了,等李意走了,谢淮州脸上最后一抹温柔也消失殆尽。

他看向周琪瑞,知道这是弟弟的好朋友,平时都跟着叫淮州哥,可是此刻谢淮州却对他道,“攀什么关系,淮州哥是你叫的吗?”

周琪瑞被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平时他这么叫也没什么问题啊,今天却……

“谢,谢总。”

“意儿就算跟谢之扬没什么关系,可是她还有一个哥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欺负得了她的。”

“从前因为你们年纪小,打打闹闹,说些没有分寸的话,我不计较,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听明白了吗?”

周琪瑞赶紧带头点头,“知,知道了淮州哥,不,谢,谢总。”

谢淮州看向谢之扬,“你跟我出来。”

看样子,他哥今晚生气了,刚刚都连名带姓的喊他。

谢之扬跟着谢淮州出去,走到一处拐角的楼梯口,一直想试图叫住他哥,怎奈他走到太快,未果。

“谢之扬,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之扬绕到谢淮州身前,“怎么了?我不就是想了点办法拒绝了李意吗?”

“你怎么这么幼稚。”

谢淮州伸手,谢之扬立刻就想躲开,半晌,谢淮州叹了口气,“罢了,小姑娘从前眼光太差,看上你这种人。”

谢之扬,“……???”

随后谢淮州转身走了,留下谢之扬一个人愣在原地,想不通谢淮州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他哥又要扇他一巴掌。

顷刻,脑海里又浮现出李意哭的面容,他心里也不得劲,谢之扬弄不明白,自己明明不喜欢她啊,为什么还这么见不得她流泪,真是怪事。

“之扬。”

谢之扬扭过头去是郑雨露,她小跑着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啊,你哥哥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作为谢之扬之前的女朋友,郑雨露还是了解一点的,谢之扬有个很怕的人就是他哥,那时候他们出去玩晚回去了一点,谢之扬都很害怕,害怕他哥批评他。

谢之扬不着痕迹的把手抽出来,“没事,走吧。”

他先一步离开了,留下郑雨露看向李意离开的方向,她可真是命好谢家这俩兄弟一个两个得都围着她转。

当初高中时,谢之扬是整个伯康纳中学最受欢迎的男生,毕竟除了优越的外形条件,更要紧的是,他可是谢家的公子,谢家在东丽市什么地位,没有人会不清楚。

郑雨露虽然家庭条件也不算差,可是远远比不上谢家啊,追求她的人很多可是她一个也看不上。

那个月高二来了个插班生,叫梁华,家庭条件也很好,人也长的不错,打篮球的时候跟谢之扬起了冲突,两人结下梁子。

后来,谢之扬什么也要跟梁华比一比,打球,成绩,竞赛,连同喜欢的女孩,也要比比谁先追求到。

梁华刚来伯康纳,自然听说了伯康纳最不可接近,高不可攀的女神,郑雨露。

一面之缘后,梁华就忘不掉郑雨露了,时常去高三楼下等着,还同谢之扬打赌,看看谁能先把这女神追到手。

谢之扬本来想拒绝,毕竟他在伯康纳念了一年半,对这个大家口中的女神一点兴趣都没有,无奈因为梁华的挑战还有当时身旁狐朋狗友的撺掇,他脑袋一热答应了。

梁华和谢之扬都约好跟郑雨露表白,谁的表白被郑雨露答应了,谁就算赢。

事实证明,谢之扬赢了,郑雨露答应跟他交往。

……

*

谢淮州回到包厢并没有看到李意,问俩人,本来在卿卿我我的宋禾和徐星祈闻言扭过头来。

“意儿怎么了?”

担心李意受到刺激,谢淮州立刻从包厢里赶着出去,李意没走远,很乖的给谢淮州发了消息。

【哥哥,我刚刚心情不好,下楼走一走,您别担心,我没事。】

傻姑娘。

都什么时候,还说自己没事。

谢淮州下楼了,宋禾和徐星祈也打算走了,宋禾赶紧发消息过去询问李意怎么了。

两人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同样从包厢出来的谢之扬一行人。

宋禾见到谢之扬,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质问他,“是不是你把意儿弄哭的?”

谢之扬一直跟宋禾不对付,“跟你有什么关系?”

宋禾就差撸起袖子干他了,“怎么就跟我没关系,意儿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就作吧,等你把她对你的喜欢都消磨干净,有你好受的。”

“还有你,徐星祈,以后不许跟这种人来往。”

徐星祈委屈巴巴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对他来说,兄弟算什么,当然是老婆最大,他也转过身来对谢之扬道,“好自为之吧你。”

然后快步跟上自家老婆,“禾苗,小禾苗,老婆,等等我啊。”

地下车库。

李意眼泪已经干掉了,谢淮州倾身为她系好安全带,摸摸她的脸颊,“意儿,你要是还想哭,就再哭一会儿。”

她依旧很委屈,此刻听到谢淮州的声音更加委屈,呜咽着又哭出来,“哥哥,我到底哪里不好。”

“虽然我没有郑学姐出身好,也没有她那么漂亮,多才多艺,可是我对他是真心的,我一直是真心的……”

谢淮州此刻恨刚刚没有打谢之扬一巴掌,他倾身过去将李意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意儿很好,真的,意儿真的很好,意儿很漂亮。”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她哭的更凶,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干净,谢淮州心里苦涩,抚摸着她的长发。

你只知道你难受,可知道我更难受。

你的眼泪只为了他流。

他多想把谢之扬揪过来叫他好好珍惜意儿,因为意儿哭了伤心了,他更难过。可他又希望谢之扬再狠心一些,这样意儿就不会再想着他了。

我不想让你为他哭,也不想让你为我哭。

意儿,哥哥也喜欢你,你什么时候能看看哥哥呢?

20.木棉花 谢之扬成功表白郑雨露有李意的功劳,那时候他大喇喇的询问李意,有没有什么追女生的好方法。

李意愣住,一颗心像泡在柠檬水里,“你,你说什么?”

“我想追郑雨露,可是不知道怎么讨她欢心,你也是女生,有没有什么主意啊。”

李意抿着唇,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那时候已经喜欢谢之扬了,可惜谢之扬看不出来,并且李意也清楚,谢之扬并不喜欢她。

“问你话呢。”

“你,你可以自己去观察啊,看看郑学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谢之扬随意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费心思,要不是跟那个小子打赌,谁愿意……”

李意整句话没有听清,已经暗自神伤,随后小声道,“你可以送她她喜欢的东西,或许会有用呢。”

“送什么呀?送花?巧克力?还是包?香水?不行直接送车?我怕咱哥不给我批啊。”

后来谢之扬送给郑雨露那束花是李意挑选的,是一束木棉,在一众娇艳芬妍的花里,木棉显得格外踏实,朴素。

郑雨露因为这份心意,觉得谢之扬很用心,故而答应了和谢之扬交往。

梁华因为谢之扬追到了郑雨露,自己输掉很不服气,却转头看上了跟在谢之扬身后的小跟班,李意。

他怎么没有发现,李意这么漂亮呢。跟郑雨露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美,郑雨露是女神看着不好接近,轻轻冷冷的,但李意不同,邻家妹妹既视感,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而卷翘,像洋娃娃似的,甜妹天花板。

更重要的是,梁华视线猥琐的移动到了李意脖子以下,真是芭比娃娃,身材也像。

谢之扬跟郑雨露谈恋爱那段时间,李意都一个人回家,可是她老觉得路上有人跟踪尾随她,十分害怕的她给谢之扬打了电话,谢之扬不知道在干什么,敷衍了事,说她难道没有其他朋友一起回家吗?

伯康纳是私立学校,来往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彼时她还没有碰到宋禾,根本没有什么朋友,谢之扬明明知道的,因为他,很多女生都不爱跟她玩。

第二天,李意还是觉得身后有人跟踪她,吓得她都要在身上带一把刀来防身了。

她发誓宁愿死在外头也不要给谢之扬打电话,可这时,谢之扬却突然给她打了电话,只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静静的开着通话,陪她回家。

李意已经很感激了,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那几天是谁深夜守护她回家,她根本没深想,电话那头的人为什么不出声。

高一那年,谢淮州在临市上大学,很少回家,那天他接到谢之扬的电话,说要他帮忙陪陪李意,这家伙看鬼片看多了估计是,晚上不敢回家。

谢淮州原本想用自己的号拨过去,可惜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最终用了谢之扬的号打了过去。

他隐藏在谢之扬这张皮之下,听着李意偶尔的碎碎念,有些话,她只跟谢之扬说。

“诶呦,今天作业好多啊,我根本做不完,你的英语单词自己写吧,好不好?”

“明天帮你带早饭,不过明天你还跟郑学姐去吃吗?”

“唉,你怎么不说话呀。”

谢淮州本是极骄傲的人,毕竟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本身能力又很强,可在这场感情里,他一次次尝到受挫的滋味。

感情的事情,并不是说你条件好就优势大,谢淮州深刻明白这一点。

他性格古板严肃不活泼,没有谢之扬那么张扬能说会道,还和意儿年龄相仿,可以经常陪伴在她身边,而他比她大了好几岁,好似天然就间隔了一层距离。

最开始他对李意的感情是怜惜,这个小姑娘跟他同病相怜,后来,又渴望李意多跟他待一会儿,可是他确实很无聊,能带着她做什么?物理题吗?

“诶,你说哥哥这周回家吗?他今年暑假都没有回来。”

听到李意提到自己,谢淮州很想问,你想我回来吗?

他几乎忍不住从听筒里传出声音,李意却换了话题,“好饿啊。”

小馋猫,谢淮州笑笑。

他虽然没说话,但戴着耳机听李意的碎碎念很有意思,那样的时光好想一直这么下去,可是谢淮州明白,不可能。

李意被人跟踪了。

王八蛋。

李意最终没有用到那把刀,因为她在躲梁华一伙人的路上绕进了一条小道,决心他要是进来就用这把小刀划伤他。

可是梁华并没有跟着进来,李意不知道怎么回事,匆匆的就从小巷背后踩着垃圾桶跑走了,劫后余生般。

那天她很晚回到家,谢淮州竟然也在,夏末天气还热,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衬衫,一边挽着一边放下,看着脸色很差,嘴唇发白。

“哥,你怎么回来了?”

李意除了惊讶还有惊喜,谢淮州问她有没有碰到什么事,李意想了想却隐瞒了,那是她见谢淮州第一次对着她发脾气,很凶。

“是吗?李意,你有把我当成你哥哥吗?”

她被谢淮州吓到,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他,“哥,哥哥,怎,怎么了?”

“怎么了?”

谢淮州走过来攥住她的手腕,“李意,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排上不上号?”

次日,她再见到梁华,是谢之扬追着他打了一顿,骂李意笨蛋,被跟踪了为什么不早点儿跟他说。

李意当时对手上沾满梁华鼻血的谢之扬很心动,从来没有人这么护着她。

她试图劝架,谢之扬一把扯住她,“你别管,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龟孙,王八蛋。”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年少时的英雄主义,怎么能叫李意不心动呢?一颗脆弱的少女心在此刻愈发像抽条的柳枝。

以至于她忽略了昨夜那个松开她手腕上楼的那个人没落黯淡的眼神,不知道他也曾开了五个小时车,怕她受伤,急急忙忙从临市赶回来。

更不知道那天夜里,她根本不是侥幸逃脱,而是有人用胳膊替她挡下了原本可能会割到她胳膊上的刀。

李意或许再问一句,她哪怕好奇心再重一些,会注意到的,一定会注意到的。

谢淮州眼底的乌青,黑色衬衫下,包扎着纱布的左胳膊还在渗血,他那天从听筒里听到李意惊恐的叫声,脱口而出问她,意儿,怎么了?的那个人,不是谢之扬。

21.可是她也这样待别人 李意大概哭了十几分钟,将谢淮州胸前的衬衫都哭湿了,他心疼的捧住她的脸,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意儿不哭了,眼睛都肿了。”

回过神来,李意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吸吸鼻子,赶紧道歉,“哥哥对不起,你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谢淮州低头看了看,宽容道,“没关系,你心情不好。”

“谢谢哥哥。”

谢淮州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送你回家,好吗?”

