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上乾坤》 第一章 青年画家卫青 电视里正在播放访谈节目片段。

【记者:“争先”也是咱们作为202#年的创作主题,这一年卫先生也是发生了种种故事,也有完成的目标;那么卫先生,我想请问一下,今年创作的过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一下呢?

卫青思索片刻回答:“嗯……有的;比如说睡到半夜有了灵感,爬起来画画,哈哈哈……

记者:哈哈哈,要抓住每一分灵光一现是吗?

卫青:哈哈哈,是的是的……

……】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

手往身后伸去,在沙发缝上摸索着,半晌才找到遥控器将电视关掉。

“妈的,片子剪成这样……恶心死了!”

随手把遥控器往后一抛。

卫青摩挲了一把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几天没刮胡子,摸着有些扎手。

百无聊赖。

昏黄的夕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投射在地板上,偶尔几只飞鸟会从窗前飞过,他无心欣赏。

烦躁的仰头,眉头紧蹙,用手腕砸了几下脑袋试图缓解不适却无果。脚边是几个或空了、或只剩一半酒液的瓶子,很明显他已经过了几天醉生梦死的日子。

卫青裹紧外套背蹭着沙发起身,翘起臀窝回沙发上。

“嘶……”

他深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昏暗中一点红光闪烁,隐约能感受到烟雾缭绕,看起来就觉得呛人。

【我叫卫青。今年二十五岁,是一名青年画家。我立志要成为最优秀、最有名的画家......】

独处的时候卫青不喜欢开灯,他享受昏暗静谧的环境,可以专注的做一件事,观察一个东西,发散思维。

转头看向一侧。

墙边的是画了三年都未完成的作品《战神图》。《战神图》高两米,宽两米八,画的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飒爽英姿。经纪人已经放出消息,下个月的画展上,《战神图》要作为重磅画作出现在展馆最高最宽敞的展台上。

三年来他一直在磨《战神图》,却一直没有灵感。

“……艹!”

低声骂了一句。捏下嘴角的烟头随手一弹,摸索着拿起脚边的瓶子晃了晃,找到剩酒后猛地灌了一口。

“啊~~嗝!”

连续几天都没睡好,加上烟酒不离身,此刻卫青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疲累。双手一摊,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睡意渐浓,手里的酒瓶也随着意识松散掉地滚开。

睡梦里,卫青仿佛回到三天前的采访,记者正热心的问着关于新作品的信息。

【记者:“卫老师创作《战神图》的灵感来源于哪里呢?”

卫青:“嗯……灵感的话,要说的话就是仙人入梦?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记者:“可以详细讲一讲吗?”

卫青:“就是有一天晚上睡觉做梦梦见的,梦里有个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英姿勃发,我一下就被他吸引了,醒来之后就开始动笔将他画下来……”

记者:“原来是这样!我听说老师下个月的画展上,《战神图》会展出是吗?我们粉丝朋友是不是可以大饱眼福了?

卫青:“这个嘛……还请多多期待!哈哈哈……”】

……

“是你吧?!”

恍惚间卫青听见一个低沉男声在说话。

“为什么纵火?”

一只大手掐住了卫青的脖子。窒息感十分真实,脖颈间传来的凉意将卫青拉回现实,他挣开眼睛。

长长的黑发垂下,发尾似有若无的擦着卫青的额头,他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身后......

卫青缓神片刻。忽地脑中闪过两个字——贞子!

他从沙发上跃起,“嘭”的一声撞上前面茶几,又弹跳着蹦到墙边,嘴里不停嚎叫:“啊!!!鬼啊!!!贞子离我远点!!!鬼啊!!!!#¥#@%@”

高分贝声响躁的百里长安捂住双耳,一脸郁闷。卫青这么大反应,他有些不解,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吓人吗?

“啊!!!啊!!!啊!!!”

“......喂!”

百里长安不爽的开口打断卫青的嚎叫。

“......”

“我不是鬼。”

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准确,百里思索片刻后补充:“不是,是鬼,应该说类似是鬼。”

听到说话声,卫青抬眼将面前的百里长安从下至上细细打量了一遍,这个男人身穿长袖宽袍,长直黑发覆面,周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这不是鬼是什么?!

难不成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吗?

他伸手在腿间掐了一把,“嗉~~”,疼的龇牙咧嘴,看来不是在睡觉。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卫青紧闭双眼不敢看,心里又惊又慌,脑中唯一能记起的就是念两句咒语将面前的东西驱散。

他口中喃喃自语,百里长安颇有些无奈,缓步靠近卫青,站到他面前,弯腰,伸手撩起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指尖的冰凉熨在卫青额头上,吓得他眼睛闭的更加紧。

“呼~~”,实在觉得有趣,百里朝卫青脸上呼了一口寒气。

“我真不是鬼。你挣开眼睛看看。”

“我不信。你不是鬼的话是怎么进来的?”

“真的。我就是来问问你为什么要纵火?”

“你谁啊!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你为什么不答话?我问你为什么要纵火?”

这人怕不是神经病吧!我呆在自己家里去哪里纵火?还是说我真的喝大了?卫青缓缓挣开双眼,偷偷瞄着面前的百里。他除了长发和类似古代人的穿着打扮以外,倒是和人看不出什么区别。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是个【人】,百里低头,四下查看,见沙发脚边的几个酒瓶,他一脚就踢了上去。

酒瓶就着惯性咕噜噜的向前滚动,撞上墙根后停下。

“看见了吧?”

还真是!不是鬼那就是小偷了!

卫青眼疾手快,弯腰抄起一个空酒瓶就往茶几上一破!瓶身破裂,剩一节锋利的碎片握在卫青手中充当武器。

“说!你是怎么解开我的门锁的!你入室抢劫可是来错地方了。”,卫青手上微微颤动,这是他第一次与不法分子对峙,难免有些慌张;“如你所见,这里只是一个工作室,没什么好偷的。识相点的话自己离开,我就当你没来过......”

