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掌灯:从皮影术开始》 第1章 少班主心善,剥皮相送 住在邙山北坡的宋孝廉是个大孝子,即使县学教谕答应免费给他提供屋舍,至今不愿意搬下山。

刘教谕体恤其难处,便委托县城柳家皮影戏班子上山为其父母免费表演一出影戏,曲目选的是孟母三迁,也算是旁敲侧击,希望宋家父母理解,随其下山,可见为师长者良苦用心。

山路难行,日头已经西斜。

远远看见一个孤村,轻烟环绕,近处,霜树栖息着昏鸦。

小厮擦了擦头顶细密的汗珠子,拽拽柳柳州的袖子:

“少班主,快到了。”

柳柳州看向远处,点了点头,招呼身后的戏班队伍快速跟上。

小厮边走问道:“少班主,咱们来的晚不晚?”

柳柳州抬头看了看头顶快爬上树梢的月亮:

“不晚不晚,正好。灯影戏,晚上表演最佳,我头一次演出,就怕看戏的观众少。”

不出意外,入了村子,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已经睡下,只有寥寥几家开着门。

说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村的人睡的也忒早了。”

柳柳州急忙吩咐戏班子成员,挨家挨户通知人,前来看皮影戏。

他在村子里转了两圈,辗转到达宋孝廉家门外。

门半掩,留着个缝,从门缝看到一对老夫妇坐在院中。

柳柳州没有着急进去。

为了表现的正式,让小厮挑着个灯笼,站在旁边,等了半天,就见门外只来了一个客人。

点头示意后,柳柳州也不再等待。

把衣冠整了整,整个人提起精神,上前一步。

他整个人在灯影下,‘忽的’软的就像糖人,‘嗖溜’一下,从门缝挤了进去,变成个鼓胀的大活人。

刚进门,柳柳州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张人皮,快速套在身上,竟然是宋孝廉的模样。

小厮咂巴着嘴,啧啧称奇:

“少班主这只画皮鬼真是没白拿,这么快就穿上了宋孝廉的皮子。”

透过门缝看到,寂静的小院内,一对老妇坐在旧桌前忙碌着,老汉抽着焊烟,老妇缝制针线。

看到泥泞归来的年轻人,老妇人出声询问。

“儿啊,你几日未归,这是去了哪里了?”

年轻人答道:

“儿子上山采药,叫父亲、母亲担心了。”

“无非又是你自县里拿了药方,要我与你母亲住到县里,要去,你自己去,我们不做那拖累你的事。”老汉扎巴了一口焊烟,瓮声瓮气说道。

年轻人自背上取下药篓。

扑通跪在院中。

都说天下没有不爱儿女的父母,爹娘为了儿女,掏心掏肺。

“爹、娘,你就答应儿子吧,这病再不治就迟了。”

寂静的山村小院内,一对慈祥的农人夫妇坐在一条长凳上,岁月在他们的脸上留下道道伤痕。

他们的身前摆着一张旧木桌,木桌对面跪着自己的儿子,两两对峙。

“我自小体弱多病,是爹爹不畏艰辛,寒冬酷暑,采得草药为我医治,才有我活命。”

“我6岁求学,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母亲怕我寒冷,麻丝线将手掌割的满是创口,却只为脚上那一双湿不透的千层底儿。”

“15岁,官兵收税,一道道皮鞭,打弯了爹爹的腰,矛枪尖戳痛了爹爹的心,却未打到身后护着的孩儿。”

“16岁,我有咳嗽病,母亲以身暖冷梨,却害了肺病。”

“21岁,我举孝廉。发誓,要医好父亲的心病,治好母亲的肺病。”

“如今,我有办法了。”

“县里许我免费的屋舍,教授萌学,每月有些许银钱。若是爹爹、娘亲随我一同下山,县城药庐优渥,病情定能好转。”

“爹、娘,就随我下山吧。”

听到这里,门外小厮叹息。

“这宋孝廉当真孝顺。”可是又觉得怪怪的,“应该是少班主演的好。”

院内继续传出响声:

“我岂能不知父、母二人不愿成为我的拖累,随我下山。”

“昔日,父母未弃离我,我怎会抛弃你们。”

“近来我自学药理,前日自县中拿了药方,邙山当中多珍稀药草,我连夜上山,虽说过程艰辛,多次受伤,最终却不负众望,采得仙药。”

说罢,将背篓提起,倒出草药。

门外小厮看见了背篓里面,瞪大了眼睛:

“哪有什么草药,分明倒出来是一堆黄纸钱和纸衣服,还有几把半锈半锋利的刀子,少班主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院子里寂静的可怕,只有纸钱的哗啦声和刀子的碰撞声。

老丈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老妇人低头不言语,二人像是没有察觉一般。

这时,年轻人猛提起背篓,后退两步,用力扯开身前的衣袍,撕扯的声音划破寂静。

“爹、娘,你们二人可知,我这几日经历了什么?”

历时一副恐怖的画面的出现,只见站着的宋孝廉胸腔两个恐怖的血洞。

啪嗒,老丈手中的烟锅掉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你是谁?你是什么怪物?”

悲伤、恐惧、后悔、不甘,各色情绪杂糅在老农的面上,最终化为颤抖的哭腔和泪水:“儿啊,你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老妇人一下子瘫倒在地:“你,你.....”

“是我,你们的儿。”年轻人答道。

“我知道你二人不愿意随我下山,成为我的拖累,三日前我自县城药庐拿了药方,上山寻药。”

“说来也奇,那日,我自峭壁之上寻得一只山灵芝,摘到之后,脚下不稳,噗通,摔了下去。迷迷糊糊,当我醒来,身边多一位白胡子老道人。”

“那道人仙风道骨,胡子花白,广袖飘飘,一眼便看出我上山的缘由,把父母的病情说的清清楚楚。我自知遇到仙人,便恳求他,搭救父母,那人说可以,却要我受一些考验。”

“仙人说,父亲害的是心痛病,让我受摘心之痛;母亲得的是肺病,让我受食肺之苦。”

“你们看,这就是考验?”

此时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伴随着血肉啃食的痛苦声音在院子响起,宋孝廉胸腔开始消融,直到剩下白骨。

血肉被剔干净后,痛苦的声音反而消失了,留下年轻人在继续诉说。

“仙人宽宏大量,即使我反悔,也允许我拖着残躯回来,把仙药带给你们,以为补偿。”

“爹、娘,看这就是仙药。”说吧,指向桌上。

桌上的簸箕里哪有什么草药,“左边分明是一对纸糊的钱币和寿衣,右边是两把明晃晃带有锈迹的刀子。”

“爹爹,仙人说心病好治,只要用刀,摘下你的心就可以了,摘下就不疼了。”

“娘,肺病难治,就穿上这件衣服,穿上衣服再取肺,就不疼了。”

“你们放心,孩儿不会浪费这两样东西。”

“等孩儿我换上你们的心,换上你们的肺,我就能重活,那时你们就再也不受痛苦了,孩儿定然替你们报仇,让那官吏不得好死,让那奸商百倍偿命。”

“爹爹,我要你的心。”

“娘,我要你的肺。”

凄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夹杂着恐怖与哭腔。

“爹爹,你是个硬汉子,想必取心时不会太痛,胸腔往左,三寸处,下刀要准。”

“娘,快快穿上厚棉衣,要动刀了。” 第2章 心火超度,孟母三迁 “这也太吓人了,宋家父母就是这么死的吗?”院门外的小厮吓得不轻。

身后的看客已经泪流满面。

宋老汉真是个倔强的汉子,刀子刺入了心中,竟然一声没哼,老妇人心口也被年轻人亲自插上刀子。

此时只见二人心口刺入刀子,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流出的反而是两股黑气。

黑气自二人的身体内簌簌窜出,两人的身子迅速干瘪下去。

柳柳州脸上刚有几分喜色,就见两股黑气,迅速拧成一股,随后猛然朝着宋孝廉扑来。

情急之下,一个闪身。

柳柳州的身上竟然脱下了宋孝廉的皮子。

黑气窜入宋孝廉的皮子,四肢迅速鼓胀,随后变成一个直立的怪物。

门外小厮急忙把自己手里的灯笼背挑着,让自己影子也照在地上,“嗖溜”从门缝钻了进去,要去帮忙。

“不是说,只是宋家父母死后不愿意散的一口煞气吗?”

“少废话。”柳柳州多了几分强硬。

此时只见黑气占据的宋孝廉缓缓转过身来。

霎时!

一幅恐怖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是一只撑着人皮的骷髅架子,骷髅是由不知名的猩红骨头,杂乱组成。

“桀桀桀~”

奇怪的笑声音,自骷髅面部包裹着黑气中发出。

他的双眼口腔,三个黑洞洞的漩涡。

对视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吸力,就像将人拉住,猛的拽向院中。

啪,的一声,院门被冷风关上。

柳柳州和小厮还想挣脱,却见二人已经不受控制,迅速被拽进院子,与外隔绝。

再睁眼,二人的眼前已经是一张木桌。

被困在了两张皮囊里面。

木桌前宋孝廉依旧站着,似乎刚刚的一切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他嘴里说道。

“仙药得来不容易,二位还不自行取用。”

小厮看向柳柳州,二人被困在皮子里,除了震惊以外,大眼瞪小眼,毫无办法。

小厮心想:“完了,还以为只是人死后回来的煞气,没想居然是怪物作祟。”

此时一股子浓烈的羊膻味直扑鼻腔,小厮紧张的头顶冒汗,柳柳州心跳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皮子上留下的刀口窥见,黑气缝合骨头后的人皮怪物,在地上留下一个羊头影子。

“想来是要我帮帮二位了。”

那股黑气突然离开披着人皮的骷髅,裹住被困着柳柳州与小厮二人的皮囊。

二人不受控制,居然低头主动去拿簸箕里的东西。

小厮率先,穿上了寿衣。

他焦急的额头直冒汗,但是毫无办法,穿上寿衣后,皮子开始收紧,“他心想完了,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自己就不该来。”

柳柳州也是,刀子已经拿在手中刺破羊皮,眼看要刺入胸腔。

此时站在院子门口,肉身胸前也出现了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而小厮也不是人,是柳柳州借来的,一只吹的鼓胀的掌灯皮影人。

此时驴皮人手中的灯笼一阵摇晃,整个院子就像笼罩在光影里,也跟着晃。

柳柳州正是凭借驴皮人手里这盏灯照亮的院子,而他本人,也是凭借灯影参与到鬼物的世界,今日的舞台就搭在院子中央。

至于驴皮人头顶的汗珠子,那是天气寒冷,结的露水珠。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灯火晃动,整个院子都在摇晃。

柳柳州不久前才来到这个世界,心火不够旺。

全靠胸中一颗宝物【聚火珠】勉强支撑。

目前持续的时间还很短。

他的内心,就像是煮开的沸水,不住的翻腾。

似乎,只有心脏不住的狂跳,才能保证灯火不灭。

这对柳柳州来说,像是在燃烧生命。

明晃晃的刀子已经刺穿外衣,就要刺入肉身的胸腔。

此时入村子时的那些皮影小人,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危机,自村里四处快速赶来。

有抱着唢呐的,拿着胡胡的,小鼓的,还有背着鼓鼓囊囊包袱的,像是受到灯光催促,一个个急忙跳上墙头,四周叮铃桄榔响起了乐器声,一阵演奏。

一个特制的皮影人,自柳柳州的衣口里跳出来,爬上墙头,最后捏着嗓开口。

“各位南来的北往神仙鬼帝爷爷,又有宋家村,土地爷、灶王爷、井王爷、户神爷、厕神爷、神荼与郁垒二位鬼帝在上,今小子柳柳州奉命前来处理这一口污浊之气,少年人英雄气概,却也势单力薄,还妄各位老爷相助,助我出这一口恶气,小子一文不嫌多,两文不嫌少,三文四文看心情给......”

一段讨赏的话说完,黑气也适时放开裹挟,似乎能听懂人话,在院子躲躲藏藏。

霎时,周围寂静的可怕。

忽的有嘻嘻索索的出现了声音。

紧接着,院子中听到一枚铜钱落地的声音。

虽然看不清,但是声音越来越密集,噼里啪啦,如雨点落下。

院子当中没有焚香,此时却香火袅袅。

黑气裹挟在香火内胡乱冲撞,卷起旋风试图将香火气息吹散。

柳柳州眼尖,很快发现,风中漂浮的两片巴掌大的透明皮子。

屋外的他,猛的睁开眼,推开门,肉身跨入院子。

他自身后拿出一个,裹着黄纸张的夹板。

啪的一下,精准的夹住乱飞的皮子。

随后用红绳子缠住。

另一张也是如此。

做完这一切,撒上黑狗血,嘴里叽里咕噜的唱念:

“古有邹孟轲母,号孟母.....”

一遍孟母三迁念完,又取出两个孩童摸样的小纸人放在地上。

夹板上丝丝黑气开始离开,逐渐附着在两只纸人之上。

片刻,纸人就像活了一般,有了神志。

“宋孝廉惨死在山中,后被画皮怪附身,害了父母;幸得县里夫子爱戴,亲自上山,寻回尸骨,收了怪物,这才留下个囫囵的鬼魂;宋家父母冤魂难散,死后有一缕魂魄化为煞气,回到家里,日日等待儿子,扰的村里人不得安静,今有小子柳柳州前来驱散煞气。

这一缕煞气,被村里走失的活羊利用,已经耗的七七八八。上天有好生之德,况且如宋氏父母这般。

今准备纸人孩童两只,经典相劝......

死人入坟此为一迁、魂魄不散为一迁、一家团圆,为一迁....

自此,身随身,命随命,父母随儿女,身死不分离.....”

宋家父母,虽然不像宋孝廉作为读书人那般囫囵有神志,但是魂魄被超度后,还有一点模糊的思维,这也是柳柳州准备了两只纸人孩童的原因。

柳柳州站起身来,那两个纸人也随他起身,跟着他来到院外。

那位看客已经泪流满面,正是宋孝廉的鬼魂。

宋孝廉对着柳柳州跪了下去,柳柳州想伸手扶,却见走出门的孩童,不再是纸人,变成了灵体般的鬼魂,两个孩童站在腿边,像活人一般,看着眼前的宋孝廉。

“大哥哥,大哥哥,你是谁啊,干嘛哭呢?”

第一次相见,却极为亲近。

原来鬼魂也认识亲。

其中一人,扯扯柳柳州的衣裳。

“好人,你给我个糖葫芦,我给大哥哥,他就不哭了。”

柳柳州把提前准备好的馍馍穿成串递给小女孩,到对方手中,真变成个大红糖葫芦。

宋孝廉吃的满嘴通红,站起来抹着眼泪。

他把糖葫芦递给小女孩,又取下一颗递给小男孩,一手牵着一个,朝柳柳州点点头。

“大哥哥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咱们再也不分开。”

“好呀,好呀,去好玩的地方。”

黑夜当中,儿子牵着父母,走向苍茫的大山深处。

柳柳州向前走了走,站在灯光照耀的边沿,朝着远处深深拜了一拜:

“多谢宋师兄,一路好走。”

同在县学读过书,虽然师从不同教习,但是喊一句师兄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两只夹板之上,纸张上居然簌簌出现字迹,是两封书信。

一份是给柳柳州的,一份是给县里担任教谕的夫子的。

这是儒家君子六艺“书”技,鬼神亦可相通。

本以为宋孝廉是一位较为迂腐的书生,没想到居然得了儒学的真传,难怪刘教谕这么上心。

给柳柳州的信上说了赠送画皮鬼的原因,还有几句告诫,言语陈恳。

至于给县里刘教谕的信,柳柳州没有拆红绳,需要亲自交到对方手里。 第3章 掌灯皮影,自己去争 山路难行,柳柳州不敢停,天一亮,坐着村里的牛车下山了。

村里人热了早饭,也没有吃,急着回去给人归还皮影。

自从半年前,原身一场大病掏空了家底后,父母也外出接活。

一场白佛寺的道场巡礼活计,四个月前去的,至今未归。

月初大姐柳青去祖宅议事,大吵了一架,回来后准备了一天,带着家里仅剩的一套皮影班子,偷偷去周边走穴去了。

虽然二姐柳苗不告诉大病初愈的他,但是柳柳州不傻,半月未归,自然知道家里情况。

前几日在学塾碰到宋家村的人与教习说话,寻人去做法事。

本以为这件事会落到大房二房或者县里其他家,没想到内有隐情,刘夫子遣人私下寻了他。

柳柳州稍一思索就应下了。

只是没想到,偌大的环县柳家,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柳柳州这个三房的子辈,租借一组皮影班子,说什么血浓于水,简直冷漠至极,更别提贵重的掌灯皮影,一个个恨不得当宝贝供着。

到是儿时的玩伴,顶着被家里责罚的风险,给了柳柳州最大的支持。

早早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候着。

环县的早晨雾气蒙蒙的,空气有些湿润。

迷蒙中,小摊贩陆续开始摆摊,店铺也逐渐开张。

街边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东张西望,穿着松松垮垮的绸缎衣服走过来。

此人正是环县贾商富户胡家的公子‘胡悦’。

“怎么一副做贼的摸样?”柳柳州问道。

胡悦迎上来嘿嘿一笑:“这不是没有早起的习惯,怕被家里人跟踪。”

柳柳州也有些无奈,估计又被家里管严了。

柳柳州把包好皮影的袋子交给胡悦,对方拿到后问道:“这就完事了?”

柳柳州点点头。

胡悦稍一思量,就又把东西推了回来。

“要不你拿着用吧,大不了我爹知道了,揍我一顿,不碍事。”

柳柳州没接,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太阳穴。

“真完事了!”

他大病初愈,很多人以为他,经此一病,心火已散,无缘皮影术。

却不知道,一个异世界的灵魂早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同时还带来了一颗能够聚拢心火的【聚火珠】。

环县的影戏,不是简单的傀儡术,而是融合佛道两家经典,蕴含深厚学问的戏法。

“影术成,可见鬼神。”

传说当年由一位精通佛道两家的游方术士所创,主在教化世人,祈福消灾,后扎根环县,取名为“道情皮影术”,留下传承。

柳家便是其中掌握了部分能力的家族。

皮影术,又名灯影术,以影行法,最主要的就是心火点灯。

柳柳州作为三房的唯一的儿子,自小体弱多病,加上患有心疾,虽说心火旺盛,但被认为是早夭之相,不受待见。

加上一场大病,所有人都以为没救了,却没想到度过了难关。

胡悦不知道他有【聚火珠】,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借的皮影班子,有误解也是正常的。

不过此时有了【聚火珠】在身,柳柳州身体也有了巨大的变化。

胡悦把东西拿住,看向一脸风尘的柳柳州,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是内在说不出的精神,甚至一股勃勃生机的感觉。

“小州,你真好了,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柳柳州大概明白对方所指,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那么大一场病,很多事情我想通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感觉你从里到外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胡悦反驳说道。

这时街边热腾腾的豆腐摊子支了起来,柳柳州指了指:“走,吃点豆腐汤暖暖”。

“看,这就不一样,以前都是我请你的。”两人坐下,胡悦说道:

“半年前,你那场大病把人能吓死;你爹连续好多天往我家里跑,商队好的药材都给买走了。”他着重强调了一下买,“你真是福大命大,还好救了过来,我感觉你变化真大,现在越来越好了。”

透过玩伴的言语,柳柳州大致了解到当初的凶险,可惜的是,他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柳柳州,而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谁说不是呢。”柳柳州自嘲的回了一句。

热豆腐汤上来,两人喝了一口,胡悦开口问道。

“小苗姐一个人在家里?”

柳柳州点点头,胡悦家里是做生意,货队常年在周边来往,柳柳州的大姐半月前,偷偷出去走穴,二姐柳苗放心不下,于是柳柳州托胡悦家的商队给捎话,让早点回来。

“你不用担心大青姐,我听家里的镖头大哥说,大青姐在周边吃可开了,就连一些帮派的人都常常提起,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大姐柳青,脾气火爆,性子急,可能老大的原因懂事也早,加上练习外家功夫,即使父母不在,家族也没几个人敢惹。

大姐在的时候,平常有些小表演,都是大姐做掌灯人,偷学了不少。

如今去外边走穴,不比家里,柳柳州也有些担心。

“多谢了,胡悦。”

“咱们兄弟,你说的什么话,这点事情算什么。”胡悦一拍胸口,“有事你说话。”

柳柳州没有拒绝,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两个姐姐,性格截然不同。

二姐柳苗,性子温和,负责家里皮影制作雕刻,大姐则相当于半个顶梁柱。

大姐不在,当务之急是做一个掌灯皮影。

可是,这谈何容易。

就拿胡悦借给他的小厮二驴来说,是自小养在家里的驴子,极其聪明,一直到寿终正寝才留下皮子,做成掌灯皮影。

“点起心灯,心意相通。”

也就是他两人关系好,不然掌灯皮影是绝不外借的,借了也不一定好用。

这类驴子,选用特殊生辰的黑驴,天生极其聪明,能记住人,事,地点,时间,甚至小时候谁喂过它,谁对它好,对它坏,都能记住。所以死后,才能以心灯复活,加上天生倔强,忠诚,是最好的掌灯材料。

两人说了一会儿,胡悦本想夸柳家的传承,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

“我听说刘夫子收了一只鬼物,这可是上好的掌灯材料,你要是能弄到,小举名额就稳了。”

柳柳州心中一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是快过年了,我爹去县衙送礼,听人说的;也就是大家都喝醉了,不然我爹也不可能知道。”

说到这里,这家伙突然轻声叮嘱:“我听说你们家大伯昨日也找了夫子,夫子这些天见的人可不少。”

皮影术,等同于道术,可参加小举,只需要达到资格。

而这个资格,便是入品。

最不济,起码要有入品的潜力,而潜力的大小,最直观的表现,便是掌灯能力。

“鬼神天生入品”,即便驱使者当下没有入品,谁敢否定一个捧着金饭碗吃饭人的未来。

这也是为何,环县这么多人觊觎的原因。

一旦炼化,便是一份大好前程。

柳柳州向胡悦道了谢,他本打算去见刘夫子,定了定心,改变了主意。

“我真是天真,既然这件东西在我手里,为何不自己一试。这么多人需要,夫子也是来施展儒学抱负的,难免不会动摇,有机会,便不能错过,我何必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赌别人的宽容与大度呢?”

.....

给二姐买了两个包子,柳柳州便回了清水巷。

整夜的疲惫此刻也有了放松,年轻的心,身怀宝物,感觉无比富足,加之有了新的计划,对未来充满期待。

却在转过街角,看到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性格温和友善著称的二伯母,在自家门口与二姐柳苗说话。

柳柳州愣了一下,立马清醒了不少。

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回家。 第4章果断的二姐 “砰砰砰”柳柳州把门敲响。

清水巷的东头,开门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身子有些消瘦,正是柳柳州的二姐柳苗。

柳苗显然一夜没睡,她眼睛红红的。

自柳柳州昨天下午走后,柳苗一直放心不下,夜里也睡不着,拿着刻刀,刻了一夜的皮子。

早上听到敲门声,没想到居然是那位不怎么出门的二伯母。

打发走后,刚有些倦意,柳柳州回来了,心中喜悦。

“小州,我这就给你热饭。”

“我和胡悦在西城吃过了。”柳柳州把路买的两个热包子递给二姐柳苗,近半年来家里拮据,很久都没在外面吃过了。

二进的院子,听说父母也想换掉。

柳苗接住包子,另一只手还攥着刻刀,小心翼翼的问:“怎么样?事情办完了。”

柳柳州点点头,走之前并没有隐瞒二姐,只是具体的原因并没说,只说找胡悦有点事,明日回来。

把门关上,来到前院,柳柳州洗了把脸。

家里原本是请了一个佣人的,不过最近家里没什么事,也开销不起,就先打发回去了。

“小苗姐,你找一找爸妈留的那些老书,全部包起来,等下我有用。”

“对了,我要买点东西,去一趟老舅家。”他一边吩咐,一边把背着的皮袋子取下。

柳苗手里捧着包子没有动。

一个人快速的变化,总让人心中不安。

特别是最近半月,柳柳州身体好转以后,说话做事就像是换了个人,张弛有度,条理清晰。

柳苗有些惴惴不安,问道:

“小州,你要‘家学’干什么?那些东西,拿出去是要受家法的,你要是缺钱,我给你一些,家里现在紧张,也没多少钱了。等我把这几套皮影刻完了,还能卖些钱。”

柳柳州才发现被误解了。

城里的贾商公子名声都不好,很多人有偏见,显然二姐误会了。

柳柳州觉的也没有必要隐瞒,二姐看似性子温柔,实则骨子里坚强。

很多家里的人情世故,招呼来往,都会问二姐的意见。

与其瞒着,不如说清楚,况且二姐也能出不少主意。

柳柳州当着二姐面,拿出了缠着红绳的夹板和一堆皮影,随后自怀里掏出一个鹅卵石状物体,外面包着皮子,冒着寒气。

柳苗想上手,却被柳柳州打断。

“小苗姐,你心火薄不要动,拿几张生皮子来包住,等下,我想求人帮忙炼化这东西,你说能不能行?”说完后,柳柳州便看向二姐。

柳苗震惊的看看弟弟,又看看桌上。

“这是?”

“缩水的‘画皮鬼’。”

柳柳州细细一解释。

“原来是他七岁那年,拿着束脩礼钱去买肉脯,结果好心泛滥,全施舍给了宋孝廉。”

“真是好人有好报。”柳苗又惊又喜,柳柳州在这个话题上没有过多纠缠。

“现在县里好多人盯着,宋师兄心里有愧,才交到我手里上,我昨夜替他还了愿,上面的浩然之气已散。我本要去先去见刘教谕的,可是县里这么多人争,即使教谕儒学深厚,也难免耳根子软,到时不给我,咱们也没有办法。

趁着现在在我手里,本来就是宋师兄给我的,不如自己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炼化,就是父亲母亲不在,只能靠咱们自己想办法。

对了,我早上和胡悦吃饭,听他说昨日大伯也已经找过夫子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等着。”

柳苗心思玲珑,一下想到了什么:

“早上二伯母来过,送来了一套皮影班子,你说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我要抓住这次机会;毕竟她是祖计的亲生母亲,就算过继给大伯,也脱不了这层关系。”

祖计是二伯的小儿子,过继给大伯,与柳柳州同岁,心火极盛。

柳苗点点头,心思定了定,也不再隐瞒:“月初大姐去祖宅议事,大伯一家说祖计心火旺盛,要多些机会,要咱家让出你这次参加小举选拔的名额,大姐不答应,被打了一巴掌。

你别看二伯母性子温和,其实私底下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

柳柳州不知道二姐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评价。

但是听到大姐受了委屈,心头很是不痛快。

大姐那么要强的人,回来居然一声没吭,甚至笑呵呵的说出去赚零花钱。

小举的机会由县里下放到各家,各家再去争取参选的名额,最后县里统一决定上报。

柳家一向是三家轮流去,前几次一直在老大老二家,今年该是轮到柳柳州了。

柳苗却像是故意告诉柳柳州一切,看了看他的反应。

又欣慰,又有些心疼:

“你真转性子了,长大了。”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话锋一转:“你不要去找老舅,去找东头火窑的三爷爷,老舅看似主意多,其实大事做不了主的。你这次大病,三爷爷才是帮了大忙的。”

想了想柳苗又补充道:“你去了就跪下给三爷爷磕头,说给以后给他养老,必定不会拒绝的,人老了最怕这个。”

柳柳州惊讶的看着二姐,发现二姐才是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如刀一般锋利的女子。

“本来是要等你痊愈了,让咱爹领着你去的,现在你自己去,反而显得更加心诚。你不要有什么压力,咱们家有这个机会,就要牢牢抓住,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

末了,或许觉的要求太高了,柳苗说道:

“实在炼化不了,也别伤到性命,三爷爷早年在外面见过大世面,肯定有办法。你记住,你必须把握住自己该把握的,一旦别人插手,一切就变了。”她最后几个字说的极重。

柳柳州点点头,发现告诉二姐,果然没错。

“大姐不在,由我做主,长姐如母,我写个东西,你带上,算是家里有个见证。从后门走,家里有我呢,别人也怀疑不起来,就算有人问起来,我就说你去老舅家了,季县一来一回也要些时间。”

....