李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车子启动,透过后视镜,她看到自己的兔子眼睛和通红的鼻尖,真是太失态了。

一路上谢淮州没怎么说话,只是打开了音响,车厢里播放着舒缓又不哀伤的轻音乐,李意头靠向车玻璃,思绪飘飞。

谢淮州不时的扭头看看她,此刻她像一朵被雨水淋湿打散了的茉莉,看着有一种破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到了李意所在的小区,谢淮州将人送到楼下,他并没有提出上楼的请求,因为他知道李意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他也不想此刻去打扰她,看着她为别的男人伤心。

“哥哥再见,您路上小心噢。”

李意下了车礼貌道别,谢淮州点头,“好,等你到家我就走,晚安意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谢谢哥哥。”

李意转身上楼了,谢淮州一直在楼下等着,直到看到李意屋子里的灯亮起来,他才缓缓移开目光。

谢淮州并没有即时离开,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望着李意楼层的方向,天空是深蓝色的,冬天的苍穹高而阔,悬挂着一两颗孤星点缀,他摸了摸口袋,从车上拿出平时并不经常抽的烟,按动两下打火机,橙色的火焰点亮烟卷,形成一点猩红色的光斑。

他靠在车边抽了两口,烟雾散在冷冽的空气中,佛家说人生在世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人活着很难,衰老很可怕,病痛带来折磨,死亡如影随形,他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他,如果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谢淮州想自己大概不会这么惦念着放不下。

他重新抽了一口,吐出烟圈,好像自己一直这样,爱别离,求不得。

有时候他宁愿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没有那么富裕也好,自己没有那么聪明也无所谓,只要他爱的人都在他身边,就很好。

“九月”是在他刚上大一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因为这只猫本来就是他妈妈捡回来,人家不要的品种猫。

他妈妈心地善良,是个很好的人,见不得有人虐猫,还是那样一只给主人丢到野外根本无法生存的品种猫。

带回家之前去宠物医院检查过,小猫果然是有病的,但不是猫瘟,猫藓,而是有先天性心脏病。

人为杂交出来的品种猫,一般为了满足消费者追求的好品相,高纯度,都会携带着一些遗传的基因病症,这只小猫很不幸,它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说了不确定能活多久。

那就能理解为什么那家人将这只小猫扔了出来,他妈妈捡回来猫咪是九月份,故而他爸就提议要么叫九月吧。

可是这似乎是个不太好的月份,隔年他父母就在这个月份遭遇空难,可这似乎又是个不错的月份,因为李意来谢家也是这个月份。

李意是这个家里除了谢淮州外知道九月命不久矣,并且有心脏病的事情。

那时候谢淮州曾给李意到过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凶她,只是因为九月体质弱,怕她跟谢之扬随便进她的房间给猫乱喂吃的才把猫喂吐了。

猫咪基本上都很傲娇,喜欢独来独往,李意之前的邻居很爱养猫,她又很喜欢小猫,故而慢慢的跟九月相处不错。

谢淮州上大学之后并没有选择住宿,他这种条件的为什么要跟其他三个人挤一间宿舍。

他在学校外有房,上大学的城市很近,谢淮州就将九月一起带了过去,方便他照顾。

九月去的时候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那天谢淮州刚下课回家,看到九月懒懒的躺在飘窗边,还想拿着逗猫棒过去逗她,可她再也没有抓一下上面那根飘带了。

谢淮州自认他是一个情绪不爱外露的人,通常看起来没有什么波动,不喜欢别人同情自己,也不喜欢跟任何人诉苦,所以当时他父母去世后,包括谢可盈都觉得这个孩子挺坚强的,都没怎么哭。

只有他知道,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暴露情绪,哪怕是最亲近的奶奶,他不想让她担心,父母的去世对她打击更大。

所以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抱着九月,就当它睡着了,它或许真的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的,它只是贪睡。

“九月,九月……”

谢淮州没有叫醒它,它的小身体僵硬了,像商店里展示的逼真假猫娃娃,塑料和聚酯纤维做成的那种。

他很难过,胸口上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叫他喘不过气来。

那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谢淮州不想接,当又响第三遍的时候,他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李意,李意几乎没有给他主动打过电话,“哥哥,奶奶让我问你这周回家吗?”

谢淮州没有说话,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呼吸都是痛的,空气的分子像变成了利刃,划破呼吸道,喉管。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哥哥?”

李意很少见到过谢淮州脆弱的时候,第一次是在他给父母扫墓回来那天晚上,下了大雨,李意给他开的门,谢淮州黑色的衬衫全打湿了,他拎着雨伞站在门外,像水鬼上岸。

第二次就是李意站在门外,按响谢淮州在华城公寓的门铃,他一身死气,打开门,惊讶她竟然会跑到这里来。

火化完九月之后,谢淮州告诉她,他跟父母唯一的联系也断了。

李意用九月的照片做了一个钥匙扣,原本是自己觉得可爱才弄的,后来她给了谢淮州。

谢淮州也不知道李意那天为什么跑过来,那时候她才初二,虽然华城东丽距离很近,可她竟然跑来找他,陪着他。

她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在谢淮州问的时候,很单纯得说了一句,“我觉得哥哥你很难过。”

是啊,他很难过。

谢淮州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快要睡过去的李意,弯了弯唇,“以后,你就是哥哥的kitty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她睡着了。

意儿很善良又单纯,她待他很好,可她待别人也这样。

22.我们已经分手了 郑雨露跟着谢之扬来到地下车库,因为李意哭着跑出去了,席间她坐在谢之扬身边,有不少人跟他搭话,他到都回应着。

可是郑雨露明白,谢之扬心不在焉的,他虽然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晃动着酒杯,却在出神。

“之扬,那就你送雨露回去吧,你们两个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嘿嘿嘿。”

周琪瑞发出猥琐揶揄的笑声,白明月也跟着起哄,“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呢,毕竟郎才女貌的。”

谢之扬看了一眼郑雨露,后者低着头,脸颊发红,沉默不语,他轻咳一声,叫他们住嘴,“行了啊,我早就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有意思没?你这么说把雨露放哪儿了?存心叫人家难堪吗?”

“好好好,我们闭嘴,我们退下喽。”

周琪瑞和白明月离开了,谢之扬转动了一下车钥匙,看向身旁的郑雨露,对她道,“走吧咱们。”

郑雨露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的后视镜上挂了一个手工粗毛线编织的小猫,随着她们上来关门的动作晃晃悠悠的。

察觉到这只小猫,郑雨露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猫吗?”

俯身扣安全带的谢之扬直起来,看到她的目光,随意解释道,“噢,李意的,她非要挂上来。”

郑雨露看着抿着唇,伸手摸了摸那个小猫挂件,“织的不错,挺精致的。”

谢之扬发动车子,不甚在意,郑雨露问,“之扬,我能拿下来看看吗?”

“随便。”

郑雨露将那个小猫挂件拿下来端详,边看边试探着问,“之扬,我看你其实对李意挺用心思的。”

闻言谢之扬扭过头来,“瞎说什么。”

“我能感觉到你对李意不同明明可以直接拒绝她,为什么非要让我当挡箭牌呢?”

谢之扬扯了扯嘴角,“她太难缠了你知道的,再说了,她毕竟不是别的女生,她是我妹妹,我全家都让我好好照顾她,我敢直接伤她吗?我哥今天的样子你也看到了。”

郑雨露摸着手里的小猫挂件,“是吗?”

到底是家里人让你对她多加关照,还是你自己其实也并不反感呢?

高中时期,追求她的人不少,虽然她家世不错,可在伯康纳这样全是贵族小孩的学校里,她那点家世也不算多能拿的出手的。

当时她已经保送京大,家里人压根没有想叫她多读书去国外的意思,反而觉得能找个不错的男生嫁了就挺好。

郑雨露虽然方案家里的安排,可也会在一群追求者中留意着,她那些才华技艺,不过是家里人学来让她吸引男生的手段,以求把她卖个好价钱罢了。

谢之扬出现了,她自然知道谢之扬的家世,东丽市的顶级豪门,普通人实在是望尘莫及。

更别提谢之扬长的好看,跟他谈恋爱怎么会亏呢?

可是郑雨露不能让他看出来她的心机,却因为他送的那束木棉花而感动,从而答应跟他在一起。

她们一共谈了一个月,谢之扬总是不冷不热的,关键是他不像其他富家子弟那么上道,都给女朋友送车送包,谢之扬常常爱去的地方是什么水族馆,两栖动物爬行馆,冰川时代展览等,这让郑雨露觉得无趣极了。

谢之扬的爱好还真是奇特。

郑雨露讨厌蜥蜴,她看到蜥蜴那层皮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更讨厌那些多足虫,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尖叫,可是谢之扬喜欢,他还喜欢各种各样的大猩猩。

这都算了,两人在一起半个月了,就一起吃吃饭,写写作业,'郑雨露偶尔下来看他打打篮球,递上一瓶水,谢之扬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

郑雨露不满意极了,更别提还有个自称是他妹妹的李意经常等着她,什么妹妹,都是借着妹妹接近他的女生。

唯一一次亲近,还是郑雨露主动的,她是那么一个矜持的女孩,却为了自己像木头一样的男朋友放下身段,主动吻了吻他的脸。

谢之扬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于是愣了几秒后将人推开,说了句,“以后别这样了。”

??!

她是他女朋友诶,这算怎么回事?牵手亲密都不能,那算哪门子谈恋爱呢?

郑雨露生气了,她扭头就走,谢之扬也没有没有去追,就在这段时间,郑雨露知道了谢之扬追求她的真相,竟然是为了和梁华打赌,她快气死了,在谢之扬过来道歉的时候跟他说了分手。

其实郑雨露不是真心想分手的,虽然谢之扬对她不那么热烈,两人兴趣也不同,可是他毕竟是谢家的二公子,冷淡总比对她动手动脚的要好。

谢之扬还是给她认真道歉了,说他不该因为打赌来追求她,这是他的错,分手是应该的。

然后,两人就真的分手了。

彼时郑雨露已经高三了,她没有走保送,一气之下去了国外念本科,这么多年她虽然也谈过不少男朋友,可是没有一个再比得过谢之扬,她也不明白了,谢之扬到底有什么魅力。

回国后,她问过白明月,白明月说谢之扬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谈过恋爱,李意追求了这么多年也无济于事啊,说不定心里真的没放下过呢。

于是郑雨露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就在这儿停车可以吗?我就不进去了。”

谢之扬停好车,郑雨露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自家小区楼下,她微笑着,“好啊,辛苦你了。”

“没事,上去吧,晚安。”

郑雨露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着急走,她手里还握着李意送给谢之扬的那只小猫挂件,“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她知道这是李意送给谢之扬的,可是既然谢之扬允许她拿下来,就证明他也允许她带走。

郑雨露要试探试探李意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

谢之扬看了一眼那个小猫挂件,收回视线,“你拿走吧,反正我挂着也挡视线。”

她心里微微一愣,随即又笑笑,“谢谢了,那我走了,晚安。”

“拜。”

谢之扬随意挥了挥手。

23.生日 李意哭了一夜第二天就去上班了,谢淮州期间发消息询问她怎么样,她回复没事,叫他别担心。

感情的事情或许只能靠时间,慢慢消解,被风吹散。

她真的有这么喜欢谢之扬吗?其实这么多年了,她放不下的或许是自己的执着。他既然有喜欢的人,心里一直惦念着别人,那她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显得很搞笑。

关于跟谢之扬的婚约,李意想她是时候跟谢奶奶说说,取消掉了。

午饭时间,李意抱着盒饭打开综艺边吃边看,王巧珍给她打来电话,备注是,【吸血鬼二号】

“喂,怎么了?”