“唉......”

真是油盐不进。

百里懒得解释了,拎着卫青的衣领子将人提起来,拖着吊着带到那幅《战神图》前,指了指上面人物,“这就是我!我就是他!我就是战神百里长安。是你把我画出来的。”,又用手指点着战神脚边的一处土地,“看见没有?”

卫青定睛一瞧,上面的一点焦黄引起他的关注。

“咦!”

奇怪,这个位置自己并没有落色啊,怎么会这样?他探长了脖子,伸手摸了摸画布表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粗糙,不自觉眉心一紧。

低头,脚边正有一枚烟头。

又抬眸看向百里长安,在他的角度看来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却见百里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哼出一口气。

“能别吊着我吗?”

卫青满脸无辜。

百里松开了他的衣领,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卫青,见他蹲地上用手对着画布摸来摸去,于是出声打断了他。

“嗬嗯!”

卫青眨眼,又眨眼。他盯着百里看了片刻,挠了挠下巴,伸手拨开他面前的长发。

白面红唇,星目剑眉。好俊俏的男人!舌头掠过嘴唇湿润了一下:“你是将军?我还是皇上呢!”,他朝百里伸出手,“有没有精神疾病证明,知道私闯民宅是违法吗?是你出去还是我报警?”

百里指着墙角的画冷声开口:“你,烧了我的家。”

卫青大声:“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百里翻了一个白眼,一个眨眼快速近了卫青的身,拉起卫青的手臂,跟拎小鸡一样将他吊了起来。

片刻之间卫青感到头昏脑胀,整个人都飘在半空,忽而又好像烈火焚身,仿佛自己的灵魂燃烧殆尽,疼痛欲裂,再睁眼便已经置身于另外的世界。

脚下是黄沙带血,空气中飘着丝丝烟尘的厚重和火烧的热气,远处的山川沟壑,迷蒙又真切,耳边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嘶喊声。

这是海市蜃楼吗?卫青不停转身,环顾左右又发觉不对,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自己明明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难道真是画中的世界?不对,自己是一个无神论者,这肯定是梦中梦……

正想着,一双大手将他从画里拽了出来。现实与画中来回切换,卫青有些恍惚迷蒙。

转头一脸茫然:“你说你是什么东西来着?”

“吾乃骠骑大将军百里长安。现在你相信了吗?”

卫青呆滞的应答:“信,我信。只是……你是真的活的吗?”,说罢上手捏了捏百里的衣服,发现还真是摸得着的布料。

“你出来干什么呢?”

“是你创造了我,你现在把画烧坏,我回不去画里了。”

“你想办法把画修好,我得回去。”

“不修的话会怎么样?”

百里脸色骤然一变,怒目圆睁,手中幻出一团烟雾变成一杆长枪,手臂一挥,将枪头直指卫青面门。

“不修好的话,我就要了你的命!” 第二章 秘密的开始 淡定......淡定......淡定......

秦朗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脸上挂上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过头:“爷爷,鸡到底是在哪里丢的呀?能再回忆一下吗?”

“额......年轻人,我想......”,头发花白的大爷闭着眼,琢磨着什么。

面前的办公桌上堆叠着各色文件夹,是这个礼拜秦朗要完成的工作。最面上压着几张投诉单让秦朗没有心情去翻动它。

一盆小小仙人掌挨着笔筒摆在角落,看起来有些孤单。秦朗听着大爷说话,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拿起一看,笔头已经断掉,没办法写字了。

“啧......”

烦躁的发出一声。他低下头,手在桌下抽屉翻找着什么。

【记得之前这个格子里是有一个卷笔刀的啊,怎么要用的时候就找不见了。】

“年轻人,我想了想,还是在邻居家门口丢的。”,大爷手拍在桌面上,神色认真说道。

“哦?想清楚了?”

秦朗抽空抬头瞥了大爷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你上次也是说鸡跑到邻居家门口,人家现在安个监控了,你想好了我就带你过去。”

大爷一怔,神情犹豫起来:“好像不是,好像不是他门口......”

上次就是这套说辞,已经搞不清楚因为鸡的事情来派出所几次了。随他吧。只要不跟别人搅和到一起打架就行。

卷笔刀找了半天无果,秦朗果断放弃。面前的大爷还在纠结,他伸手往边上的等候区一指。

“你要不这样,你往旁边的位置上坐着慢慢想,等你想到了再来找我,你看行吗?”

大爷转头朝手指方向看去,稀疏几个年轻人躺靠在长排椅子上,或打瞌睡,或玩手机。

大爷立刻瘪起嘴,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朗:“年轻人,你是嫌弃我糟老头子,不想搭理我的鸡,把我打发到一边坐着是吧?”

“哎哟喂!您这是说的什么,我怎么可能是打发呢?”

秦朗搔了搔头,带着几分烦躁解释:“你......你这坐在我面前两个小时了,你连鸡在哪里丢的你都没想起,我这总不能跟你一直耗着吧!”,他拍了拍桌上的几个文件夹:“大爷你看看,这都是我今天上班要干的活。”

“明白了,还是嫌弃我老头耽误你时间......”

大爷头垂了下去,嘴撅的都能挂上一个塑料袋。

【难道又要吃投诉了吗?】

秦朗几乎要仰天长啸,自挂东南枝了。

他艰难的揪住自己头发,欲哭无泪,低声自嘲:“看来我是真的很热爱这份工作......”

没办法,基层民警深入群众是基本要求,秦朗也不能免俗。每天面对着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们抓猫、打狗、偷鸡蛋这种鸡毛蒜皮琐事,秦朗没有奔溃已经是大大吉。

“怎么回事?”