....

“刘记的干果、张家铺子的烟叶子、醉花楼的烧鹅。”都是柳三变爱吃的。

三变、三变,一生三变。

少年时是柳家的天才少年,饱读诗书,皮影术小成,后来转了性子,成了有名的浪荡子,大半辈子浪迹江湖。

老了回到环县,也没个家,待在所有人不愿意去的火窑,焚烧晦祟,少与人来往。

旁人也嫌弃。

可能同是家里最小的原因,到是柳柳州的父亲不嫌弃,与三叔私下有交往,也算是今日为柳柳州寻个去处。 第5章 母强则子弱 柳苗的单子写的及其详细,柳柳州到每一家挨个买了东西。

火窑立在县东的一处山坡后,距离县城有5里地。

到地方的时候,旭日已经东升而起。

这个地方的北面是一处坟岗,陵墓零零总总,塔柏茂密;更远处,则是一条斜跨前方,南北而行的小河。

按道理这地方阴湿潮气重,不适合火窑;于墓葬而言,小河是行了水龙,但是火蒸水气,是枯泽之相。

只是要是明白了这窑的作用就不奇怪了。

焚烧晦祟,除此之外,还烧一些墓葬用途的砖。

县衙雇了几个人,由柳三爷管理。

此时,日出的第一缕火光,正好照着火窑。

火窑规模不大,盖着几间房子,像个小厂房。

柳柳州拿着东西,提起一口气,进了院子。

...

...

“砰砰砰!”

日头刚升起不久,清水巷柳家的门又被敲响了。

柳苗是聪慧,可是毕竟只是个没能力的弱女子,她心跳的厉害,担心弟弟。

一夜没有睡,刚浅浅的打个盹,就被轻微的声响惊醒。

起来后来到院外,发现日头才刚刚升起不久,照进院内。

“小州应该已经见到三爷爷了。”她心里定了定。

这时敲门声响起。

“砰砰砰!”

开门后,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长相挺拔的骏驰少年。

“祖计,你来做什么?”

少年被猛的一问,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说道:

“我娘让我拿一只掌灯皮影过来,是小州哥要用吗?昨个有误会,小苗姐不要放在心上。对了,小州哥呢?”

此人正是二房过继给大房的小儿子柳祖计,受两房疼爱,加之天生心火旺,娇生惯养,没受过一点委屈,自然和他们也不怎么来往。

柳苗多么聪明的人,眼前少年猛然来访,一眼就看穿了背后有人授意。

她也没有了包容弟弟的那般心思。

“你娘?”柳苗发出疑问,她朝前走了两步,跨过门槛,朝着日头驱散雾气后的空荡荡巷道左右看了看,果然没一个人,心中了然。

“是二婶让你来的吧?大娘那么疼你,按照礼法,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娘,你这般对她,叫她知道了,该多伤心?”

柳祖计被这么一问,语塞。

老大一家性子直,自从过继了柳祖计,那是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特别是大伯母,更是护短宠溺到了极点。

好在还有他的生母教育、提醒,不至于让他好歹话都听不出来。

“小苗姐这话说的,都是我娘,这么叫也没有错。”

“那就看大伯母这不这么想了。”柳苗淡淡的回道。

柳祖计也没想到,柳苗的话噎人,让人不舒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柳苗或许是第一次做这般厉害的角色,还不适应,伸手把驴皮掌灯皮影接住,发现对方居然抓的紧紧的。

“还不放手。”

“噢。”柳祖计立马松开。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大伯母的,替我谢谢你娘。”

柳祖计感觉到柳苗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等他发问,就听柳苗开口:

“等小州回来我转交给他,他又跟胡家的浪荡公子去南城瞎混去了,等下我就去寻。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不在就算了,那我先走了。”

柳祖计逃似的走了,生怕一下刻,对方说出让他更难受的话。

看的柳苗有点想发笑,很快她就收起笑容,关上门,从后门而出。

隔了两道巷子,柳祖计看着亲生母亲殷氏,被训的满脸通红。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让你去问个话,紧张成这样?你是不是觉的我今天让你去打听消息,做的不对?”

柳祖计确实有些不情愿。

他心火极旺,甚至在柳家的皮影术上没有花太多心思,已经是佼佼者。

然而在学塾读书,他却更想学儒法,以及儒家正法,甚至打算以儒入举。

“你知不知道,昨日你大伯已经去过衙门里,刘夫子得了一件可以入品的掌灯材料?”

“知道,夫子说,已经不在他那里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殷氏似乎被这个回答气到了,心里一口气堵住,旁边的下人急忙拍拍她的背。

柳祖计不敢再惹母亲生气,急忙开口:“娘,你说,孩儿都听着呢?”

殷氏想到了那句‘母强儿弱’,又想到了自己那些年在殷家受过的委屈,可能这就是天意,她平缓了一下心情,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痴迷儒学,可你知道,凉州四郡三十六县,儒生县令有几个?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有。”

“儿子并无意做官,只想学儒。”柳祖计答道。

“学儒法?传道受业?你可知道刘俞舟刘夫子,出自岳麓书院,更是京城大儒门生,著有著作,这些年连环县都没有走出去。”

“每个人有自己的境遇,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柳祖计辩解道。

殷氏摇摇头,不知当年将儿子过继给大房,享受两家照顾的决定,是对是错,此刻只能耐心解释:

“凉州地处西北,物资匮乏,学院一直建不起来,因此儒学不兴;而杂学入举,不仅可以维持生计,还受朝廷欢迎,这才是原因。我说这话的目的,不是说儒学不好,而是要告诉你,咱们这个地方,学儒,极其困难,更没有好的书院,内求无门。

即便你遇到了刘夫子这般的好老师,入举也难。

就算侥幸入举,以后学成,回来做个教谕,试问你有刘夫子这般的才能吗?想想你以后,双鬓花白,向上无门,还走不出一县之地,著作更无人问津,那时你该怎么办?”

寥寥数语,说的柳祖计心神震荡,他从没想过这么远。

再看母亲殷氏,忽的发问:“那夫子就一点办法没有了?”

殷氏叹了一口气,无耐的给儿子解释道:

“刘教谕必定出身大书院,而且师从京城大儒,只要他愿意,低一低头,机会还是有的。可你要明白,你没有这些。即便是要学儒,也不能坐以待毙,朝廷从没禁止过,入举转学儒道。

咱们这个小地方,就像是个干涸的水泽,等你吃饱了有力气了,再想游出去,可能就没有机会了;你只能一边游,一边吃,一边寻找机会。明珠蒙尘,即便你有才能也得不到赏识,等你出了水面,稍有光泽,别人也能看到。

现如今不是百废待兴的年代,向内求,远远不如向上求。这是我在殷家时学到的,今日一并说给你听。”

从未有人给柳祖计说过这些话,他站在原地愣愣出神,细细想了半天。

一直以来,在学塾学到的圣人道理,与此大不一样,他不傻,今日被母亲殷氏一点,醍醐灌顶,后退两步,朝着母亲拜了个先生礼。

殷氏看到了,又欣慰,又好笑:

“行了,我一个妇道人家,那受得起这个礼。”

“对了娘,那这和柳柳州有什么关系?”

“刘夫子儒学深厚,才几年,便教出了宋孝廉那般的人物,可惜啊,因为鬼物死了。”

“这材料和宋孝廉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我打听了,近几日宋家村的人来过学塾,想请人去驱邪,县里刚好传出夫子得到入品鬼物的消息。”

“可我也没听说过,宋孝廉和柳柳州有关系?再说,夫子说不在他那里,肯定不会撒谎。”

还没说完,被殷氏打断:“这几天刘夫子私下就见过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柳柳州,昨日,他们姐弟正好来借皮影班子。”

“啊!?娘你的意思是夫子把东西给了柳柳州,可那既然都给了......”柳祖计想到了什么,说不出话。

殷氏无所谓的笑笑:

“这件事,不光你大伯去找了夫子,后面城里好几家都去了,刘夫子自然不可能撒谎,可谁传出来的消息呢?我们也不想强求,可是有机会,就要替你争取,不然便宜了别人,你别忘了,城里还有吴家、侯家。

夫子求仁得仁不假,可一旦该把握的人,自己都把握不住,怪谁呢?人的命运,往往在一瞬间决定,我已经派人去宋家村打听了,但愿不是柳柳州拿了,自家人,总归不好看。

对了,柳苗刚刚怎么说?”

“他说柳柳州去找胡悦了,就是胡家商会的公子。”

“那你去找胡悦问问。”殷氏不容置疑的说道。

柳祖计还有些地方没想通,但是知道事情紧急,只得照做。

往南城,只有一条最近的巷道,柳苗从后门而出,远远看着柳祖计远去。 第6章 火窑炼室,鬼物复活 柳三变靠在院子的躺椅上,他双鬓斑白,梳的一丝不苟。

衣袍洗的发白,却素洁干净。

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有所萎缩,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挺拔的汉子,样貌应该不差。

柳柳州把东西一一放在桌上,爷孙俩坐下。

柳三变抓了倒出的干果,吃了几颗,有些硌牙,但是心中高兴,语气温和的问道:

“州小子,恢复的不错。”

“托三爷爷的福,不然还指不定怎么呢。”

柳三变哈哈一笑:“你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客套话,跟三爷爷还说这些。你爹你娘,还没回来?”

“是啊,白佛寺毕竟是大寺庙,想必巡礼也不是简单的规模,估计过年怎么都能回来一趟。”柳柳州答道。

柳三变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也没错。”

他又把装烟叶子的袋子打开闻了闻,看了看烧鹅。

“有心了,小苗那丫头怎么不来?”

柳柳州路上想了很多方式,可到更前的还是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开口,必定这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甚至有一定的道德绑架。

话语到这里,他刚好接住话茬:

“三爷爷,小苗姐有信给你。”

柳三变眼皮抬了抬,距离这么近,却送信,他放下手中的东西,郑重其事起来。

柳柳州自怀中掏出二姐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对方。

柳三变接住信,并没有多问,看了起来,随后表情越来越严肃,逐渐坐直了身子。

柳柳州顺势,在对方看到结尾时,离坐起身,一咬牙,跪了下去。

“求三爷爷,孙子给您养老了。”

柳三变明明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身手极为矫健,一只快速搀扶在柳柳州的腋下,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拉了起来。

“小苗这丫头,到是会推卸责任,你不急跪我,随我到里面,我们爷孙有话说。”

柳柳州心中一惊,感觉事有变故,不如他所想的。

加之原身对于柳三爷并没有多少记忆,此时竟然萌生了退意。

却被柳三变一手抓住手挽,对方口中打了个口哨。

屋后快速窜出来两个老人,二人身上沾有泥浆,似乎在屋后拉胚。

“柳哥?”

“你两把手里的活停一停,正好我孙子带了些烟叶和烧鹅,替我看住大门,谁也不准放进来,我俩说说话。”

“得勒。”

柳柳州发现这些老人,明明看起来上了年纪,却训练有素,他隐隐想到了一个职业。

二人穿过前面的屋子,后面是一排排挨着山坡的火窑,窑口的路,修的平整,方便行人和砖车行走。

最前面几个是砖窑,火苗旺盛,路过的时候,烤的人火热。

两人走着,发现往里路很长。

“他们是军卒?”柳柳州问道。

柳三变不知何时居然手里提溜着干果袋子,嘴里轻轻一笑:

“你小子,苗丫头说转了性子,我还不信,现在看,到是真有几分聪明劲。”

柳三变把信收起来,岔开话题问道:

“你现在皮影术练的怎么样了?到哪一步了?”

柳家传下来的皮影术分三层。

分别是,聚拢心火,点灯成影子,心随影动。

其中聚拢心火是基础,点灯成影是技法,心随影动,则是入品后操控之术。

柳三变能开口,自然不是问他掌灯的技法,操控之术更谈不上,只剩下基础。

基础的熟练,关乎到能不能驯服这只鬼物。

聚拢心火,有三个台阶,分别是“聚火”“炼火”“助火”。

聚火,是将自身心中火焰,聚集起来,属于火种。助火,则是将自身其他的力量,转化为助力,壮大心火。

但是前两只都是相对有限,只有炼火,是从外界获力,转化为助火,借此聚集心中,壮大心火。

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柳柳州稍一思索,答道:

“已经可以心火炼煞。小子以为,不惧九品鬼物,只是担心,力有不怠。”

“你到是口气不小。”

柳柳州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自从代替宋孝廉还完心愿,干瘪的鬼物便逐渐失去了包裹的浩然之气,变得冰冷。

他带在身上,明显感觉到带有寒冷的煞气发出。

可是这些气,进入身体,不但没有侵蚀,反而很快便被心中的【聚火珠】吸收,没有一刻停留,迅速壮大为心火。

这也是柳柳州底气来源。

为了不显得过于自负,只好说,不惧怕。

因为只要不惧怕,那么便有了面对的勇气,即使不能自己降服鬼物,靠着长辈、老师,将其消磨到虚弱,再据为己有,也是可以的。

只是自身的心火数量薄弱,还需要慢慢提升,才能发挥鬼物的全部力量。

柳柳州这么说,可谓是极为坦诚。

就差直白的说,我能驾驭,只需要你帮我消耗。

柳三变却没有纠结于自己出力,反而嘴里怀疑柳柳州有没有勇气面对真正的鬼物。

这让柳柳州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思,有了暖意。

很快二人来到最里面,有几个窑门被木门封着,上面贴着封条。

最里头有个屋子,打扫的干净,门口有个石桌和座椅。

两人坐下,柳三变向柳柳州询问了详细过程。

柳三变听的仔细,末了发出疑问:

“真不是苗丫头教你的?”

“不是。”柳柳州答道。

“好,不管是不是,你既然这么说,真经不怕火炼,东西且拿出来,我试一试你。”柳三变猛然提起情绪,整个人意气风发,仿佛枯木逢春。

柳柳州自怀里拿出画皮鬼,打开包裹的皮子。

寒气猛然散开。

柳三变浑浊的眼睛,看到东西的瞬间变的锐利如鹰。

随即,转化为诧异。

“这东西,你藏在怀里,没感到不适?”柳三变问道。

“送走宋孝廉后,刚开始有一点,后来就没感觉了,只觉得冰冰凉凉。”柳柳州如实答道。

“好。”柳三变情绪总算激动了一些:“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骗过山上的煞气和活羊,不算本事。能不能受得住这只鬼物,还不一定。这只鬼被儒学的浩然正气蒸干了,现在顶多算个风干的残尸,没留下几分鬼气,等我复活它,放出气息,看你还能不能受得住。”

“啊?”柳柳州没想到鬼物还能复活,不禁有些惊讶。

“怎么怕了?”

“不怕,只是没想到,鬼物还能复活,有些惊讶。”

“鬼,本来就是死物,我只是恢复它的凶性。”说完柳三变起身:“你若是想好了,就来火室寻我,我放出鬼物,你且一试,看一下心性,再做决定。”

柳三变起身,推开最近处一口封着的窑门,走了进去。

柳柳州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炼室内极其冰凉,刚一走入,就感觉到一股阴寒的气息,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股让人惧怕的东西。

内部布置简单,走过一条左右开着燃烧室的走廊,顶端就是内室。

内室四方,顶部拱圆,四角放着特制的铜炉,炉旁边是水渠。

柳三变自墙上取下一只干瘪的白灯笼,吹的鼓胀,让柳柳州挑着,来到最里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柳柳州诧异,这个地方显然不怎么常用,但是一尘不染。

地面是顶部大块的石砖铺成,磨的光滑,部分石砖上,有触目惊心的划痕,深陷石中,显然不是人能所为,到是像个大型的搏斗现场,可是四周有水渠,对角相连,汇聚中央炼炉,又像祭祀场。

柳三变把缩水后的画皮鬼放在旁边石阶,落地后,冰冷的青石地面,像是藏了大量的水气,快速在鬼物周围汇聚,凝成水汽,随后爬上表面。

“复活鬼物,就是喂给它喜欢吃的,让他恢复原来的摸样。画皮鬼以凶煞气为主,是死亡的皮子,积煞成鬼。我现在点起一口火室,让它苏醒,你且看看能不能受得住。” 第7章 心火炼鬼,庙小妖风大 柳三变,不知道往走廊的一口燃烧室内丢了什么。

并没有火光升起,但是连接的内室,明显感觉到气氛发生变化。

“这窑是八品炼室,所以左右开两口燃烧室,虽然建的早,但是质量不错,燃烧的充分。”

柳柳州大概明白,火窑的作用就是将带有煞气或者邪祟的东西燃烧提纯,汇聚到内室。

内室当中,燃烧后一股无名的东西,像是水,自墙上的孔洞流出,落入墙根的水渠后,却又化为无物,沿着对角四条水槽汇聚,流往中央一口抬高小棺。

“炼炉也不知道当初谁把它做成棺材的模样,说什么升官发财,狗屁,不用在意这些。”柳三变来到炼炉跟前,手往上一扶,炉棺底下像是升起了猛烈的火焰,内部开始升温,逐渐变的通红。

柳柳州不想错过这等学习的机会,适时点起心灯。

白色的灯笼,是柳家的手艺制作的,一点就亮,照亮了前方。

火焰猛烈,在炉棺底下燃烧。

柳柳州心中皮影知识,记得滚瓜烂熟。

一眼看出,三爷爷这是以凶火开炉,刚好符合画皮鬼的秉性。

煞气逆流,汇聚到棺内,凝结成水。

柳三变感觉差不多了,适时熄灭心火,将画皮鬼放入其中。

只见凝结成水的凶煞气,快速被吸收。

片刻后,原本坚硬如石的鬼物表面开始变的柔软,褶皱,膨胀,像皮肤一般。

对比先前,就像是个压实的纸团,此刻终于得到释放,有东西要出来。

“你扶上炼炉,试一试,记住护住心火,不要被恶鬼扑灭。”

柳柳州一手挑着灯笼,一手扶上炉棺,冰冷的触感,自接触的瞬间,迅速传遍全身。

他挑着的白灯,火焰就像是长了腿脚,在柳柳州抓住炼炉边沿的瞬间,迅速飞往炉底。

整个人忽然就像陷入一片黑暗当中,瞳孔迅速被黑色占据。

粘稠、漆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整个人包裹。

柳柳州很快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孤独无力,四周无人。

片刻,周围传来响声,像是破壳声,又如耳鬓厮磨的牙齿咀嚼声。

最后砰的一声,像是什么出来了,落地了。

恐惧像一条冰冷的多足蜈蚣,迅速爬上脊背。

柳柳州听到身后传来粗壮的呼吸声,他想回头,但是直觉告诉他,不该这么做,只能硬着脖子朝前看,心脏疯狂跳动,脚下步子像是在狂奔。

白灯在手中明灭不定,只能不断给自己打气。

告诉自己,这是炼化鬼物,只要不惧怕就行了,三爷爷在跟前自己不会有事。

然而恐惧是自己不能控制的,即便心中一再强调要勇敢,火光却摇摇欲坠,几近熄灭。

【聚火珠】适时亮起,疯狂吸收周围的黑暗,将原本要熄灭的灯火拉了回来,并稳住灯形。

火焰也逐渐由浊色变烈,开始助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火主色,这却是柳柳州的心态变化。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声,如厉鬼出世。

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猛的从黑暗中探出来,像刺入豆腐块一般,从后背穿出胸膛。

剧痛,身体像是被撕裂,心脏快被抽走。

手中的心火灯,顺势滑落。

柳三变猛地在柳柳州肩头一拍:“已经很不错了。”

柳柳州瞬间清醒,眼中的漆黑迅速退去,然而心脏却无法平息。

紧绷的肌肉,紧紧握住手中灯杆,此时重新复燃的心火灯逐渐亮了起来。

居然转为青色。

柳三变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先是激动,再是颤抖,最后变成狂喜。

“好,好,好。”柳三变连说三个好字。

清醒的柳柳州不明所以,还以为完蛋了,开口询问:

“三爷爷,我算过关了吗?”

柳三变点头,随后又摇头,搞的柳柳州不明所以。

“过了,太过了。七情六欲,皆有火色,你小小年纪,就能点起青火灯,合该入品,合该入品。”

柳柳州心中大喜,却不知何为青火。

“心火掌灯,各有脾气;皮影术以心火而行法,术强而体弱,比不上道门仙术。但是在普通的火焰之上,也有一种火色,如同道门的练气一般,无为自然,贴近天地,青火就是一种。

青火不能伤人,却能养己,关键时候能保命。普通人,活一辈子,才能堪堪心神平和,你小小年纪,就能点亮青火灯,了不得,了不得。”

柳柳州知道这都是【聚火珠】的作用,他以前心态躺平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只是太过稀薄,这次意外激发点亮,不就是一种保护色?

没想到也是一种自然之火。

“那可以炼化鬼物了吗?”柳柳州着急问道,火焰顺势也变色。

“不急,我准备一下,你也给你三奶奶磕个头。”柳三变欣慰的说道。

出了火窑,日头已经正午。

门外的那间房内供奉着一个女子的牌位,柳柳州磕了几个头,上了三炷香。

先前守着大门的一位老人前来陪着柳柳州。

柳三变准备了一番,入了火室。

炼化鬼物,如同搏命,首先截流煞气于炼炉前,反复拉扯,反复祭炼,直至精疲力竭,而后以心火包裹鬼物,化为己用。

一旦炼化成功,火光充盈,心火大增,鬼物藏于心火当中,食心火而生,自此不用借助俗物掌灯。

唯一可惜的是,一般鬼物,不可藏于心中,还要借助外灯。

进去前,柳柳州没忘告诉三爷爷,他看到的那只长爪怪手。

两个时辰后,柳三变大喜而出。

“画皮当中居然包裹着一只鬼指甲,正是做外灯的好材料。”

另一个守门的老人也来帮忙,火窑内两口燃烧室都被点燃。

后来的粗犷老人,进入窑内,拦住柳三变:“柳头,你年轻时也不过下八品修为,何况现在七十岁了,带着鬼指甲的画皮鬼,你对付不了。”

柳三变却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小子可是要给我养老的,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

日头落了又升,升了又落,一直到第二天夜里,柳三变出了火窑。

一只手掌长的粗壮实心指甲,被他拿了出来,经过炼化,已经退去原色,变的黑红。

夜里月色明亮,恍恍惚惚,柳三变已经老了三四岁。

他精神疲惫,却表情兴奋,仿佛年少时意气奋发、不知疲倦。

守着的三人看在眼里,再要入火窑,却被柳柳州与两位老人拦了下来;即便心火足够,精力已经不能胜任了,星光染了两鬓霜白。

柳三变拗不过三人,休息了一下,等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黎明。

夜里柳柳州凭借【聚火珠】自己进了火室,帮忙添火的老者,似乎也懂的不少,指导了许多。

起初还能听到炼炉内鬼物吼叫、挣扎声,到后来慢慢就变的安静了。

等到柳三变醒来时,柳柳州已经炼化了鬼物。

其中曲折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却没有庆祝,而是借着火窑炼室点起青火灯,压住四溢冲气的火光,怕被外人知道。

非是柳柳州没有少年气,事实上,他很想二姐柳苗知道,分享喜悦。

柳三变看向火窑内的少年,又高兴,又心酸。

与老伙伴开了一坛酒,靠在躺椅上,半杯下肚,就已经醉了。

正是黎明时分,天空湛蓝。

摇摇晃晃,身下不知是船还是椅,星河满天,大梦而来。

....

....

季县一来一回,两天,加上先前的一天,正好是第三天上午。

柳祖计在南城没寻到柳柳州后,再去柳家,结果被告知,柳柳州去了季县舅家。

大房知道后,紧急雇了马匹,赶往季县。

结果前后到的,还有环县的吴家、侯家。

三家的人,被一个十几岁不到二十岁的女子,耍的团团转。

“老三生的这个畜生,居然敢骗我。好事不惦记着自家,往外桶。老二,走,去清水巷,我看她这个畜生,能怎么说?”刚刚回来的柳家大郎被气的不轻。

坚定认为,其他两家的消息,是柳苗说的:“就是诚心不让自家好。”

“老三生的这三个,就没有一个好货,一个病秧子,一个蔫坏,还有一个像个男人一样在外面瞎跑,哪有一个人样。”大伯母刘氏怨毒的说道。

老二一家,也来到祖宅,都是为了这件事。

柳祖计见到局面越来越无法控制,心里发苦,可看见堂内坐着的自己生生母亲殷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几天入品鬼物的消息,在县里皮影几家传的沸沸扬扬。

入品的鬼物,意味着入举,县里这么多年,三家,就出了一个入举的,半路还夭折了。

说三家废物,那是真的废,但是盘算可一点不少,真是庙小妖风大。

咣当!咣当!

拐杖杵在地面的声音响起,是柳家的老太爷惊动了。

片刻后,柳家大郎和媳妇,气势汹汹的赶往清水巷。

“让老大去吧,真要是不成器的东西传出去的,受些责罚,无妨。”柳老太爷声如游丝的说道,他的气色远远不如柳三爷,似风中落叶,行将就木。

但是堂下坐的老二夫妇大气却不敢出一下。 第8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柳苗算了算时间,她知道今天正午就瞒不住了。

纸包不住火。

她这几天,在城里打听消息,串起来也猜出几分。

“几家人都去了季县,老舅就是再傻,也该知道出事了。”

“只是季县舅家,家庭贫寒,牛车,总归比不上快马,要来,也会晚一些。”

她还得等一等。

....

....

“若是刘夫子故意这么做,看似公平,事实上把几家都得罪了。往后谁家都不敢保证被来这么一次,别说传诵他那些经典了,就是咱们环县这几家,怕是都要人心各异,以后要做点什么,都得仔细盘算盘算。”

柳家二郎毕竟是未来要接任家主的人,到底清醒的多,分析的头头是道。

柳老太爷拉拢着眼皮,仿佛睡着了一样。

时到今日,所有人自然确定了柳柳州拿了那件东西。

柳家二郎又细细分析了一下,是说给堂下坐着的小儿子听的。

柳二郎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常年都在外面学习,只有柳祖计培养在家,虽说养在大房,显然重点培养。

柳祖计听的仔细:

只是放出这么一个消息,其中居然这么多门道。

到头来,自己崇拜、信任的夫子,居然是操控的人物。

“就是不知道柳州是怎么搭上夫子这条线的,到头来,所有人都把筷子放进去了,才知道是咱们家的锅。”柳二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柳老太爷似乎对这一句比较满意,敲了敲桌面:

“一家人吃饭,积极的吃的多,不积极的,碗都端不住,怪谁呢?”

殷氏尴尬的赔笑:

“孩子没吃好,做父母的责无旁贷,可能是月初,大哥那一巴掌,打的他心里有气。”

“不止那一巴掌吧?”柳老太爷说道。

殷氏沉默了片刻,回答:

“我也是事后才知道,当初说好一家借百金给那孩子看病,最后慢慢再还,没想到大哥反悔了,柳青那孩子脾气倔,才动了手。”

“我怎么听说,有人想要那孩子小举选拔的名额?”

柳老太爷的声音不大,却在堂中炸响。

柳家二郎柳瑞丰震惊的看向殷氏,他常年在外,领着皮影班子,家里由老大做主,议事也是有殷氏参加,没想到发生这种事。

砰!的一声,柳二郎一拳锤在身前的桌面,茶水四溢。

“老三家里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传出去,叫我怎么做人?”

柳祖计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此刻他想到了那日见柳苗的场景,顿时明了,生出愧意。

殷氏始终平静的坐着,似乎与她无关,她只是一个称述者。

片刻后,气都消得差不多了,柳老太爷又敲了敲桌面。

“事情都知道了,该过活,还得过活。”

柳二郎也冷静了许多,重新开口:“爹,既然大哥说那东西不在季县,这么短时间,会去哪里呢?该不会,始终没出县城吧?”