王巧珍那边,“你这孩子怎样讲话,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那你快讲噢,我在吃饭。”

“吃饭有什么要紧的,晚一点吃没关系的啦。”

“有事说事。”

“我们想着你爸六十岁生日,你也回来聚一聚,买个蛋糕,你都好久没有回家里来了。”

李意翻了个白眼,“他血糖高,不能吃甜的。”

“你这孩子怎样讲话的啦,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无糖蛋糕的嘛,他嘴馋,你给他带一个喽,我又不会买。”

“你不能叫我哥买。”

“你哥多忙的啦,他天天要上班的呀,再说了,哪有男人会买蛋糕这种小东西啦,这些都是女人的事情啦。”

她妈妈不是东丽市人,说话带着一股南方的调调,李意讨厌这种说法,她压根就不想回家。

“你奶奶忌日快到了,你好歹回来上一柱香吧。”

思及此,李意才嗯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等挂了电话,王巧珍看着黑屏才骂了一声,“什么嘛,对亲妈都这么没有耐心,没心肝的,丧良心噢,生个姑娘真是泼出去的水哟。”

这周四,李意还是买了一个无糖的蛋糕提着回去,并且给侄女买了一个芭比娃娃。

她家一直这样重男轻女,侄女受到的待遇跟她小时候差不多,只是嫂子不像她妈那时候一不高兴就招呼上来罢了。

小男孩自然有很多玩具,铲车,变形金刚,飞机,拼图,水枪,而她姐姐,玩儿他一块拼图都要被她弟伸手抓一道血印子。

她到家之后,客厅里坐着俩小孩在看动画片,她爸跟老大爷一样瘫在椅子上,王巧珍从厨房出来,身上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意儿回来了。”

李意没有什么好脸色,随意嗯了一声,“晚上吃什么?”

“你哥说了,出去吃的呀。”

“出去吃?”

“是的呀,你嫂做饭也就那样,你嘛又指望不上,你哥说了,咱们一家出去吃,给你爸好好过个生日。”

李意看向椅子上的李伟,后者也看向他,她叫了一句,“爸。”

“回来了。”

“嗯。”

感情单薄,没有多少要寒暄沟通的,李意招手叫小姑娘过来,孩子还在念小学,小姑娘一个娃娃都没有,见到李意给她买的芭比,欢喜的几乎要蹦起来。

“去玩儿吧,小心你弟弟给你弄坏。”

小姑娘认真点头,“谢谢姑姑,姑姑你真好,我一定会每天抱着甜甜睡觉的,谁也不让碰。”

甜甜?

“这是我给我未来娃娃取的名字,虽然我一直没有娃娃,但我想象我未来有一天会有,她就叫甜甜!”

李意心里泛酸,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叫她去玩儿吧。

王巧珍见状,“诶呀,你说你瞎花那钱干啥,她都多大了还玩儿娃娃,到时候弄一地还得我收拾。”

“玩儿个娃娃咋能弄一地,你天天给你孙子收拾的时候没见你说累。”

“那能一样吗?”

李意不欲理会她,进了隔壁的隔间给奶奶上香,看着黑白照片里的奶奶,她微笑着,“奶奶,意儿来看您了。”

“这段时间忙,等空闲了,意儿就去乡下看您,您要在那边好好的。”

王巧珍经过的时候撇撇嘴,跟你奶奶可亲,跟自己妈不亲。

李意余光注视到王巧珍,那时候王巧珍曾骂过她白眼狼,跟奶奶那么亲咋不跟亲妈好。

她那时候还对着家有感情,边哭边大声道,你打我的时候忘记了?我哥娶媳妇儿你就像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你忘记了?

王巧珍气的发抖,骂她,掐她,说她怎么这么记仇。

给奶奶上完香,李意出来了,陪着侄女玩儿了一会儿,嫂子和哥哥回来了,李杰才是她的亲哥哥,血缘关系的亲哥哥,虽然李意常常怀疑并且不愿承认。

李杰因为奶奶留下来的一些遗产,加之自己之前的筹划,开了一家小公司,眼睛里全是商人的精明和市侩。

“意儿,你回来了?之扬呢?他没跟你来?”

李意冷笑一声,“我今天回来把话说在这儿,我不会跟谢之扬结婚了,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要跟谢奶奶说清楚,你们以后也别去谢家烦她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跟谢之扬结婚,我要解除婚约。”

李杰赶紧迎上来,“意儿,你不要灰心,之扬他是不懂事,可是谢家家主是讲信用的,她不会不让你们结婚的,你只需要等等,男人嘛,都是小孩,你要学会包容他。”

闻言李意更觉得可笑,这么多年了,她包容谢之扬还不够吗?因为她就是这么被洗脑的,认为谢之扬不懂事,年纪小,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她要原谅他,包容他,等着他。

可是呢?人家心里压根没有她,只把她当成傻子。

“你们别说了,我有自己的主意,不是要出去吃饭吗?走吧。”

一路上,王巧珍,李伟,李杰都挨着劝她,李意索性戴上了耳机充耳不闻。

吃饭的时候,李杰叫嫂子坐在她身边,给她分析利弊,还是希望她能嫁给谢之扬,不要任性。

李意忍不住扭过头去,“你有没有想过我嫁过去要是守活寡怎么办?谢之扬根本不喜欢我,我要冷脸洗内裤一辈子吗?”

“意儿,话不是这样说的呀……”

李杰看着这个妹妹,真是翅膀硬了,他喝完杯子里的红酒,眼睛阴毒的盯着李意,既然你不愿意,不要怪哥哥心狠,我这只是为了咱们好,她们谢家本来就欠咱们的。

24.云上酒店 昨天跟家里人吃完饭之后,李意一气之下拉黑了李杰的联系方式,她给李杰的备注是,【吸血版江德福】

原因无他,只因为自从李杰娶了媳妇儿,有了孩子之后,她在她们家中的地位就是命苦版的德华。

很多小女生都曾幻想有个哥哥,哥哥可以照顾妹妹,保护妹妹,会把妹妹宠到天上。

可是在李意家中却不这样,李杰比她大了十三岁,从李意记事起知道到李杰是她哥哥,仅此而已。李杰从没有带她出去玩儿过,他嫌她是个累赘,他学习成绩总是倒数,所以也不存在给她讲题帮助她做作业的事情,李意指出过李杰当时身为高中生都不知道的知识点,被李杰嗤笑,说这有啥用,你说的错。

她没有感受到一点亲生哥哥的温暖,却在因为哥哥要娶媳妇儿家里卧室不够睡而被迫搬到谢家。

没去谢家之前李意非常害怕,她当时刚小学毕业,什么都不懂,虽然家里人对她很差劲,但她害怕谢家人更加难以相处,毕竟那时候的偶像剧总是喜欢播放贵族少爷欺负霸凌平民女孩的,李意害怕自己死在谢家。

她哭着闹着好久,当时奶奶生病了,一直插着管子,李意不好去医院求奶奶,只能赖在家里不走,任王巧珍再拿着晾衣服的衣架子打骂她都不走。

“侬是不是脑子瓦特了,那么好的家庭你不去,你这小妮子脑子进水了哇!”

李意那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用手握着门框,王巧珍就用衣架子打她的手,她短暂松开再握住,余光里,李意看到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李杰。

她的哥哥。

王巧珍见她哭闹的厉害,没了办法,央求李杰过来想想办法,李杰黑着脸走过来,居高临下对她道,“你是不是傻?谢家家大业大,你过去是过好日子,要不是人家不要我,我都过去了,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李意还是不愿意,年幼的她什么都不懂,她只是不想离开家,也不想被贵族少爷欺负。

李杰瞪她,拖着她就往外走,李意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死活不松手,她哥哥生气了,威胁她,“松开。”

“不,我不走。”

“松开!”

“我不要。”

李杰把她放开,恶狠狠地将门往里一关,李意的手扒在门缝里,那十指连心的痛苦,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王巧珍见她老实了,揪着她出来,对着李杰道,“还是你有办法。”

他们对她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只在乎她跟谢之扬的婚约,但因为她跟谢之扬的婚约,家里人偶尔也愿意敷衍她一下,例如李杰和他媳妇儿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正逢李意暑假,她妈叫她回家过暑假,实则李意回家当了一个月德华。

高中毕业后,李意不好再待在谢家,她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了,可以自食其力打工养活自己。

家里人这时候将她叫回去,嫂子生了二胎,要李意帮她哥哥带孩子,所幸王巧珍同意跟她去办理助学贷款念大学,李伟也不知道怎么良心发现,给她交了大学学费,就连她小气吧啦的嫂子也送了她几条好看的连衣裙供她上大学。

李意虽然早就看清家人的嘴脸,可依旧不能断的干干净净,她说不上为什么,可能她太渴望亲情了,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骗人的。

昨夜聚餐过后,李杰叫住了她,几个人吃饭一共点了七百多,她哥说,咱们一人一半AA吧,你现在也工作了,都要孝敬父母,再说给父亲过生日的蛋糕还是她嫂子买的。

好好好!

李意不缺那三百块钱,她就是恶心李杰的做法,老婆买蛋糕,妹妹掏饭钱,你占了你爹妈的房子,把你妈你妹当成免费保姆给你看孩子,一顿饭也要AA。

她发誓她下次再也不会来这里了,无论王巧珍再以什么样的理由叫她过来,就算是给奶奶上香她也不来了,要看奶奶她就坐车到乡下去。

*

翌日上班时间,前头卖骨灰盒和寿衣的周姐端着饭盒来跟李意,杨慧一起吃饭。

“诶,意儿,姐问你个事儿,你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呢?”

李意正在吃饭,吃了一半抬起头来,“啊?”

她是没有男朋友,可她都已经结婚了。

见李意这个表情,周姐来劲了,“意儿,姐给你介绍个好不好?”

李意不感兴趣的翻动着饭盒里的风味茄子,“呵呵,谢谢周姐,暂时不想谈恋爱。”

“诶呀,怎么能不想谈恋爱呢?你这个年纪正是出去玩儿出去蹦,花骨朵盛开的日子,不能天天像我们一样,跟死人待着就算了,起码接点儿阳气。”

李意摇摇头,算了。

拉运尸体的林逸走过来敲敲她们的玻璃窗,“诶,来活儿了,师父叫你们呢。”

李意放下手里的饭就拉上杨慧跟着出去了,徒留周姐闷闷不乐,怎么了嘛,现在的小姑娘都不喜欢谈恋爱了?

杨慧偷摸问李意,“姐,你怎么拒绝周姐介绍对象拒绝的这么干脆啊,你有喜欢的人?”

一旁林逸听到周姐介绍对象,冷声笑了,“慧慧,听哥哥一句劝,周姐的话不能信,能跑赶紧跑。”

杨慧,“为什么啊?”

林逸故意绕到她后面,吓唬她,“你是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啊?慧慧。”

她扭头看向李意,李意耸耸肩,“我形而上学的。”

杨慧又扭过头来,“林哥,有什么说法吗?”

林逸神秘兮兮的停下脚步,“慧慧,你知道为什么周姐来这里上班吗?”

小傻子杨慧摇了摇头,“不知道。”

“传说,周姐克夫,头一个丈夫是大学相恋的恋人,好了四年,毕业结婚前一晚,丈夫死在接亲的路上。”

“嘶——”

“第二个丈夫,好不容易结婚了,婚后第二年,周姐刚怀孕,丈夫死在菜市场,就莫名其妙被报复。”

“啊?”

“第三个丈夫,周姐女儿八岁时,周姐又找了一个,那人是个电工,跟周姐过了一个月,触电身亡。”

“啊!!!”

杨慧立时头皮发麻,追问道,“然,然后呢?”

林逸故弄玄虚,“你看到周姐手上那个手镯的花纹了吗?那个手镯是周姐上南山寺里求的,不能见光,她干这个职业,据说是吸自己的血,养她在阴间的丈夫!”

“啊啊啊啊啊啊!”

杨慧被吓得躲到了李意背后,林逸见状哈哈大笑,“意儿,她真信了,哈哈哈哈,比你单纯多了,你当初就不信这个故事。”

“编的?”

林逸挑眉。

杨慧作势要打他,林逸赶紧躲开,李意拉住她,“好啦好啦,这货因为周姐给他介绍的女孩都吹了,才编出这么一套烂故事吓人。”

林逸不服气道,“明明是周姐介绍有问题,她跟人家啊姑娘说,男方有车。”

什么车,灵车。

“火命,旺妻。”

火葬场上班,能不火命吗?

“有正式编制。”

这还差不多。

什么编,殡仪编。

“她为什么就不能说清楚我是在殡仪馆上班的,我就不信了,没人要了还。”

林逸憧憬会有好女孩看上他的,而不是周姐那样欺骗别人。

李意不看她俩打闹,去了师父的办公室,师父见她来了对她道,“你们几个,需要出一趟外勤。”

“去一趟云上酒店,接人。”

25.陷害 接人?