同事朱成才走过来,一手按在他肩膀上,看了眼对面的老爷爷,眯起眼睛笑着打招呼。

“又来啦?大爷。”

可见是派出所的【熟客】。

“这次又是怎么啦?”

朱成才手掌在秦朗肩头拍了拍,示意让他来处理。秦朗意会,主动起身让座,恍若遇上救星般长舒了一口气,带上手机出了门。

“这个小伙子你来的正好,我的鸡丢了......”

“怎么丢的呢......”

……

找了个楼梯口蹲下。

秦朗解锁了手机界面,打开社交软件。消息提示早已飘了满屏红色,指尖还在不断往下滑,寻找自己关心的那个聊天头像。

【卫青】

头像是一个青葱少年的笑颜。这是十六岁时秦朗给他拍的,两人都很满意这张照片。

卫青和秦朗是绝对的青梅竹马,关系斐然。家境优渥的秦朗从小就不受父母关注,得益于作为同桌的卫青性格活泼,时常陪伴在他身边,成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一直相互陪伴,从小学到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只要有卫青出现的地方就有秦朗。

按照计划,秦朗此时应该在伦敦眼的最高处俯瞰泰晤士河,也可能在海德公园享受都市的宁静生活,或者是剑桥、是牛津......他应该出国深造,学成归来而后继承家业。

只是他不愿意离开卫青这个朋友独自前往国外求学,父母也拗不过最终只能妥协。

陪伴在卫青身边已经成为秦朗的习惯。

点击头像进入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是在三天前,还是秦朗的单向消息。

几天前卫青刚接受完媒体采访,下个月他要开展览,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信息想来压力应该不小。

熄了屏。

起身。蹲了好一会儿脚上有些细微的麻痹感觉,秦朗靠着楼梯栏杆缓和片刻,走回了办公室。

【今天早点把活干完然后去看看卫青。】

……

再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街边的路灯已经亮起。

路上行人匆匆,偶尔几个卖小吃的商贩在街边墙角支起一个摊子,香味引得犯馋的路人停下脚步。

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臭豆腐摊。好些人排着队等着新鲜出锅热气腾腾的臭豆腐,再浇上特制的独家汤汁,爽辣香脆,分外可口。

秦朗来得晚,只能跟在人后等着。

卫青上学的时候尤其喜欢吃这种街边小摊,秦朗被他带着吃过一次,不过因为炸豆腐味道太过强烈,他难以接受,每每去吃,也只是坐在卫青对面看着。

等到臭豆腐打包好拿到手里,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我给你带了臭豆腐。”

“呐!给你带的。”

“给!特意给你带的。”

“给你带了你喜欢的臭豆腐。”

“啧!”

秦朗站在卫青楼下自言自语,组织语言,手里的臭豆腐提起、放下。

“一点都不自然。”

他搔了搔头,往外走了几步,抬头看向卫青工作室所在的窗户,上面并没有亮灯。

【应该是在的吧......平时在的时候也经常不亮灯。】

【算了算了,还是先上去再说。】

“滴,滴滴,滴......欢迎回家。”

电子锁解锁语音响起。

秦朗熟知工作室的密码,每次都是直接按了密码就进来,丝毫不见外。

毕竟是两个人一起挑的地方。

“我来了。”

他高声喊了一句。无人应答。

屋内烟味还未散尽,味道熏得秦朗不满的皱了眉,抬手在面前拂了拂。

“你在吗?”

走道上的声控灯亮起,白光穿过秦朗映在屋内的地板上,影子与眼前的一色幽黑连成一片,寂静无声。

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进与不进。

限时一到,声控灯灭,一切瞬间又溺入黑暗之中。

“啪!”

玄关的灯被秦朗打开,他扫视了屋内一圈。客厅地板上几个空酒瓶,地上的烟头,倒地的画框......

还有:窗户没关。

他径直朝窗边走去,连鞋子都没有换,手里的臭豆腐袋子随着轻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味道很快就飘了出来。

卫青从地毯上坐起,灯光照的他眼睛微微眯着,眉头紧皱。

精神还没有回来,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

“你怎么在地上睡着了?刚才喊了一声你没回答,还以为没在......”

秦朗将东西放在茶几上,蹲下收拾起上面的杂碎物品,跟个老妈子没什么区别。

“卓哥没跟你联系吗?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待着的......你看看地上的烟头,还有这酒瓶子......”

“嗯......”

知道他向来喜欢啰嗦,卫青敷衍的应了一声,自顾拿过食物拆开包装吃了起来。霎时间整个屋子都溢满臭味。

汤汁四溅,流了一线到下巴。

“你慢点。”

秦朗回头四望,找到纸巾后抽了几张递给他,“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吗?”

“......”

顾不上理会,卫青三五口将一碗臭豆腐解决掉后才开口说话:“最近没什么灵感,烦得很。下个月要展出的画到现在还没画完。”

“大画家还有画不好的吗?”

秦朗就着地毯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就你知道的那幅《战神图》。”

《战神图》秦朗是知道的。卫青还没开始下笔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过,他做了一个梦,想将梦里见到的画出来。

他转身看向斜靠在墙边的未完成画作,上面已经被一层白布蒙上,看不见内容。

“你把它盖起来干嘛?不画吗?”

“......内个有点问题,我正在调整。”

秦朗这么一问,卫青心里发虚;告诉他自己画的人从画里跑了出来,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神经病?

不行不行,太过离谱了!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吧。

然而作为民警的秦朗平时是接触过一些案件和心理学的,察言观色这种能力是一个警察的基本功;因此,卫青刚才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样子有些反常,必然是有什么事情在隐瞒自己。

是那个画出了什么问题吗?

秦朗起身走了过去,伸手想要去揭开盖在画上面的白布。

卫青心下一惊,几乎是跳起来小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画作面前。

“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秦朗看着面前的卫青一脸慌张,疑惑不解。

“我又不是没看过,至于吗?”