殷氏心中有些无奈,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柳二郎此时心中有气,埋怨殷氏没告诉他实情,不想搭理。

却见殷氏搭上他的手肘,伸出三个手指。

他想甩开,看到妻子奇怪的举动,心中一愣,假意捋了捋袖子:

“对啊,肯定在那里,要炼这东西,就得去火窑,老三和三叔有过来往,说不定有交情。爹,我现在就备车,去东城火窑?”

柳老太爷却不紧不慢:

“吴、侯两家,跟着你大哥扑了个空,人家会想不到?”话锋一转,又说道:“老三是和我不对付,不过想从他手里抢到东西,可没那么容易,不然,当年也不会十几岁就离家出走,一走就是三十年,你爷爷到死不肯原谅我。”

柳二郎震惊的看着老父亲,传言当年,柳家老太爷夺了刘老三的功名,还占了本该过门的媳妇,以至于柳老三离家出走,三十年未归,老老太爷死不瞑目。

“爹,当年的事是真的?”

柳老太爷猛的睁开眼,眼中阴鸷逼人,似乎这是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刘俞舟除非不想做这个教谕,以后只想安心当个教书匠,他以后的路能走下去?!”

不像是质问,到更像是下决定。

“孩子大了,知道分桌去吃饭,就是不知道,他是上的饭桌,还是砧板。

备车,去学塾。”

话刚说完,门外就来了个衙门传话的。

“请柳家家主前去一叙,还有吴家、侯家也去请了,车在门外候着。”

柳老太爷阴晴不定的脸上,片刻,由阴转晴。

难得流出些许笑容,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

“刘夫子,定然儒学深厚。”

....

....

下人陪着柳老太爷出去了,留下柳二郎一家三口。

柳二郎疑惑:“爹刚刚还不高兴,怎么听到,刘夫子请,就转了脾气。”

殷氏笑了笑,似乎先前的指责并无多大影响。

看了看旁边的儿子柳祖计,轻声说道:

“你爷爷不去火窑,是因为三爷爷在那里,就算是县里有人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问题。反而是,该做主的是刘夫子,这东西是他的,他要是等咱们自己找上门,显然是想撒手不管,想必以后,儒学就没人支持了,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刘夫子能派人来,说明他要解决这事。来的是县衙的,说明身份不一般,又点名要家主去,自然是奔着解决事情的。”

柳祖计听了,发出疑问:

“夫子为什么这么做呢?”

...

...

几家家主进的是县衙,几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见了一个年轻人。

原来刘夫子几天前就进京了,京都大儒过八十大寿,点名要这个学生回去。

来通知的人,顶替的职务,处理剩下的事。

几位老家主,看了一封信,一人拿了一样东西,几人满意极了。

环县的县令居然沦落到没有资格进去听说的地步。

只是冯县令到是极为识时务,对此一点不恼怒。

书房里与师爷喝着茶:

“此次刘夫子回去给老师祝寿,看来,来年要留在京都了。”

师爷点点头:“我见那位大人,给了三家,一家一件入品的物件;要不说读书人就是体面,看来开春小举,不光儒学政绩光彩,发扬光大,老爷也得一份褒奖。”

冯县令一阵肉疼,又有羡慕,又嫉妒:“上面人动动手,指甲缝流出来的,整个环县都能吃饱。”

转念一想,又问道:“不是桌上还剩下一道菜吗?你带人去找回来,我不信还能长腿跑了?”

冯县令事实上肚子没啥墨水,到是这位师爷不简单,经常能给他好的主意。

耳濡目染,冯县令说话也文绉绉,不清不楚,含糊其辞。

师爷立马拦住:“大人不可。

刘夫子走前交代过,不要为难那孩子,上面的人怎么不做,与我等无关,那是为刘夫子铺路。但是咱们不同,万一此去京城,刘俞舟一飞冲天,事后追究起来,我们无法交代。”

“那便让这块肥肉,就这般隔着?便宜了那几家?”冯县令不解的问道。

“自然不是,大人不若以县衙的名义派人去保护那孩子,他要是炼化了那东西,我等便是大力相助;若是时运不济,资质不够,大人正好以县衙名义,将东西拿回来暂时保管,一来,没有违刘夫子的约,二来,也免得落入其他几家手里;之后,等京都的事情尘埃落定,再做决定不迟。”

冯县令听的大喜,现学现用:“不错不错,便以刘夫子的名义,将其保管起来。”

他很快找人吩咐了下去,言语当中,多有偏袒。

师爷叹了一口气,冯县令什么都好,就是贪财了一些,不管什么,只要能换钱就行,要不,怎么和城里贾商关系最好。

官何曾能兴于商,都是商依附于官。

....

....

刘夫子背着包袱赶路,他始终惦记弟子宋孝廉死前的话。

从背上带着的包袱里随意取出一本书,翻开一页。

是先秦著作六韬中一本。

上书: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我此去京都,何尝不是一种利益交换,蜗居北地,著书修心,但求心行合一,今有疑问,何不停留数日,想必老师知道了,也不会怪我。” 第9章 少年的力气,不用来保护亲人,何用? 刘俞舟夫子,生的儒雅,今年四十有六,青衫长袍,颀面秀眉,须长近腹。他是正经的江南人,若是在南方书院,怎么也能得个美髯公的雅号。

可到了这是北地,人们只觉繁琐。

柳三变在正午时分,遇到了去而复返的刘夫子。

背着包袱,一路风尘仆仆。

“刘夫子,可将要节节攀升的人,怎么来我这给死人烧火的地方?”柳三变的话,不可谓不难听。

“我这孙子,被你们这些儒生,放在油锅里煎,就为香气吸引一些人来?怎么,最后你还想把锅支在我这里?”

刘夫子面上发苦,想开口,就被柳三变打断:

“想诉苦?狡辩?就你们这些读书的人,心里坏渠渠最是多。”

此时就见,火窑内先前的两位老人闻声走了出来。

粗犷的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支半人高的古朴大刀,倚在身边,靠在门口。

另一个老者,背上背着一把长弓站在墙头。

刘夫子看这阵仗,叹了一口气:

“早就听说柳三爷在边军受过军工,防于未然本事,真是刚劲威武。”

柳三变哼了一声:

“刚劲个球,还威武?话都让你们这些不干活的儒生说了,三百个人,就剩下我们这几个,混的不如你这个......”他回头看了看,指了指两个老者,愣了一下:“还有两个。”

此时山坡下,两只大黑驴恰好上来,身上挎着菜筐,一个背上拖着一个老军卒。

显然,两人在城里做蔬菜生意。

其中一个下了黑驴,快速上来,在柳三变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到后,柳三变嗤笑道:

“就那几个黄土埋到天灵盖的东西,指望从我手里抢东西,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刘夫子最担心这里起冲突,所以最先来这里。

他目力极好,甚至都能看清楚县城内缓缓而行的马车,有些感慨的说道:

“这天下是一张网,儒学是一张网,环县也是一张网,甚至柳家吴家侯家,同样也不例外。是人,就在网中,要想有所作为,就得顺着往上爬。”

柳三变唾之以鼻: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上下尊卑,不都是你们这些人搞出来的吗?怎么现在自己都嫌弃了?满嘴仁义道德,心里看来比谁都拎的清啊。”

刘夫子无法反驳,他虽说有些身不由己,但是的确要以此起势。

京城大儒的门生,本不该偏居这里。

他自离开书院,辗转北方各地,著书修心,以求得大成就。

有可能是弟子折损心里起了变化,也可能是著作被赏识,或者其他原因。

这次时机合适,京城大儒,据力让压回去,不容拒绝。

便以柳、吴、侯三个皮影家为基础,盘活周边盘根错节的势力,许以入举的利益,借此一举入京。

所谓的入举,可能对于上面的人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儒生,总归是要点脸面的,求了一些皮影术相关的材料,学子以杂学和儒学同时入举,主次交替,即便不是学儒法,只诵金典。能在不毛之地,传播出几个人才,也算是政绩美谈了。

大儒评比起来,想必也会来一个“求仁得仁”的美称。

今日归来,自然不是为了这些早已经知晓的事情。

或许是许给他的利益过大,也可能,他只是为了一点放不下的心思,总之没人知道。

“今日来此,自然不是让柳三爷为难,刘俞舟穷书生一个,也知没有白得利的道理,来此,一来,是看一看这孩子,二来,有些话想交代。”

柳三爷听到对方不是来要东西的,态度也好了几分,不过话出口又变了味:

“你那是自己要脸,怎么,是有人胁迫你吗?看起来,你好像不怎么情愿?”

刘夫子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向屋后火窑内方向看了看,夜里青光汇聚,怎么都和眼前的老人联系不起来。

他这些年,著煌煌巨著一本,打算入京。

刘俞舟突然想通什么,看着火窑屋后,放声大笑。

取出一封写好的信交给柳三变:“替我转交给那孩子,若遇难事,即可打开。”

随后又拿出一新书,书面没有名字,手工装订。

四十多岁的老儒生,突然有些害羞:“我著书一本,还请柳三爷收下,下次相见,也好提一些建议。”

学儒的,都有写书的臭毛病,柳三爷见怪不怪。

“既然那孩子炼化了那物件,我也该走了,替我告诉他,青春尚好莫负韶华。”刘夫子说道。

柳三变干笑两声:“不送。”

回身就要进了火窑大院,走了几步,突然转头说道:

“我也送刘夫子几句话,在这小小的环县,你是厨子,别人是肉,等到了更大的京都,那时,谁是厨子谁是肉,就不一定了。”

刘夫子站在原地怔了怔,不知如何作答。

哐当一声,大门关上。

...

...

火窑大院内,四个老伙计围着柳三变。

其中一人伸出大拇指:

“柳哥,干得漂亮,对付这种读书人,就该这么说,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你没看那小子,站在外面,愣愣出神,半天没动静。”

柳三变到是没想那么多,只为出一口气。

其中一位,后来,骑着黑驴拖着菜筐上来的老人掏出几页折的旧纸张。

打开,上面写着‘虎爪功’。

几人互相嘲笑了一番,老头开口:“且给小子送进去,做个添头,虎爪功刚好配鬼指。”

柳三变点了点头,自在不言中。

“那我让这小子再待一会儿,不急出来。”柳三变没有犹豫,接了东西就进去。

另一个老人,见这家伙带了东西,埋怨不跟自己商量。

他是在旁边山上放老马,得知了情况,就跟着来火窑了。

“我去牵我的老马。”

其他三人却不信,他能这么大方。

事实上的确如此,老马只让柳柳州骑着威风一下,回头得还回去。

柳柳州没有多待,他着急回去一趟,必定家里只有二姐一人,放心不下。

...

...

事实上柳家大郎到清水巷后扑了个空,为了找柳苗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柳苗也知道舅舅要来。

早早来到了西城外的官道旁等着。

如此,舅家的人路过,就等碰到。

只是但当他看到了自己大伯带着家丁,挑着祭祀用的白色翎絮后,就知道麻烦了。

傩面在脸,手挑影灯,领着的皮影班子,一个个都是小鬼摸样。

此为皮影术中的‘寻影术’。

常找熟悉的东西,照出影子,在小鬼的协助下,找到主人。

常用来寻找遗失物,或者治疗失魂人。

胡悦远远就赶来了,“小苗姐,不得了了,你大伯往城外来了,快跟我走。”

...

...

柳柳州出了火窑,分说片刻,便骑上马往县城而来。

他早就想走了,只是赖于众人劝说,耐心听了部分消息。

赶来的县衙捕头,也是个妙人,把城里看到的柳家的情况做了诉说。

柳柳州心火历时由青转红,继而转烈。

用鬼指甲雕刻而成的,形状似一只吊坠一般的心火灯,刚入住炼化的鬼物,立刻就飘了起来。

凶意大增,就连多年的老马,也不敢反抗。

“我本为棋子,桌上鱼肉,如今摇身一变,得了这份吃食,有了几分力气,若不能保护一路而来的亲人,要这何用?父母不在,大姐受辱,如今二姐再有事,如何能原谅自己?”

纵马狂奔,少年人,怒火如冬日寒风,凌冽肃杀。 第10章 年轻人的厉害 柳柳州这一路上见到了不少人。

除了提前到火窑的县衙捕头。

吴家的,侯家的,甚至胡家的,最后是自己的二伯柳瑞丰,以及柳祖计。

柳柳州没有停,纵马疾驰,往西城清水巷而去。

身后的心火灯飘着,当中像是有团活着的东西,让人望而生畏。

柳瑞丰远远看着柳柳州的身影,心中大惊。

那马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即便没有看到那颗小小的心火灯,他也明白,这绝不是常人能办到的。

“难道....这、这、怎么可能?即便是炼化了那东西,怎么会入品?”

他心中明白,只有入品的人才能随意操控马匹,无需练习,远胜常人。

柳瑞丰心中有惊讶,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失落。

柳柳州骑在马上,事实上他的确入品了,只不过堪堪迈过门槛。

他将画皮鬼炼化入心火当中,的确壮大了不少,可是距离入品还差一些。

再加上那只鬼指甲做外灯,短时间内又吸收了火窑内的煞气滋补,鬼物快速得到成长,继而入品。

即便刚刚入品,柳柳州看到的世界,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以前没入品时,要靠皮影为寄托,堪堪照出特殊的影子。

如今,他骑在马上,鬼物掌灯,照在肩头。

看到了马匹的影子。

一手拽住马的影子,提溜在前。

马匹不知影在前,还以为身体落后,加之有恐怖的东西在后,追影子狂奔而去。

于是越跑越快,风驰电掣。

“入品?”柳祖计惊讶的望着自己父亲。

“你看那马匹,跑的那么快,正是入品才有的能力,哎~”柳瑞丰不知何来的心思,竟然平静下来。

得到肯定后,柳祖计看着柳柳州消失的方向,心中顿时也有了几分难受。

有嫉妒,有羡慕,还有一丝丝不甘。

“往后你柳州哥不一样了,你说话做事要注意一些。”柳瑞丰嘱咐道。

“哥?”居然听着有些刺耳,柳祖计茫然的点了点头。

他忽的想起什么,问道:“他不是往他家里去了吗?那我大.....”他想说‘爹’,但又急忙改口:“我大伯不是去了清水巷了吗?咱们也过去吧?”

柳瑞丰却忽然像是脑子灵光了,居然拦住儿子。

等一等再去。

“家要合,总要有人受一些委屈,这是你爷爷的原话。”

柳祖计和自己爹一块儿出来的,他怎么不记得爷爷说过这句话?

怔怔的看着自己父亲,忽然就哭了出来。

柳瑞丰想起离家前殷氏的话“孩子大了,该经历一些事”,任由儿子哭,并没有理睬。

....

....

胡家作为环县的富商,自然消息不差。

不过胡悦能来,到是更多的是出于朋友的帮助,或许有其他原因,他也不会多想。

“你拦不住他们的,放我下来吧。”柳苗说道。

胡家的马车,在城里巷子里,七拐八拐,却始终没法摆脱柳家祖宅的家丁。

胡悦自然不答应:“这怎么行,小苗姐,你不看看那些人多凶,这要捉住,不得挨打。”

柳苗坐在车厢里,笑道:“你家商队来往,养有信鸽,你帮我问一问,我弟弟,到底怎么样了?”

她这话说的胡悦摸不着头脑,家里是养了不少信鸽,可是自己也没带啊?

鸽子一般都是靠着强大的归巢能力,记忆传讯。偶尔在熟悉的环境,也能飞陌生线路,但是距离有限。

“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胡悦说道。

驾车的是胡家的一位老仆,话却不是说给胡悦听的,是给他。

“麻烦老伯了。”柳苗说道。

这位陌生老仆听到话,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撩起车帘,笑道:“小姐聪明,老汉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带信鸽的?”

柳苗抱憾一笑:“今日驾车换了人,时间又那么巧,最主要,我早就闻到了鸽粪的味道。”

此时有信鸽恰巧在头顶盘旋。

打了个口哨,鸽子就落了下来。

取出传讯,稍稍一看,震惊。

对着车厢内的人说道:“恭喜柳小姐,柳少爷今日入品了。”

言语肯定,诚恳,显然不会有错。

柳苗担忧的神情化为一抹喜悦,迅速飞上眉梢。

“您前面就放我下来吧。”

老者原本就想放柳苗下去,赶车的速度恰到好处。

他被主家派来跟着少爷,自然是有原因的。

此时得到柳柳州入品的消息,却不愿意了:“柳小姐,我还是带你到胡府避避风头吧,我看你们家大伯正在气头上,说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柳苗却摇摇头:“我弟弟今日入品,也算是扬眉吐气,我怎么能不回家呢?要是今日不回,以后还怎么在环县立足?”

老者还想挽留:“可是柳小姐,你会......”

“我受点委屈算什么?总要有人受委屈,为什么不能是今日?”柳苗捋了捋鬓角的发丝,言语当中,一股傲然之色。

老者自看过消息后,赶车的速度,明显快了不止一点点,几个巷道就甩开了追逐的人。

此时马车却停下,柳苗轻轻下了车。

“什么委屈不委屈,哪有人想受委屈的?”胡悦无奈的问道。

却见柳苗迎着祖宅的家丁而去,很快就被人群团团围住。

却见她嘴角笑的比谁都开心。

老人坐在马车辕头,看着远去的少女:“这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回头看看少爷胡悦:“少爷,你说,这柳小姐要是做你媳妇,怎么样?”

胡悦像是猫被踩了尾巴:“魏叔,你可别乱说,小苗姐多厉害的人,别说她不愿意,就算愿意我也不敢,太厉害了......”

“厉害不好么?”姓魏的老仆问了一句。

“太厉害了,我总感觉,比你和我爹加起来还难琢磨。”胡悦嘀咕道。

老仆想了想:“这样吧,柳少爷入品是天大的喜事,你去柳府道贺,我先回去。”

胡悦点点头:“对对对,你先回去。对了,我这不拿贺礼不好吧?”

老头催促道:“你且先去,别让柳小姐受太大的委屈,贺礼我这买了就给你送来。”

“也好,那魏叔,你一定要快。”

魏老仆人,看着远去的少爷胡悦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主家就这么一个儿子,未必不是好事。

他也是一位精通术法的人,平常在胡家的商货队伍担任要职,知道,这年头,精通术法之人的厉害之处。

半天不知道送什么东西:

“一位入品的皮影师,还是少年人,可不好结交,未来不可估量,少爷天真烂漫,本性善良,想来彼此相好。”

回去和主家商量商量吧,县衙的礼自然也少不了。 第11章 循规蹈矩的人 柳家大郎,五十多岁的人了,一路小跑,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见家丁在前方停了下来,聚在一起,骂道:“追啊,怎么不追了。”

机灵的家仆跑在后面,凑上前去往里一看,立马回过身来,来到主人面前:“大老爷,三小姐捉住了。”

“好、好、好,小畜生,看你还往哪里跑?”柳大郎喘了一口气,直起身来。

跑在前面的家丁,立马就将柳苗围住,有榆木脑袋的,还上手来拉扯。

被柳苗一把打掉:“用不着你动手,我自己走。”

本以为三小姐是犯了家法,一路追,一路逃,此时捉住了,却是对方主动停下来的。

但见柳苗气定神闲,甚至刚刚被拿住的时候,还有点高兴。

有人不理解。

但是捉主家的人,不明白原因,还能凑在最前面,脑子能有多灵光。

“三小姐,可不要想着逃跑。”一个黑瘦的家丁得意的说道。

柳苗却没有搭理,迎着人群往里而去,众人不敢阻拦,纷纷让开。

有人心里嘀咕,这三小姐是不是患上失心疯了。

撞着大老爷的霉头而去,这不是找死。

柳苗双手叠在身前,素裙布衣,面容清秀,她是城里有名的柔和性子,温柔姑娘。

如何受的住这长辈怒火。

柳苗心里却清楚,这顿委屈,是要受的。

机会难得。

也是趁热打铁的时候。

只有姐弟三人都受了委屈,这个家才能借机拎得清,如此,弟弟才能一身轻。

“要你跑,畜生,看你还往哪里跑?”柳家大郎柳富荣原本因为追逐,已经偃旗息鼓的怒火,在见到柳苗居然敢朝自己走来,蹭一下冒了起来。

撸起袖子,迎着就上去,他岂能让周围的人看笑话,岂能让这么个小辈看不起。

‘啪’的一声,柳富荣大力的一巴掌打在柳苗的左脸上。

他疲态肥硕,又生的壮硕,这一巴掌可想而知。

即便有心理准备,依然超出了想象。

柳苗被打的后退了好几步,最后瘫坐在墙边上。

脸上历时肿了起来,嘴角有血迹流出。

“可真疼的”,她心里道,双手撑着身子,勉强站了起来,态度依旧从容。

柳富荣还要动手,这时有机灵的下人,已经上前拉住。

“大老爷,这样不好,有什么事,也得回家再说。”

却见柳苗缓缓起身,从容的开口:“大伯这是为什么,无缘无故殴打儿子,即便我父母不在,家里也有长者;何故,当着街坊邻里的面,大街上欺负我一个女儿。”

柳富荣被这一质问险些逗笑:“畜生,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我问你,柳柳州呢?”

柳苗却答非所问:

“月初祖宅议事,你趁我父母不在,掌掴我大姐,三家约定,共同凑钱,之后再还,你却私自撕毁约定,以此要挟我大姐,一个女儿家,年关将至,却奔波在外,却不能回家。

如今,小弟入举名额你又要,他怎么敢回家?”

柳大郎的确以借钱为借口,要柳柳州的入举名额,他也知道,直接索要银钱,老太爷知道了,免不了责罚,因此才另辟捷径。

现在被柳苗当街戳破,脸面上自然挂不住:

“畜生,你胡说。来人,给我把她捉住,带到祖宅,看她怎么说?”

“大伯,柳州他下午就回来了,你不要打我。”柳苗不知怎么的,说出这么一句求饶的话来。

人群外,去而复返的胡悦到这句话,情急之下,掏出身上的银钱,推了巷口的糖人车,就朝着里面来了。

哒!哒!哒!

木轮的滚动惊动了围观者,以及家丁。

“都让开,都让开,撞到谁可不管。”

人群立马散开,胡悦到了柳苗身前,把车子一丢,撞到边上,糖车一下四分五裂。

糖人散了一地。

烧的火热的糖糕洒出来,柳富荣急忙躲开。

“真是败家子,糟蹋了大好的糖糕。”

引来的看客,对刚刚冲了前面去,撞散了糖车的胡悦一阵指指点点。

再看前面的阵仗,街上人聚集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胆大的,直接围上来看戏。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叫当街行凶,我要告到衙门里,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胡悦护在柳苗身前,手里拿着个舀糖膏的勺子。

看到来人穿着绸缎,一副富贵样,家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到是柳大郎,躲了糖车,骂道:“胡家的败家子,你一个贾商之家,也敢参合我们家的事。”

“我管你商人,还是皮影人,要伤小苗姐,就是不行。”

柳大郎柳富荣嗤笑一声:“既然你不怕死,都带走。”

胡悦还想反抗,勺子没挥几下,就被夺了,和柳苗两人被拿住了往柳家方向去。

“我问你,柳柳州呢?”后面姗姗来迟的柳大郎媳妇恶狠狠的问道,“你现在不说,迟早都得说,何必受这个委屈。”

“小弟说他下午回家。”柳苗说完这一句,再问一言不发。

“真是犟种一个。”刘氏骂了一句。

路上胡悦还想提起柳柳州,结果被柳苗制止。

柳富荣原本要去祖宅的,也改了主意,往清水巷去,打算守株待兔。

一路上队伍不小,很多城里人不明所以。

这场闹剧就像划过平静的水面,开始很多人刚开始不知道原因,之后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到达清水巷的时候,日头正好。

迎面而来的日光,照的人睁不开眼。

只见一人骑着骏马,打那耀眼的阳光当中飞驰而来。

骏马鬃毛飞扬,四蹄如雷,踏碎了满地的阳光。

少年站马上,剑眉星目。

他目力极好,老远就看见了姐姐柳苗。

一路上他早就听说了姐姐受委屈的事情,心中怒意横生。

柳苗做的这一切,或许还是按照以前那个弟弟的性格来,想为弟弟铺好路。

却不知道当前的柳柳州,已经不再是那种循规蹈矩,按规矩做事的人。

骏马近前,手中缰绳一抖。

众人四散,慌不择路。

马蹄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照着打头闹事的柳富荣胸膛就踩了上去。

噗的一声,无处可躲的肥胖的身子,被踢飞出人群,如土鸡瓦狗一般,倒在了墙边上。

肋骨立刻就断了几根。

少年视若无睹,跳下马。

近前来,眼中关切,声音恍惚,口呼一声:“姐。” 第12章 不循规蹈矩的人 如是这般,姐以弟为荣,弟弟也争气,与有荣焉。

柳苗看到弟弟,纵马自阳光中而来,身后心火灯飘着。

那心灯,凶意纵横,周围的家丁老远,一个个都战战兢兢。

柳家大郎富荣更是愣在原地,直到被踢飞到墙边。

柳柳州跳下马,近前后,心火灯火一转,立刻变的柔和。

他自然看到姐姐嘴角的血迹,抓着柳苗的胳膊:“小苗姐。”

柳苗却露出个放心的笑容,拍拍柳柳州的手,小声道:“没事。”

柳柳州放下手,就要转身。

却被柳苗一把抓住。

此时墙边已经乱哄哄的,响起了杀猪般的哭喊声。

柳苗拉着柳柳州到跟前,侧着身子,伸手自嘴里掏出个小红果子,抬头看看自己弟弟。

柳柳州看向旁边的胡悦。

这般零嘴,只有可能是胡悦拿的。

这家伙,抬头望天,差点没说与他无关。

“适可而止,不要留下话柄。”柳苗给柳柳州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自己的想法。

柳柳州点点头,拍拍二姐的手。

眼中柔和一转而散。

抬头看向远处,此时巷子口有马蹄声传来,他入品后目力极好,低头说道:

“是大舅到了,小苗姐,你接一下,我自有分寸。”

说罢转身,朝着柳家大郎柳富荣以及家丁而去。

柳苗已经知道没法阻拦弟弟,事态的确超出她的预料。

她之所以阻拦,是怕柳柳州闹的太大,留下不好的名声。

特别是万一出了人命。

却见柳柳州,成竹在胸,她到是放心了一些。

又见柳柳州怒而走向柳家柳大郎柳富荣,又没了底。

转念,就与胡悦去接自己舅舅了。

...

...

“我租了一匹老马,不成想脚力还不如驴车。”一位上年纪的中年男人下了瘦马,风尘仆仆的说道。

显然是一位常年干农活的人。

柳苗接住自家大舅,细细一说。

被隐去了很多,只说重点,以及接下来的情况预测。

很快巷子头,叮叮咣咣响起车咕哝声。

一辆牛车两辆驴车驶来。

是舅舅家的半大小子,以及二舅三舅几个。

驴屁股牛屁股被鞭子抽的通红。

二舅家读书的一个半大小子跳下车辕,近前来,参与讨论,其他人都围在周围。

末了,那小子聪慧,说道:“咱们家虽然没有家资和地位,势单力薄,却有人,咱们来的人多,也不能叫他欺负了柳州哥。”

柳苗先前到不觉的委屈,见了弟弟,也不觉。

此时看着一群围着的庄稼汉,有年过半百,有不过半人高,不觉泪水湿了眼眶。

众人要近前,却被她先拦着,自有安排。

...

...