消防员出动是着火了,警察出动是有案件了,明星出动是有活动,唯独她们出动,是死人了。

接人,多么温馨的两个字。朋友来做客,去机场车站接人,爱人要回家,去目的地接人,孩子放学了,去学校接人,总之,都很温馨。

李意她们接人,可算得上另类“接人”。

“什么情况知道吗?”

“具体原因不清楚,死者家属打电话来说,死者是在云上酒店度假,然后突发心脏病猝死,所以需要你们过去。”

李意大体明白,这么多年她经手了很多起类似事件,还有老人病死在家中的,去了之后尸体面目全非。

“好的师父,我们现在就走。”

三个人拿了东西就出发,林逸开车,李意坐在副驾驶,大约两个多小时,几个人才到了云上酒店。

这是一座在半山腰的酒店,之所以叫云上酒店,就是因为游客可以选择乘坐缆车到达酒店,下雾的天气在酒店的窗户里就可以看到飘渺的云丝,仿佛真的生在云端。

杨慧边走边道,“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地方。”

林逸却不在意,“我以后也要死一个好看的的地方。”

李意默不作声,情绪平稳,跟着她们到了师父所说的酒店大厅,打通了联系人的电话,联系人报了一个房间号,几个人坐了电梯上楼。

“1215,哇塞,这还是总统套房。”

“看来死者非富即贵啊。”

李意望着这里的格局,她却在想,无论多有钱每个人都有死亡这一关,这么美的风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林逸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出来,那是一个中等身材,头发不算茂密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苦瓜脸,看到他们来了神秘兮兮的关上门出来,“几位几位,来来来,我想请你们先坐一会儿,这户人家的女儿在里面。”

“噢,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死者的好朋友,我们是出来旅游的,谁知道我朋友这心脏病突然犯了,一下子就没气了,他女儿正在里面告别呢。”

李意敏锐的问,“不对啊,心脏病犯了怎么不去医院,要在这里。”

那人边流泪边解释,“你有所不知,我这朋友是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因为他病做过好多次手术,我的朋友备受煎熬,他再也忍不了医院的消毒水和管子,很想安乐死,自然的死去,所以这是他的遗愿,我不能不遵循啊。”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多少天了,他想死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他喜欢这里。”

林逸小声吐槽,这也挺给酒店添麻烦的吼,在酒店死人,酒店都脱不了干系,扯皮弄不清楚怪影响酒店生意的。

“不过我这个朋友家里有些迷信,一定要到点才能运走,请你们尊重一下我们的意思,可以吗?辛苦了。”

李意表示可以,她们等一会儿就是了,那中年男人欣慰的笑了笑,招呼三人去酒店另一边的休息室休息,李意走在前面,并没有看到那男人脸上的表情。

一连等了四个小时,天都快暗下来了,还是没有音讯,杨慧有些坐不住了,她中午就因为减肥没吃多少饭,此刻饿的前胸贴后背,戳了戳林逸的胳膊,“要不要去吃点东西,那个男人给了我们三张饭票。”

李意没有心情吃,林逸却道,“走啊,不吃白不吃,意儿,你不去?”

“没关系,你们去吧,我再等一会儿,咱们轮流吃。”

“也行,那我们尽快。”

“好。”

等她们走了之后,李意又坐了十多分钟,服务生送上来一壶菊花茶请她品尝,李意没有多想,拿起来喝了一杯,她以为跟刚刚和她们一起喝的都一样。

水喝了一小杯,那中年男人过来了,说现在可以了,请李意跟他们过去,李意看了看,那两人都去吃饭了,就问那男人可不可以等一下,他们一会儿回来。

“不,不行,我世侄女说了,只能一个人进去,不能三个人一起去,你朋友是不是吃饭去了?那我去叫她们,在门外等着就好,你先去吧,这是房卡。”

李意没有怀疑,拿着房卡就走了,她想着再通知一下林逸和杨慧,电梯里信号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

到了十二楼,李意刷卡进屋,礼貌道,“您好,我是市殡仪馆的,你们……”

没有人回答。

李意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刚要转头看看,走到门边去开门却发现门打不开了,怎么按动也开不了。

糟糕,这是怎么回事。

李意刚一迈步,突然觉得脚下一软,虽然这家酒店的地毯都是长毛绒的,可是有这么柔软吗?柔软的她连站都站不住。

“嘶……”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意头昏脑胀,拿起手机来试图打电话,她要给杨慧打电话,问问她们怎么还没来。

她突然觉得好热,好难受,为什么?空调开的太高了吗?

电话拨通了,李意拿起来问,“你们去哪儿了?为什么还没来。”

“我怎么这么难受啊,怎么回事……”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电话那头的人不是杨慧,而是谢淮州。

感觉到李意不对劲,他急忙问,“意儿,你怎么了?”

李意顺着他的话说,“难受,空调温度太高了,这个酒店怎么这么热。”

“好热,好难受……”

她晕晕乎乎,步履颠倒,手机掉落到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此时,房间门外却传来一阵男男女女的欢笑声。

“怎么样之扬,这边的温泉不错吧。”

“还行吧,凑合。'”

“呦呦呦,这还凑合,不知道您见过什么好的,不过您毕竟是谢家少爷,什么好的没见过,不过呢,过段时间你去了非洲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谢之扬笑笑,“是吗?”

“那肯定啊,云上是雨露家的产业,一直就是东丽市风景最好的度假酒店,就当哥几个给你践行,咱们今晚再喝点,不醉不归。”

谢之扬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打开了房间的门,身后的人都跟着他看向房间里。

26.胳膊上流下的血 “李意?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琪瑞率先看到李意,发出惊讶的声音,而后谢之扬望过去,眉头皱起,面色不悦,还说没有跟踪他,出来玩儿一趟,这么远,还能看到她。

“李意,你干什么啊?非要闹成这样,有意思吗?”

李意看到谢之扬,模模糊糊中她好像知道了什么,这里怎么不是死者的房间,而成了谢之扬的呢?

那个中年男人,还有服务生最后给她上的那杯茶,有问题,水里放了东西。

她如何会想到,平平常常工作的日子竟然会被狠狠摆了一道,李意在自己左胳膊上掐了一下,试图保持清醒。

“你们看李意那个样子,脸色好红,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明月突然道,众人都注视过去,察觉到李意的表情确实很不对劲,这,这是怎么了?

“我天,李意你还要不要脸啊,偷偷打听了之扬的行踪,还服下那种药物,就是为了把自己送到之扬床上!好恶心。”

白明月如是说着,一副道破天机的模样,身旁的郑雨露此刻好像明白了什么,“之扬,你记得刚刚有个服务生说要送你一杯新调的饮料吗?你刚要喝的,我感觉你喝多了所以劝住你,要是你刚刚喝了的话……”

她故作惊讶捂住嘴,白明月回过神来,“真的啊,还有这回事,可见李意其心可诛,得不到之扬做不了谢太太疯了是不是,给自己下药就算了,还给之扬下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之扬想抵赖都抵赖不了了呀。”

“李意,你真恶心,甚至恶毒。”

周琪瑞也一脸鄙夷,剩下的朋友面面相觑,都不齿李意的做法,很下作。

“见过爬床的,没见过你这么自甘下作的。”

“就是啊,亏的之扬没有喝。”

郑雨露站在几个人的身后,背了一只银色的包包,包包上挂了一只小猫挂饰,不是旁的正是那天她从谢之扬车里取下,李意一针一针勾出来的。

谢之扬没有来一阵怒火,走进去一把攥住李意的手腕,将人拉住,“李意,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要毁了我也毁掉你自己吗?你是不是疯了?”

李意呼吸困难,热的难受,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攀爬,很痒,谢之扬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她只想贴近他,仿佛现在他是解渴的冰雪。

“你,滚出去。”

谢之扬拉着她就要把她往外面拽,李意浑身软的像橡皮泥,仿佛抽了骨头一般,站在地上没有丝毫力气,她的脚因为谢之扬的大力拖拽,脚背侧着往下,狠狠地拧了一下,痛感让李意清醒一些,手机,她的手机呢?

李意跌倒在地毯上,额头碰到了电视机下的横柜,她要找一下她的手机。

谢之扬见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还以为她是故意赖着不走,又过来揪她,“出去。”

李意看向他,头发散乱,没有焦点,门外都是一群嘲讽她的人,此刻李意难受到了极致,谢之扬曾经在她回忆里的美好慢慢扭曲,变暗。

他曾带着她去去学校,李意第一天转到伯康纳,是谢之扬护着她,当众给人家说这是他妹妹,谁欺负她就是跟他过不去。

也曾带她见识过很多新东西,科技馆,博物馆,海底世界,动物园,游乐场,谢之扬毫不吝啬带着她去玩。

他喜欢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讲星空,讲地质演变,讲人从猿演变过程,讲鲸落,李意曾经崇拜他,觉得他无所不知。

她喜欢他,不知道从哪儿一刻开始,在光芒万丈的谢之扬身边,李意更觉得自己是他的影子。

高三那年篮球赛,李意偷偷跑去看他打篮球,跟着其他女生一起为他加油,比赛结束后,谢之扬在球场上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朝她这边看来,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他在光里笑的那样张扬。

“这是我妹妹。”

他曾经总是跟别人这么介绍,警告别人别欺负她,虽然他总是自己欺负她。

比他小一届,李意却帮他抄过不想做的作业,将他汗湿的篮球服拿回家交给阿姨清洗,在球场坐着几个小时等他打完球,看着很多女生前仆后继追求他,接过一封又一封送给他的情书,礼物。

那时候李意真的像一个追光者。

她以为她们的婚约,有些情爱总是好的,即使是她单方面的,即使他并不需要。

谢之扬想把她弄出去,揪着她的衣服,因为李意本人的重量,穿着的衬衫领口前几颗扣子蹦开,当初落在梁华脸上那几拳,如今落在了她的脸上。

李意望向谢之扬,后者明显也愣住了,他不是故意要撕扯她的衣服的,可是……

他背过身去,“行,你待着吧,我走。”

她闭了闭眼,咬着唇,几乎要把唇咬破,手心狠狠地掐着自己,颤巍巍的从地上勉强站起来。

“谢之扬,我不喜欢你了。”

“对不起,是我痴心妄想。”

“今天的事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无所谓,但是我求你最后一件事,我可以赔偿你的花费。”

“房间让给我,多少钱我赔给你。”

话说完,李意勉强忍住眩晕的感觉,从床边找到自己的手机,拿着手机进了卫生间然后将门反锁。

谢之扬愣在原地,白明月看了一眼关上的门,拍了拍,“诶呦,真叫她进去了?”

“之扬,咱们现在……”

谢之扬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疲惫,李意刚刚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又理性,虽然她看着状态很糟糕却又很清醒。

心里不知不觉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谢之扬只知道并不好受。

“行了,走吧,换一间房。”

李意进了卫生间,迷迷糊糊的靠在地上,白皙的胳膊上好几块磕碰的乌青,嘴唇破了皮,不够,还不够。

她撑着站起来,像急于灭火的人一样,“唰”的打开了淋浴的水龙头,冰凉的水自上而下淋湿李意,她深呼一口气,被凉的一个激灵。

短暂的清醒,李意用毛巾擦了擦手,打开手机想给杨慧打电话,可是手不听自己使唤,她现在像处在梦境一般的世界。

点开杨慧的对话框,李意撑着力气给她发语音,“慧慧,来,来1215接我一下。”

“快,快点,谢……谢谢。”

发完语音,李意无助的滑落下去,她又重新淋着冷水,冷的她上下牙齿都在打颤,止不住的磕碰。

她大概能猜到是谁要这样害她,费尽心思想把她送上谢之扬床的还能有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意浑身湿透,皮肤冰冰凉凉泡了许久,可她内里还是热的难受,那种感觉能把人逼疯。

突然,1215的房门被敲响了。

27.又被他哥打了一巴掌 谢淮州听到电话之后就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后来房间里还传来谢之扬的声音,那些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谢之扬在云上度假他知道,令谢淮州稍微安心的是自己所在的地方距离云上不是很远,他立刻挂断电话驱车赶到。

“谢之扬,你在哪个房间?”