“啊!内个......我还没画完,我在准备惊喜。”

话说出口卫青惊觉不妙,这个借口太过蹩脚,根本连自己都不能说服。

看他这样子秦朗便心中有数了。

他视线越过卫青肩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白布,试图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入夜寒风透过窗户吹进室内,白布边角飘荡,隐隐现出斑斓色彩。

一幅画应该没什么问题,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秦朗将卫青的手压下。

“我最近都很忙,可能不能来看你,你自己的时候要记得吃饭,创作这个事情要建立在身体健康的基础上……”

“……啊,是,是,是……”

卫青泄了一口气,心里侥幸秦朗没有细究,任由他推着自己走回客厅。

原本也是一时兴起,秦朗没有带太多东西,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下了楼。 第三章 枪出如龙 送走了秦朗,卫青站到画作面前,揭起白布一角,用力一扯。

缎光如瀑,倾泄而下,落在了卫青的脚边。

画中的战神已成一片空白。

似梦非梦。伸手摸向被自己烟头烫坏的画布一角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画是一定要修复好的,只是不能轻易落笔;原本这块位置已经在三年前就画好了,风吹日晒,天冷天阴,颜料的变化这些都需要细心再细心。

“咻……”

一声飞鸣从窗外传来。

卫青看画看得入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自己的颊边擦过,气流带动鬓角的头发都飞了起来。

晃神间那东西已经扎进墙面,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是根棍子!

墙上破开了数道裂痕,挂在墙上的画纷纷被震掉下来,不少连画框都碎掉了,靠在墙角的未完成品也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玻璃窗一下炸裂开!仿佛从外面投进来一个威力十足的爆破弹,玻璃碎片四溅!卫青猛的一下被推倒在地上,将近两百斤的重量压在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啊……总算回来了,我还担心找错地方了!”

百里张开双臂舒展腰身。

他不知道什么叫电梯,也不知道要怎么上楼,在外面溜达一圈后他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达罗马】。不过稍微力道有些没控制好,搞得房子里面乱糟糟。

脚下软绵绵,低头才看见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卫青,他不紧不慢地挪开脚。

“搞的什么鬼!”

老腰经不起摔打,压一下就疼得卫青龇牙咧嘴,牙根紧咬。翻过身还起不来,他躺在地上瞪着百里发狠道:“你他妈想搞什么?!”

百里不以为然;在他眼中卫青不过是一只耍脾气的猫,张牙舞爪,却没有太大杀伤力。眼下他只关心一件事。

“人,画修好了没有?”,他懒懒问道。

“修个鸡腿!我才不修!”

卫青的话带着赌气的想法,他只是不想太顺他的意。

百里眸底一沉,即刻就黑了半张脸,抬手一招。

入墙三分的长枪宛如可以意会百里心意的灵器,一下子从墙上抽出,飞到百里手边。

百里顺势握住长枪,转身一甩。

枪头还没到眼前,寒气已经直扫卫青面门。风过,只剩一缕发丝在空中飘摇,落在枪头上,断成两截。

我靠!来真的?!卫青不由自主双眼放大,伸手摸了摸额前头发,几分冷汗。

“额……你……”

“啪嗒……”

回头,身后堆放的画作犹如多米诺骨牌倒下。

“我的画!!!!”

这些可都是下个月要放在展览上的画,要是损坏了经纪人得把自己打死。卫青握住长枪一头用力推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百里没有给他机会,一脚踩上他的后背,长枪扫到他面前拦住去路,用枪头拍了拍他的脸,面带不屑,冷声开口。

“这些个东西也能称得上画?在我看来不过都是垃圾而已。你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把画给我修好了。”

卫青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虽然平时吊儿郎当,却很看重自己的作品。自己的画被这么对待,引以为傲的能力在百里口中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他又气又急。

“让开!!!!”

……

夜色如墨。

已经是初春,寒意渐消,街边两侧的绿化树肉眼可见冒出嫩芽。

秦朗独自走在空荡的街头。

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时候,为什么今天路上空无一人,氛围还这么诡异?

身后那人跟了自己一路,尽管他刻意收敛了脚步和气息,依然瞒不过作为警察的秦朗。

是变态吗?还是小偷行窃?

秦朗不好判断。决定找个胡同小巷隐匿身型,将人拦截起来问问。虽然现在穿的是便衣,好在警官证有带。

左侧就是办公大楼,职工下班后灯光已经尽数熄灭,右侧是学校围墙,无法翻越,往前是施工现场,大门紧闭。

这就是绝佳的堵人场所。

秦朗快速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隐匿。

只消片刻,跟在他身后的人便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左右探头寻找着秦朗的身影,遍寻无果后又从黑暗里走了出去。

空旷的街道中央,秦朗借着月色将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一丝不挂,长直白发及腰,面容清秀,男性特征分明,十分秀美漂亮。

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视奸一个毫无保留的人,秦朗脸颊飞红,又羞又恼。看了一会儿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你在找我吗!”

听见声音,裴玉显然被吓了一跳,微缩着身体怯怯的看向秦朗没有说话。

片刻不见他开口,也不逃离,秦朗有些拿不准,怕是谁家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孩子走丢了。

他走近了几步,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在跟踪我?你想干什么?”

“……”

裴玉紧盯着秦朗的脸,看着他的嘴唇上下张合,自动忽略了他说的话,脑中想的全是:香……好香……这个人好香……好想吃了他……

他嘴唇微张,失神的往前探身。

“算了。”,看这个样子恐怕连正常的分辨能力也没有,估计不是个正常人,好在没有流口水的毛病。

只是……排除了危险,秦朗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起裴玉。他视线从裴玉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不可言说的地方;不得不说,绝非凡品!