砰!的一声,一个拦在外面,阻挡柳柳州的家丁,被踹翻在地。

他只觉得,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让人恐惧。

特别是那身后飘着的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像是个眼睛,看的人心里发慌,像什么东西在挠人心一样。

柳柳州只是踹了一脚对方的影子。

这种胆小的人,如马儿一般,即便没学影技,也能很容易攻破。

一下就照出影子,影子踹翻在地。

对方跟着就到了墙上,不明所以,看着柳柳州,如遇鬼神。

一个个家丁就这样恐惧的都站起来。

有几个人,本来打算抬起柳富荣,也松了手。

扑通,肥胖的屁股落地,哀嚎声响起。

妻子刘氏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柳柳州,声嘶力竭:

“杀人了,杀人了,这天下还有杀父母儿子的吗?杀人了。”

柳柳州不为所动,近前的人,狗腿子一人一个巴掌,打的人仰马翻。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晚了。”

啪的一声,他手中马鞭极长,一下甩出。

并非打人,马鞭像是活蛇一般,到了柳大郎肥胖的身前。

嗖溜,缠绕住他的脚脖子。

此时他也忘了疼痛,“你这个畜生,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柳柳州就这般,如拖着死狗一样,将柳大郎拖着往自家门口走去。

事情过吗?

对有些人来说,有些过了,对有些人来说,远远不够。

远处赶来巷口的柳家老二与儿子老远听到声音,柳祖计身子颤抖,就要冲进去,却被父亲拦住。

“你回去找你爷爷。”

“快去,等着你爹死吗?”柳瑞丰呵斥道。

柳祖计惊醒,这才明白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难以控制地步。

立马调转马头,往祖宅而去。

柳二郎就要进去,解救大哥,忽听身后马蹄声还在,以为柳祖计没走。

回头,只见除了周围的看客,居然是环县县衙的捕头,带着人马而来。

柳二郎看到县衙捕头到来,急忙开口:“周捕头,快,快,我大哥有性命危险。”

周捕头看看柳二郎,眼观鼻鼻观心,以为这家伙来了很久了,自己不想进去,哈哈一笑:“不急,我这有大人命令。”

柳家二郎柳瑞丰不解,这时候县衙有什么命令?

他却不知道周捕头心想,你柳老二皮影术老道,虽说大半辈子没有入品,但是这么多年历练下来,早已经具备入品的实力。

一般入品的皮影师还真不一定是对手。

“真是窝里斗。”周捕头心里暗骂一句。

“我奉县令大人命令,柳柳州资质出众,天佑环县,今日得以入举,是儒学之兴,国家之兴,我特来道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说罢,官兵将周围围观的人群驱散。

柳二郎震惊的看着周捕头,此刻切实感知到少年入品的结果。

入品,意味着入举。

若是只是炼化了鬼物,到罢了,结果一举入品。

那么县里大概只会走一走流程,上报上面,然后开春参加考试,然后批下举人名额。

在这北地,举人,已经可以做一地父母官了。

即便柳柳州年龄小,历练两年,自然不在话下。

再看周捕头,玩味的看着自己,柳瑞丰明白对方笑容背后的含义。

一抖缰绳,纵马往柳家宅子奔去。

...

...

“你不是要往我们家里去吗?正好,剩下的这点路,我帮你。”柳柳州拖着柳富荣,一边走一边说道。

任柳富荣怎么挣扎,就是挣脱不了那根马鞭。

“畜生,放开我。你今日所做,有违人伦,定然要你万劫不复.....哎吆~”

刘氏惊慌失措,指挥家丁上去抢夺,却像鸡仔一样被一脚一个踢到墙边。

柳柳州身后心火灯霎时升高,照着巷子半截明亮。

一阵强烈的凶厉气息在灯下散开,众人只觉有鬼魅出没,胸中恐慌,逃一样退的远远的。

柳苗怕出事,忙与大舅上前,却也被阻住。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柳二郎握着马鞭,老远看到巷子前方升起心火灯。

腾出一只手,丢手一只驴皮掌灯皮影。

皮影落地,立马鼓胀起来,变成了一个掌灯人,手中心灯亮立刻亮起,为他在巷子前挤出一片亮光。

“柳州,还不住手,放下你大伯?”

“放下?”

少年人是何性格,若要循规蹈矩,早听二姐柳苗的劝了,能轮的到现在?

“你说放就放?” 第13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柳瑞丰的心火灯是浊色,属欲火点灯。

即便是浊灯,但却足够的明亮,为他挤出了一片光明。

然而随着柳柳州的回应。

巷子当中,似有无形的火焰,猛烈高升窜起。

凶火烈而势猛。

烤的众人连退好几步。

这火扑人,不热反冷,照的众人心中恐惧,身体难受。

将原本挤出的浊火,立刻包裹其中,空间缩小。

柳瑞丰原本还想纵马近前,见心灯照亮的范围变小,只能猛拉缰绳。

即便他不拉缰绳,马匹也感觉到了前面的恐惧,如一道无形的危险墙壁。

一个急停,双蹄扬起,嘴里嘶鸣不断。

柳家二郎瑞丰到底是常年在外演出,加上久习皮影术,强身功夫也不错。

一拍马鞍,翻身跳下。

落地后,原本压缩的掌灯皮影灯火立即助长了起来,如有了根基。

其他人不敢近前,柳苗和舅家等人却迅速跟上。

“老二,老二,咳咳咳,快救我~”大郎柳富荣被拖着,朝着后面来的二郎柳瑞丰呼喊。

心火灯引路,柳瑞丰迅速近前,伸手要去抓,却发现抓了个空。

影灯照耀,柳家大郎柳富荣的身子,已经有了假象。

可见他自身,皮影术修为之堕怠,影子已经屈服在柳柳州的凶灯之下。

柳瑞丰顾不上在施展皮影术,看准距离,在墙边一个垫步,整个人跳到柳柳州的前方,身手拦在前面:“还不放下你大伯?”

柳柳州看了一眼拦着的人,还是那句话:

“凭什么?”

他的步子不停。

自从入品后,心火灯已经能照出很多东西的影子了,只要能掌控影子,便能掌握实物。

但是对于人,这类复杂的动物,有些还是比较困难,特别是柳瑞丰这样的老皮影师。

柳柳州伸手去推柳瑞丰。

他即便现在没学正儿八经的入品技巧,也不怕。

画皮鬼在灯火当中突然就兴奋起来。

火焰高涨,像要冲出去,将对面的影人撕碎。

鬼灯旋转,越来越亮。

“就凭你。”柳瑞丰也不犹豫。

掌灯皮影,灯火高举,原本混沌的浊光,此时忽然就无比明亮,由浊转清。

即便包裹在柳柳州大范围的灯火当中,依然尤为突出。

柳柳州看了很多影子,死物的,活人的,只是目光到了柳瑞丰身前,就变成了一片模糊。

“这就是心火难照人影么?”

越是复杂的东西,越难照出影子,即便照出了,也不容易屈服在灯火之下。

灯火当中的画皮鬼大胜,就像是要破灯而出,它掌的是凶火,要想制服别人,自然是从恐惧,凶狠下手。

忽的看见,柳瑞丰身前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证明对方只是一点点恐惧,只有这一点点能照出。

那么想要屈服对方的影子,更是不可能。

每种心火都有它的弊端,这便需要后天的技巧去弥补,技巧法术相结合,才能发挥真正的实力。

柳柳州没有碰到柳瑞丰,对方冷哼一声:“刚入品,凭着旺盛的心火,就以为能为所欲为,差得远。”

三个字还没出口,原本猛烈的火光当中,忽然窜出一抹青色。

“既然凶火照不出你的影子,那么其他呢?”

柳瑞丰只感觉,原本代表凶性的猛烈火光忽然一散,一抹柔和传来,他还以为对方转性了,心中诧异。

就是这么懈怠、犹豫的一瞬间,柳柳州的手掌已经搭在他的肩头。

轻轻一推,柳瑞丰倒退了五六步,力大势沉,心如锤击,他另一只手立马撑住身后的院墙。

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十五六岁少年。

再也不是心中认为的小孩了。

自己居然拦不住。

他猛的反应过来,只见柳柳州已经一步跨出,手中拖着柳家大郎柳富荣的鞭子,大力抽出,拽往前方。

“你敢!”

话出口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就是柳柳州家的宅子,以及门口台阶。

柳富荣被撕扯的鞭子,拽着甩出,砰的一声,摔坐在柳家宅子门口的台阶上。

巨大的力道加上胸口积伤,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柳瑞丰跨步到前台,把大哥扶住。

柳富荣,哀嚎如死猪。

柳瑞丰怒视柳柳州:

“你在做什么?凭什么?凭他是你大伯!凭你是儿子,他是爹!?”

“他配吗?”柳柳州直视柳瑞丰。

这还是他穿越来,第一次面对这个所谓的掌家人。

柳瑞丰生的魁梧,长相周正,是标准的北方人摸样,只是年轻时进城求学,多了几分儒雅气息。

但是这么多年生活奔波,儒雅早就没有了,只有穿着打扮上的细心,还能表现几分。

柳瑞丰猛的站起来,怒视这个弟弟的儿子,自己的晚辈。

他伸手往头顶的门牌柳字一指:

“凭什么?凭你姓柳,凭你爹姓柳,凭他是你爹的兄长,畜生,今日你要做这有违人伦,孝悌不分的孽障吗?还不跪下。”

他以为这样的帽子扣上,能吓唬住柳柳州。

大庸以儒治天下,孝悌为先,若被扣上不孝的帽子,必然受到极大的诟病。

他不知柳柳州的心火已经提到极点,他能接受这样的绑架吗?

柳柳州轻笑一声:“孝悌不分,有违人伦,好大的帽子,你想以柳姓压我,我偏不如你意。”

他抬头一指门头的柳字:“我到想问问你,何为以大欺小,何为教子无方,既然这柳字无用,今日便不要了。”

啪的一下,手中的马鞭像是长了眼睛,甩上头顶,缠住门头的柳府牌匾。

柳瑞丰吓的后退了两步,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局面。

父亲在,不分家,分家,如断手足。

这是北地家族得以壮大的规矩。

即便柳家子嗣分开住,也从未言分家一说。

今日已经酿成大祸。

啪的一声,厚重的柳府门牌就被撤了下来。

重重摔在门前的大街上,成了两半。

柳字碎了。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比安静。

“你说我姓什么?现在告诉你了。”柳柳州踩过摔碎的牌匾,来到柳瑞丰与柳富荣更前:“谁做过什么,我都记着,今日一并还了吧。”

柳瑞丰指着柳柳州连说三个字:“好、好、好。”

他眼中锋芒一闪而过:“既然你要做这有违人伦的事,今日你便不再是柳家子弟,柳家也无你这般的人,自此,你不再姓柳。”

站在外围的周捕头原本看热闹,打算适时而进,此时震惊的不知道怎么办。

县太爷都说了替柳柳州道贺,现在不姓柳了。

喜事变祸事。

这,这到哪里说理去?

站在一旁的柳苗早向周捕头问明来意。

“周爷,你等一下,我自有办法,等会儿还要你善后。”

拉着舅舅就往前去了。

柳瑞丰显然是要柳柳州落下这不孝的口实,柳苗怎么会看不出来。

“姓不姓柳自有我父母做主,即便我父母不在也有长者,还轮不到二伯说话。”柳苗近前,接过话茬:

“街坊邻里都看着呢,我父母不在,姐弟被欺负的活不下去,今日揭了柳府的牌匾,全是我的主意,所谓外甥顶舅舅的门楣,‘柳刘’不分家,我爹娘未回来之前,挂刘府的牌匾,我大舅掌家主做。

小州,还不过来,给大舅跪下。”

柳苗拉着怒气冲冲的柳柳州到边上,捏捏他的胳膊,小声道:“要你闹,也没闹的这么凶。”眼中并无责怪。

柳柳州不是不知好歹,朝二姐点头,知道再过二姐也没法收拾。

顺势朝着舅舅跪下:“求大舅做主。”

柳柳州舅舅适时上前一步,到底读过书,即便穿着简朴气势不若。

“今日起,这里挂刘府的牌匾,看谁敢欺负我外甥。”

几个小子也跟着摇旗呐喊,“看谁敢,看谁敢。”

柳瑞丰自然知道着了道,还想说话,却被周捕头打断。

官兵鱼贯而入:“奉县令大人令,贺柳柳州公子,看谁敢闹事。” 第14章 池鱼入塘 上 柳老太爷早就来了,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

巷子内传出柳家大郎柳富荣被抬走时杀猪般的叫声,同时还有辱骂哭喊,其中夹着几句:“两百金,就养出这么个畜生。老二,老二,就这么算了。”

柳祖计站在巷口流泪不止。

此时一个老者近前来,居然是胡家商会的魏老仆。

柳老太爷仿佛看着一场孩童闹剧,轻声问道:“魏先生,也来看热闹?”

老仆轻轻一笑:“我家公子与柳州公子交好,让我备了一点贺礼,想问问老太爷,我该进去吗?”

柳老太爷看不出表情:

“孩子年龄小,爱闹腾,叫魏先生看笑话了。”

魏老仆摇摇头:“那我去了。”朝着远处的胡家公子胡悦而去。

明明不怎么关心,可魏老仆刚走了几步,就听身后传来声音,“是些什么礼?”

魏老仆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步子不减:

“两百金和一点其他东西。”

柳老太爷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平静的脸上,突然有了怒色。

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杵:“没出息的东西,回府。”

不知道是说两个儿子,还是说身边的柳祖计。

这个号称环县心思最重的柳老太爷终究是怒了,身子气的都有些抖。

“那,那我爹。”柳祖计在旁边问道。

“死不了。”柳老太爷说道。

他往马车边走了走,身子看起来都有些不稳。

立马被一个妇人搀扶住,原来柳二郎的媳妇殷氏,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旁边候着。

柳老太爷看了看儿媳妇:“你去把刘家舅舅请到府上。”

殷氏会意,却坚持先把老太爷送回府。

柳祖计坐在车辕上,内心空空。

他不知道一切都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自己什么都有,大伯还要为难柳柳州?

为什么明明大伯受欺负,爷爷却不管。

为什么娘明明参与其中,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

车内的柳老太爷难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忽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池子的鱼儿想入荷塘,却不知道入了塘,还能不能翻出浪花来。”

殷氏坐在另一边,轻声说道:“媳妇会备上一份礼送过去,爹爹放心。”

“难得,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柳老太爷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有个人能明白他的人。

“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们,有些道理,多给孩子说,我活不了几年了,终究管不了太多。一个家要想长久,总归要有几个明白人,老三家,有那个丫头,老二就靠你了,至于老大吗?”

殷氏立即伸手到车帘外,拉了拉车头坐着的儿子祖计,打断话茬:“你爷爷给你说话呢。”

柳老太爷哈哈一笑,他这个二媳妇,极为聪明,多一点责任都不担。

“老大,就靠你了。”柳老太爷对着回头的柳祖计说道。

柳祖计哭了一路,此时也定了心。

坚定的回了一个字:“嗯。”

...

...

有衙门的人,就是好散场,很快就清退了看热闹的人。

巷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周捕说了几句场面话,留下一只腰牌,才离开。

腰牌没有什么实际权力,但是出入方面,也算是彰显了县衙的重视程度。

舅舅家的半大小子,很有眼力劲,很快就把门口收拾干净。

一家人进了宅子。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明媚,照的的小院内暖烘烘的。

柳柳州依旧是往日的衣衫,但是却在亲人的眼中,如冬日火烧的腊梅,绚丽夺目。

没了外人,也就没了隔阂,柳苗给舅舅沏上茶,柳柳州和弟弟们烧水,胡悦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些干果、瓜子,众人坐在院子絮絮叨叨聊了起来。

大到当日炼化鬼物的过程,小到家长里短,舅家几个弟弟谁又不听话。

几个弟弟,不时发问,眼眸当中神往、羡慕。

胡悦听了几句,就鬼鬼祟祟的出门去了,过了不久,抱着一包进来。

“小州,这是我家里准备的贺礼,快拿着。”胡悦说道。

东西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内,外表很华丽,用绸缎包裹,柳柳州诧异的看向胡悦:

“这么浓重?”

对方一摊手:“别问我,我就提了一嘴,是魏叔回家准备的,我也好奇是什么,快打开看看。”

“你真不知道是什么?”柳柳州狐疑的问道。

胡悦摆摆手,显然不是骗人。

众人围在一起,正要打开,却被柳柳州的舅舅打断:

“这是胡家主的礼,小苗你和小州拿到里屋看,我们就不看了。”

几个弟弟原本提起的兴趣,一下被打断,尽管胡悦也觉得没什么,可是柳柳州的大舅坚持。

柳苗抱了东西和柳柳州进了里屋,她垫了垫分量发现内有乾坤。

柳柳州也觉的没什么,却发现大舅和二姐都不这么认为。

柳苗今日特别高兴,她捋了捋头发,眉眼弯弯,看向弟弟的眼神温柔中藏不住喜色。

“小苗姐,有什么不同吗?非要拿进来看?”柳柳州问道。

柳苗轻轻拉了拉弟弟衣裳,顺了顺上面褶皱的地方,又把柳柳州拉坐到椅子上,搞的柳柳州很不自在。

“让咱们家的大才子坐着,我打开看看。”柳苗这么说道。

见二姐也这么调侃,柳柳州赶紧起身:“你这么说,我都没出藏了。”

“脸皮薄到是一点没变。”柳苗噗嗤笑了出来,这才轻轻开口:

“这么华丽的礼盒,分量又不轻,盒底有夹层,自然是聘合。”

柳柳州愣了一下,就见柳苗打开包裹的绸缎,果然从盒子底的暗格取出一封信,上面墨迹还未干透。

打开盒子,里面大小金豆和纸票,足足两百金。

柳柳州到没在意数目,第一时间想到了不久前柳富荣的叫嚣,就是这般两百金,最终为难他们家,大姐和父亲母亲不能回家,二姐受人欺负。

“姐,这就把钱还给他们,自此两不相欠。”柳柳州说道。

柳苗却拉了拉柳柳州,示意他坐下:“你就不觉得,这钱,多的有点过分吗?”

柳柳州看看二姐,的确有些多,他记得寻常学塾的教习也不过月3~5两银子。

如此算下来,二百金,足足2000两,居然这么一笔巨款?

“我之前听爹说,即便是县里最老道的皮影师,也不过百金为聘,一次这么多钱,即便是胡家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柳苗说道。

“姐,你的意思?”柳柳州问道。

“我的意思是,胡家想用重金聘下你,200金,这个数目很特殊,刚好解了咱们家的燃眉之急,也有处依附,可谓是雪中送炭。”

“这样不好吗?各取所需?我知道胡家也有打算,我们只需要衡量划不算即可。”柳柳州道。

柳苗点点头头:“是这样的。”

顺着信纸往下看,除了“重金聘,柳柳州为商队路师,月20两银,奉上。”以外:

下面还贴着一只小纸条,显然是信鸽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是关于大姐柳青的。

商会传讯,在大庸并不新鲜,寻常百姓,不可能常年跨越各地,即便有这个身份,也不可能有那么多闲钱,所以常年货物来往的商会,就担任了这个工作。

出点钱,就能帮忙传讯,甚至捎东西。

先前也只是让胡悦捎话,让问询一下商会。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信鸽传讯,商人果真是心细如发、为利而动、所有的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只是具体留信,他还得自己去取。 第15章 池鱼入塘 中 大姐留了口信,两人到放心了一些。

柳苗想了想,继续为柳柳州分析当下处境。

“若你要在胡家做事,也要权衡利弊。”

她思索了一下:

“我看环县皮影术世家即便这些年势弱,也没有一家依附于商人,即便是侯家,有生意来往,也是合作关系,可见皮影世家,自有所持,反倒是这些人,包括官府,常常有求于我们。

今日你与大伯二伯划清关系,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柳家的关系却不行,一来,你不能替爹娘做决定,二来,今日你闹的这么大,爷爷也没有出面,显然是留有余地的,三,我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真正的传承。”

柳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冷静:

“如今你身份不同,咱们要主动争取。老一辈的事情,我也听过一些,具体的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能做家主的,不一定是皮影术最好的,但是一定是最冷静、能够审时度势的那个人,不然也维持不了这么久。

家里传承不能草率决定,如果对你有用,那就是你走出去的第一份助力。大姐和爹娘不在,我要替你争取。”

柳苗拉了拉柳柳州的衣衫:

“有些委屈,你还得忍着。

今日若立即还了200金,断绝了关系,祖宅必然有所防备。旁人看似雪中送炭,实则这个数目,大有深意。旁人即便无心,你得自己明白,胡家这些年一直想参与到皮影术几家来,我想也有一部分原因。”

这一点柳柳州很清楚,从胡悦一个非皮影世家子弟学习皮影就能看出来。

柳苗又说了自己对于县衙与胡家的看法,柳柳州也解开了一些疑惑。

“难怪胡家的老仆能得到消息,原来是县衙的人到火窑后传的讯息。幸好胡悦这家伙当初没把借皮影的事情说出去。”

柳柳州不是不知好歹,他的确得忍着。

看着二姐柳苗:“姐,必须这么做吗?”

柳苗有些心疼弟弟,但是语气坚定:“必须。”

“好,我现在去请三爷爷。”柳柳州说道,家里的情况三爷爷最清楚,所以柳柳州才有如此一说。

柳苗揉揉柳柳州的肩膀:“咱们现在缺钱,你也缺事情干,礼金不能全,也不能不收。为了保险起见,我收一半。”

柳柳州到是没明白二姐这句话的意思,“你做主就好了,我现在就去。”

他知道二姐为他好,也不愿意让二姐失望,不就是跑一趟。

柳苗点头,又吩咐道:

“我在家里腾出了一间房,专门给三爷爷,也算是咱们报答恩情。”

...

...

柳三变从未想过以这种正式的方式重回柳家。

两人走着,步子也觉得轻快,柳三变开口:“你爷爷那个人,极其理智,理智到冷漠,他只对家学负责。年轻时候就没有人情味,何况现在。这钱要是拿了,彻底断了他那两个儿子的关系,必然对你有所防备。

拿不拿,得慎重,以前这么对你爹,对你们全家,那是他觉的你们家没有价值,对他来说,对错不重要,只有利弊;现在你出息了,他怎么都得出点血,200金可以问他要。”

柳柳州却摇摇头:“200金,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何必呢。”

柳三变已经明白,柳柳州心中下了决心。

看似柳苗在帮柳柳州规划,实际上少年坚定的意志,才是起到关键作用。

柳三变拍了拍柳柳州的肩膀:“有情有义是好事,可也不能过于自负。”他抬头望向西边:

“家里是有传承的,除了东边朝廷的人,往西,西北,西南,起码三个县,都是吴柳侯三家的戏台子,即便现在势弱,也能压住那些煞气、邪祟,不然你以为各县的县官能坐的稳?”

入品之后柳柳州心中已经有所感悟。

煞气、邪祟存在的地方,正是心火灯照亮的地方,类似于情绪与气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最直观在现实的表现就是影子,存在于现实,却又高于现实。

就像人的影子在动,人就动,实际上是那团气与情绪在动,这就是它厉害之处。

而所谓的鬼物,就是能跨越这两个世界边界的东西。

不过鬼物要存在于现实,常常需要附着在特殊物体上。

鬼神掌灯,就是让影世界的强大画皮鬼,藏在心火当中,必要时放出来,附着在外灯之上,达到鬼神掌灯的效果。

这也是掌灯材料与鬼物那么珍贵的原因。

一来是自身能够容纳,二来是材料相互契合。

鬼物存在的世界,不同的修行有不同的叫法,儒家叫浩然世界,修行正气,言出法随,道家叫灵气世界,贴近自然,皮影术叫影世界,通过皮影灯光实现,还有泥人张,出马仙等等,光是固原郡六个县,就有好几种。

“入品材料真那么难找?”柳柳州问道。他其实已经想过无数可能。

例如做一只皮影马,让画皮鬼附着在上面,自己岂不是就能实现骑在纸马上面?

柳三变点点头:“不然还要什么制皮、雕刻的技巧,这其实是在走下坡路。都说乱世出英雄,不例外。鬼物都是成长在混乱的地方,咱们这个地方百姓家里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请个戏班子来驱驱邪,煞气、邪祟还没汇聚就散了。

皮影术积年累月,可不得向下发展,越是这样,越是没有材料,越是要研究技巧,一直到最后无路可走。”

柳三变哈哈大笑,似乎并不感到失望。

“不过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虽说入品技巧没有,驱鬼问神,驱鬼你不用看,但是问神可能有用。”

柳柳州疑惑。

柳三变解释道:“你也知道,没入品都是驱使一些普通皮影人,甚至还要借鉴一些儒学经典,再配合上特殊方法,才能驱邪、消煞。你就没想过,在演戏的同时,村里的人,甚至平日供奉的神像也有助力?”

“三爷爷的意思是说,某些正气信仰汇聚的东西就是神?”柳柳州一点就通,难怪之前去宋家村,听到有铜钱落地声。

鬼神同理。

那些应该就是某些微弱神明的雏形。

柳柳州激动问道,“你说家里有这些?”

柳三变大笑:

“你小子聪明过人,怎么糊涂了。9品驱鬼,8品请神,我当年凶火太盛,神明不愿意搭理,不过你不一样,有青火在身,一些草头神,很容易请动。家里有搭台的法子,你先学了。

我听人说吕田县、西寺县那边有出马、装脏世家,有机会你可以去一趟。”

...

...

日头还未落山,二伯母殷氏来请柳柳州的舅舅去祖宅。

不久又叫柳柳州去。

柳苗随柳柳州一起到的祖宅。

此时天色已经麻黑,玉兔东升。

祖宅很大,小五进的大宅深院,放在过去,都是王公府邸,到了庸朝,有了7进9进院子,五进才流出来。

柳家的宅院近些年荒废了不少,只开了三进院子,后面的两座一直不让进。

柳柳州朝二姐点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进了二进的宅门,不知道哪个仆人嘴长,给老大的媳妇传了消息,刚一进门就听到辱骂声。

柳苗早似乎早有预料,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票。

难怪二姐也收一半礼金,原来早就猜到了。

柳柳州竖了个大拇指,走进内院。

...

...

老太爷住在三进的院子,往后的第四院宅门,今夜打开了门。

院内落叶很厚,常年不怎么打扫。

领着进门的是一位中年人,很眼熟,但是柳柳州一时叫不上名字。

但是知道,这人是县里市集上做生意,专门供应柳家皮子的。

四进的大院内,有一颗巨大的榕树,夏季时枝繁叶茂,可如今是隆冬,已经没了叶子,柳老太爷就站在树下。

柳柳州走到跟前,中年人候在远处,他今夜已经做了打算,把东西拿到手。

必要时,也不会轻易低头,利益最大化。

可能是脚步声打断了柳老太爷的深思,他看了看头顶的月光,背对着柳柳州,身影笼罩在大榕树巨大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第16章 池鱼入塘 下(池中鱼完,加一点闲话) “听说你收了胡家的贺礼?”

对方开门见山。

“收了。”柳柳州答道。

“收了,你为什么还来见我?”言语忽然的就质问了起来,其中有审视,有失望,甚至隐隐还有某种期待。

聪明人之间对话,往往能够暴露一个人的智商和弱点。

只有表现的足够聪明,足够理智,才能让人放心。

柳老太爷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极为理智的人,不然这时候就攀感情了。

这是柳柳州结合第一印象,他觉的不会有错。

“不收这钱,我如何进得了这道门?”柳柳州答道。

旁边的中年人立即将大房阻拦,柳苗还了百金借款的事情说了一遍。

柳老太爷轻笑一声,似乎对于这个避而不谈的回答不满意:

“既然你缺钱,我有百金,借给你,你明日去还了胡家,如何?”

“还不了了,时间不对,如果是半年前,可以还,月初也可以,甚至白天之前,也可以,现在晚了。”柳柳州的回答,到是尽是他对家人的感情,反到是柳老太爷没有一点感情,像是在谈一场交易。

“既然你认为一切都晚了,何必来?”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是你叫我来的,但是我不认为你能够指使的了我;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本身有足够的价值,而我之所以来,只是为了讨价还价,仅此而已。”柳柳州答道。

“呵~”柳老太爷嗤笑一声,言语当中立即轻蔑了起来:“你所谓的筹码,不过米粒大小,你以为我会在意?”