又换了一个房间,几个人正准备打牌的谢之扬接到了哥哥的电话,有些惊讶,“哥?”

电话那边谢淮州语气并不好,听着还有气声,急匆匆的样子,“我问你,在哪个房间。”

“之扬,接牌呀。”

谢之扬摆了摆手,拿着电话站起来走到门边,正在发牌的白明月不解的看向门外。

“1256,怎么了?”

谢淮州又道,“等着我过去。”

啊?他哥来干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1256的门被敲响,谢之扬赶紧出来迎接他哥,谢淮州环视了一圈,都是谢之扬的“狐朋狗友”们。

“意儿呢?”

谢之扬啊了一声,谢淮州又提高声音问他,“意儿呢?”

他遮掩道,“我,我哪儿知道。”

“啪。”

听到声音的几个人都看过去,众目睽睽下,谢之扬挨了谢淮州一巴掌,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谢之扬,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再问一遍,意儿呢?”

谢之扬头侧到一边,他没想到他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巴掌,这不仅仅是训诫还是羞辱。

谢之扬从未见过谢淮州这么生气,上回谢淮州打他也是因为李意。

可谢淮州气场强大,对他有天然的血脉压制,他是他哥哥,管教他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在1215。”

谢淮州看也没看他,转身就往1215走,谢之扬愣了几秒,还是决定跟着过去。

1215套房被敲响,李意没有听到,为了保持冷静,她从洗漱台上拆下来一个刮胡子的刀片,在自己胳膊上划,血混着冷水流下,李意还是觉得像打了麻药一般,皮肤丝毫没有感觉。

“开门。”

谢淮州扭过来对谢之扬道。

谢之扬摸了摸身上,好在房卡还在,打开门之后,谢淮州叫,“意儿?”

房间里并没有人,谢之扬指了指卫生间,“她在里面。”

谢淮州赶紧握了握把手,门被锁上了,他又拍拍门,“意儿,意儿,能听到吗?是哥哥。”

李意模模糊糊是可以听到声音的,可是她已经没有丝毫力气可以站起来开门,甚至连回应外面的人都很困难。

“意儿,意儿?”

白明月和郑雨露,以及周琪瑞见谢淮州来了,谢之扬也跟着走了便也赶过来看看。

谢之扬见状,对谢淮州道,“哥,你等等,我去找前台要钥匙。”

他刚拨开这些围观的人,就听到里面“嘭”的一声,这样的声音把其他人也吓得不轻,谢淮州竟然把门砸开了?!

李意像一只落水受伤的小狗,瘫坐在淋浴下,全身都湿了,谢淮州只看了一眼,立刻脱下西装外套过去将人遮起来,然后弯腰把人抱起来,贴着她的额头,“意儿别怕,哥哥来了。”

她感受着谢淮州的体温,伸出胳膊想要攀住他的脖子,结果无力的垂落下来,谢淮州重新把她胳膊放上去,声音很轻的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哥哥带你去医院。”

好温暖啊,哥哥的怀抱好温暖,谢淮州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亲人的拥抱和避风港。

这是谢淮州吗?她的哥哥。

“哥哥,哥……”

谢淮州眼睛红了,随意扯了一块毛巾给她擦头发,“乖,安静些,我在呢,哥哥一直在啊。”

谢之扬愣在门边,不知道该做什么,谢淮州吩咐他,“叫车,给意儿拿干净的衣服,快去。”

他又看了一眼李意,然后离开房间,围观凑热闹的人被谢淮州一瞪,“怎么,你们这么喜欢凑热闹?”

周琪瑞自从上次被谢淮州说了几句重话,现在看到谢淮州就害怕,立刻就要溜,剩下的人也跟着赶紧走了。

白明月道,“谢总怎么来了?真是的,这男的一个两个都是傻子吗?英明如谢总也看不出李意是个绿茶,装模作样博取男人同情。”

“谁说不是,谢总对李意真是好。”

“那还是李意命好,她那个奶奶救了谢家家主,要么住进谢家跟两位少爷一起读书的好事能轮到她?呵呵。”

郑雨露摸了摸包包上的挂件,神秘的笑了笑。

“就是,李意做出这样的没皮没脸的事,谢总还护着,雨露,你不觉得李意想爬床这件事很恶心吗?”

郑雨露道,“我不好多说,不喜欢议论别人长短。”

“啊?雨露你真善良。”

她又笑笑,因为她知道这件事不是李意做的,而是有人想把李意送上之扬的床,所以她看出来了,才没有让之扬喝下那杯酒。

那人心思也缜密,想到给两人都下药,可是既然被她郑雨露看到了,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之扬去睡李意,当然不可能。

可是她也没有必要告诉之扬,毕竟这样的事情才能让之扬狠狠厌恶李意。

只是她没有想到,谢淮州竟然会来,不是第一次了,谢淮州跟李意真的只是兄妹关系吗?

她不清楚。

云上底下有一层专柜,谢之扬拿了一套干净衣服上来,谢淮州正跪在床上给李意擦头发,“哥……”

谢淮州转身从谢之扬手里接过衣服,“滚出去。”

谢之扬乖乖出去。

谢淮州看着李意身上的伤痕,心疼的无以复加,她身上很凉很凉,几乎都没有了什么知觉。

“意儿,哥哥冒犯了。”

“不要怪哥哥,哥哥是迫不得已。”

28.旖旎 房间中的灯带呈现太妃糖色光泽,谢淮州动作很轻,害怕再弄伤李意,她像一株被大雨摧残过的茉莉花,嫩生生的花瓣被打的七零八落。

他极力的避开视线,李意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活气,因为药物的原因,她凭借本能往谢淮州身上贴,如同藤蔓缠绕般搂住他的脖子。

谢淮州呼吸一窒,哄着她,“意儿,乖,咱们把湿衣服换了。”

李意听不进去,只一味的往他身上靠,彼时她穿着的工作衬衫已经如湿润的花瓣一般被剥下,裸露出白皙的肩膀。

她搂着他贴上去,谢淮州唇角紧抿成一条线,胸前那一部分柔软难以忽视,他深深压了一口气,将她背后的搭扣解开给她换衣服。

谢淮州一开始并不能很好的寻到,他又没有碰过女生的内衣,导致给李意换完上衣后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再等谢之扬进来之后,他哥抱着李意,外面披着他哥的西装外套,谢淮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李意缩在他怀里,只能瞧见她垂下来的头发。

“哥你听我说,我今天不是故意……”

谢淮州走的很快,冷眼看过去恨不能凌迟他,“谢之扬,你等我之后再跟你算账。”

他心里一凛,脚步一直跟着谢淮州,他也害怕李意真的有什么,可一想想她现在这种状态,那种恶心下作的药物要是自己吃了的话,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即使她做了这种事情,谢之扬还是担心她,她可不要有什么事啊。

谢淮州把李意抱进了车里,谢之扬立刻打开门,这次他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哥,泽恩呢?”

谢淮州不想理他,侧身安置李意,他在附近开会,是主办方来接的人,并不是司机开车送来的。

所以一听到李意的电话,谢淮州匆忙又叫了车过来。

谢之扬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他心里乱糟糟的,心不在焉,后座谢淮州一直轻声安慰着李意,李意的嘤咛声不时传到他的耳朵里。

“要,要去哪儿?”

谢淮州摸摸她的脸,怜惜道,“去医院,乖。”

“你,你是不是哥哥啊?”

谢淮州点头,眼睛里隐隐有泪光,“是,意儿没事了。”

她像受了很多委屈一样,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黑暗中她靠到了谢淮州怀里,车子一顿,谢之扬骂了一句超车的的人,怕他哥骂他,又握住方向盘,专心开着车。

李意嗅到谢淮州身上淡淡的香根草,她知道自己已经神志不清,她并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同任何男人有过亲密,唯独一次亲密就是谢淮州夺走了她的初吻。

此刻那种感觉密密麻麻的涌上心头,她一直不敢去深想也不敢回味当年那个吻,他压着她,叫她抬着脖子都有些酸,似乎还带着请酒的气味在两人唇舌间交换。

李意现在就好想,好想……

谢淮州知道她不舒服,刚问了谢之扬车里有没有水,谢之扬回答他小冰箱里放了两瓶,他弯腰从冰箱里拿出来拧开,刚要递到李意唇边,李意却抬起头来,在他扭头的瞬间准确无误的贴上了他的唇。

他呆住了。

此刻车子正巧经过隧道,谢之扬又骂了一句对面开远光灯的,晃的人什么都看不清。

李意凭借着多年前谢淮州吻她的记忆也试图撬开他的唇舌,谢淮州往后稍微让让,声音很低的问她,“意儿,你在干什么?”

“哥哥。”

谢淮州喉结滚动,有干涩感,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嗯。”

李意还想吻他,像一只被小鱼干吊着的小猫,吃不到蹦蹦跳跳的很着急。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眸,“意儿,我是谢淮州。”

你看清楚,你亲的人是谁。

谢之扬看了一眼后视镜,又转过头来开车,目视前方,因为谢淮州在后面坐着他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又因为今晚李意的事情,他话也没有多说。

谢淮州半抱着李意,同样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谢之扬,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不是吗?

谢之扬,你有什么可以责怪哥哥的,是你自己拱手将机会送到我手里的,这么多年,我已经让过你很多次了。

你凭什么一直霸占她的喜欢。

又不珍惜。

你拥有的已经太多了。

“之扬,好好开,稳着些。”

这是上车后谢淮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谢之扬像应激一般赶紧应了一句,“知道了,哥,开的不算很快。”

李意这边一直在磨蹭他的颈窝,额前的碎发软软的,弄的人发痒,谢淮州扭过来看着她,诱哄一般问她,“意儿,我是谁啊?”

她声音很低又细碎,轻轻的,“谢,谢淮州,你是淮州哥。”

“那你还要亲我吗?”

李意直愣愣的点了点头,她的眼睛小鹿一般清灵,眼尾泛红,看着有些委屈,楚楚可怜。

“因为你,亲过我啊。”

谢淮州指尖弯折到发白,像有什么突然崩塌了一样,扣紧她的后脑,将人一把带过来。

“意儿,不要后悔。”

他吻住她的唇,不同于蚍蜉潦草,而是长驱直入勾缠着她翻搅,是很深的密不透风的吻。

李意轻微颤抖,谢淮州在她唇边轻咬,又抚摸着她的头发叫她安心。

“意儿,别怕。”

哥哥爱你。

最后一句话堙没在唇齿间,没有人听到,谢淮州欲壑难填,李意几乎要顶不住,手没有什么力气的推搡着他的前胸。

“听话,不要闹。”

谢之扬一直以为谢淮州是在安慰李意,事实上他确实在安慰李意,安慰他怀里的姑娘放松,别怕。他只是想亲亲她,什么都不会干,他只是……很久没见她,装的太久,太想她了。

谢淮州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什么温柔良善的人,这么多年不见,他到现在这个位置,早不是李意心目中那个朗月清风的哥哥了。

他爱她这么多年,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得到她。

分开之后,李意小声的伏在他的胸口喘着气,谢淮州抬手手背在她的脸上蹭蹭,“意儿,商界侵蚀人心,我早就没有什么伦理道德了。”

谢之扬微微侧头,看到李意靠在谢淮州怀里,他仿佛还听到他哥说什么,道德?

什么道德,道德经吗?

他在给李意念道可道非常道?

29.他不怕她误会吗? 李杰正在公司听手下汇报,手下嘴上恭敬,实则心里鄙夷,不怎么大个老板排场可不小,要这要那,也不知道能不能弄来。

还有快两月过年,年底事情最忙,这老板死抠死抠,光让加班不给加班费,空调都卡着温度怕费电,自己却开上百万的车。

为什么负重前行,因为有人替你岁月静好。

“所以呢?我花了那么多钱上上下下打点云上的服务员,你跟我说事没办成?”

“老板,这事情本来就不好办,人家不喝总不能怼到别人嘴里吧。”

“废物!”