秦朗觉得自己更像是变态!

这里离最近的派出所还有十几公里,就这么把人带走恐怕也有碍观瞻。思索片刻后秦朗给出一个最切合实际的方案,那就是先把人带回家,给点衣服穿,明天一早再带回所里。

……

这边卫青和百里打的那是一个如火如荼,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卫青被单方面压制。

但!真男人没有被压在地上的道理!

他手掌扒在地上往前挪去,来回挣扎间摸到了一支笔,第一反应便是朝身后扎。百里收了枪,一把将他手拿住,压在他背上。

“你还想刺我?”

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疼得卫青忍不住哼唧起来。

“疼疼疼疼......”

疼?这才用了几分力气就喊的这么厉害,要是自己用全力,这个小人早就被折断了。百里不屑冷笑。

“你有本事你起开,咱两决斗!你这样压着我算什么英雄好汉?”

百里轻嗤,看破卫青的挑衅,脚上却还是松开了。

感受到压力消失,卫青把笔往他脸上一扔,爬起来就朝门口跑。

谁知道这玩意真真假假、或正或邪;论力气打不过,论体型简直就是最萌身高差,这个时候不跑要干什么。

然而他怎么可能跑得过来自虚拟世界、形态不定的东西?何况对方设定还是个战神!

轻易就把卫青提着脚踝吊起来。

“你跑的太慢了。这样真的能从我手上逃开吗?”

“你……你把我放下来!”

被吊在半空的卫青脸色憋得通红,头开始发昏,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双手用力挥舞着要去打面前的人,半天却都没碰到他分毫。

百里好笑的凑近他耳边,低声:“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像一只被揪住尾巴的猫在张牙舞爪。”

“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你有种让我下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绝对战力碾压下,卫青气急败坏却也无能为力。

“不让你又能怎么样?”

对付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人,百里甚至觉得自己拿出武器有点高看了卫青,他收起枪。

霎时间,一股火烧的感觉从心口升起,烧的他瞬间失去力气,抓着卫青脚踝的手顿时松开。

卫青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百里也随着倒下,压在卫青身上晕死过去。

“喂!我艹!搞什么鸡毛!”

这人简直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体这么结实,胸肌硬邦邦的跟铁块一样。

卫青抬起胳膊撞了撞。

“喂!你死啦……” 第四章 奇怪的他 将人带回家是无计之计,秦朗这样想着。

虽然诡异,但幸好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否则他还真就说不清楚了。

毕竟大半夜的,一个男人背着一个裸男走在街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不正常的吧。

更何况这个人行为举止都太过奇怪了。

秦朗颠了颠背上的人。

“喂!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裴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窝在秦朗的脖颈间,不停的吸食着他身上的味道。难以置信,居然能在人类身上找到如此纯净的灵魂,还有这副皮囊,称得上是漂亮。

不如把他吃了,再把他的皮扒下披在自己身上。要从哪里开始下手呢?

裴玉食指化刀,对着秦朗的脖子比划。

不管怎么想,要将这副皮划破还是有些可惜……

“喂!”

听见他喊了一声,裴玉即刻把手指变回。

“我在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裴玉。”

秦朗脚步一顿,重复了一次:“裴……玉……真是个好名字,跟你很配。”

很配是什么意思?夸奖吗?还是想要故作亲近?裴玉眼珠一斜,有些厌恶。

最讨厌自来熟了!

“我叫秦朗,是个警察。你家住在哪里?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出现在街上?”

“警察是什么?”

“嘿!你……警察就是会帮助你的人。所以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的情况,这样我才能帮助你。”

裴玉趴在他的肩头,仔细嗅了嗅,有一丝熟悉的味道。

顿感不妙!

“警察!你什么都能帮助我吗?”

“当然啦!”

“那你回头看看。”

秦朗应声转头。

背后,裴玉吐出一条血红的长舌,舔上了秦朗的双目。

“让我来看看你都见了谁…...”

霎时间,火辣刺痛的感觉犹如千万根刺扎在秦朗的眼睛里,他忍不住松开了手大声惊呼,却不敢直接按在眼睛上。

刚才在工作室看到的点点滴滴,与卫青交谈的字字句句,犹如走马灯在裴玉的脑中过了一遍。

……

【你怎么在地上睡着了?刚才喊了一声你没回答,还以为没在......】

【你看看地上的烟头,还有这酒瓶子......】

【你这几天都没吃饭吗?】

【最近没什么灵感,烦得很。下个月要展出的画到现在还没画完。】

……

裴玉没有发现异常。再往秦朗的记忆深处探寻,却已经感觉到有些吃力。

该死!

自身的能量在明显的下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相悖吗?看来不能在这个世界逗留太久。应该要找到自己出来时的入口再回去原来的世界里。

但是秦朗身上那熟悉的气味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从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发现,怎么办……

“啊啊啊啊!!!”

裴玉能感受到秦朗的痛苦嚎叫,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从秦朗的记忆里跳了出来。

能量的消散已经不足以让他维持人形。他只能化作一阵红色迷烟,“嘭!”一声,连带着秦朗遇见他的记忆一起散去。

恍如一下被卸了力气,秦朗倒趴在地上,呆坐了好久神智才回来一些。

他四处张望,街道上没有一人。

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隐约记得自己先是下了班,然后、然后去找卫青……然后买了东西……之后就……就……

记忆实在太过模糊了!

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并没有很脏,看来不是在执行任务。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

“嘶……”

头疼的厉害!

站起身。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家再说吧。反正已经确认过卫青没事了。

……

“补品……补品……在哪里?我记得之前这里放了好一些。”

卫青整个工作室遛了一遍,翻箱倒柜。

明明记得之前经纪人拿了很多补精气血的饮品和药液放在工作室的。怎么一下都找不到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找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准备拨打之际,他犹豫了。

不能让经纪人知道百里的存在,解释不清楚会出大事的!