柳柳州没说话,而是用行动回答。

他以为自己即便入品了,心火也不够亮,那就让他看看。

随手解下挂在腰间用半截画皮鬼指甲做成的心火灯,心火点燃灯盏,灯光亮起。

起初灯火没有变化,就像一盏普通的灯,提在手中,燃烧了片刻,火焰才由缓变急,由浊变烈。

当中有一缕最急,最烈的,像是长了腿,随着光亮,逃向灯外。

明亮的灯光当中,嗖溜一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追了出来。

那缕最急最烈的火光被它捉住,咕噜,有吞咽的声音,周围重新变回黑暗。

柳柳州顺势松开手,灯盏就这么凭空飘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着。

即使没有学习具体的技巧,凭借这画皮鬼喜欢凶火的秉性,以心火当中的凶意诱导,依然可以做事。

柳老太爷始终没有转身。

柳柳州知道他在观察。

直到院中原本平静的黑暗当中,散出一抹青色,一闪而过。

柳老太爷想过很多种结果,甚至他已经觉的差不多了。

能入品,证明天资卓越,刚刚入品便能操控心火当中的鬼物,证明心火累积充分,这已经足够傲视环县。

然而青色火光的出现,让他原本平静的内心剧烈颤抖了起来。

别人可能不懂,他怎么会不知道。

青色,那是道门的炼气士才能有的火色。

皮影术降低了门槛,也降低了修行的结果。

七情六欲,虽有火色,但是长久累积修炼,终究有弊端。

只有道门的自然之火,儒家的浩然正气,才能永存,对身体有益无害。

青色心火的出现,无形中,柳柳州已经与环县众人拉开了距离,这如何不让他激动?

柳老太爷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背身的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良久,才杵着拐杖转过身来,自榕树的阴影下,走到月光底下,看着远处的柳柳州。

“你很聪明,以前为什么不这样?”

柳柳州一直静静等着,他已经亮出了自己的筹码,等着对方开价。

“人都有开窍的时候,特别是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

或许是被柳柳州天赋震撼到了,也或许想到了什么,柳老太爷居然说出了一些关怀的话:

“你想过没有,离了这个家的庇护,你将面对怎样的危险?”

“庇护?危险?”柳柳州忽然笑出了声:“我们一家若能得到庇护这两个字,何至于走到今天?我也不稀罕什么庇护,我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我自己的本事,是我大姐临近年关,奔波在外换来的,是我二姐当街被欺负换来的。至于以后怎么样,那也是我的命,轮不到旁人来操心。”

柳柳州终究是说出了心里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旁人来操心’这几个字刺激到了,院子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柳老太爷打破了宁静。

“你想要什么?”

“看你给什么。”

柳老太爷嘴角有点笑意:“都给你,包括所有的家学以及秘传,你都可以看,但是我有个要求。”

“我不会留在这个家里做事,那些所谓的家业,我也不要,更不会继承。”柳柳州早就想好了,只等对方发问。

“不用,柳家这点池子养不住大鱼,你若有本事,就跳出环县去,若是还在环县,柳家有危难,你便要出手帮助。”老太爷如是说道。

然而柳柳州却不想牵扯过多,经过三爷爷与二姐的分析,柳柳州也知道家里族户庞大,老一辈鼎盛时候五进的院子,过年时祝贺的人能坐满。

如今即便是人丁凋落,但是算上二爷那边,以及族内旁支叔侄,依旧族群庞大,人员众多,若是参与其中,光是各种事情,就解决不完。

可是也不可能白白拿族内的传承不出力。

“三次,我在有能力范围,可以出手帮助三次,其他我一概不管。”

“好。”柳老太爷难得心情大好,彼此之间,像是一场酣畅的交易。

他让中年人拿来了一把古朴的钥匙,“这是内宅地下室的钥匙,你随时可以来看,家学不许外传。”这几个字说的很重。

“还有,明日你来,立下誓言,秘传我自有去处。”

柳柳州接住钥匙,就要离开,刚走几步,就听柳老太爷说道:

“我有几句话说给你,既然要为胡家去做事,就要明白,商人重利而轻信,利益为先;你天赋过人,就要懂得适时藏拙,不要轻易示人,一旦所有人坐实与你的差距,就会惹来祸患。

最后提醒你,除了柳家,其他几家,都有死人买卖,你要小心。”

姐弟俩携手跨过柳家祖宅的大门,仿佛池中鱼儿,跳入荷塘。

柳苗仔仔细细把内宅的对话问了一遍,挽着柳柳州的胳膊,二人踩着月光,往清水巷而去。

月光如水,宁静祥和,让人想起往日的温馨。

“你现在不一样了,让姐看看你的本事。”柳苗拍拍柳柳州的胳膊,像个好奇的小女生。

柳柳州一招手,挂在腰间的心火灯发出没有温度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中,墙边的小猫,已经留下影子。

柳柳州随手把地上的影子一捞,小猫就被抓在怀里。

可能是心火中的画皮鬼携带的凶性,惊到了猫咪。

被抓到手里的小猫炸了毛,不过随着凶意大增,小猫又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真是厉害。”柳苗说道,轻轻接过发抖的小猫抱在怀里。

宛如呵护着少年脆弱的心灵与发抖的梦想。

今夜,月亮格外的明,照的回家的路,格外的亮。

——————第一小节,池中鱼,完。——————

一点闲话。

能看到这里的朋友,其实不用写这些的,想想还是写下,毕竟还是有几十个收藏的,万一是硬坚持过来的朋友呢。

吃个定心丸,这是仙侠。

这个【池中鱼】的故事序章有点颓长、太内心化了,有点像是历史小说的开端,没有仙侠的瑰丽、奇幻,可能忍不住的朋友,早就删书了,感觉这货挂羊头卖狗肉。

归根到底,人菜瘾大。

这16章,想写一个没有任何势力、甚至父母帮助的人,想爬上来是多么的艰难,每一步都必须步步为营,都有人给你盯着。

13章往后,该用一个华丽的蜕变过渡,我甚至都写好了,考虑了半天,觉的不妥。

都写这么多了,不差3章。

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人要纯靠自己努力爬上去,太难太难了,特别是最初的那个泥沼,可能等你爬上来,会发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坑,可当初就是这么个小坑,困住了无数人。

有时候,我甚至都觉的,命运不幸的人,一生最大的力气,就是为了爬出那个小坑。

可能是家庭、可能是工作、可能是环境,也可能是一本书的开头......

这16章,是个完整的故事,尽管压缩的厉害。

猛虎犹豫,骐骥跼躅,不若蜂虿驽马! 第1章 路师 路师是个职业

搁在庸朝这个时代,商队除了防止劫道的护卫以外,还需要一名路师。

顾名思义,就是选择走哪条路的人。

你可能会说,大路就在脚下,怎么会不知道走哪里?

这是为了防止万一遇到非正常情况,例如鬼打墙、邪煞拦路、伥鬼认亲等等。

所以商队常常会有一两位懂得鬼神之道的人。

今日十一月二十三。

胡家商队西出,往茶章县,取茯茶,然后再往郡城。

茶章在环县的西南,比正西与偏北的昌县、季县要远的多,货队速度慢,要走五天左右。

早晨天刚蒙蒙亮,十四辆青皮走骡,拉着车,出了西城门。

车队一字排开,上面拉的是豆子与菜籽,极其值钱。

除了赶车的提前,到了城外8名护卫,加上一名领头的全部到齐。

柳柳州坐在最前面的车辕上,最后来的年轻的护卫可能没注意,议论起来。

“听说,这回的路师是柳家的人。”

这人长相憨厚,壮实,配着牛尾刀,骑在一匹瘦马上。

众人早就和柳柳州打过招呼。

都是练武的极好相处,对柳柳州极为尊重,这到是没想到的。

一个青年往前面一指:“大壮,柳公子早就到了,谁跟你一样,自从娶了媳妇,起来的越来越迟了。”

齐大壮嘿嘿一笑,也不恼,骑马来到前车。

柳柳州正和车夫聊天,被打断。

齐大壮一仰头,学着江湖侠客,抱拳:“柳少爷,我叫齐大壮。”

其他人起哄:“你这左手怎么在上,吉凶不分。”

齐大壮被说的摸不着头脑,一细想:“对着啊,左手在上,左抱右,大吉。”

柳柳州也被逗开心,同样抱拳:“柳柳州,齐大哥多多包涵。”干脆利落。

众人又大笑。

有人提起往事:“大壮,要不是柳老太爷在小时候把你丢了的魂找回来,你指不定现在光屁股在哪里跑呢。”

柳柳州还以为众人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

齐大壮一脸严肃,近前来。

“柳少爷,一路多担待。”

随后所有人止住笑声,一个个都上前抱拳,像是规矩。

其中一位女护卫曲翎和领头的何峰,印象最深。

“鬼神之事,我们练武的不懂,还要靠柳公子。”何峰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柳柳州站在车头,朝周围的护卫抱拳。

“各位大哥,叫我柳柳州就行,如果觉得拗口,柳州也可以,我年龄小不懂的地方多,还要你们多多担待。”

众人哈哈一笑,有好奇的又闲聊起来。

何峰骂了几句,提醒众人:“趁现在还没出环县,都把马栓上,等出了环县,我看你们谁敢坐车上。”

众人一哄而散,把马系到最后一辆车尾,各自找货车休息了起来。

何峰骑马来到车前:“你也休息,等出了环县,还要你问路。”

柳柳州点头。

也靠着车,假寐起来。

骡车摇晃,等到了傍晚,出了邙山山口。

一下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苍凉扑面而来。

大地枯黄,宛如长河。

云似孤烟,远起天边。

旭日浑圆,骡铃苍苍。

难怪当年京都大儒,西出邙山,要叹一句:荒野千里无行客,唯余苍茫伴月眠。

前方是一条冻实的河床,过去费了点劲。

又走了一阵,到了一个山坳拐角,这里四周避风,山上荒草旺盛,还有不少鼠洞。

“就在这里吧,以前魏师就在这里问路,柳州你看怎么样?”何峰止住队伍。

柳柳州看看四周。

这地方地处低洼,四周容易埋伏,显然是个伏击的好地点。

看来之前的路师,是选择向鬼问路。

柳柳州跳下车辕,众人纷纷下车,跟在后面,极为好奇。

有几个已经站在高处,做好视野与防备。

捡了一根较长的树枝,拿在手中,腰间像是吊坠一样不起眼的心火灯悄悄亮起。

众人就见柳柳州在旁边的山坡上,这里走走,那里走走。

何峰提着祭奠用的包裹跟在后面:“在哪里祭奠?”

却发现柳柳州用脚踩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那里、那里、那里,都有人骨。”

下面的人对视一眼,立即到指定的地方,用牛尾刀挖了起来。

“是人头骨。”

“是一只手。”

“我这也是人头。”

回到官道人,几人心中佩服,“魏先生以前都要寻好几次才能找的这么准。”

一位叫李刚的护卫赞赏道。

“这些人已经死了有半年以上了,尸体七零八落,凑不出一个完整样。就算被掩埋,有人祭奠,在这荒郊野岭,魂魄早散的差不多了,问不出什么。”柳柳州说道。

领队何峰跟在后边,看着一切,始终没有说话。

到是护卫李刚似乎对柳柳州颇有好感:

“以前魏先生都是祭奠一下,撒上鸡血或者黑狗血,随后奠上黄酒,以符纸问询,通过符纸燃烧的火色来判断,柳州公子.....”

咳咳咳,何峰一阵咳嗽,打断了李刚的说话。

对方自觉的闭嘴。

柳柳州并未停止脚步,也不在意。

心火灯照亮的地方,的确看到了黑狗血与鸡血撒过的地方,烧成圆圈,痕迹极重。每一处血液烧过的地方,中央都有亡者的骨骸。

柳柳州直言不讳:

“这是把亡者未散的气息围在中央,利用其煞气极容易沾染活人身上气息的方式,来判断有没有人来过。”

这种方法极其下作,等于把死人的身体、魂魄拆的七零八落。

何峰听出了柳柳州的画外音,却不在意。

他不知道柳柳州心中已经猜测,这其中可能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何峰回头一指,“你看,站在这里,往东,凡是环、昌、季县来的车,一眼尽收眼底。如果有人不怀好意,必然来这里提前踩点,我们要做的不是换条路线,而是提前知道。”他看向柳柳州。

发现柳柳州没有打算利用准备好的祭奠用品,打趣道:“想必柳家有更高明的法子,不用开坛问路。”

“有。”柳柳州下了高坡,来到官道。

拿出准备好的皮影包,其中有几只叠在一起,与常见的皮影不一样,用黑色绳子系着。

打开,拿在手里。

就见腰间的心火灯像是闪了一下,手中的皮影像是纸片一样,哗啦啦,像纸牌,飞到前方的大路中央。

众人看不见灯光,但是柳柳州能看到,这里已经是他的心火舞台。

皮影小人落地,在所有人眼里,像是活了过来。

一个个青面獠牙,长相怪异,居然是城隍庙里的鬼差衙役。

皮影差役排列整齐,像是巡视一般,在地上转起圈来。

片刻,像是皮影戏台上一般,有乐器声,又像是公堂一般,一声怒喝。

心中默念:“差役听令,将这案发之地,给我查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众人只见柳柳州,就像是发号事令的冥府官员,小人排队上了山岗,巡视周围,正是‘寻影术’。

因为入品,所以不需要傩面,不需要白翎絮装扮,甚至不需要熟悉的东西做寄托,就能判断周围,只是比较麻烦。

皮影小人能寻到周围刚刚几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只是还需要主人再做一次判断。

柳柳州与领队何峰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反而在这种崎岖不平的地方,心火灯照的范围不够大很不方便。

下了高处,车队继续。

何峰显然不放心,按照他认为的方式,与两人又去了一趟。

柳柳州没阻拦,显然对方还是轻看他。

坐在车头,骡车摇晃。

山坳土壁上一个个鼠洞,仿佛眼睛一样,猛一下,里面像是有东西动弹,看的人心里发慌。 第2章 有东西跟来 又走了一阵,避开刚刚的险地,寻了一处较为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

升起篝火,所有人围着开始吃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经过下午问路的结果,到了晚上,所有人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

除了两位上年纪的车夫坐在身边,其他人主动围到领队何峰旁边。

显然对方在吩咐什么。

柳柳州为了不显的那么不合群,本打算过去听几句,刚到边上,所有人就散了议论。

何峰拿着水袋,对着最后起身的李刚与齐大壮说道:“你两个晚上陪着柳少爷。”

李刚尴尬一笑,等何峰走远了说道:“你别在意,大家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自然要听何头的。”

说完,也走到一边。

唯独齐大壮随队时间不久,心思单纯:“人都有失误,下次就好了。”

柳柳州看了他一眼,想问,对方也闭口不言。

“难道是我下午皮影寻影的不够仔细?”

等所有人开始休息,安排守夜的,也开始轮流值班。

柳柳州靠在车边,悄悄拿出狗皮小鬼,发现皮影没有任何问题。

搞的他都不自信了。

快入子时的时候鼻尖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是那位叫曲翎的女护卫巡夜,走到了边上。

“你好像对何峰的做法有意见?”

身边有熟睡的酣声,有骡子的响鼻,还有噼里啪啦的柴火声,柳柳州刚闭上眼,对方就近前来,显然一直在注意他。

这是柳柳州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曲翎。

曲翎应该有二十多岁,白天的时候穿着外衣,看不出来。晚上巡夜,围着火堆转,可能嫌热,把外套脱了,显出身材,胸脯很是挺拔,小腿修长。

唯独面颊皮肤比较粗糙,白天只注意到她的左脸上有一条小拇指长伤痕,此时火光照着另一边,英气逼人。

柳柳州猜想,如果没伤之前,她应该不会这么孤僻。

注意到柳柳州的目光,她迅速把外衣套上。

“柳青没说你,你还有这种嗜好。”

柳柳州轻笑一声,他到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对方的确身材极好,到是对方居然认识大姐。

“你认识我大姐?”

“蛮力中期的柳青,我自然认识。”曲翎干巴巴的说道。

显然两人是以江湖功夫认识的。

柳柳州也了解过江湖武功的境界,分为蛮力境、通力境,听说之上还有个内力境没见过。

通俗点就是练力气,通窍穴,至于内力,听说与修行接近。

不过比起修行,这些都差得远,如同牛和人,一身子傻力气,不懂技巧。

听说只有通力的人,才能比上修行者,入九品的也要小心,因为通力如虎。

大姐柳青从小练习硬功夫,以前在家里举石,后来滚磨盘,一直徘徊在第一层,没想到居然蛮力中期了,还是从别人嘴里知道。

蛮力中期,单臂5石之力,就是600斤。

之前听人说大姐名声在外,没想到没有说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曲翎见没有回答,提醒道。

柳柳州不想多说,他知道这些人以何峰马首是瞻。

以他的判断,何峰至少应该蛮力后期,甚至都有可能是通力的高手。

不能因为对方认识大姐,就冒然相信。

“没有的事,何峰大哥是领头的,自然听他的。”

曲翎轻笑一声:“听说你是入品的皮影师,何必怕他,你大姐蛮力中期都敢动手,你到是小心的很。”

对方说了大姐以前找人四处切磋的事情,到让柳柳州松了一口气,但是也不排除挑拨离间的嫌疑。

“你问这个干什么?”柳柳州问。

“你不愿说就算了。”

柳柳州见她执着,反正也没什么隐瞒的就告诉了她。

“人死,只有魂魄相对完整的才能超度,把那些尸骨埋在那里,再用鸡血狗血围住焚烧,就等于断了它们的四肢,那剩下的残魂必然无法完整。一旦无法超度,东拼西凑,汇集在一起,就是煞气,邪祟。”

“有可能上到人身?”曲翎突然打断。

“自然。”

对方道了声谢,又巡夜去了。

入了子时,齐大壮和李刚坐在柳柳州身边。

“放心睡吧,有我俩。”

一直到丑时末,快入寅时时,齐大壮去撒尿,再也没回来。

他走前还拉了柳柳州,问去不去。

等柳柳州发现时,还听到了脚步声,像是刚刚离开一样。

叫醒李刚:“你刚刚有没有起夜?”

李刚有些睡眼蓬松:“没有啊,怎么了?”

“齐大壮不见了。”柳柳州一句话惊醒了李刚,“不会吧,应该去撒尿了。”

很明显时间不对,柳柳州明明记得是丑时末齐大壮叫的自己,现在起码寅时中了,不可能这么久。

“白天是你和齐大壮去祭奠的?”

“是啊,还有何头。”李刚纳闷。

“我去找齐大壮,你不要睡了,有东西寻来了。”李刚不知道柳柳州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是他汗毛立马就立了起来。

柳柳州果断丢下这句话,就走进身后的黑暗里。

头顶的月亮明明很亮,就是看不清柳柳州的身影。

此时月正中天。

“柳州,一起去。”李刚喊道。

刚说完这句话,身后就有人拉他的衣袖。

“柳他去找.....”李刚回头,正欲解释。

“啊~”一声惊呼。

退了好几步,跌倒在地。

是一只血红的头颅飘在空中。

响动,惊动了众人。

“怎么了?”

“怎么了?”

有牛尾刀出鞘的声音:“李刚,你发生什么神经?”

众人惊醒。

以何峰为首,所有人点起火把。

“刚刚,刚刚有个人头,就这么飘着。”李刚喉咙发干,给众人解释。

可他一抬起手臂,所有人都后退了半步。

因为手腕上,有一个五指血印。

啪嗒,一只血糊拉丝的骨头人手掉在地上。

像是长了腿一样,搜了跑了一圈,不见了。

“不要慌,你、你守住高地,你两看住骡队,曲翎跟我走,我到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作祟。”

何峰毕竟是领队,见过世面,极为冷静,很快就吩咐好。

李刚站在原地,一手握住刀鞘,一手握住刀柄,盯着四周,显然吓的不轻。

“怕什么。”何峰与曲翎举着火把上前。

照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曲翎摸了摸李刚手臂留下的血迹。

“是鸡血?”曲翎说道。

“让你两把罐子扔了,扔了没?”何峰怒呵道。

“扔了啊,我看着大壮丢的,祭奠的鸡血、狗血都扔了。”李刚瞅瞅脚下的血迹,刚好围了个圈,把他围在中央。

“不会,不会是来索命.....”话没出口,就被打断。

“闭嘴。” 第3章 家神 柳柳州提着心火灯,发现周围很黑,但是就是能听到脚步声。

提着灯照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

正打算放出画皮鬼,高升起心火灯。

此时看见了远处的齐大壮身影。

他吭哧吭哧肩上扛着东西。

柳柳州蹲在旁边,看了片刻,一来一回,齐大壮走了好几趟。

期间偷偷靠近,用心火灯去照,发现齐大壮身上并无邪气,甚至这家伙一身阳气很盛,欲火烧身,照出来是一团浆糊。

“这是怎么回事?”

柳柳州打消了放出画皮鬼的念头,甚至收起心火灯,悄悄跟在后面。

片刻后,跟着齐大壮爬上远处的土坡。

高坡顶上,还有一个坡,沿途的土破壁上,踩了无数个洞穴,像是眼睛。

片刻,前方有了光。

齐大壮就这么扛着东西,朝着光亮走去。

柳柳州感觉头顶就像是蒙着一块布,而光亮的地方,就是这块布离地的边沿。

然而柳柳州似乎错了,因为远处出现了无数只细细的腿。

就像是头顶的这块黑暗活了一样。

越是靠近光亮的边沿,黑夜就像是毛刺一样活了。

就在疑惑之间,这些腿动了起来,头顶的天地开始旋转。

...

...

何峰等人举着火把,寻着血迹,在周围转了一圈。

最后发现了装着狗血与鸡血的坛子。

所有人精神绷紧。

“我还不信,什么邪祟能不怕我手里的刀。”何峰喝了一口烈酒,喷在了牛尾刀上。

“你跟在身后。”这话说给李刚的。

李刚只有蛮力初期,三四石的力气,此时被何峰爆发出蛮牛一般的气息震撼,也不那么害怕了,抽出刀跟着。

三人寻着血迹在周围寻找。

这血迹在周围画了个圆圈,似乎要把所有人围在中央,可惜血液不够。

到了血迹豁口的地方停下来。

突然,前方猛的飞出一只猩红的头颅。

何峰举刀就砍。

他的刀极其快。

快到人都看不清。

牛尾刀破开夜风,啪的一声砍在地上,土石飞溅。

“看你往哪跑。”何峰不见恐惧,竟然有些兴奋,追着就砍。

猩红的头颅一连被砍了好几次,忽然往侧面飞去。

何峰刀锋一转,刷的一下就砍了过来。

曲翎猛不防,差点被砍到。

她横刀在前。

铛!

花火四溅。

力道大的把她直接震退好几步。

曲翎似乎不善臂力,反而腿功极好。

借着势在地上翻了精斗,卸去力道。

落地后,牛尾刀归鞘。

突然凌空再次跳起,单手自腰间取出什么东西,忽然挂在鞋尖。

啪的一声。

原来是鞋头的铁将军。

这是一种练脚力和腿力人常用的武器。

一般材料厚实,上面带有铁刺。

两人打了个配合。

曲翎一脚踢在斜飞的头颅上。

头颅被踢往何峰。

他举刀再次砍去。

这次力道极大,似乎隐隐带着某种看不见的刀势。

砰!的一声,刀子直接脱手而出,将头颅斩飞而出,最后定在地上,一气呵成。

“这一招脱刀斩,还不信定不住这玩意。”何峰暴呵一声。

果然头颅被定在地上。

啪的一声,劈成两半。

何峰大喜,举着火把一照。

“何头,果然厉害。”刚刚还担惊受怕李刚,立即就恭维了起来:“这就是脱刀斩吧?太牛了。”

曲翎取下铁将军,并没有说话。

她不怎么喜欢李刚这种行为。

但是也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只是她觉得这种不长久。

何峰见制服邪物,心中稍松。

正要上前抽刀。

却见破成两半的头颅,忽然像是长了腿,分崩离析,隐入黑暗当中。

此时天空忽然像是旋转了起来。

摇摇晃晃,整个人都站不稳。

月亮也动了起来,从东南跑到了西南。

...

...

柳柳州差点以为遇到什么怪东西了。

可是始终没有什么煞气。

跟着齐大壮从旁边山坳的豁口上去,才发现是一只肥硕的老鼠,坐在山坡顶上一块石头上,指挥着齐大壮偷粮食:“倒在那里。”

它的远方,许多小老鼠,一个个背着小口袋,在倒下粮食的地方搬运。

“快点,不然赶天亮搬不完了。”

柳柳州没有冒失,动物成精,是极其罕见的。

特别是这种不是邪煞附体,一身自然气息的。

他记得在固原郡边沿,西寺县与茶章挨着的地方,听说有出马仙,极其厉害。

出马仙就是供奉小动物的,例如是黄仙、狐狸等等。

北地不如京城那般教化严明,传到那里那里,能活下来什么,是什么。

不过出马仙也是外来的,受到了西寺那边泥人张的帮助。

泥人张是西寺一片,可以媲美皮影术的家族。

并不是捏泥人的,而是塑像的。

那边的塑像极其厉害,除了各种神像之外,还精通装脏。

听说出马仙一般都是在那里请了神像,再回去供奉。

供奉除了吃食以外,还要提供住处,穿衣,学文等等,每个仙的秉性都不一样。

柳柳州见这老鼠皮毛油光,还穿这个衣服,衣服上面绣着一个‘黄’字,显然是某个人的家神。

此地是茶章与环县的交界,距离茶章县城很远,更别提西寺挨着的地方。

“怎么会到这里来?”

容不得多考虑,这些鼠,不是家鼠,而是黄鼠。

黄鼠不是黄鼠狼。

前者短小,皮毛黄色,属于鼠类。后者细长,个头大,属鼬类。

柳柳州掏出先前在宋家村得到的羊皮,这皮子平常看,巴掌大小。

实际上在心火灯下,足足可以装进一个人,真实的装载能力,大的很。

来到这些黄鼠运粮的下游,先把两只站在路旁,立起放哨的,装进口袋。

接着把口袋撑在必经之路上,一会儿装了几十个鼠。

那只黄鼠仙似乎嗅觉极其灵敏,很快就发现了柳柳州。

站在土坡上,朝着下面叫嚣:

“羊皮官儿,放了我徒子徒孙。”

喊了几句,见装不下去了,柳柳州提着袋子出来。

看到是个人,鼠仙一屁股坐下:“大仙。”等柳柳州走近了,又闻了闻,感觉人味很重。

狐疑的问:“你是人?”

柳柳州第一次见家神,也很好奇。

只见这小东西穿着简易的衣服,胸口绣着字,头上还顶着个小官帽。

“你为什么偷我们的东西?”柳柳州一指旁边堆着的豆子和菜籽。

“你,你是下面的货商?”黄鼠似乎脑子不灵光,反应有点迟缓。

却见柳柳州已经解下腰间的心火灯,往身后丢向空中,以防万一。 第4章 黄豆豆 心火灯腾空,画皮鬼自火焰当中爬出来,就那么提着灯,飘在半空中。

看不清楚样子,但是的确有东西在。

柳柳州看似不紧张,事实上一点没有放松,甚至内心紧绷。

这一紧绷,心火就变的很急,以至于画皮鬼误以为有危险。

出了火焰,凶性大增。

因为持的时间太短,还没培养出智慧。

所以很难把握。

黄鼠仙刚判断出柳柳州是个人,就见鬼物守在身后,抬起的屁股又坐下。

“鬼,鬼仙?”

它牙齿打颤,看着柳柳州,“你,你想做什么?”

柳柳州看它胆小,但是也不敢大意,这些精怪性情多变,要时刻提防。

“你为什么偷东西?还捉弄我们的人?”