手下低着头,听着李杰的训斥,呸,你说的错,你咋不去自己弄啊,给这三瓜俩枣,谁想替你干这违法的事。

李杰发泄完叫人出去,自己靠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带,大口喘气,这么多年他这个小破公司怎么起来的自己最明白,虽然当初谢家让住进去的不是他,但他可以凭借这点恩情到处去给人说他在谢家有人脉,他亲妹妹是谢家二公子的未婚妻。

光是这一条,李杰就赚了不少便利,很多人被这一点哄了去。

有的人就会想,这李杰的妹妹李意真的嫁给谢家二公子,那他可就是大舅哥了呀,跟谢家可是实在亲戚,故而不少人卖他面子,李杰得以狐假虎威这么些年。

还没等他坐下喝两口茶,秘书就进来了,“李总,盛远那边说今天签不了了。”

一茬接着一茬,李杰立刻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不一会儿门口又有人进来,“李总,王老板的秘书刚刚打电话,这次竞标咱们公司没有资格了。”

李杰眼前一黑,又跑进来一人,是他刚刚的手下,“又怎么了?”

“老板,刘宇涛被抓了。”

“你说什么?”

刘宇涛是他雇佣来去云上帮他联络那些人的那个人,这人有过案底,嗜财如命,李杰抛出诱饵他就答应了。

事成之后,走的远远的,现在怎么被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李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晚上才醒来,她整个人像被大火烤干了水分,现在的状态像是一个空心人,轻轻一掰就碎掉了。

她睁开眼睛,光很晃,李意又闭了闭,她看到了谢淮州的背,宽阔的背。

“哥……”

刚说话,李意就察觉到自己喉咙向揉了一把沙砾,现在的嗓音应该不比唐老鸭好多少。

听到响动谢淮州马上扭过头来,“意儿,你醒了?”

李意轻轻点点头,“哥哥,我睡了多久?”

谢淮州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像特别轻,像干掉的丝瓜,没有一丝重量。

“一天,意儿,你别多想,安心休息,馆里的人我已经联系过了,只说你低血糖晕倒了,我帮你请了假。”

说着他站起身来倒水,“医生说要多喝水,你觉得脚怎么样?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李意四肢的感觉在慢慢回拢,她动了动右脚,没什么感觉,才对谢淮州道,“哥哥,我没事。”

谢淮州将她扶起来,给她喂水,李意试图接过来,“我自己来吧。”

“听话。”

他的温柔是带着强制命令的不容拒绝,谢淮州是温柔的但也是极其固执的。

谢淮州是哪样的温柔呢?

说一不二的温柔。

李意喝完一整杯水,准确的是被谢淮州喂完一整杯水,谢淮州问她饿不饿,她没有很强烈的饥饿感觉。

谢淮州盯着她看,李意并不知道谢淮州在看什么,蛮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脸脏啊?”

“意儿,你?”

他刚要说什么,病房的门被敲响了,谢淮州以为是医生只能去开,进来的却是他的助理,泽恩。

“谢总,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看看,李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隔的远,但李意还是耳朵尖的听到了,谢淮州难道守了她这么久吗?

“哥哥,你去公司吧,我已经没事了。”

谢淮州不想走,她才刚醒,于是果断拒绝了泽恩,“推后吧,我现在走不开。”

泽恩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的,那我回去安排。”

“辛苦你了。”

“您言重了。”

泽恩走了,他就知道。外人眼里他们老板是一个严肃律己,对自己比对别人要求更高的人,一直以来泽恩都以为他家老板是机器人呢。

他见过有的老总,要么贪财要么好色,要么想方设法经营些不正当生意,野心和欲望都写在脸上,只有他的老板,野心隐藏在冰层之下,就像他的情绪一样,轻易不波动。

泽恩都觉得他老板是休眠火山,迟早喷发,李小姐就是那个不确定因素。

在伦敦的时候他就跟着谢淮州了,这样急急忙忙的样子他还见过一次,好端端的谢淮州要他给他订机票,那是他第一次涉及老板私生活,他也没问为什么。

后来偶然听老板的同学提起,飞十四个小时只是回去见他妹妹,不到一天,谢淮州就回来了。

泽恩当时还想,这什么家人啊,好歹多留几天呢。

谢淮州打发走泽恩,进来就看到李意试图下床,他赶紧过去搀她,“怎么了?要上卫生间吗?”

李意摇头,“不是,哥哥,我已经麻烦你很多了,你赶紧去公司吧,不要再因为我耽误工作了。”

他又重新将她抱到床上,“公司的事情什么时候不能处理,我不知道什么重要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叫哥哥怎么放心?李意,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快吓死了。”

李意怔住,目光撞向谢淮州的眼睛,他眼睛里遮不住的红血丝,昨晚肯定没睡好。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说罢,两人都停了十几秒,谢淮州才重新搬了凳子坐过来看着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意儿,哥哥不是凶你,哥哥是气你不重视自己。”

“意儿,你在哥哥这里,比什么都重要。”

李意抿了抿唇,眼眶发酸,谢淮州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他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对她说这种概念迷糊不清的话?他不怕她误会吗?

30.歉疚 李意还是决定忽视心里那点龃龉,医生进来检查过,她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其他不小心弄伤的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谢淮州又陪了她两天,到第三天早上她早起才没有看到谢淮州,拿起手机来看了看,他给她留了消息,说他去公司了。

李意拿起手机回复了谢淮州之后,又翻了翻其他的聊天框,谢之扬第一天就给她发过消息还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好些,李意没有回复,她直接拉黑了谢之扬。

重新给李意发消息过去显示红色感叹号的谢之扬生气了,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她还拉黑他?谁给的她这么大气性!

是她自己自导自演这么一出,没有害到他,他忍着恶心还是担心她有没有事,结果她还敢拉黑他?谁给她的脸啊。

好好好,有种你永远别加回来。

从小到大,李意基本不会跟谢之扬吵架,偶尔几次,李意都是主动来道歉,求和好。

现在可不能了,她竟然敢拉黑他,谢之扬觉得自尊受到了侮辱。她什么身份?

李意并不知道谢之扬在想什么,早餐吃了一份水果燕麦牛奶,她已经没事了,今天就可以出院。

谢淮州叫她安心再体检一次,他下午下班后来接她。

师父,杨慧,林逸都发消息问过她怎么样了,就连周姐昨夜还专门打了电话问她好点没有,是不是天天不吃早饭的缘故。

中午李意美美睡了个午觉,醒来刚洗了洗脸,就听到有人在敲门,她以为是医生过去将门打开,进来的竟然是她妈妈。

王巧珍一进来就瞪着她,“李意,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疯了?”

李意一头雾水,表示不理解,王巧珍愤愤上头,“你个死丫头,你还装什么?你存心不想叫家里人活是不是,你哥哥公司刚有起色,你就叫谢淮州按下去,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婊子,谁是你亲哥哥,我问你,你姓什么?谁是你亲哥哥!”

她上来就要上手撕扯李意,李意按住她,“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我要是小婊子,你就是老婊子,千人乘万人骑生下李杰的。”

王巧珍没想到李意敢这么骂她,当即就要伸手打她,李意狠狠按住她的虎口,“这里是医院,你敢动我一下你试试看。”

她气的呼哧呼哧的,胸口里像装进一个风箱,“你现在还没有拣上高枝成为谢太太呢,就敢不认娘家人了,你哥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这个笨猪脑袋不开窍,连个男人都勾不到,谁对你好你是一点拎不清。”

李意冷笑一声,“呵,对我好?是卖我吧,有谁家亲哥哥会把自己妹妹送到男人床上吗?你们明明知道谢之扬不喜欢我,我们婚约作废迟早的事,是你们舍不下谢之扬这个金龟婿,强迫把女儿迷奸!你们这是违法,是犯罪!”

“你说什么?我们还有错了?你父母哥哥一心为你铺路我们还错了?好好好,你这还要去告我们是不,李意,你真是好样的。”

“你以为我不敢吗?等我今天出院了,我就去告他,你看我敢不敢。”

王巧珍本来是奉儿子的命来劝说李意的,李杰回去跟她说了,王巧珍当然无脑站在儿子一边,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为了李意好,她这么多几年都没有把谢之扬的心拢住,他们帮她,她还不愿意了。

谢淮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干涉她们的家事,居然断了儿子公司所有的合作还有资金链,这不是让儿子去跳楼吗?

李意这个死丫头,还装什么不知道。

“你是要你哥哥去死吗?我问你,你是不是要你哥哥去死?他死了我也不活了我……”

说完王巧珍就开始坐在地上哭,李意皱着眉,喊人进来拉走她,她住的是vip病房,时刻都有护士看着,听到王巧珍的声音,立刻进来,拉不动人就叫保安。

“你个不孝女,真的敢叫人拉我走,李意!你真不孝顺,我真是后悔生了你……李意!”

吵吵嚷嚷了小半个钟头,李意也动了气,气到麻木,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她可以把王巧珍当作最恶心的坏人,她可以完全抛弃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苦。

可为什么听到王巧珍说后悔生下她还是心脏一抽,她没求着她生。

原生家庭的伤疤,原来根本就好不了,它已经融入性格的骨血,不见还好,一见又被揭开。

李意躺在床上躺了半天,对着天花板乱糟糟的清理了清理思维。

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没有妈妈这个造物主,还有可爱可敬的老天奶呢!自己才二十三岁,还没有去过冰岛,没有看过极光,想到这些,李意又满血复活。

没有人爱她没关系,哥哥说了,她要自己爱自己。

她自己也可以把自己养的很好。

差不多到下午四点多,又有一位不速之客来了,这次护士进来问李意,要不要人进来。

“谁呀?”

她以为是杨慧,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郑雨露。

“意儿,你怎么样啊?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李意直起身子来,她对郑雨露有点警惕心,“你怎么来了?”

“我替之扬来看看你,他还在生气,以为事情是你做的,但我清楚,你不会做这种事的。”

李意狐疑的打量着她,郑雨露来找她说这种话,好奇怪。

这时李意注意到郑雨露背着的包包上挂着一个猫咪挂件,她当然认得这是她一针一针勾好送给谢之扬的。

郑雨露也注意到她的目光,“你是在看这个吗?噢,那天我看到之杨随意扔在沙发上的,我问他要不要了,他说要丢的忘了,我看着可爱就挂上了。”

李意笑了笑,她不信,郑雨露在说谎,因为前几天她刚坐过谢之扬的车,他明明挂在车上的。

不过,不重要了。

她送给他的东西,现在在郑雨露手里已经说明问题了。不就是要丢掉的东西吗?

“你喜欢就好。”

又说了几句,谢淮州进来了,看到有人在,郑雨露从凳子上站起来,礼貌道,“谢总。”

谢淮州神情淡淡的,微微点了头。

“我是替之扬来看意儿的。”

“替?谢之扬自己腿断了?”

郑雨露没想到谢淮州会这样直接怼她,不给丝毫面子,也可能怼的人是谢之扬,只不过她正好夹在中间。

“意儿拉黑之扬了,我想她们之前应该是有什么矛盾,所以我就先来看看。既然谢总来了,我也不便多留,意儿,我走了。”

李意笑着送她,“注意安全啊学姐。”

等人出去了,谢淮州才问李意今天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有没有多喝水,要不要再观察两天。

李意摇头说不要,“我不能旷工啦,最近那个小女孩的案子要审完了,我要回去上班呢。”

谢淮州看着李意神采奕奕的模样,很有精神,他一直喜欢她这样,好像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

他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发,“那你妈妈呢?我听护士说,你妈今天下午来过了。”

“哥哥,你真的对李杰……”

谢淮州看着她,点了点头。

“意儿,你不会?”

“怎么可能,我还想告他呢,他这是迷奸,凭什么让他一直欺负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并且我发现了,不把他打疼了,他以后还要招惹我。”

谢淮州看她一副小老虎的样子,笑了笑,“我这边已经掌握了证据,你点头,就上诉。”

李意赶紧道谢,“谢谢哥哥。”

谢淮州,“谢什么,你忘了我们是夫妻,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诶呀,谢淮州怎么老说这样的话,李意觉得心里毛毛的,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记吃不记打,刚被一段感情伤害了,又因为谢淮州温柔的话和似有若无的撩拨泛起涟漪。

不行啊,这个梦太大了。

假设把自己比作癞蛤蟆,谢之扬这只白天鹅她都舔不到,更别提谢淮州这样更加高贵一等的白天鹅了。

不对,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天晚上,在车里,她?