又把手机扔下。

再次一通翻找,终于在堆积废料的角落里找到一盒过期不久的红参饮剂。

他拿着饮剂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客厅跪在百里身前。

“刚过期,应该吃不死人的吧!啊呸!你都算不上人。”

快速将包装拆开,因为心急手抖,饮剂的开口拉环迟迟拉不动,卫青有些着急。

地上的百里还在死死昏睡着,就像电视上躺在棺材里的死人一样,没有半点生息。

情急之下,他直接用嘴咬开饮剂,捏住百里的嘴直接灌了进去。无法下咽,暗红色药液从百里的口周流下,一连灌了三四支,气的卫青大手一挥给了他一巴掌。

“真是难伺候!”

再看一眼,卫青眉头紧锁,百里身上已经脏了半身。他太阳穴直跳,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再试一次。

“最后再试一次,要是你还不醒那我真的爱莫能助。”

他将地上的百里架了起来,托着他的手臂放在肩头,半拖半拽将人拉到浴室去。

原先卫青将工作室搬进来的时候,为了方便洗洗刷刷,在浴室安装了一个浴缸,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只是百里将近两米的身高塞进缸里还是有些勉强,脚只能耷拉着吊在缸外。

随便吧,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好了。

他打开阀门往缸里放水,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真是累死了!

要不是怕人死在自己工作室里,他还真不想管这事!反正从来也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要不还是给秦朗打个电话叫他来处理吧,不过他到时候肯定会跟经纪人说的。

画!画不会受影响吧?!

卫青转头看百里。

我艹!人呢?!?!

卫青猛一下从地上爬起。两眼瞪的比葡萄还大,刚才那么大个人怎么就不见了!

水龙头的水还在滋滋往缸里灌,卫青双手扒在缸边,往里一瞧,水里只剩一张画着人像的纸片。

是什么吗?人直接就变成一张纸了吗?他伸手把水里漂着的纸片捞起,挂在手指上绵软湿柔,确实是纸没错。

他双指捏住纸片边边展开一看,上面画的人像正是百里。

“我噻,这也太神了吧!”

不由自主地往门口扫了一眼,大概是潜意识想要去看客厅放的那张《战神图》,别过脸去才后知后觉这里是浴室。

“是因为从画里面出来的吗,所以一碰到水就变成纸了?哇……这也太好玩了吧!”

卫青捏着纸片左右翻转,神奇不已。如果纸片破了,百里是不是就会受伤了?哎哟,那得好好给他放起来吧。

他起身找了几张纸巾,平平整整的将纸片贴放在上面,静等纸片干燥。

晒晒太阳会不会干的快一点?抬头瞄了一眼窗户外面,大半夜哪里来的太阳。

又觉得不够,从杂物堆里翻找出吹风筒,调整温度给纸片吹了起来。那知道风速太大,直接将纸片吹了出去。

百里撞坏的窗户破了一个大口,直敞敞的也没什么遮挡。纸片顺着风飘了出去,飞在楼宇间。

卫青伸出手去抓,奈何没抓住,只能看着它片刻后消失在视线中。

这下完蛋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了。

不管了,趁现在没人,赶紧下楼看看去。

他随便套上一件卫衣,踩着拖鞋下了楼,趁夜色在周遭几幢大楼下的绿化带四处查看,墙角、路面、积水的泥洼沟里……四处都翻找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路过便利店时,只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低矮的树丛里哼哼唧唧。

有人?这个时间点会在路边草丛呆着的,难道是醉汉吗?

卫青好奇的走近。

只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像是不舒服的感觉。

伸手拨开树叶子,留出一块可以窥视的空间,只见一个白色身影蹲在地上,似乎在掩面哭泣,断断续续传来:“痛……好痛……快破了,怎么办……”

什么快破了?受伤了?

“你还好吗?”,草里看不真切,夜色也深,卫青不敢贸然走进去,只能开口询问起对方的状况。

不对!这个人身上的气味更加浓烈了!比刚才那个背着自己的男人身上的味道还要重!难道是他吗?

裴玉又惊又怕,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百里也在附近吗?绝对不能跟他遇见!

好痛……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皮肤,已经裂开了几道口子,要是再不修复换皮,自己真的会痛死的。

见他不理会,估计担心自己是坏人,卫青并不想多管闲事,但也不好放任他自生自灭。抬头见旁边那家亮着灯的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出于人道主义提供小小的帮助也算行善积德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抬脚就朝便利店走去。挑挑选选,什么饼干蛋糕冰淇凌,统统买了一些。

拎着袋子再回到刚刚那个树丛前,人早已经不在了。

第六章 出警 【1106!1106!1314叫!1314叫!】

【请讲。】

【上圭路至和平路段方向,绿化带里发现一具男尸。附近一带有没有人?】

“我靠!什么情况!”

秦朗歪下头,按下按钮说话:“编号1007、1342执行任务结束,现在在知青路段,正往那个方向走。”

【收到收到。】

秦朗松开对讲机,往胸前口袋塞了塞。

领口上警号赫然写着【警务编号:1007】

“哎,一大清早的,就给来一这么大的案子。”,陈志勇唉声叹气,表情就跟蔫了的黄瓜似的。

“年轻人,应该多多锻炼,不要动不动唉声叹气抱怨。”

秦朗老神在在,目视前方。

做警察的总是有一些【为民服务】的自我认知,而且也不是每个警察都会参与这种案子的。

不过也是,小镇地方,会来这里的基本上也是图个清闲自在,平时一些盗窃、抢劫的案件就足矣让他们跑的辛苦了。

“师傅,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着来这里当警察呢?工资还那么低。”

陈志勇手把着方向盘,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查看后方来车。

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简直太会蹉跎年轻人的活力了,秦朗放下留学机会选择这里那还能是为什么,肯定就是卫青在啊!