这么一问,这黄鼠仙还不怎么害怕了,不过还是颤抖着鼠爪:

“你们,你们白天开坛问路,把、把人分成几份,困在那里,以后以后要出恶鬼的。我不过是替天行道,惩罚一下你们。要杀要剐随你。”

它说完,忽然一拍胸脯,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柳柳州心里清楚,肯定不会这么好对付。

不过也不着急。

反而把心火灯往前凑了凑。

黄鼠仙吓的瑟瑟发抖,鼠爪紧紧抓着身后的一个黄袋子。

“那里面是什么?”柳柳州忽然问道。

他注意到黄鼠背后的小袋子。

“是,是书。”黄鼠仙梗着脖子开口。

“你也读书?”柳柳州问道。

“那是自然,咱是二十年前整个固原郡第一批学儒的。”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黄鼠仙为自己解释道:

“虽然当初觉的有点吵,但是现在不晚。”

它从身后的黄袋子,背着身乱摸:

“大仙利于义,小,小,仙利于利。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文绉绉的拽出这么几句话。还准备说,脑子跟不上,这时摸出火柴盒大的一本书,是孟子。

一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柳柳州一看,这家伙真是个家仙,不然学不到这么多学问,就是脑子有点不灵光。

“不会是偷书吧?”

“那,那能叫偷吗?”黄鼠仙被说急了,往前站了站:

“咱,咱没做错,要杀要剐,随你,要怪,就怪咱走错了路。”一副慷慨的表情。

柳柳州到现在都觉的,这家伙没说实话。

“你把下面的人放了,我就饶了你。”心火灯往前凑了凑。

黄鼠闭口不言,一副死鼠不怕开水烫的摸样。

柳柳州把心火灯祭起,发现怎么都照不亮下面。

就像先前自己从下面走上来的时候,下面一片漆黑,甚至一股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黄鼠仙已经盘算着怎么讨价还价。

他嘴里把黄豆咬的咯嘣响,“黄豆2袋,油菜籽2袋,银钱......”

忽然就见柳柳州把画皮鬼一收。

早就发现心火灯照亮有情感的东西极为容易,反而自然之物,需要明灯。

可这荒郊野岭,即便是举着火把,也只能照亮身前。

下方一片漆黑,要点起明灯,那得多亮才行。

何况这地方崎岖不平。

柳柳州忽然就将青火灯升起来,即便画皮鬼属凶,提着青火灯,也极为柔和。

他心中的青色火灯不怎么亮,甚至只有一点点,最多照亮数寸的青光。

然而就是这点青光,悬在山坡。

原本寂静的夜色当中,忽然就不知道从草丛什么地方飞出无数个带着光的萤虫。

这些萤火虫成群结队,跟在青灯周围。

随着青灯飞过,宛如瀑布落下。

点亮了下方。

下方原来是一只发着光,且巨大的皮子。

这皮子似乎能够吸收青光,又像是本身在发光。

皮子边角被无数个穿着黄色皮毛外衣的黄鼠扯着边沿。

一些低处的,干脆叠罗汉,撑着长棍在支撑。

还有些蹲在别处像是在穿针引线。

这时有几个小鼠,显然已经有了一点道行,健步如飞,抬着两拌染了鸡血、狗血的骷髅脑袋就上来。

到了黄鼠仙跟前,叽叽喳喳,再看骷髅上已经缝了不少线。

身后还有抬着长棍的。

显然就是这几个家伙在作祟。

黄鼠仙一脚把那几个踢翻在地,连哭带爬的来到柳柳州跟前:

“大仙,大仙爷爷,黄豆豆有眼不识泰山。”

黄鼠把它这些年修行的艰难差点没说尽,为的就是让柳柳州用青灯把它照一下。

它听人说,这种神仙的灯,照一下骨骼都就变了。

很显然,道听途说的成分占据了大部分,不过黄鼠深信不疑。

愿意收了神通,甚至都攀上交情了。

“我二十年前听儒学讲课,你肯定出自环县,你是刘夫子弟子,我也是儒学弟子,咱们就是师兄弟。不过做学问,达者为先,你肯定是师兄,我是师弟。

师兄,黄豆豆求求你了,就让我照一下。”

柳柳州到是诧异,这黄鼠居然认识刘俞舟。

“你认识刘夫子?”

“以前刚推行儒学的时候来过茶章讲学,我去听了半日,头脑发昏。”黄豆豆一拍大腿,似乎悔不当初。

柳柳州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演出来的,但是看到这家伙背着这么一袋子书,感觉不像。

他记得二姐以前说,精怪虽然狡猾,但是也虔诚,如果答应的事情,就不太可能反悔。

“那你说说,我让你照了青灯,有什么好处?”

“我放了那些人,还有,我给你2根毛。”说着,黄豆豆就从脑袋上摘下几根黄鼠毛来。

柳柳州一指下方,“那么大的一张皮子,都是你用你毛织的,就给我2根?”

黄豆豆苦着脸,为难道:“我活了138岁,都是我省吃俭用下来的,那是我的宝贝。”显然这玩意,想是别想了。

“这毛有啥用?”

“我修行刻苦,寻常的灯火是照不透的。”显然这话指的是柳柳州的心火灯,可就这么几根,也没什么用。

柳柳州也不认为,这个毛不怕火焰,能遮住天,显然是缝补的厚实。

果然,下一刻黄豆豆就开口:

“咱在茶章人脉广大,你拿着,必要时焚烧掉,就能寻到我的挚友,到时候,你有难处,就能帮你。”

柳柳州更不信了,这家伙一副逃难的样子,粮食都偷,能有挚友?

不过看着下面也不能耽搁了,就答应了。

果然,黄豆豆照了青火灯,什么反应也没有。

不过它却不觉的,硬是说它体内发热,不日就能修为大增。 第5章 冲突 黄豆豆管它的这个法宝叫遮天毯。

是它从酒楼里说书人那里听来的,认为这是最威风的一个名字。

不过第一次用的时候没有正确估计,被人戳了个大洞,所以被盖在头顶,能看到一个月亮。

这个东西,收的时候,它在背后系了几根绳子,但是展开使用,还要那些鼠辈们帮忙。

“师兄,咱也把这些人惩罚的差不多了,你就把宝贝一收吧。”

嘴上这么说,黄豆豆把毛发拧成的绳子抓的老紧了。

山坡上汇聚了很多黄鼠来帮忙。

感情这个法宝收起来,还要柳柳州帮忙。

算了,也是第一次接触精怪,就算是做好事了。

...

...

被盖在地下的何峰等人,只感觉天空旋转,月亮都跟着转。

一下子摇头晃脑,整个人都不稳。

过了片刻,众人才稳下来。

还是曲翎心细,发现不对劲。

如果是邪祟,那么骡子怎么一个个卧着,安然无恙。

按道理来说,这些东西最容易感觉到。

何峰也察觉到了,可是众人也说不清楚。

这时就见天空像是被盖住的蒸笼,有人掀开了笼布,星光漏了出来。

噼里啪啦倒下的竹竿和窜动的黄鼠惹人注意,最后覆盖天空的黑暗,像是一块布,被拉到不远处的山坡顶上。

所有的皮毛毯子都被装进了那个装书的黄色袋子。

明明很小一个袋子,居然装进了那么大的一个毯子。

柳柳州心中有疑惑,“难道也如同我心火灯照亮的羊皮那样?可是我察觉不出这个东西的异常。”

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一只小小的黄鼠仙,也有我看不透的地方。

管中窥豹,不可取。

世间万物,自有我学习的地方。

收了法宝,黄豆豆急忙说道:

“师兄我先走了,我是去郡城投奔我二姨,走错了路,你如果去茶章和西寺县小心点,感觉最近不太平。”

说完这家伙领着众鼠,钻入地洞不见了。

所有人看着柳柳州站在山坡顶上将黑暗收走,心中震惊。

柳柳州拿了黄豆豆留的一个黄纸东西,在懵懂的齐大壮鼻尖一闻,整个人立刻就醒了。

柳柳州把东西丢远,因为奇臭无比。

“怎么回事?”何峰带着人来到跟前。

“我去撒尿,结果迷迷糊糊就不知道了。”齐大壮懵懵懂懂想不起什么。

众人看向柳柳州。

柳柳州知道糊弄不过去,但是也不能说因为这几个人开坛问路的原因,于是想了一下。

“是路过的一只家仙,问路的。”

何峰看了一眼柳柳州,上到坡上,地上散着豆子和菜籽。

“家仙不在家里待着,跑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所有人听的清清楚楚。

“没有人受伤就好,没人受伤就好。神仙精怪的事情,咱们弄不清楚。”李刚出来做和事佬。

所有人包括十几个车夫都开始清理。

好在并没有损失多少,都在可控范围内。

众人收拾了货物,往下走。

何峰忽然叫住了柳柳州:“柳州,你等一下。”

柳柳州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但是经过这么一对比,他也不怕。

如果真要跟他过不去,点起心火灯,放出心鬼,大家谁赢谁输,还说不定。

不过正面对抗,以后还是要加强。

柳柳州站在原地,等着。

何峰走过来,看着众人往坡下走,“你说的是实话吗?”

经过刚刚的接触,柳柳州已经了解,众人是被开坛问路祭祀的那些东西困扰。

所有人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错处在哪里。

能这么问,除了试探还能有什么原因。

“什么话不重要,大家信就行了,不是吗?何头。”柳柳州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何峰拍了拍柳柳州的肩膀,“你是个聪明人,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这话柳柳州听的有些恶心。

内心不怎么喜欢何峰这个人,心思太重,有些小心眼。

何峰刚下去,曲翎就上来了。

往远处一指,原来是官道外,黄豆豆还没走,站在那里。

“仙家说要它的绳索。”曲翎说道。

原来是竿子上面绑着骷髅头和人手,用来戏耍众人的绳子。

“何头要去还,那黄鼠说你是他师兄,让你去。”曲翎说完,狐疑的看着柳柳州,似乎想证实,这真不是真的。

黄豆豆极其警惕,不让何峰上前,让把绳子盘起来,丢给他。

柳柳州下来的时候,它正往前去拿绳子。

突然何峰拔刀而出,就要使出脱刀斩。

猛的被柳柳州一把拦在刀鞘柄上。

巨大的力道相撞,砰的一声,柳柳州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何峰诧异的看着柳柳州,他拔刀的力道,起码蛮力中后期的力量,在600到1000斤之间,即便有身体做依靠,要想拦住,在场也没有人。

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柳柳州同样如此。

尽管已经提前亮起心灯,让画皮鬼护住影子,可是相撞的瞬间,依旧如同重锤相击。

难怪能利用的鬼物材料那么昂贵。

若是我有一把画皮鬼可以附着的刀,或者拳套,以画皮鬼的力量必然轻松挡下。

入品鬼物材料里,以虎伥为标准,力量在1000到2000斤,而画皮鬼在800~1600斤。

随着不断练习,可以达到最大。

而画皮鬼的特点是速度快,锋利。

我得尽快弄一把防身的武器。

以鬼物护住影子,只能发挥不到四分一的实力,其他的全是靠自己硬抗。

何峰诧异的,不光在柳柳州的力量。

而且更诧异于柳柳州尽管力量超出估计,最主要居然没受伤,胳膊都没有脱臼。

事实上柳柳州的胳膊本该脱臼的。

但是心中的青火帮他化解了,准确的说,是转移,将这股力量分担到全身。

柳柳州听人说过,通力,就是全身力量相通。

第一次感觉到,两只肩膀承受了一样大的重击。

这就说明,两臂之间最容易通力,是青火帮他做了桥梁。

这也是稳住身形的关键。

曲翎立即侧身上来,抵住柳柳州后背。

她似乎也不敢硬钢何峰:“何头,何必与新人一般见识。”

何峰哈哈一笑:“我就开个玩笑,入品修行者,果然不同。” 第6章 试探 “何必为了一只不认识的精怪得罪他,他不怕就让他去动手。”

此后两天除了曲翎说过这么一句正经话,其他护卫似乎刻意与柳柳州保持着距离。

所有人都怕被穿小鞋。

第三天下午,骡队到了茶章县。

茶章县城在一块高出的土平台上,这在当地叫原。

期间过了一条比较宽的沟,上了坡后,最平坦的地方就是县城。

与环县几面环山不同,茶章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黄色。

偶尔能看到点痕迹,就是沟壑。

县城不像环县,湿润有雾气,干脆、凌冽,粗狂。

县城是由石头垒成的,墙也是。

巨大的石块似乎都没怎么修整,铺在地面,大小不一。

但是常年行人、车马来往,磨的油光水亮。

不同的是,这里的石头不是青色,青中带黑。

本该是个不毛之地,但是此地水质不同。

明明不产茶叶,但是茶叶到了这里,可以发酵,生出茶花,因此成了一个有名的茶叶聚集地。

听说城里有一口千年茶井,据说当年第一块茶,就是有人误把茶叶丢在其中,发酵而成。

胡家商会的规模不小,骡队来到仓储的地方,干力活的汉子,早就等着,大冷天赤着上身。

所有人被安排住下。

车夫与护卫显然等级不同。

最后,柳柳州被单独安排。

主事的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为人极其和善,照顾周到,好像是胡悦的远房叔辈。

等安排好所有的了人,傍晚张管事捧着个茶盘来找柳柳州。

房间布置典雅,有文房四宝。

茶盘上三个壶,苦、中苦、微苦,三个口味。

同时食盒内,梅花盘中还备了好几种口味的茶糖,显然此地推崇倍之。

“这地方荒凉,只得把糖做成不同口味,喝的习惯不?”张主事问道。

柳柳州选了个中苦,结果苦涩异常,立即换了微苦。

到是茶糖不同,橘黄的入口,柑橘清爽,绿色的是葡萄味、透明的是梨味,细节可见这位管事绝对是个讲究人。

闲聊了一会儿,这位管事忽然开口:

“这么年轻的入品修士,一路上招待不周。”

原来仅仅休息的时间,张管事已经把路上发生的事情了解的清清楚楚。

又是赔礼道歉,又是照顾不周。

张管事是个大忙人,很快有事情,就让他儿子张贺陪着柳柳州。

张贺看着瘦小,年龄比柳柳州还大几岁,极其聪明,把其中的猫腻讲的清清楚楚。

“本想让你在事少的队伍先熟悉熟悉,过完年再具体安排,没想到差点出事。”

原来骡队当中开销最大的不是护卫、不是车马、甚至不是货物,最大的是领队。

因为这些领队,把持了路师的活,外聘的待不住。

有时候逼急了,一旦出事,不光是货物损失,可能还有人员损伤,损失巨大。

归根到底,不是领队的寻不到,而是修行的人少,也没人干。

有些能力的看不上,没能力的待不住。

甚至有时候这些家伙监守自盗。

土匪干着干着,干脆来做护卫。

这也是这些年不断与官府搞好关系的原因。

“胡家商会一共有多少队伍?”沉默的柳柳州突然问道。

“16个,怎么了?。”

“没什么,你继续。”

张贺接着道:“200金不过是表现诚意,如果能打破僵局,商会自然重金奉上,家主还有重礼。”

柳柳州发现这个张贺不简单。

“你们就这么确定我能搞定?”

“入品的修行者虽然不罕见,但是像你这么年轻的可没几个,值得我们投资和等待。”张贺说话并不拐弯抹角,“柳公子不用随货队去郡城了,正好我父亲也遇到些麻烦,还要你处理。

留在茶章我们也尽一尽地主之谊,以后还要你多多关照。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柳柳州心中已经清晰,大家都是互相利用。

茶,我喝不惯苦的;糖,我也不要分的那点甜头。

商人大致预估了最坏的结果,可我不接受。

“200金可真少,差点就成残废。”自嘲一笑。

“我大姐在你们商会留了信,我二姐很担心,帮我送回去吧。”柳柳州说道。

“我马上安排快马,赶在明天黑之前,一定送到柳苗小姐手上。”张贺说道。

“好,你把何峰的情况给我说一下。”柳柳州单刀直入。

“啊?!不必如此着急吧?”张贺不知道柳柳州什么意思。

事实上商会已经对于柳柳州的成长有了规划。

柳柳州却不废话:“这样吧,你把商会所有领队的情况整理一下给我,我熟悉一下,尽量详细;还有,我需要入品的鬼物材料,特别是能做武器的,我的心鬼是画皮鬼,如果方便,帮我留意一下,或者,帮我买下来。”

张贺愣了,“这把商会当自家了,我们是投资,不是抢劫。”

他是得了父亲授意来办事的,做不了主。

“你决定不了,叫你父亲来。”

九品的鬼物材料,那是千金打不住的,关键是不一定有,张贺吐出一口气:

“我会如实转达父亲。”

柳柳州点点头,表示很是理解。

“不如这样吧,先帮我找一些江湖上的功夫秘籍吧,蛮力境的,通窍的都行,多多益善。”

张贺一刻都不想待了。

他不知道再多待一会儿,会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

他甚至在得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准备了一些安慰的话语,想着对方年龄小。

此时一脸无语的走了出去。

结果告诉张管事,当场被训斥了一顿,有时候想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你核桃仁大的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喝茶时我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这样的人物,16就敢当街殴打长辈,事后还做的那么漂亮,能是一般人?让你做事前多用脑子,你就是不听。

年纪这么小就越过柳家的门楣出来做事,会没有长辈的提点?指不定货队安排好的那一刻,人家就得到消息,看似毫无准备,实际上准备充分,就算多送几趟结果也一样。

我怎么就教不灵醒你呢?让你多想,多思考,哎~”

“可是,可是爹,他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张贺有些无奈。

“要的多是好事,证明野心大,咱们就要找这种人。让你学做生意,没让你一开始就做亏本生意。我看这柳公子,到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敢开价,这几天你就招待好了,把金都贴脸上。”

“知道了。”

当晚就送来了一些武功秘籍。

...

...

柳柳州没想那么多。

之前在家里或许有所顾忌,现在不同。

对方能这么做,他却不能吃亏。

甚至故意把要求说的那么高,到不是完全没有根据,而是粗略算了一下,主要为了出了这一口气,然后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线,以后好做事。

聪明人,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底线,但是又让你看到底线。

唯一获得的方式就是不断去试探,直到一方妥协。

他要做的就在这其中,利益最大化。 第7章 收获 除了第一天在房间看了半日武术谱子,诵了诵皮影术心法,柳柳州就再没看。

送来的书上,都是死套路,一板一眼。

真正的搏斗往往只在一瞬间。

哪里轮的到你那么多花拳绣腿。

可能一两刀就结束了。

喊了张贺,在茶章县城转了几圈,拜访了几位当地有名的武士。

每家除了见面礼,还有礼金,一上午就花出去不少银子。

张贺本来是个地主东家,最后变成了跟班。

他只能安慰自己,柳柳州支出的是自己几个月的工资,如果再花,就是过年的礼金。

柳柳州看出来,这人比起他父亲来说差得远。

一路上都在计算,有可能是要汇报。

看的这些人柳柳州都觉的不怎么样。

套路看起来不错,动作也扎实,但是就是差一些感觉。

这种感觉,他在何峰身上感到过,甚至曲翎也有,最强烈的还是环县火窑,随三爷爷柳三变一起的那几位老人。

光是站在那里,就感觉到了锐利,更别提动手。

起初柳柳州以为,这是一种凶狠,类似于鬼物,后来发现不是。

这种感觉更类似于一把好的兵器给人带来的感觉,光是放在那里你就能感觉到不同。

这种感觉不是单纯的凶狠、也不是锋利,而是踏实、放心,是全面的。

就像好剑藏于鞘,利刃能敛锋芒。

柳柳州忽然就想到了,以往学皮影术,只知道单纯的研究七情六欲的火色。

而真正的人,或者说学武之人,是复杂的,是不会让人轻易看透的,这需要经历与实战来积累。

我以往用单一的心火去照,如孩童学步,贻笑大方。

壮大心火同样如此,单一的凶火极易让人产生防备,若能掩藏住部分,那么必然事半功倍。

不如以练武强身磨炼,辅助心火壮大,也能更好的鬼物掌灯。

寻找了一圈,结果灯下黑。

茶章商会的教头,是个极为厉害的武士。

“这是胜师,你们聊。”张贺介绍了一下就离开了。

练武场有不少年龄不大的小孩。

显然商会也在培养自己的人员。

这些孩子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能等到吗?

柳柳州有点疑问,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听说胜师刀法极好,特来见识一下。”

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猛一看,就是个普通的武士,但是提起刀就变了。

这些年商会对他不错,平时就教教这些孩子,偶尔有点事,再在没啥事。

因此即便是张贺私下带人来,他也不拒绝。

要么是拜访的,要么是切磋的,当然少不了像今天这样,公子哥来开眼界的。

“看来又要浪费一个练习的木桩了。”

“无妨,最不缺的就是这个。”柳柳州大手一挥,仿佛钱是大风刮来的。

胜师的刀比普通的刀宽,刀刃也不亮,黑黢黢的,唯一一点装饰,就是刀柄的环头缠了不少红绳,绳头系着一枚铜钱。

嘘!的一声,刀在空中转了一下,被拿在手里。

“看好了。”

柳柳州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身上忽然就像有了一股气,就这么持刀站着。

明明距离木桩还有些距离。

刀突然刺出,就像是脱手,击碎前面的木桩。

砰!的一声,有木屑飞溅。

明明刀大力丢出,撞到木桩。

然而环柄离手,刀忽然像是活了,擦身而过,随后居然退了回来。

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再看刀已经抽在手中。

木桩居然不是被撞碎,而是回刀,被刀锋削断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还以为这刀是活的。

柳柳州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这股气息不是一般练武者那样,甚至与寻常武士也不同,对方出刀的瞬间,甚至感觉到了一股邪煞,然而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

邪煞积累在身上,人必然疯癫或者死亡。

“我能看看这把刀吗?”柳柳州说道。

这种情况对方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把刀递了过来,还提醒,刀比较重要小心。

柳柳州接住刀柄,一股冰凉入手。

明明刀柄缠着线绳,还能有这种感觉。

无声的点起心火灯,刀子在手,忽然掌心像是有东西在蠕动,刀活了。

柳柳州学着对方,也把刀子往前递出。

画皮鬼忽然像是受到牵引,跟着就扑出,强大的力道脱手而出。

撞在木桩。

咔嚓,木桩裂开,险要断裂。

柳柳州情急之下,把画皮鬼回撤。

明明没有点明灯,鬼物居然能抓住这刀的影子。

砰!的一声,刀柄回到手中。

身子震动。

木桩被削断,下半留下的木茬,刀口平整、顺滑。

胜武士一脸不可置信。

“你真没学过武?”

他不知道柳柳州同样如此。

鬼物是无法附着在兵器之上,因为兵器天生就是至凶之物。

鬼物强行控制,只会伤到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修行者,一定要有鬼物材料来制作兵器的原因。

难道有替代物?这怎么可能?

“我是环县九品的皮影师。”柳柳州不废话。

“难怪,这就不奇怪了,上朝修行者,就是高明。”胜师赞叹道。

“胜师不是大庸人?”柳柳州问出一句废话。

因此他才注意到,对方姓胜。

“我是厌胜国人。”

“厌胜国?这是哪里?”

“只是东面的一个小国,其实也算不上国,就是个部落。”

细问之下,原来胜师名叫胜宏,是四十年前逃难来到大庸的。

“当时厌胜国遭了一场大灾,所有的人都逃,我就随着队伍来到了大庸。”

“很严重吗?”

“尸体遍地都是,人易子而食......很多人都是从内部爆发......”胜宏不愿意多说,柳柳州也没再追问。

“那你是怎么来到西边来的?”

“东边混不下去呗......”胜宏自嘲一笑,他似乎对于柳柳州修行者的身份极为钦佩:“要是当年有你这样的修行者,应该能救下不少人。”

“哦。”

大庸朝国力强盛,又有无数修行者,柳柳州自然无法想象一场灾难灭全国的情况。

回到正题上,继续追问,果然是那把刀有问题。

这是他这两天来最大的收获。 第8章 再做路师 “厌胜国小,没有大的修行者,也没有儒夫子教化,不懂得以信仰供奉神明,祈福消灾。但是国内却也有邪祟,慢慢就形成了以物压胜,像雕刻的桃板、桃人,玉八卦牌等等方式驱邪。

后来很多还是从中原运进去的。

慢慢的中原货币越来越值钱,就有了中原厌胜钱。用不起的就用线绳,五色的避蛇虫,红色的辟邪,带铜钱的驱煞。”

柳柳州看了看刀柄的红绳与铜钱,想到了自己用来捆皮影的线绳,也是这个道理。

可是这种东西,就像是过年贴的桃符、神像,力量微乎其微。

胜宏却不同意。

“这东西在庸朝无用,但是在厌胜国极其重要,有专门的巫师来祭炼、编织这种东西。而且不是用来驱煞的,而是压制、甚至吸收,不光压制自身,而且压制外物带来的邪煞,就像用刀的,每年都会往刀上缠绕这些东西,将刀给人带来的那些凶性封在刀上,在厌胜国,刀容易让人陷入疯狂当中。”

“那这些东西是不是会随着时间消散。”柳柳州问道。

“在这里会,在厌胜国不会。”

“哪里能寻找这样的绳子?”

胜宏自然知道柳柳州的意图:“这种东西自始至终跟着一个人,况且像大庸这样富饶的地方,哪里会出现那种没开化的东西。”

很显然,他似乎对以前的那个国家并不怎么喜欢。

“厌巫早就死光了,没人会做厌胜绳。”

“有没有做好剩下的?”

胜宏摇摇头:“绝无可能。”

“你这把刀卖不卖?”

对方似乎被柳柳州搞的有点无奈,最终想了一下:

“我有几个老伙计,早些年身体不好,早早封刀,如今生活贫苦,如果柳公子能稍微接济一下,我可以试一试,但是不一定对你有用。”

“可以,那就劳烦胜师现在就去问吧,我去准备银钱。”

胜宏被柳柳州的急性子弄笑了,但是想到这是天大的好事,觉的也没错。

但是又担心给不了多少接济,开口问道:“柳公子,大概能给多少?”

柳柳州一摸身上,出发之前,二姐柳苗本要换开那张金票。

可又担心这活不好干,回头要退回去。

身上只带了祖宅送来的20两。

不过现在柳柳州已经打定主意。

摸出银锭,“我身上只带了20两零花的,胜师先带上买点见面礼,我问张管事拿点钱。”

“够了够了,哪能要那么多。”

柳柳州知道钱该花在哪里,为了以防万一,给张管事说了一下。

对方很是大气,让张贺全程陪同。

有什么事,办完再说。

茶章的面积比环县大了不止数倍。

是固原六县里除了西寺,最大的县。

听说再往西南,最低洼处,远远能看到山峦起伏的背后,就是西寺。

那边是一处盆地,宛如江南。

每年产出的茶叶,都运到这里来了。

当天下午就见了县城附近的两位,这些老人年轻时候留下暗伤,加上是外来客,也没有亲属,生活极其贫困。

除了买刀的钱,柳柳州还安排送了礼。

这些老人极其和善,甚至听到是修行者,反而不愿收钱。

这到让柳柳州有些感动。

“这样吧,每月从我的工资里分出几份,按时给老师傅送来。”

张贺这次没有多嘴,默默记下,如果超出支配了,回去等他父亲决断。

再说,柳家那么大的家族,会差他这点。

胜宏闻言,情绪激动:“柳公子宅心仁厚。”

事实上一般人每月开销,3~5两银子就够了,就算是看病吃药柳柳州月20量的工资也能给3个人。

不过拿到这些东西,发现上面的厌胜绳已经比较年久,很多老化了,刀子也不好用。

胜宏过意不去,又找了几家,反而柳柳州给的钱一点没少,这让他高看了几分这位公子。

一直到第三天,两人骑马又去了一个地方。

刚一走,就听到张贺给父亲抱怨:

“爹,又拿走了五十两银子,这才几天,咱们花出去几百两了。”

即便是投资,也不能无止境:“这样吧,你把这几天的开销拿给我看一下,这件事你别管了,盯着货队那边,快过年了缺人手。”张管事吩咐道。

“好。”张贺巴不得丢下个烫手山芋,别到时候月底总账,就他这里是个大窟窿。

此后几天一切都很平静,因为柳柳州压根就没有回来。

若不是胜宏怕丢掉工作回去,还以为柳柳州跑路了。

柳柳州来到的地方叫茶章沟。

是一条纵横绵延的沟壑,下到沟底,走了很远的路来到地方。

是一位改姓秦的老爷子和女儿住着,少女叫秦云苓,14岁。

沟底和上面不同,除了小溪以外,还长着树木和青草。

有几家人住着,但是相距很远,生活以放牧为主。

秦云苓给柳柳州印象很深,少女就像是不染尘世的花朵,天真烂漫。

在沟底除了放羊,打水,做饭,就是看书。

她知道很多书里的知识,诗经、汉乐府、楚辞等等,但是没有见过外面世界,很是好奇。

7日后,柳柳州抱着一把刀离开。

“阿爸,柳大哥什么时候来啊?”