李意缓缓的扭向正在为她收拾衣服的谢淮州。

*

郑雨露离开房间后并没有即时走掉,她在门口听到了一句什么?

妻子?

李意是谁的妻子?她是谢淮州的妻子?

意思是他们,结婚了?

31.逮捕 她已经轻薄了谢淮州!

并且这次是她主动的。

完了完了完了,李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现在甚至无法面对谢淮州。

她怎么能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居然非礼他,还是自己主动的!

李意目移,心里很尬尴,她这简直就是以下犯上,罪不容诛呀,好在谢淮州并没有提起这回事,她稍稍安心。

出院后李意就去上班了,殡仪馆的人都以为是她低血糖,没有人知道李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禾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帮她挑一挑伴手礼,李意答应了,一下午跟着宋禾逛了大半天。

“意儿,我听说谢之扬要走了诶,他去哪儿啊?”

李意推着购物车扭头,“是吗?我不知道呀。”

宋禾看她,“你不知道吗?”

她摇摇头,“不知道啊,禾苗,我现在已经不喜欢谢之扬了。”

宋禾一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伸出食指转了转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意,“我说,我不喜欢谢之扬了。”

闻言宋禾立刻从购物车前转过来盯着她的眼睛,“真的假的?你别这两天吵架了,过两天又和好,伙同谢之扬一起diss你好闺蜜啊。”

李意有些无语道,“我是那样的人吗?你肯定比其他人重要呀。”

宋禾压抑住兴奋,挽住李意的胳膊,“嗯,那我问你噢,你老实说,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喜欢谢之扬了,他又欺负你了?”

李意想了想那天的情景,已经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了,她对他那些喜欢和爱意早就随着时间和他的漠视冷淡慢慢消褪,攒够了失望。

“差不多吧,我觉得我好累,总是在仰望他追着他,他那么耀眼,我就像活在他的影子下一般,他总是看不见我,忽视我,其实谢之扬真的看得起我吗?”

“禾苗,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追着他跑了,我也想有人来爱我,而不是单方面一味地付出,我觉得我像舔狗。”

“你终于觉得你是舔狗了?!呃,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意儿,那我就恭喜你吧,恭喜你早日擦亮眼睛,觅得良缘。”

李意笑了笑,是释然放松的笑,她在要放弃自己单方面这段付出后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而是轻松,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呼,我要重生了。

*

郑雨露那日从李意病房离开后,反复思考,李意究竟是不是真的同谢淮州结婚了。

谢淮州会娶她?一个小公司老板的妹妹?这个世界魔幻了?

她私下里派人打听打听,可一无所获,藏的很深啊,这样来看,谢淮州也没有把李意看的多重,都不公开能有多要紧。

这日,她去了谢之扬的公寓,谢之扬要去国外了,他这回要去好几个月,所以在家里收拾东西。

听到门铃声谢之扬去开门,进来的是郑雨露,他看了一眼外面,“是你啊,进来吧,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郑雨露坐在沙发上,谢之扬给她拿水,“谢谢。”

“听说你要去国外了,我来看看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谢之扬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摊了摊手,“没呢,以前我的行李都是李意帮忙收拾的,这回让我自己收拾我突然有点不会了,好多啊。”

那她之前是怎样一点点收拾好的?

思及此,谢之扬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那个,我听明月说你去医院看李意了,她怎么样啊?”

谢之扬后来又给这丫头发过几条信息,结果依旧是红色感叹号,气的他索性不理会了,她爱怎样怎样,给她惯的。

郑雨露握着杯子,略微想了想道,“嗯,意儿已经没事了,她出院了,你别担心。”

听到她这么讲话,,谢之扬嗤笑一下,“我担心她?她做那种下作的事,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我才不担心她呢。”

郑雨露劝解道,“你不会的,要么你也不会给意儿发信息打电话,也不会问我她怎么样了。”

谢之扬直接站起来,“你想多了,她做那种恶心的事,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理她,再也不想看见她。”

等着吧,她这次不好好道歉认错,再好好的把他加回来,他是不会原谅李意的。

郑雨露抿了抿唇,她到底要不要问一问谢之扬,李意是否真的同谢淮州结婚了呢?

……

*

李杰这小公司资金链一断,再加上他之前买进很多,现在这个空缺一时间填补不上,他面临着破产的风险。

这天公司里的员工都抱怨单大小周,单休,公司很冷,工作也大幅度减少,但却不让他们下班,经理还叫他们安心,这安什么心?公司明显是出事了啊。

“喂,你看,那是什么人?”

“我靠,我刚刚就说了,我说怎么那么不对劲,在楼上听到了警笛的声音,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警察这是干什么来了?”

几位员工正端着咖啡议论着,突然间警察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几人立刻面面相觑,“我啥也没干啊。”

“我也是啊。”

一瞬间几人已经飞速把这几天干的坏事都想了一遍。

警察却直接绕过他们,走向他们老板的办公室,李杰还在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商人嘴脸,到这个阶段了,业内谁不知道他惹了大人物,谁敢帮他,都纷纷推脱,电话都不接。

“李杰,你涉嫌迷奸,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杰看到进来的警察,三魂去了五魄,“不,不,我没有,我没有!那是家事,那是我妹妹,是我妹妹!”

什么都说成家事,转移矛盾。

令一名警察又道,“你这里还涉嫌开曼群岛空壳公司控股的问题,涉嫌非法转移到境外资金进行交易,另外我们要对贵公司进行检查,贵公司的税费可能存在问题。”

李杰死活不认,摇着头,“没有,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是我的会计,他害我,是他陷害我!”

他此刻像疯了一样还要攀扯会计,但公司的法人是自己。

“别挣扎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32.脱离 李意不知道李杰那边具体的情况,只知道那天她在上班,门口看门的大爷进来对李意说有人找。

她当时便知道这应该是她父母,没成想出去不止她爸妈还有她嫂子带着两孩子都站在门口。

殡仪馆的位置原本就在郊区,位置偏僻,植被不多,此时正是冬日里,寒风凛冽,仅有的几颗树叶子都掉光了,竖着几根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颤抖。

李意在办公室坐着,出来的时候裹了一件羽绒服,将头发别到耳后,远远的就看到那一排人。

她刚要开口说话,迎面上来的就是李伟的一巴掌,巴掌声音特别响亮,在这样的天气里,脸皮瞬间火辣辣的,李意懵了,眼睛生理性的泛红发酸。

门口的大爷立刻拉扯住李伟,“你爹的干什么呢,这是什么地方,你能不能放尊敬一点,谁叫你动手打人的,再打人我报警了啊。”

李伟气的一张老黑脸发红,两眼吐出,生气的时候唾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你这个丧良心的,他是你哥哥,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这个小婊子,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我现在就打死你。”

李意往后一退,她刚刚是没准备挨了一巴掌,现在可不会了。

李伟从来没打过她,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就漠视她,当没有她这个闺女,哪怕李意上小学就给他洗衣服,端饭,铺床。

他向来不满意李意也不自己动手,都是给王巧珍一个眼色,王巧珍就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揪走,或是掐或是拧,或是啪啪两巴掌,总之非要她哭出声音来,才能叫李伟消气。

李伟又不是非要她哭,打了舒心了就够了,他嫌李意太吵,每次都是没哭两声就叫王巧珍拖走。

这是父母吗?这算父母吗?

李意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他们多少打,凭什么!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匆匆跑进门卫大爷的值班室,从墙上拽下来一根警棍,出来就往李伟头上“嘭”的一敲。

“打我,我让你打我。”

李伟觉得这闺女疯了,倒反天罡,她竟然敢打老子?岂有此理。

“我看你真是翻天了,我是你老子,***b的,我今天打不死你。”

李伟被激怒了,上去抓住李意就要打,他还不信了,他今天非要把这个怂女子打死。

李意紧紧握着警棍,李伟上来枪,她就狠狠往他肚子上一顶,李伟吃痛,胃部被这么一撞,差点吐出来,往后一仰,王巧珍赶紧上来接住他。

抬头愤愤的瞪着李意,“李意,这是你爸,你是不是疯了?你个黑了心肝的小娼妇,你连你爸都干打。”

李意笑了笑,从院子里的松树下捡了一束掉下来的松枝,然后走到王巧珍面前,啪的一声就抡了上去,“叫你打我,叫你打我!”

松针抽在脸上多疼,那别提王巧珍此刻头皮都是疼的,李伟又挨了一下,嘴都被扎的发麻。

“从小到大,你们打过我多少次,今天还敢打我,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离开家了,你们不再是我的父母,我不认你们了。”

“你们再敢来,我直接报警,你试试看!”

李伟挣扎着要站起来,李意拿着松枝又抽了一下,“我知道你要什么,你不就是心疼上大学给我的几万块钱吗?我还给你,我都还给你。”

“李伟,王巧珍,我不欠你们的,上大学那钱,我现在就能给你们,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李杰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害我,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王巧珍一听,先是愣了半天而后又哇哇大叫,扯着嗓子,“不活了,我不活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老天爷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孝女啊,那是她亲哥哥啊,她怎么下得去手哇,那是她亲哥哥!”

“李意啊李意,你怎么能狠心至此,他是你亲哥哥,他都是为了你好啊!”

李意叉腰冷笑,“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你们来我单位闹事,我怎么工作,我怎么上班?其余的客户怎么看我?”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将我送去谢家多年不管,为了我好这么多年把我当保姆,动辄打骂,亲哥哥?李杰也知道他是我亲哥哥,亲哥有这么陷害妹妹的吗?”

李伟咳嗽一声,怨毒的瞪着李意,“你试试,李意,你的户口本还在家里,你试试看,看你敢不敢不认我这个父亲!”

李意身子僵硬,后背发冷,一颗心在寒风中颤抖,被伤的千疮百孔,嫂子领着俩孩子,直接噗通一声给她跪下。

“意儿,我求你了,嫂子求你了,这事是你哥做的不对,嫂子不敢求你原谅他,可是你看在俩孩子的面子上,我求你了……”

两孩子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看到妈妈这样,都也眼泪汪汪的,李意不理会她的眼泪,狠下心来。

“他自作自受,你别求我。”

王巧珍徒手拍着水泥地,“李意!你不得好死,你坏事做尽!你迟早一天天打五雷轰你呀!”

“你们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意儿,这么多年你们除了生了她,还对她有过其他的关爱吗?”

听到声音李意扭过头去,有些惊讶,“哥哥?”

谢淮州朝她走过来,自然的牵着她的手,“李杰是我告的,你们要找找我,要不得好死的人也是我,要天打五雷轰的人也是我,坏事做尽的人还是我。”

“意儿已经跟我结婚了,她的户口一定要迁出来,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李杰一定会有个教训,至于程度,看你们的态度了。”

“意儿会跟你们断绝关系,你们以后别再来找她,你们别想着同不同意,你们只能答应。”

王巧珍和李杰望着谢淮州,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淮州话里的意思,他,他和李意结婚了?

啊?

“不,不行,我们杰儿不能入狱!”

谢淮州居高临下乜他们一眼,“我说了,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如若不然,小心你们宝贝儿子一辈子都出不来。”

王巧珍闻言,几乎要站起来扑向谢淮州,“你敢,你敢!你敢无法无天吗?我就不信这个世界没有王法了!”

“呵,他偷税漏税金额庞大,挪用公款,贪污受贿,你以为你的宝贝儿子只是一项罪名吗?”