“因为为民服务。”

他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句。

“嘿!还得是师傅的理想宏大。”

陈志勇嘿嘿一笑。

也许是笑秦朗的应付,也许是纯粹觉得答案好笑。

“……”

“诶师傅,你结婚了吗?看你样子应该没比我大多少吧!其实我喊前辈的话是不是更好啊?”

真是没话找话。不过也能理解,新人为了融入圈子都是这样开始的。

小年轻咋咋呼呼倒也正常,只是跑现场的话还是要收着点的,他这样能行吗?

秦朗不着痕迹的睨了一眼。

发现尸体的现场早已围了警戒线,现场的围观群众并不算很多。

早已有先到的同事提前散了人了。

陈志勇跨过草丛,拉起警戒线就想往里冲。

秦朗一把将他抓住。

“你想干嘛?”

不是要过来协助调查吗?难道不进去做事吗?陈志勇瞪着两只眼睛看着他。

“先去跟前辈打个招呼先,问问进展。”,秦朗有些无奈。

早知道自己就不接新人了,带在身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惹出麻烦呢。

“哦哦。”,得到提醒,陈志勇也自知自己举动不太恰当,这次也不抢先了,乖乖跟在秦朗屁股身后,等着秦朗给他安排任务。

三五个穿着便装,胸前挂着胸牌的同行站在警戒线外侧商讨着什么。

看见刚出任务回来身穿制服的秦朗和小跟班,朝他们招手示意。

“师兄!”

小乡镇人手不多,来来去去基本都是那么几个,偶尔遇上了便看着眼熟了。

“什么情况?”,秦朗并不见外。

“死者是在附近一带游荡的流浪汉。法医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大约是凌晨三到四点。目前调集了周围监控,那个时间点只有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有人出现。”

警戒线内,法医正蹲在尸体前细心查验。

“死状有些怪异。整个尸体皮肤表面呈现赤红色,嘴巴张大,眼球血管破裂,死前似乎受到极大惊吓,但是有射精行为。”,江西补充道:“目前推测这里是第一现场。”

秦朗不易察觉的呲了一声,似是表示厌恶或不屑。

又冷声问:“有没有可能是路人跟他发生性行为?”

“跟他?流浪汉?”,江西前辈眉头一皱:“不能吧?”

又看了一下尸体,法医的背影挡住了视线。

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理解,小声嘀咕:“应该……也不至于吧……”

小小玩笑,倒也无伤大雅。

秦朗一声轻笑,拍了拍一旁的陈志勇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现场探查情况。

【尸体全身呈现类过敏症状,异样红斑,生殖器上残留精液……】

秦朗站在法医身后,观察着尸体上的种种细节,听着法医的口述。

看起来死状尤其特殊,全身泛红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也不像是服用什么药品,如果说死前发生性关系的话那身体应该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基本可以断定这里就是第一现场,草堆上的叶片也找到残留精液。接下来就只等着监控结果了,看看排除周围居民或者熟悉的人作案的可能性。】

江西拉起警戒线,朝秦朗走过来。

“怎么样?有没有新发现?”

法医摇了摇头。

“监控那边结果出来了。那个半夜出现在便利店的人是青年画家卫青。”

青年画家卫青?!秦朗转过头去,疑惑不已:“卫青?”

“嗯。但就监控内容来看,也只是正常的采购物品,没有看出其他异常……”

卫青怎么会半夜出现在便利店?还是在命案现场附近。可能也是凑巧,就卫青那不识五谷的样子,他又能知道什么。

秦朗想了想:“选择在凌晨作案,又是以这种方式,有没有可能是情杀或者仇杀?”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的话,那卫青就安全几分。

“情杀的话,死前的性行为是出于什么心态下的想法?这一点恐怕要在法医鉴定过尸体的泛红现象过后才能判断了。”,江西摸了摸下巴思索着。

“再查查吧,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秦朗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如果是有意识作案,一般凶手会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成果,这里在卫青工作室附近,他也可能会遇上危险。

“如果单纯是情杀的话,这人还真有些变态心理。不过说不定可能是自杀呢?或者过度服用药剂?”

“先做调查吧!”

秦朗拉起警戒线走了出来,陈志勇正要跟上,却被他叫停。

“我去走访,你留在这里跟着几位师兄学习。”

陈志勇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跟在比较好说话的江西前辈身边等着吩咐。

此时的卫青正想方设法地将百里骗到卫生间去换下那一身不合身的衣服。

两个人在沙发上你追我赶,围着沙发绕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卫青没有力气再折腾。

“我不换!”,百里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个卫生间他有阴影,上次就是在里面被浇水变成纸片的,而且自己身上也穿了衣服,这不就可以了吗!

“这不是你穿着不太合身吗?”

“那也不!我已经有衣服穿了。”

“但那是我的衣服!你有你自己的衣服。”

见百里不为所动,卫青决定使出杀手锏,他竖起两根手指:“两个!两个冰淇凌桶。”

百里两只眼睛跟灯泡一样,亮了。

“只要你乖乖进去换衣服,不用洗澡,也不会泡水的。”

这么一想,倒是划算的。

他听话地朝卫生间去,生怕卫青反悔,还转过头来追了一句:“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真是服了!换个衣服啰里八嗦的。

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第七章 陌生来客 谁这么一大早就来敲门啊!

卫青边骂骂咧咧边跑去开门。

门铃急切地响起,不自觉催得他加快脚步。

“来了来了!别再按了!”

他握住门把手正准备打开。

嘭!一声响。

大门直接被爆破开,连带着密码锁也被损坏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卫青下意识双手护住头部蹲在地上,双眼紧闭,耳朵竖起留意着动静。

这又是什么鬼情况?!