秦老汉不理,把羊鞭挥响:“赶羊喽”

“来了。”

秦云苓清脆的声音响起,回头遥望。

柳柳州纵马上了山坡,怀里揣着少女的书单,掉转马头,往茶章县城而去。

...

...

消失了很多天的柳柳州终于出现了。

惊讶的不光是张管事,最诧异的还是带柳柳州去的武士胜宏。

从来没有人在秦老汉那里待那么久,还和少女成了朋友。

柳柳州学了对方的一点刀法,主要为了那把刀。

刀极好,不像普通的刀那么沉,那么宽,刀身笔直,稍长,又不像仪刀那么长,有点像剑,刀头开双面刃,最奇特的是刀背,刀背向下半寸不到,像是丝线一样,有弯弯曲丝花纹,镶嵌其中。

据胜宏说,这是厌胜线,刀中藏魂,极其难铸造,是厌胜国上品线刀。

柳柳州以前也听人说过养刀的传言,说是兵器要养,不然杀气就丢掉光了。

这种把杀气压藏在兵器当中的工艺,如同人造鬼物一般,让兵器有了筋骨,可以藏住情感、气息,真可谓是鬼物材料下位替代品。

如果要用鬼物材料做一把兵器,且不说锐利程度,光是那么巨大的材料,怕是鬼物的强大程度,根本无法想象。难怪修行者多用术法,少近身搏斗,自身的防御就过于昂贵。

张家父子打了个招呼,就去忙碌,临近年关,商会最是忙碌。

时近傍晚,一场争吵的议事结束,柳柳州在门外等着。

“张管事,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张管事愣了愣,对这个年轻人印象不错。

转念一想:“不若,柳公子再做一次路师,随货队回环县,正好过年。”

“也好,那详细说说?”

“里面请。” 第9章 人头 柳柳州耽搁的这十几天,发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事,时间已经进了腊月,商会的工作越来越繁忙。

第二件事,临近年关,本该加快工作,反而因为几个队伍推迟。

张管事将柳柳州带到了自己书房,儿子张贺布置了茶水。

尽管提前准备,但是书房内各类账目堆砌繁杂,若不是柳柳州不在意,真不能下脚。

“柳公子不要在意,这里说话方便。”

书房的一角,有张小桌,桌案上也有账目,只是少的多。

显然是张贺的地方。

张管事随手就从张贺整理的东西中抽出一只小册,递给柳柳州。

这是柳公子要的东西。

打开一看,正是货队各位领头以及队员的信息。

16人中,一共四人顶尖高手通力中期,甚至有一位写着不明。

其他人,有6人都是通力以上。

剩下6人,3人通力,3人勉强通力。

何峰就是最后这三人当中。

从这个标注看,已经极为详细,标注通力以上的,表示这个人已经明确在通力境界待了很久,至少3~5年甚至更久;通力的,表示这个人的的确确是通力境,但是没有特别强的表现。

而剩下的,像何峰这样,只是具备通力的实力。

何峰、彭旭、伍逸思,最后三人,张管事圈出彭旭的名字。

“柳公子,这次就随此人的队伍。”

“有什么讲究?”柳柳州问道。

“此人在这三人当中实力最弱,最主要的是,这人没有明确依附,虽然性情乖张。”

柳柳州看了看这人的资料,是什么当地的地皮流氓出身,善用下三滥手段,而且失手打死过人。

“这种人你们也收?”

张管事淡然一笑:“有时候就需要点这种人,水浑了才好。”

很显然,这种人自己混的时候,称王称霸,一旦真正上台面了,就是天生的炮灰体质。

柳柳州一指何峰的名字,“那他呢?”

“此人凭借开坛问路的法子,与这人、这人,关系不错。“张管事迅速指了两个名字,都是通力以上的名字,“而且,此人最近实力提升迅速,应该快要到通力境,不容易对付。”

他又指了指彭旭的名字。

“此人虽说性情乖张,但是每次都要指派路师,不会擅自做主,就是性子比较拖拉,队伍磨磨蹭蹭,容易耽搁时间。”

柳柳州这么一听,“看来各个队伍,张管事都摸清楚了?”

张管事摇摇手,只指一指上面的,都通力境以上,表示不清楚。

他用词极其讲究,彭旭用的就是耽搁时间,而何峰,甚至其他人,用的是擅自做主,或者延误商机,很显然,没提的那个队伍是自己的。

“这么说,提早一天到郡城的何峰,现在反而晚一天回来,甚至可能不止一天,那么中间的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柳柳州说道。

“回来的人说的,他们是快速到的,走的也很急。”

“知道腾出的时间干什么去了吗?”

张管事摇头。

这种情况,类似于前世的公车挪用,主要怕染上不必要的麻烦,有可能张管事知道不愿意说,也有可能没有精力去查。

这种情况,一般都要在限定范围内,不能影响主业。

现在来看,对方能自己把握时间,显然难以受控制。

“彭旭回来了?”

“还没有,他昨日回来就在酒楼待着,还是上午回来的人说的,应该一会儿就能见到。”张管事显然有些无奈。

“那我见见他。”

“好。”

想了想,柳柳州突然开口:

“我能问问,商队自己做路师,一趟能省多少钱。”

很显然,柳柳州的话,触及到敏感,但是张管事是个老江湖。

“做生意,要看能赚多少了,有时候赚的多,有时候赚的少,像柳公子这几天这样的花销,有些人可能半辈子都赚不来。”

“差点把这事忘了,张管事把我这些天的花销整理一下,送到我房中,我也好知道把钱花在哪里,欠了商会多少钱。我去见彭旭。”柳柳州很干脆,对方也摸不着头脑。

结果等了一会儿,天都快黑了依旧不见人。

于是柳柳州来到了城南街的酒楼外。

不是一般的酒楼,是花楼。

就算是公牛,也不可能从昨天中午一直到今天下午,柳柳州找了个借口留下。

张贺还以为柳柳州也有这爱好,就没过问。

略微一问就知道彭旭并不是不想走,而是在招待人。

酒过三巡,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散了场。

夜色很冷,花楼前灯光灼灼。

一匹马被小厮牵到了楼前,一个戴着斗笠,压低帽檐的人上了马。

柳柳州略微一扫,就确认无误。

真是巧了。

我也在寻你。

何峰揉揉有些不胜酒力的脑袋,心想:他妈的,这次还好赚的不少,为了堵住这种人的嘴,单独跑一趟,花银钱,真他妈不值得。

他是看不起彭旭这种人的。

练武的人,就该禁女色。

今晚就是为了和这人攀关系,放纵了一下,现在整个人稍稍都有点虚浮。

马匹在巷子走了一会儿,忽然就停下脚步不走了,原地打着响鼻。

“什么人,出来?”

何峰的嗅觉还是极为敏感的。

“一个你曾经杀过的,无辜人的家属?”

巷子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那人隐在黑暗当中看不清楚身影。

即便何峰觉的自己目力足够好了,但是看过去一团黑影。

似乎,那人站立的地方,极为不清晰。

“你是?”何峰心想自己杀的人多了,哪个无辜的?

“你他妈炸我?”

刀锋从黑暗里劈了出来,若是这样还容易对付。

但是巨大的恐惧,首先让马匹受惊了。

双蹄子扬起。

何峰从马上跳下来。

刀锋跟着劈头砍下。

他举刀就挡。

砰!的一声,刀锋劈在了横着的刀鞘上。

当下刀鞘就散了架。

力道大到何峰双臂发麻,他退了一步:“这至少千斤。”

“通力,你是通力高手?”

转念一想,不可能,寻常蛮力后期,稳定达到800~1000都有可能通力,即便是天赋不够,通力后,双力合一,也至少1300~1500斤。

这人力道却在1000以上,1300以内。

不等他想通,刀锋再次劈头砍下。

何峰再次格挡。

对方的速度很快,但是没有快到碾压他的地步,只要缓过一口气,他自信就可以周旋,甚至他感觉这个人很笨拙,不懂什么刀法。

这一刀砍下,力道更大,但是他挡住了,挡在眼前。

这才看清了对方的面目。

“是你。”

事发突然,一瞬间决定,柳柳州自然来不及伪装。

“你我无冤无......”

话没说完,架住的刀锋忽然向前一推。

他侧脸躲过,却没想到刀子像是长了腿,刀锋退回。

当场脑袋就被削掉了。

“真是个废物。”

柳柳州只学了三招。

竖刀劈,横刀斩,以及推刀削。

没想到两招就解决了。

掏出石灰,撒在面上,然后一脚将人头踢飞出巷子。

“谁,谁他妈乱扔东西?想砸死老子。”一个醉汹汹的人骂道:“好像是个猪头,谁杀猪......不对,是人头......” 第10章 佛寺 “彭领队被县衙的人抓了,说是杀了何领队。”

半夜忙碌一天的张管事睡下不久,就被叫醒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正是亥时初。

天气下降,地气上升。

“爹,是真的。”赶来的张贺屏退下人,确定了消息:

“我刚送走衙门的人,还是半夜打更的更夫发现的,报了衙门,一直到那一会儿才有人处理,寻着血迹,找到了彭领队。”

“人你见了没有?”张管事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不纠结原因,而是先解决问题。

“你是说彭旭还是何峰?”

“所有的?”

张贺立即掏出一块随着的信物,正是何峰的商会身份牌。

“备车,趁着天还没亮去县衙。”张管事立即吩咐。

“爹,捕头没走,在前厅。”张贺立即提醒。

张管事一拍脑袋,接过木牌,一边更衣,一边吩咐事情。

“对了,昨夜你不是和柳公子一起去的吗?”

“没见到人我就回来了。”张贺如是说道,随后在张管事耳边低语了几句,张管事看了他一眼,张贺立即说道:“我去看过了,柳公子早早就回来了,下人说,他房间的灯亮了很久,晚上还要了些吃的。”

衙门还未点卯,张管事就出了大牢。

彭旭是见过了。

情况也问了,没有隐瞒。

何峰半夜快马回来,就是为了堵住彭旭的嘴,不让他乱说。

这怎么都说不过去,最主要把脑袋丢了。

张管事有些想不明白。

这些领队的早年混江湖,难免有一些仇家,难道说仇家找上门了?

可这下三滥的手段,又让人费解,

茶章的县太爷注重养生,一直到大上午才起床,他只能先回商会。

想着等人回来,具体问问郡城那边发生什么事,难不成惹了不该惹的?

天蒙蒙亮,商会,驿馆的人洗漱起床。

就是这么个平平常常的早晨,所有人一切如常,却不知道昨晚发生了大事。

张管事迈过门槛,就看到院里早早起来的柳柳州在喝着热茶。

先前那会儿还不觉的冷,此时感到刚入院子,腊月的天格外的冷。

他抬头看看太色,阴沉无光:“虹藏不见,节气小雪了吧?”

添茶的小厮提醒:“老爷过几日就大雪了,今年估计有一场祥瑞。”

“柳公子起来这么早?”他始终称呼柳柳州为公子,无形中在商会里外,提高了不少身份。

“张管事出什么事了吗?”

“人老了,睡不着,早点起来活动活动。”

张管事喝了一口茶说道,回过神,诧异的看了看柳柳州。

“张公子半夜敲门,我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柳柳州淡淡的说道,“要是某些麻烦的人死了,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张管事猛然之间心中七上八下,有不可置信,有恍惚,他怎么知道?

“我乱说的,其实起这么早是想和张管事商量一下,我打算随队去郡城,听说路远,路师会有额外的费用,毕竟我还欠商会那么多钱。”说完柳柳州就起身离开了。

“我去拿清单。”

“柳公子你忘了,我刚帮你拿过来了。”拿来热壶的小厮提醒道。

柳柳州却像没听到似的,大步离开。

“不用了。”张管事立马制止小厮的做法。

因为单子就清晰的压在茶杯下。

他心中如烧红的热水壶,有激动,有无奈,有责备,甚至还有难以把握的无力,最终更多是感叹,甚至佩服。

“彼辈义气充盈,气浪滔天。”

柳柳州事实上并没打算这么做。

只是看到房间桌面的那张单子,立即改了主意。

我还未做事,岂能困在这一张纸上。

张管事一个人坐在书房,拿着那张清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言不合就杀人。

还闯下祸。

这种琢磨不定是最棘手的。

他自以为了解柳柳州的情况。

现在反而显得很无知。

然而这种远远出乎意料范围的结果让他感到挫败,同时又有某种隐隐的兴奋。

杀人的确是最直接的解决事情方式,然而这一举措却打乱了他们所有的计划,甚至顺道嫁祸给彭旭。

他明明可以不这么做。

这种人明确的在告诉你,不要试图掌控他,特别还是一位修行者。

关键只有16岁,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冷静下来,张管事已经有了应对方法。

感叹于柳柳州的果断与狠辣。

“真是少年英雄,就是不知道是跃龙门的鲤鱼,还是......”

回头一想,彭旭还在牢里,又头痛。

...

...

两天后何峰的商队到达县城,临时由队伍里原本几个老人带队。

到达县城后,发现何峰死了。

这些护卫当中,有几人些惶惶不安。

但是很快等休息了一天后装车,柳柳州就发现,几个老人都是装出来的。

果然,依靠攀附和开坛问路的手段,硬凑起来的队伍,没几个人是真心的。

货物立即装起来了。

但是负责领队成了麻烦。

当初队伍里除了齐大壮、李刚、曲翎之外,还剩下四人,这四人谁都不服谁,都要做领队。

最后耽搁了一天,调出去三人,由另一位领队伍逸思带着两人,临时带队。

柳柳州除了打算去郡城提前了解一下情况,最主要是打算看看沿途的佛寺。

从茶章到固原郡,路途虽远,但是路况好,上了大官道,汇流后,车马相对也多,除了茶章的还有西寺县、吕田县的。

柳柳州第一次走这一路,一路上远远可以看看西寺那边的崇山峻岭,他打算这一趟走完,从固原郡的另一边回环县,正好是个闭环。

听说白佛寺就在西寺最那边,若是回家过年,爹娘也该出发了。

走了一天后,四周平坦,零零总总的下游低处,就可以看到建起的寺庙、道观。

尽管距离郡城还远着,但是这一路因为车马多,加上西寺那边的匠人过来塑像,道观、寺庙香火都不差。

路过一个叫玉佛寺的地方,车马停下整动。

领队伍逸思到是个不错的人,留下一半人,让其他人休息半日。

柳柳州迎合大家的建议,来寺庙看看。

二来,这边所有的佛寺都是以白佛寺为首,想必巡礼也来这里。

万一刚好到这边,也好打听打听爹娘的消息。

PS:今天是除夕,跨过今晚,迎来新年,暂忘烦恼,醉归乐舞。 第11章 遇袭 玉佛寺在官道后面,一处僻静的密林后。

如果不是当地的人,还真不一定找的到路。

柳柳州没有骑马步行。

因为要打听消息,就没有和曲翎等人组队。

今日的香客不多,零零散散。

过了茂密的竹林,就看到远处寺庙的红墙立在台阶高处,寺内香火袅袅,祥和幽静。

柳柳州顺着台阶往上,寺庙的前方,有一条低洼的小溪,顺流而过,柳柳州觉得,这个地方真不错。

远望有山,近处有林,脚下有水。

正当沉寂在这大自然当中时,被周围的呵斥声打断。

“让开,让开~”

一队精装打扮,身穿劲装的佩刀护卫,站立两边,护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往寺庙而去。

普通香客被猛地推开,有些当场跌倒。

到是柳柳州因为配着刀,穿着不同,对方客气了很多。

这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面目,行走间若隐若现,身高要比一般的女性高很多。

“快把头低下,不要命了。”身后有人提醒。

所有人急忙将头低下,等那女子走过,只觉得鼻前一阵淡淡的香味拂过。

不是很浓,轻轻的,但是萦绕鼻尖。

有几个男香客仔细嗅着空气里的香气,似乎在体会女子的体香,等人走远了,还一副留恋的表情。

“你不要命的,那可是张家迎娶的小媳妇,你看那些护卫,一个个壮的跟牛犊子一样,刚那手臂的臂甲,配着的钢刀,咱几年都买不起。”

“张家?”柳柳州有些疑惑,难道是附近的大户人家。

“泥人张你不知道?”

“没见识,就这你还配个刀?这固原郡十成七八的寺庙都是张家塑的像,你看,就这玉佛寺,一个还没过门路过的媳妇就跟来自己家一样。”

旁边的同伴急忙道歉:“我这朋友性子直,没有恶意,你不要见外。”

“无妨,还真没听过。”柳柳州摆了摆手,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大步离开。

“你看,他那个穿着就不像江湖刀客,就是配个装饰。”

“伯常兄,可不敢再口无遮拦,你忘了去年南峰寺外.....”

“勿提,勿提......”

几人显然是附近书院的学子,也不知道怎么游历到这里来。

柳柳州进了寺院,在里面转了一圈。

看起来香火一般,幽静到是幽静,但是说不来,总感觉有点怪异。

佛像是用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雕刻堆砌的,听寺里的沙弥说,比起白佛寺的差得远。

只是内殿的牌匾,像是年久,题字都已经掉了,而且两边立柱上的对联,居然不是一个笔记。

询问了寺里的觉民和尚,才知道不是一个人写的。

牌匾是白佛寺的主持广弘和尚题的,对联是岳麓书院的刘俞舟夫子题的。

“刘夫子?”

“你认识?”

“是本县的教谕,兼任学塾夫子,也算是大半个先生,不过不带课。”柳柳州说道。

他自出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刘俞舟的名号了,甚至都感觉到不是一个人。

虽然在环县担任教谕,但是常年著书,也没见过多少次。

教学都是教习代替。

反而出来后经常听到。

“20年前本寺建立的时候,正是广弘大师与刘夫子主持,也算是儒释美谈,才留下这幅题字与牌匾,一晃20年过去了,刘夫子传播儒学,仿佛就在眼前。”觉民和尚有些感慨。

此时先前见过的那位白衣女子,带着人从寺院后面而来。

立即有护卫上来打算推开柳柳州,被女子制止了。

“我与和尚有话说。”

听口音不是北方人,而且这女子手背上纹了一个月牙。

柳柳州不愿意节外生枝,况且对方人多,一看就不好惹:“那我等会儿再请教大师。”

过了片刻对方谈论结束,觉民和尚似乎情绪很不稳定,等柳柳州走了进来,才定了定:“故人而已,见笑了。”

柳柳州看了看,发现这觉民和尚年龄也不是过于大。

难道和这个女子有什么特殊关系?山野寺庙,果然不同。

“你说半年前的白佛寺巡礼?”觉民和尚很惊奇:“你不知道吗?巡礼刚开始没多久,广弘主持和一众巡礼人员就失踪了。”

“什么?失踪了?”柳柳州难以置信,“没说具体什么情况吗?”

“该是那场大雨出了意外,后来我还专门去了一趟寺院,听调查的僧人与官府的人说,就是在山里避雨出了事。”

“没见到尸体吗?”

“那么深的山谷......”觉民不愿意往下说。

柳柳州心中如遇锤击。

“本来本寺还想让主持巡礼时重新题一下字,没想到如今刘夫子也离开了。”

柳柳州有些失魂落魄,一个字再也听不进去。

跨出寺院,被追出来的沙弥提醒才轻松了一些。

“施主,广弘大师可是上千个佛寺供奉的主持,快要成佛的人,怎么会出意外,肯定只是暂时困在那里,千万不要放弃啊。”

柳柳州心想,是这个道理,没见到尸体之前,自己就不能放弃。

怎么都不如一个小沙弥了,“你叫什么?”

“释圆。”

“等安顿下来,我一定要去一趟白佛寺,问一问,再寻一寻。”

“施主心性如铁,坚不可摧。”

出了寺院,已经快黄昏。

准备一下,明日启程,后天就能到郡城。

路上已经没有人了,柳柳州走着,对面居然这个时候来了两位香客。

两个大汉,一人带着斗笠,一人手里捧着个罐子,不停的放在耳边听一听。

等柳柳州下了台阶,进了树林,二人就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你说这东西会不会不准?”

“胡说什么,上面给的东西怎么会不准,这可是‘拾魂引’就算人死了,也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咱们只管找人,其他的别想太多。你说这地方,怎么突然就会有人闯入。”

“魂铃又响了。”

“不会是那位......”

“嗯?你说刚刚那人?”

“快追。”

二人迅速窜入竹林当中,走了片刻:“他妈的,怎么都是些这些地方。”

“又响了。”那边。

这时,二人往竹林前方而去。

只见前面竹子密集,地上落叶厚实。

尽是些阴暗的地方。

忽然,前面有个人影逃窜。

“抓住你了,看你往哪里跑。”

身后一人忽然扑了上来。

“啊!~”一声惨叫响起。

心火灯飘在身后,移动这些没有情感的竹子影子极其不容易。

这种忽明忽暗的环境正好,就算点起明灯别人也不容易察觉,何况柳柳州来回切换。

砍下几节竹子,削尖,串成一个地钉。

在对方落脚的瞬间,以影行法,藏在落叶下。

追的最急的,脚掌当即就被穿透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

话没说完,当头一包石灰就洒下来。

漆黑的刀刃紧随其后。

那人抽刀格挡,因为视线受阻,并不准确。

“你我无冤无……”话没说完。

画皮鬼附在厌胜刀上,隔着胳膊,1300斤的力道劈下,那人的脑袋连同胳膊当即劈成两半。

挥出的刀,带着半截断臂,擦着头皮飞过,瞬间砍倒了一片竹子。

柳柳州没有着急上前,而是观察另一人跟没跟来,刚松一口气,就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哦,原来是个修行者,难怪这么聪明,可惜,还不够强。” 第12章 刀客彭旭(新年快乐) 这人话还没说完,刀锋擦着柳柳州后脑袭来。

太快了,快到超出了柳柳州以往所有的认知。

画皮鬼裹着柳柳州的影子,猛的就往外而躲。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整个人宛如提线木偶。

砰!

那人的刀将前方竹林砍倒一大片。

不仅仅力量强,而且快,快到不可思议。

这绝对不是蛮力境,而是通力,也不是一般的通力。

那人站在前方,把刀锋一转。

他的刀像是带着势,横转的刹那,旁边的竹子只是被划过,立刻就爆开几根。

“难怪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人不行,法术更差。”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让同伴送死。”

“牙尖嘴利,等割下你的脑袋,想必他也能理解我。”恶毒的诅咒宛如毒蛇,带着一阵破开风声的哨子而来。

柳柳州早就将心火燃到巅峰。

厌胜刀在手中,画皮鬼就像是顺着刀线,伏在刀中,只等着出击。

然而柳柳州清楚,自己没什么实战经验。

之前凭借入品鬼物,大力出奇迹,后来得了这把刀,学了一点散乱的架势,比起真正的厮杀还是有差距。

最主要的是,以往用心火灯可以照亮对方的身影,从而对影子下手,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如今遇到的都是高手,不但照不出影子,而且自己力道不行,技巧不行,劣势更大。

只能说别人要杀你,没有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柳柳州提刀迎战,厌胜刀相撞的瞬间,心中青火随时准备点起卸力。

嘭!嘭!嘭!

连砍三刀。

巨大的力道,相撞的瞬间,手臂差点断裂。

青火明灭之间不得不在双臂之间,后背之中,架起通力的桥梁。

尽管得到部分化解,但是柳柳州身体依旧无法承受。

整个人骨头就像是寸寸断裂,半个身子已经用不上力。

对方的力量至少在1600斤以上,是正儿八经的通力高手。

然而他要全力以赴,画皮鬼力量都集中在一只手臂,卸力的瞬间,部分力道转移到另一边身体。

这次不同上次与何峰那种半吊子搏斗,可以平均卸力。

这人力量远远超出何峰,他们是通力高手,如果一只手是800斤,那么通力而出,就可能是一千多,而此人显然已经不是单臂800那么简单了,起码单臂有千斤。

卸掉的力道到达另一边身体,宛如被子弹击中。

嘭嘭嘭!三下,柳柳州身体来回拉扯,就像是扭麻花一样,感觉已经受了内伤。

情急之下,无法招架,只能祭起心火灯,让画皮鬼拖着身体,钻入竹林。

“小子看你往哪里跑,乖乖交代,来这里干什么?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对方得意忘形的声音响起。

柳柳州挥刀砍断林中竹子,也顾不上什么对方注不注意灯火。

心火明灭不定之间,竹子被以影行法,顺着竹林踢飞而出。

此人除了实力强之外,还有个特点,就是刀快。

飞来的竹子被他左右分刀,轻松化解。

柳柳州凭借画皮鬼操控影子的灵活性,在林中来回穿梭。

对方仿佛猫戏老鼠,并不着急。

对于柳柳州丢住的竹子,要么举刀劈断,要么从中分开,要么直接搅碎。

忽然,前方地方较为空旷。

一大群砍断的竹子飞来。

“小孩子把戏。”刀势挥出,竹子全部断裂。

看你还有什么把戏。

噗!

劈开的一根竹竿爆开,迎面白色的石灰洒下。

此人果然比先前那个难对付,刀刃一转,遮住了眼睛。

然而落地的瞬间,就惨叫了起来。

他的脚掌被竹尖刺穿了。

“你这个卑鄙小人,有本事不要跑。”对方大声的质问。

“有本事你把竹林全部砍光。”柳柳州声音飘远。

画皮鬼护住身体,灵活的在竹林穿行。

柳柳州一摸挂着的行囊,石灰居然没了,摸出一包辣椒面。

还好彭旭此人下三滥手段多,不然今日都不好收拾。

削尖的竹子可一点没少。

此人除了格挡以外,追击的脚步也慢了许多,每次落地又要用手中的刀,扫一下地面。

然而迎面又有竹尖与辣椒面飞来。

时不时还夹杂着藏在落叶底下的竹尖陷阱。

明明自己一身通力功夫,却只能用出四五成,还如此狼狈。

要继续下去,指不定又中了陷阱。

又是一阵排查。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与你无冤无仇,是你闯入我们的地盘,还动手在先。”

柳柳州藏在远处:“是你们那个同伴追击我在先,我不过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你这个无耻之徒,是他中了你的陷阱,你还在狡辩。你用偷袭和骗的方式,算什么好汉。”

柳柳州却冷笑一声:

“是你们追击我在先,我不过被动防御,何来偷袭一说。”

“这这这....这算什么”他指着脸上的石灰,身上的辣椒面,地上的竹签,大怒质问。

加上一路追逐,已经气喘如牛,满身大汗,此时脚上传来阵阵痛楚,略显狼狈。

砰!

刀锋扫过前面,又发现了落叶地下的几处陷阱。

“小贼,你卑鄙无耻......”

又追了一阵,双方精疲力尽。

“不如这样吧,你我都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我看这是一场误会,不如我们就此停手,解释清楚。”柳柳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此时林中已经越发黑暗,柳柳州担心,黑暗当中,每一次行法,更容易被发现。

加上此时已经体力不支。

他不知道对方也这么想:“我今日被这小贼暗算,回去必然受到责罚,如果能弄清楚原因还好。加上天黑,林中不利于我,我未到通力中期,无法全身通力,被这可恶小贼奸计暗算,如果再受伤,得不偿失。

不过此人奸诈,我不能轻信。”

“好,你先说。”对方答道。

此时他已经不敢大意,抓在一根竹子上,不再轻易落地。

“你先说。”柳柳州回应道。

“果然。”对方暗骂一句:“我们不过是巡逻至此,发现有特殊人员靠近,才来调查。”

“什么是特殊人员?那么多香客为何只查我?”