王巧珍哪里懂的这些,听到谢淮州的话,她双眼茫然,盯着前方,想问丈夫怎么办,但丈夫也是一脸苦相。

她认识这个人,谢淮州,是东丽市谢家现在事实上的掌权人,按照她的身份,她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一面。

可是因为女儿,她见过谢淮州好几次。一次是过年,他来把李意接走,那时候谢淮州还很礼貌,叫她阿姨。

一次是李意上大学,谢淮州再次过来,给了他们夫妻五十万,叫他们供李意上大学。

还有一次是李意的奶奶去世,李意守灵,哭的昏天黑地,不省人事,她见那年轻男人冒雪匆匆赶来,接住了快要倒下的李意。

而这次……

33.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吗? 胳膊怎么能拧过大腿,门卫大爷找了保安,不多时保安过来就将他们围起来,王巧珍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嫂子过去拉她,她把人一把拽住大喊,“那是你丈夫,你眼睁睁的看着他坐监狱吗?”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要不是娶了你,我儿子也不会这样。”

嫂子只知道哭,被王巧珍逮着使劲的拧,李意看不下去,过去拉开她,“你们赶紧走,一会儿馆里还有事呢。”

李伟恶狠狠的看着李意,拽着王巧珍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揪住孙子的衣领拎着人起来,扭头看了儿媳一眼,“还不快走。”

闹剧收场,门卫大爷见状只对李意道,“那什么,没事了我就先进去了。”

家丑不可外扬,这样的事叫别人知道了李意不好自处,大爷很有眼色的进去了。

谢淮州心疼的捧起李意被打伤的脸,“意儿,去上些药吧。”

李意点点头,“好,不过一会儿有淼淼的入殓仪式,我得快些过去。”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李意竟然还如此生龙活虎,她向来乐观,好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小草。

谢淮州思忖,自己不就是一直喜欢李意这一点吗?明明自己过的并不好,却依旧乐观坚强,助人为乐,如同山涧阴沟里爬出的太阳,是他心里那片荒芜之地盛开的春天。

他牵着她的手,侧头,“意儿,身体怎么样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李意摇摇头,“没事了,谢谢哥哥关心,您今天怎么来了呀?”

谢淮州道,“李杰今天被捕,我怕你被父母为难,所以来看看。”

李意噢了一声,甜甜道谢,“谢谢哥哥。”

“谢什么,走吧,哥哥还没看过你工作呢。”

李意笑笑,“这也不兴看呀。”

死去的小女孩叫淼淼,今年八岁,因为意外溺水身亡,刚上小学二年级,正是一朵花骨朵还未盛开就夭折了。

李意脱掉外面的羽绒服,将头发扎起来,穿好罩衣戴上口罩,在杨慧的帮助下给小姑娘化妆。

小女孩正直年少,皮肤自然是极其细嫩的,在冷冻室冻了几天,脸色发青,皮肤近乎透明,睫毛上蒙了一层霜,慢慢的才消散。

李意看着小女孩的脸不免心疼,像安慰睡着的小姑娘,轻声的哄孩子入睡一般,“淼淼,你长的可真漂亮。”

“姐姐今天给你打扮一下好不好,你的皮肤真好,睫毛很卷噢,像洋娃娃。”

其实殡仪行业也不像其他人想的那样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归根结底是人们不敢直面自己的死亡。

谢淮州站在外面透过窗户看李意,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看李意了,一年前他来过这里,彼时李意还没有这么成熟,每次处理完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哭。

他很想过去安慰她,可又明白自己本就是偷偷过来的,毫无立场,突然出现像个变态,谢淮州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李意成长,从一个连尸体都不敢碰的新人,到如今技术好,内心很平静,对这项工作近乎虔诚澄澈的心态。

意儿真的成长了很多,谢淮州不自觉的有些骄傲,从前那棵小草好像在慢慢长成大树了。

淼淼今天没有亲人到场,殡仪馆的人都来了,厅里放着小姑娘生前的照片,周姐用缩小的照片插入骨灰盒里。

人生老病死,这本来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可大部分人谁不想多活几年,无奈生命本就是无常的,有人可以活到八十,有人只活八岁。

馆里的人一起为小姑娘开了追悼会,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好像她只是睡着了,明天依旧灿烂,太阳照常升起。

“淼淼小朋友跑步很好,她曾拿过学校里接力赛的第二名,还曾上过东丽市电视台的报道。”

“她是个很可爱很优秀的小姑娘,是小天使,现在小天使要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了。”

李意说完,众人默哀一分钟,然后林逸带着人将小姑娘抬到火葬场火化。

每次送走一个人,李意都会了解这个人的生平,爱好,亲缘,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啊,我却知道了你的一生。

无论你怎样出生的,这一生或贫穷或福贵,做出了什么功绩还是碌碌无为都没有关系,无论有没有遗憾和不甘心,还是平平静静面对,她都站在这里,送生命最后一程。

入殓师一定意义上和产婆差不多,一个接生一个往生,都是生命的轮回。

人走之后,李意看到谢淮州若有所思,走过去碰碰他,“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谢淮州看向她,“淼淼是三个水那个淼吗?”

李意点点头,“对呀。”

一般取名取佳,垚的人是五行缺土,取焱的是五行缺火,取进鑫的是五行缺金,取森的是却木,取淼的大概是缺水。

淼淼,最后却溺死在水中。

李意也反应过来,她温柔的道,“哥哥,淼淼回家了,她肯定是条鱼,鱼入水鸟入林,缺的水最终还是补上了。”

谢淮州摸摸李意的头发,他觉得李意是有一颗强大的内心的,她很适合做这个行业,她有一颗仁慈悲悯的心。

“意儿说的真好,淼淼肯定是得偿所愿了。”

李意笑笑,“哥哥,其实我觉得我还挺幸运的,因为虽然我爸妈不是个东西,但好歹我还活到了二十三岁诶,认识了很多人。”

谢淮州看向她,“那,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吗?”

她点点头,“是呀!能遇到哥哥是我最大的幸运。”

谢淮州眼角带着笑意,回她,“你也是。”

是来自那个九月,阴霾的天上重新撬开露出来的阳光。

李意下班的时候下雪了,雪下的还不小,谢淮州没有走,一直在等她,等到现在她有些抱歉,“哥哥,下雪了。”

谢淮州道,“没关系啊。”

“可是,那你怎么回家呀?”

谢淮州,“意儿,哥哥可以去你家借宿一晚吗?”

李意登时抓耳挠腮的,谢淮州要来她家吗?可是她家只有一间卧室啊,谢淮州睡哪儿呢?

34.你记不记得那天你亲了我? 谢淮州故作善解人意,“意儿不方便吗?那就算了,哥哥打电话叫司机过来接。”

李意赶紧摇摇头,人家帮自己这么大忙,她怎么好意思下着大雪叫谢淮州一个人回去呢。

她嘿嘿一声,“没有啦,只是我家里太小,哥哥你不要嫌弃。”

谢淮州站起来,把臂弯里搭着的毛呢大衣穿上,“哥哥没有多大,不占意儿多少地方。”

李意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回路跑偏掉,不大?这是可以说的吗?

谢淮州如果知道李意现在小脑瓜里在想什么一定会满脸黑线,可惜他并不会读心术,也猜不到李意在想什么。

小区离殡仪馆不算远,因为下雪李意的小电驴肯定是没法骑了,只能和谢淮州步行回家。

谢淮州走在马路外侧,李意走在马路内侧,她站在马路牙子上都没有谢淮州高。

路灯昏黄,雪粒翩飞,地上已然落了一层白,走在上头嘎吱嘎吱的,谢淮州侧头问李意,“意儿,冷不冷?”

李意是有点冷的,可她还是嘴硬,“还好还好。”

两人并排走着,谢淮州突然将她的手握住然后牵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李意感受到暖和之余还感受到了谢淮州干燥温暖的手掌,他皮肤的纹理,还有他握着她的力度。

街上根本没有一个人,只有点亮的路灯,李意似乎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她想伸出来,却发谢淮州握的很紧,李意抽不出来。

“乖,你的手很凉。”

李意安生不动了,可心里又在打鼓,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太亲密了,她又想起那天自己亲吻谢淮州的时候,谢淮州是不是也回吻她了?

这不是什么良好信号,李意感受到了一丝危险,她的心脏仿佛悬挂在悬崖上摇摇欲坠,一不小心就会坠入深渊。

好在回家的路并没有多远,李意在上电梯之后将手拿了出来,扭头看向谢淮州,他似乎还有些委屈,好像是她看错了,谢淮州怎么会委屈啊。

上了楼,李意开门,屋里很暖和,她霎时间就回暖了,脱掉外套挂起来,又扭头看向谢淮州,“哥哥,我帮你挂衣服。”

谢淮州脱下来交给她,“劳烦意儿了。”

“对了!”

李意换完鞋才想起来,跑到卧室拿出一双新的深色拖鞋放到门口给谢淮州,谢淮州一愣,没有及时换,反而问,“你怎么会有男士拖鞋啊?”

她笑笑,“因为我是独居呀,所以会备一双男士的鞋。”

李意在撒谎,独居女孩一般备男士皮鞋,谁会备男士拖鞋。

谢淮州本可以不用拆穿小姑娘的谎言,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醋意上头,逼问她,“是吗?那怎么不买皮鞋,买双拖鞋?”

他盯着她,目光如炬,洞若观火,李意不好再撒谎,如是说出,“其实我是买来……给谢之扬的,我以为他可能会来我家一次两次,可是,他没有来过。”

因为她暗恋谢之扬的心酸,谢淮州也跟着心酸,暗暗觉得她傻,可另一方面,她为了别的男人流泪难过,他心里不是滋味儿,酸的厉害。

“以后不许随便让别的男人进来,鞋也不许给别人穿。”

李意愣愣的站在门口,“……?”

那她要多花29.9在拼夕夕再买一双吗?

谢淮州坐到她的小沙发上,沙发上摆放了好多小玩偶,星黛露,玲娜贝儿,还有草莓熊,跟他一整个格格不入。

李意家里的玩偶可不要太多,因为小时候父母不给买,长大后李意报复性补偿自己,库库买了一堆放在家里。

“意儿,哥哥睡哪儿啊?”

李意看了看沙发,是她买的可爱迷你关键是便宜一半价格的min版本云朵泡芙沙发,怎么看怎么放不下谢淮州那么高大的一个人。

“……嗯,哥哥,你睡我卧室里吧,我睡这里,我打地铺。”

谢淮州摇头,“不行。”

李意又提出,“那,我睡沙发吧,挤一挤还能行。”

他有摇头,“不行。”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打地铺吧。”

她只有一个床垫,一床春被一秋被,薄薄的自己垫垫还行,给谢淮州算了吧。

谢淮州笑了笑,提议,“哥哥不能跟你一起睡吗?”

李意惊掉了下巴,什么?一起睡?

他站起身来逼近她,“咱们是合法夫妻,睡一张床怎么了?”

李意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扭扭捏捏道,“那,那可是……”

她们也不是真夫妻呀。

“意儿,就睡一起而已,又不做什么,权宜之计。”

李意的床倒是不算小,一米八乘两米的,肯定能放下两个人,再说了她的床软软乎乎,可是她花了五千三买的床垫呀,她也舍不得床啊。

“那,那好吧,我要是睡姿不好,哥哥你多包容我。”

谢淮州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只小兔子进了狼窝,怯生生的不知所以。

“好。”

李意先去洗了澡,洗完澡规规矩矩穿了睡衣就又躺了回来,她盖着被子装作完全不心慌的模样,偷偷的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谢淮州洗完澡,看到缩成鸵鸟的李意笑了笑,掀开被子进去,李意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因为家里没有男士睡衣,谢淮州没有穿上衣。

察觉到这个信号,李意背脊一颤,他他……他,裸,裸着上身吗?

李意完全不敢想象,直到谢淮州有意无意的贴过来,她绷紧了身体,感受到了他隆起的肌肉,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漂亮的胸肌,腹肌,人鱼线,然后是……啊!

谢淮州知道她在害羞,小房子有小房子的好,在他家里,怎么把意儿骗上床,他只能不给她配吹风机才能把人骗人见一见,多点时间相处。

他不知道今晚怎么回事,涌起了一些复杂情绪,多年前除夕那天夜里,宅子里依旧只有他一个人,他以为李意会在家,可没想到那年李意回家了。

谢淮州度过了一个没有李意的年,可不到元宵节,他就忍不住想问问李意在做什么。

那天晚上,他刚拨通李意的电话,就听到那头李意哭的泣不成声,他赶紧问怎么了,李意说她想离开家。

谢淮州立刻从家里出来去接她,那天也下了雪,小姑娘蹲在李家门口好生可怜,像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一向什么都自己扛着,也不说怎么了,只说不想在家里待着,谢淮州就说,你跟哥哥回家吧。

他背着轻飘飘的小姑娘,李意抱着他的脖子,“哥哥,是之扬让你来的吗?”

谢之扬又是谢之扬?

我对你的好你就看不见吗?

谢淮州决心自己不能再这样,他不像一直在李意心里就是哥哥的形象,他不想当她哥哥。

“意儿,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亲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