“呀!看来我没找错地方啊!这里的味道还真是十分浓厚呢!”

裴玉站在门口,一眼看到蹲在地上的卫青在瑟瑟发抖。

他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喂!就是你吧!那个创造画中世界的人。”

他走进门,在卫青身前蹲下,手指敲了敲卫青的脑袋。

卫青抬头,正正对上面前那张大脸。谈不上青面獠牙,却莫名给他极大的压迫感,展露出的笑容倒像是死亡前的亢奋般。

“他在哪里?”

“……”,卫青不答。

眼睛直勾勾盯着裴玉,脑中快速的转动起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破门而入,一点都不畏怯,在找谁?百里吗?难道也是从画里出来的吗?

视线上下扫视了一番。记得没在画里出现过这号人物啊。

卫青皱眉。

裴玉被他看得有些不爽,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你在看什么?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说谁。”

卫青双目圆睁,丝毫没有退让半分。

“你身上的气味这么重,怎么会不知道!他肯定被你藏起来了。”

要找到入口,一定要先找到百里长安,毕竟裴玉是跟着他出来的,没有百里长安他也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懒得与卫青多说,裴玉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往房内走去。

房内一堆堆的画作让他确信自己没有找错人。

“你干什么!”

卫青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挡在他身前阻拦。尚且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其实也不感兴趣,但百里现在就在卫生间里,万一他出来被发现了怎么办?

“出去!”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人类,此刻在裴玉面前无异于是螳臂挡车;他放声大笑,笑他天真烂漫,也笑他勇气可嘉。

“真是有意思。”

他抬手放在卫青肩头上,慢慢用力捏紧,指甲透过衣服在皮肤上按进几个凹陷的小坑,似乎要捏住卫青的肩胛骨了。

卫青受力疼得五官扭曲,忍不住抓上他的手要挣开。

“啊啊啊啊!!!!”,他奋力扭动身体。

果然不堪一击!

才小小地作弄一下,这小子就这副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的力量消散了许多,恐怕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他失态,在生死面前奋力求生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越发让裴玉感到兴奋,他笑得更加张扬,血红大口咧开到耳周,吐出一口尖利的獠牙,长长的舌头四处乱甩。

有些得意忘形了。他忘记了身上这副皮囊并不是上品,只能用来维持他的人型。

他本没有肉身,也不会像百里一样能有一张纸片寄托。

卫青被眼前一幕吓得目瞪口呆,忘记作出反应,这样恐怖的模样是他做梦也想不出来的。

这不是妖魔是什么?!

湿滑的舌头舔上卫青的脸,从下巴开始到脸颊,再到鼻尖。

涎液舐满了半张脸,又臭又恶心,熏得人快吐了。

“先吃了你,再找入口也是一样的。”

裴玉大口一张,作势要将卫青的头咬下。

一柄长枪直直从室内飞出,势如破竹,朝裴玉飞去。

裴玉被长枪的气势一惊,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翻身一躲。

长枪刺空,稍稍停滞,又好像是听从召唤般飞了回去,落到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手里。

百里一甩长枪,红缨翻动。

他一身宽松T恤和短裤,长发翻起,看起来与现代人倒是没有太大差异。

枪头一指。他冷声沉气道:“好久不见了,大法师。”

裴玉下意识现出恐惧与慌张,立在原地犹豫无措;为什么百里的功力一点不减,完全不受这个世界的影响。

就是两人正常的水平他也要逊色百里几分,还以为他会跟自己一样,想趁此机会对他下手来着,没想到失算了。

“……”

仇人相见免不了一场恶战。裴玉空手化扇,侧手一展。

十方扇,冰骨玉面,收十方能量,纳八方魂灵,一扇可破云,二扇能开山。

卫青不知其中奥妙,只觉得两人要打起来了,赶紧起身朝百里跑去,躲在他的身后窥伺。

百里睨了他一眼,还算这小子有眼力。

直视前方裴玉,眼神似刀,凌厉冷肃,杀意腾起。

十方扇威力强大,他霸王枪也不是吃素的。

只见百里的手掌由头至尾擦过枪身,所过之处玄光毕现,寒光逼目,枪头红缨褪成银光缎布,只一挥,枪鸣如虎啸,威风霸气。

神器一出,周遭磁场骤变,卫青不由得汗毛直竖;枪身往地面一顿,霎时间气浪翻涌,烟尘直扑向卫青的面门,迷得他睁不开眼睛,抬手去挡。

“你退后!”

百里冷声道。

两侧鬓角飘扬,头微垂着,只稍稍抬眸瞥向裴玉,长枪紧握,即使穿着裤衩也难掩那股威凛气度。

卫青看得眼睛一亮,心里只觉得没有错!梦中人就是这样英姿飒飒,威风凛凛的模样!

唯恐被他抢占先机,裴玉先发制人,十方扇抬手一挥,大喝一声。

“破!!!”

一瞬,幽幽蓝光夹带着气浪铺天盖地向百里袭去。

我的天!玩这么大的吗!卫青闪身侧进卫生间里,闭眼护头。

百里由下至上,长枪一挑,破了裴玉的招,顺势往前一撩,逼得裴玉向后退去。

长枪扫过之处,墙上皆留下了裂裂痕迹。

好奇之余,卫青探出半个脑袋查看战况,墙上的挂画未能幸免,都拦腰截断,成了一式两份。他庆幸自己经上次被打破玻璃一事长了教训,提前把重要的画都收了起来,又不禁心疼墙上的挂画,暗骂:两个杀千刀的崽种!!!

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工作室,两人打的天翻地覆,真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等等!《战神图》!

他猛地抬头看去,那倚在墙边的巨幅画作上的白布已经被削断一节。

这样下去不得把画毁了!

不行!《战神图》绝对不能有半点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