“因为魂铃响了。”

“什么是魂铃?”对方已经闭口不回答:“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是一种追踪人的东西,人死了,也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对吧?”柳柳州的声音响起。

“你听到了,你这个无耻小人,我就知道你不守承诺。”对方站在原地大声呵斥。

此时心火灯忽然感到了远处灯火明灭,柳柳州察觉人数不少,影光灼灼。

应该是两人打斗引起了别人注意,也可能是对方的援兵。

柳柳州把剩下的辣椒粉和一些削好的冷箭,一股脑全部丢出。

对方这次有了防备,并未伤到分毫。

“听好了,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刀客彭旭,有种就来报仇。”

随即消失在林中。

对方也没追,而是站在原地,冷冷看向前方。

随后与身后的同伴汇合。 第13章 小城门(新年快乐) 柳柳州出了竹林,上了官道,天已经黑了。

路上没几个人,同行的人早早就回了驿站。

迎面与领队伍逸思碰上,这位新的女领队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柳柳州受了伤。

“伍领队,我遇到点麻烦,先走一步,就不与队伍一起了,我们郡城再汇合。”

如果是一般的队员,伍逸思肯定要仔细问问,可是柳柳州不同。

“好,柳路师一路小心。”对方应道。

“我们从未见过。”

柳柳州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接过坐骑,翻身上马,遁入前方黑暗中。

伍逸思还有点纳闷,同去游玩的都回来了,她是不放心出来瞧瞧,这到是引起了她的好奇。

前方有个茶棚,快要收摊,伍逸思要了一碗茶,刚坐下喝了几口。

突然一队人马从远处上前。

马匹一个个精壮油光,一看就不俗。

更不俗的是马上的人,个个佩刀,戴着臂甲,甚至有几个罩衣内露出胸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甲胄重器,私藏者,轻则杀头,重则诛连。

一人跳下马,在茶铺一扫,直奔伍逸思:“这位朋友,看没看到一个提着灯的青年人路过,是一位修行者。”

显然对方直奔伍逸思是有明确目的。

伍逸思看到来人,心中骇然,这些人不是寻常的练武人,更像是郡城的军人,而且不是府兵,是幕兵。

凉州各地,多实行朝廷的府兵制度,即为:士兵平时是农民,战时从军,兵农合一。

而幕兵,只有部分特殊的人才养的起。

他们是职业军人,兵农分离,受长期训练。

光这一行队伍里至少有四五个这样的人。

伍逸思心中惊讶,这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

几人问了几句,随后抱拳上了马。

领队的一指前方岔路,“还不自己去,等我们去吗?”马头调转骂了一句:“废物。”

留下几个点头哈腰的,等走远了才兵分两路去追,走前不忘嘀咕道:“真拿咱们不当人。”

其中一人脚上缠着白布。

柳柳州靠在马上,骨骼痛苦,全靠画皮鬼提着,才不至于颠簸。

还好心火足够旺盛,若是寻常的武士,估计这会儿都散架了,成为待宰羔羊。

夜里星光全无,柳柳州也没有去处,总不能舍近求远,回头去茶章。

郡城复杂,庞大,说不定好躲避一些,还可以顺便治一治伤。

追了一夜的人,快到黎明,又饥又渴,结果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看到一个茶铺,坐下歇息。

同伴狐疑的看看受伤的人:“这家伙属兔子的,这么快就跑的没影了?”

“小贼奸诈......别让我逮着......彭旭,定然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伤的人咬牙切齿。

“彭旭?此人叫彭旭吗?”

同伴点点头。

“又是修行人,又练武,你确定刚入九品?”

“确定,这家伙就会点三脚猫功夫,根本不敢和我正面对抗,全靠偷袭和下三滥手段。不过......”此人故意卖个关子。

“不过什么?”同伴问道。

“这家伙的刀不错,虽然没有都尉那把鬼头刀杀气重,但是以这小子的实力,居然能用出那么大的力气,绝对不正常。”起初同伴还有所怀疑,等此人将过程细细一说就明白。

“这么说来,这小子身体跟纸片一样,居然有那么大力气,定然有法术辅助。”直到此刻,这位同伴才提起兴趣。

“捉住这小贼,那把刀归你,我只要这小子的向上人头。”受伤的家伙,此刻也没多少心眼了,只想快点捉住柳柳州,一消心头之恨。

同伴心里清楚,此人在都尉面前落了面子,这是最好的挽回方式,既然有利可图,他不介意出点力。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柳柳州看见了固原郡的城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车队,在城门外排着队伍。

柳柳州赶了一夜的路,白天没敢停,水米未进,此刻心火都没多少。

整个人疲惫不堪。

下了马,走几步身子都感觉虚浮,可是肌肉的疼痛立马让他清醒。

“凡是外来者,都需要排队入城,出示外出的证明。”

柳柳州摸了一下,商队的腰牌还在,心思定了定。

随着队伍刚走了一会儿,就看守城的兵丁身后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

前面的人检查过往来人,而后面的两人却在闲聊喝茶。

柳柳州瞥了一眼,只见二人身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罐子,这个罐子极其眼熟。

而且二人不时贴罐子边上听听。

“怎么回事,我怎么听有响动?”

“不会吧,我听听.....好像.....哪里有,你再听听......”

那人听了一下,似乎又没了:“应该是我听错啊,喝茶喝茶。”

柳柳州一声不吭牵着马离开,寻了城外一处疲倦的荒草地,暂时喘一口气。

“先前那人说,我闯入他们地盘,那么多香客,为何偏偏寻我?

难道是寺庙?

这东西叫拾魂引,即使人死都能转移,看来最大可能与何峰有关。

这个东西是追踪何峰的,我杀了他,赖在我头上?不然无法解释,为何那么多香客,就偏偏找上我。现在必须先处理掉这些尾巴,不然一直被人追踪。

除了这个拾魂引,最棘手的还是追击的人。”

耽误之际,穿城而过,往环县,才有胜算。

一个地方只待片刻,柳柳州就换下一个地方。

时间过得很快,天又快黑了。

弄了一点吃的,点了个火堆暂时暖暖。

一路上心中凶火不足后,就点起青火灯,缓解身上的痛苦。

然而青火太薄了,效果极其有限,也可能是强行以青火达到通力效果,消耗过大,很快就不足。

沿着城池,寻了小半圈,没寻到进城的口子。

也不知道谁当初,他妈的把这个城修的这么好。

把火堆熄灭。

拿着烤热的干饼,就离开了。

走了一会儿,发现身后有东西跟着,荒草丛中一阵响动。

丢掉干饼,拔出刀来。

噗!

草丛中跳出个黄色身影,一下接住干饼:“师兄刀下留鼠,我是黄豆豆。”

“你跟着我做什么?”柳柳州质问。

“师兄是你找的我。”黄豆豆啃着干饼,解释道。

柳柳州才想起,刚刚烤火的时候,把身上检查了一遍,一些有可能被追踪的东西全部丢入火堆。

他之前只是觉得这种精怪有灵,不要轻易伤害。

却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挺守信,心中大有改观。

“我惹了麻烦,你有没有办法进城。”

黄豆豆点点头:“跟我来。”

跑了一段,这家伙又停下解释:“是个小城门,师兄不要嫌弃。”

“废什么话,狗洞就狗洞。” 第14章 青火 固原城不小,一人一鼠走了小一个时辰才到目的地。

柳柳州本打算找个房间,先休息一下,再弄点药治一下伤。

谁知黄豆豆说它二姨医术精湛,非要让柳柳州去一趟。

经过这两次的接触,柳柳州对黄豆豆稍有改观,但是依旧不怎么相信。

“你二姨这么厉害,你还混到捡饼吃?”

这一多嘴就将黄鼠仙暴露了。

“我二姨发达了,这些年到凉州城去了,听说在大户人家做事。多年没有走动,这次来差点都没有寻到门路,最后还是小辈们帮忙。”

柳柳州立即就止住步子:“那你叫我去作甚?”

黄豆豆急的跳脚,他顺着柳柳州的衣角爬上肩头:“你的伤势很严重,我看里面骨头都断了,要不是‘正火’护着,早就疼的不行了,等你火焰消了就知道了。”

“什么正火?”

“就是青火啊,师兄你是大德之人,才有青火,我见山有德,为青色;天有德,为青色;水有德,为青色;这是最正的颜色。”说着,黄豆豆一揪自己的黄毛头发,发现颜色不对,又一指柳柳州的头发:

“看,有智慧的人就叫青丝。”

黄豆豆拽着鼠毛,似乎儒夫子瘾又犯了:“虽说是《登徒子好色赋》里的,但是说的没错......素之一忽则嫌白,青之一忽则嫌黑。”

柳柳州不想听它掉书袋子立即打断:“少废话,你二姨来不来?”

“来来来,早就稍话回来了,说这几日到。”

“这几日?”

黄豆豆急了:“今日,就是今日,我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你说的地方,距离东城门多远?”

“很近,不到一里的距离。”

柳柳州心中根本不报希望,但是对于黄豆豆说的青火消失,自己疼痛加剧,到是认同。

直到现在,还不知道青火具体如何稳定的收集。

像其他的火焰,如画皮鬼消耗的凶火,即便是消耗殆尽,也可以利用【聚火珠】强行拉回,再次短暂聚集点燃,而青火不行,到现在一点没有涨,而且还越来越少了,万一消耗完,再没有就麻烦了。

“既然距离不远,我且等一等,天一亮我就出城。”

柳柳州顺道买了些吃的,黄豆豆其他本事不行,鼻子很灵,找了一家好的包子店,还要给自己的鼠辈们带,于是柳柳州一个人买了五六个人的量,老板开心极了。

黄豆豆说的地方,在靠近城墙的一角,是个荒废的破庙。

听说以前它来的时候,吃过不少好东西,那时候香火鼎盛,慷慨大方。

柳柳州进了庙,心想,不就是偷吃贡品,说的好听。

黄鼠们的老巢在后院,落叶厚实,里面有个大气亭子,方台圆亭,双重飞檐,很是意外,与前面的一切格格不入。

鼠辈们在里面的房内很快叼来落叶,铺成厚实地毯。

黄豆豆一挥手:“师兄快坐。”

柳柳州自己拿了一份吃食,其他的丢在外面石桌上。

黄豆豆还打算吩咐鼠辈,一个个按规矩来。

结果一窝蜂就围了上去,片刻一个没留。

黄豆豆叽叽喳喳的训斥,一看没有了包子,一脚把一个跑的慢的踹飞,拿了包子到柳柳州跟前。

吃完东西,柳柳州不放心,又到门外把心火灯挂上,才重新回到庙内。

不起眼的心火灯,在他警惕的心理作用下,一直保持着亮光,就像个眼睛,注视周围来客。

尽管半个身子特别痛,但是已经很久没休息了。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黄豆豆在柳柳州的脸上一阵乱扯。

“师兄,你睡的太死了,我其实也不想这么做。”它跳到地下,无奈的说道:“师兄是有福之人,二姨这次来就是最后一趟搬家,让咱们赶上了。”

柳柳州忍着疼痛起身:“你二姨呢?”

“在前头,走水路来的。”

“水路?在哪里?你见过了?”柳柳州问道。

“见过了,我把情况说了,二姐很是钟意,待会儿师兄一定要克制。”黄豆豆小声叮嘱。

柳柳州往前走了走,前面是后院的亭子,背面有个水井。

此刻,井边的石台上放着一顶小巧精致的小轿子,旁边站着四只抬娇的黄鼠。

柳柳州往水井里看了看,只见水井里正飘着一只小小的船只,做工精巧,有只小鼠在下面搬运东西。

“你这小娃娃,来见我,怎么不知道打招呼?”

一个嗔怪的声音,从小轿子里传出,听声音像是一位三四十岁的中年女子。

轿帘被拉开,是一只打扮不俗的黄鼠。

除了皮毛金黄以外,穿着也讲究。

一下身穿着深红色绸缎裙,上身是一件金鼠比肩卦,头上则带着绣着医字的小帽。

黄豆豆二姨把手拢在袖中,眉眼微抬:

“听说你是豆豆的师兄,咱才给你瞧一下病,把手伸出来。”

柳柳州不知道这精怪有没有本事,死马当活马医,反正现在没招。

黄豆豆二姨抽出拢着的鼠手,原来它手里一直握着一把尺子。

“是丈疗尺......”黄豆豆话还没说完,就被站在高处的二姨尺子敲在鼠头上:“多嘴。”

黄豆豆吃痛,显然不让它多说。

只是嘀咕道:“师兄是自己人,救过我鼠命。”

黄豆豆二姨把尺子往柳柳州手上一搭,另一头放在鼻尖一嗅,眉头一皱,一只鼠眼瞪大:“三天没洗澡了。”

柳柳州愣了一下:“这都能测出来。”

黄豆豆二姨把尺子收回来,有些嫌弃的放进袖子:“你这只胳膊骨头断了七八节,治不好了。”

“怎么会?二姨,断骨不是你的拿手本事吗?以前弟弟们摔断骨头都是你治的。”

嘭嘭嘭,尺子在黄豆豆头顶连敲三下:“死了,都死球了,那么多,我知道谁是谁,让你学医,你偏学儒,怪谁呢?”

显然,这是一只暴躁的鼠。

它又测了测柳柳州另一只手掌:“奇怪,这只居然完好无损,奇怪,奇怪。”

柳柳州把手一抽:“不用了,天快亮了,我自寻办法处理,先走一步。”

黄豆豆急忙上来阻拦,它是觉的事情没办好。

反而柳柳州心里清楚,这只黄鼠仙在故意卖关子,黄豆豆早把情况说明了,它还这样,显然是想玩弄人情。

“后生,我有办法治你的手臂,但是得看看你的青灯。”

柳柳州心想,“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我青火所剩无几,也没必要看了。”

“什么?怎么会......”黄豆豆惊的跳脚,又被二姨尺子敲打:“这里以前是道观,咱在这里修行了190多年,后来改成寺庙,直到最近几十年才荒废。

你那种火,我见过。你看那只八卦亭还在,以前是黄绿紫三色为主,两重飞檐鸱吻,天圆地方,每层飞檐都有狮、象、虎、豹等兽浮雕兽……。

咱也不瞒你,就是为你青火的。你若是真有,让咱用一用,我不介意送你一套珍贵的方子,不光能治你的手臂,还对你本事大有益处。”

柳柳州心想,天下能用方子多了,你给个珍稀药材的方子,我岂不是一辈子凑不齐。

对方看出了柳柳州的疑虑:“我在凉州的大人物府邸做事,是主人家的特殊医官,只负责一个人的情况;这青火对病人......对我的医术大有提升,我是不会吝啬东西的。”

“精怪?大人物?凉州?”

“小子,你不会还不知道几乎所有的大人物府邸都有精怪吧?小俞儿,庆忌,貔狸......都没听过?即便是州府的浪荡子都知道找几个没面皮的小狐妖在手里跳舞,说什么细腰、细柳.....”

“纤腰细柳。”黄豆豆立即补充一句。

“话多。”

黄豆豆捂着脑袋躲开:“师兄,我二姨不会骗人的。”

柳柳州想了一下,把心火灯拿进来,点起青灯。

噗一下,黄豆大小的火苗亮起。

“剩这么点。”黄豆豆着急的不行。

二姨大惊,除了兴奋之外,看看柳柳州,看看青火,随后露出担忧神色。

最后心一狠:“这火不够我用。”

“我暂时也没有。”柳柳州如实说道。

“我以前听道长说,最好的火有五种,分别为青、赤、白、黑、黄,后四种需要磨练,难以界定,只有青色不需要,是自然之火。你多行自然之事,自然积火。”

这句话的废话程度,堪比多挣钱,就有钱一样,毫无用处。

二姨是个见多识广的鼠,又为柳柳州解释,“很多年前,观里的道长离开前与一位儒夫子论道:他们说,所谓自然之事,并非是你享受环境,贴近自然,肆意放纵;而是顺势而为,将不可为之事,当做前行的一部分。

道家有言,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青火,即为德火。如水,不可伤人,但是能滋养万物,所谓上善若水,你一边身子受伤,不过是青火顺势而为,替你身子搭桥,而你又能撑到现在,也是火焰有德,生息万物。”

柳柳州很是惊讶,自从入品这段时间以来。

他越来越觉的,所谓的心火,并非是单纯的某种心气,而是一种自身强大后的气。

所谓少年的怒气虽凶,就比不上武夫的怒气,因为后者更厚实,更结实。

但是这种气,都是一瞬间的,所以需要心鬼来喂养。

但是青火与这种不同,可以长期流于身体当中,如同血液,之前与人交战可以通力搭桥,如今骨骼断裂,青火游走不畅通,依然能感觉到,如水一般的流动感,包裹骨骼断处,大大减轻痛楚。

对方只需简单的观察,就能做出判断,柳柳州大为震惊。

精怪果然神奇。

“受教了。”抬起一只手,扶住另一只,勉强拱了礼:“不知有何效劳?乐意之至。” 第15章 食心 二姨到底是混大户人家的,对年轻人这种顺势而为的做法很是赞赏。

想了想,拿出一只准备好的小小竹牌,丢给黄豆豆:“这是我的契约,你读给他听听,如果行,也无需现在,等你青火旺了,帮我炼一件东西。”说完二姨不忘在黄豆豆头上再一敲,这次力量很小,像是提醒:

“让你学家里的道医,你非要做腐儒。”

这一敲似乎是提醒黄豆豆,结果黄豆豆全当责怪他了:“二姨叫黄霞春,今我黄霞春订立约定......不对啊,二姨,这里你没写清楚。”

黄霞春气不打一处来,大致内容是,约定等柳柳州青火旺盛之时,寻来帮它祭炼手中的尺子。

柳柳州检查了一下那只小尺子,发现这尺子极其怪异,入手一股勃勃生机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是何物,但是应该就是凭借此物判断病情,精怪之物,果然神奇。

在黄豆豆的辅助下,也大致明白,需要消耗小孩拳头大的火焰。

柳柳州一愣,“我攒了这么久才那么一点,拳头大的那得多贵重。”

黄霞春犹豫了一下,“不会亏待你。”她掏出一张珍贵的方子,很慎重:

“这方子很珍贵,是三娘念我劳苦功高,给我看的,现在转赠你,这方子滋养体魄,对练武的来说,就是万中无一的宝贝。即便是天生孱弱之人,一旦药浴,也能生龙活虎,不过是药三分毒,必须化解药物留下的残毒。

但你不同,你是有德之人,青火在身,所以才给你。

但是,你必须发誓,方子不可外传,不可买卖,不可转赠他人,对了你也不要想着拿到方子就能发挥所有的功效,我实话给你说,这方子有几样极其珍贵的药材,只有主家才有,你以后给我办了事,我替主家办了事,到时间就替你讨要一些。”

柳柳州眼观鼻鼻观心:“这层层关系就像一张网,我得抓紧加入进来。可我要这残方有何用?”

“自然有下位替代。”黄霞春一拍手,“我给你露一手。”

鼠辈们很快从后院挖出一个沾满泥土的小八卦炉,由于没保护好,给黄霞春一顿胖揍。

它带着个小包,每一样药材一点点,柳柳州看到,那个丹炉内室只有拇指大,就听黄霞春说:“只炼一枚,从不失败。”

药材放好后,它又磨成粉,然后拿出个小水囊:“这是冬至的雪水。”倒好之后,盖上丹炉。

尺子在背上一划,尺尖像是升起火焰,在丹炉底下一烧。

片刻,砰的一声,丹炉盖子开启,一枚拇指大的黄色丹丸出现。

“你且服下看看,我替换了五六种药,名字还没想好。”它一边说,一边让黄豆豆把替换后的方子记下。

柳柳州没有犹豫服下丹药。

片刻后就感觉到了不同。

如果说以前青火在身,游走全身畅通无阻。

那么如今骨骼断裂,就像遇到阻隔,只能挤在缝隙,以此包裹断口,减轻痛苦。

而如今有了丹药加持,就像是青火有了助力。

原本的流速忽然加快,将本来错位的骨骼就像是要强行汇入主流。

黄霞春立马跳到柳柳州的身前,在受伤的断臂之上飞速连点:“天府、尺泽、孔醉......太阴肺经通......”

柳柳州只觉的,骨骼经脉就像是横在水里的木头,被轻轻一点,立马回到位置。

但是疼痛,加上胸中积淤,吐出一口黑血。

猛的睁开眼,手臂颤抖,痛苦难忍,但是发现手臂已经有力了。经脉当中,青火游走之处,酥酥麻麻,像是过电一样,感觉不同。

此时黄豆豆已经抄写完毕,黄霞春问道:“怎么样?”

“果然不凡。”柳柳州答道。

“那是。”

黄霞春把东西让黄豆豆拿过来:“后生,你可要信守承诺,我可是替大人物做事的,你吃罪不起。”说完,黄霞春不忘指一指天,“那么大的人物,到时会让府里的精怪寻到你的。”

柳柳州拿过小小的豪笔。

“放心吧,我这人最是守信用。”

快速写下名字,将药方收入怀中。

柳柳州觉的这药丸真不错,还打算要几粒,结果黄霞春立即解释:“已经帮你改了药方,自己就可以煎药,不过我那一粒丹药,你至少需要好几天才能消化,药劲大。

最好借力游走全身经脉,消耗药效,如此,普通的人训练几个月也赶不上你。练武,不就是拉伸经脉,壮大体魄。”黄霞春说的云淡风轻,仿佛随意拿捏。

柳柳州又请教了关于‘拾魂引’的问题,结果对方不太了解。

“追踪的东西一般都是靠味道,或者气息,也有别的法子,具体我不清楚,这种东西军队中人用的最多,回府可以帮你问问,你可别死。”说最后几个字时,警惕的瞅瞅柳柳州,似乎在担心自己的付出,付之东流。

“前辈放心,我还不想死。”

“这还差不多,你这后辈到是挺聪明的,就是名字忒俗了。”

“这没办法,都是父母给的,敢问前辈,如果是气味,气息怎样掩盖最合适?”

“当然是藏在水中了,你昨夜被人追击,我稍微帮你掩盖气息,但是并不准确。我提醒你,近来固原郡可能不太平,因为很多大人物都离开了,这是一个巨大的信号。”它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极其重视。

柳柳州此刻知道对方是一片好心,道了谢后就离开了。

黄霞春尺子在黄豆豆头顶一敲:“你跟不跟我去州府。”这次敲的极轻。

黄豆豆看看离开的柳柳州,又看看二姨,急的不知道怎么决定。

“就知道你想跟着他。”黄霞春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牌丢给黄豆豆:“这是我好友的信物,你若有事就去找它。”

黄豆豆接住小小的牌子,只见上面写着个小字‘金’,它挠挠脑袋:“金?难道是金员外?”

黄霞春已经快速钻进娇子,几个小鼠抬着,扑通跳入水井。

等黄豆豆趴在井口看,黑漆漆的,一点水也没有。

“走的这么急?”它忽然想起来什么:“师兄,彭旭师兄。”

柳柳州也不想用假名字,但是小心为妙。

他这人内心是好的,想必时间久了,总会被人发现。

...

...

柳柳州思来想去,觉的黄豆豆二姨的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泡在水里试一试,不行再做决定。

一来,冒然回到环县,万一被追过去怎么办?

二来,追去的人不好对付,还连累不少人,成了祸水东引。

最主要,一旦离开郡城,暂时就再没机会搞清楚原因。

他现在已经有所怀疑。

而且此行的目的,是见一见商会这边所有的领队,若想在商会站稳脚跟,得到支持,这个机会就不能错过,就这么走了不符合他的目的。

领队伍逸思要比他慢2天左右,刚好有这个时间。

找了个客栈住下,泡在沐浴桶中,久违的舒服。

闭上眼,暗暗运起青火,在身体中游走,吸收丹药的同时,消化伤势,吩咐小二去熬药,改良后的药方并不贵。

大中午的,柳柳州靠在沐浴桶边做了个梦。

梦中耳边响起了蚕啃桑叶的声音。

咯哧!咯哧!

随后梦中的他心口开始疼痛。

猛的睁开眼,捂住胸口,无比的痛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心脏。 第16章 上善若水 耳边那种撕咬声极其清晰。

就像在耳膜内,又像是从胸腔传来。

柳柳州知道这就是那个叫做‘拾魂引’的东西,他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会有在身体内部。

疼痛加剧,这是他平生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仿佛行走在了悬崖的边沿,无力感充斥全身。

上一次还是在火窑内后半夜独自炼化画皮鬼,而这一次却孤立无援。

柳柳州心中诵读皮影术心法,让青火在心中游走,去冲击那个痛楚地方。

然而青火如流水,疼痛如顽石,毫无办法。

甚至每一次青火冲击,反而心中的啃咬都在加剧,仿佛要钻入内心深处。

那枚丸药带来的药效,此刻尽管带来了青火流速的加剧,然而那只啃食的虫子,仿佛不惧一般,在流水当中,逆流而上。

嘭嘭嘭!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

原来是小二煎好了药拿进来。

柳柳州无力的在屏风后面挥了挥手,小二以为在泡澡,很识趣的放下药罐,退了出去。

柳柳州爬起来,走出浴桶。

顾不得烫,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进去,就开始喝。

滚烫的药汤进了肚子,仿佛一团火。

柳柳州重新坐在浴桶,再次运起青火,游走身体。

青火仿佛流水一般,一遍一遍的冲击内心的痛楚。

想要阻挡那只前行的虫子,然而虫子仿佛顽石,流水击石,何时才能击穿?

柳柳州再次有了那种感觉,仿佛陷入了黑暗当中,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的双眼逐渐被黑色完全占据。

这次周围没有伸出巨大的爪子,将他身体刺穿。

而是传来了啃食声音。

仿佛一只巨大的虫子在附近吃东西。

每咀嚼一下,周围就安静几分,仿佛它在一口口吃掉自己的心跳。

等它吃掉所有的声音,或许就是生命结束的时候。

柳柳州感觉到无比的寂静。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命,可是命运的阻碍与无力,从来不是前进的结束。

他想起了黄霞春说的话: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今日的遭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就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并将它视为前行的一部分,这就是我追求的德行。

内心的平静,仿佛流水,自然而然,真正的接受,才是更好的出发。

趟过艰险后的平缓,才有无穷的力量。

如水,遇山分路,遇石绕道,东流入海。

柳柳州感觉脚下生浪,仿佛踩在水浪尖上,青色的浪花托举着他,躲避身后的巨虫追击。

他一回头,看到一只巨大,翅膀足以覆盖天空的生物,长相如同螟蛉,在追击自己。

巨大的触角同身体俯冲而下。

青色的浪花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它入水的瞬间,向周围散开,柳柳州始终站在伏击的边沿。

他知道,这是心灵的一种自由与安宁。

他不再执着于控制外界的因素,顺应自然,接受无常,此时反而浪花无比的灵活。

无需自己控制,仿佛有了生命。

上善若水,莫过于此,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平静的心灵当中,青火的水路忽然就变的壮大。

内心当中的小小火苗,噗的一下,变成了一簇巴掌大小的青色火焰。

此时原本的溪流击石,变成了洪流裹挟。

噗一声,胸前一痛,心口之上出现一只麦秆粗细的小孔,一个黄褐色的小虫掉了出来,飘在水中。

正是螟蛉摸样。

尽管无比的疼痛,但是此刻柳柳州已经足够平静,还忍得住。

用手堵住血水,步履有些踉跄,轻轻走出浴桶。

他知道,躲过了一劫。

直到夜里,发了一场高烧,又吃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才好了一些。

黎明时分,脸色煞白的柳柳州醒来。

打开窗户,夜空璀璨,怎么都不像是有大事发生。

黄豆豆站在窗外,泪眼汪汪,牙齿打颤:“彭,彭师兄,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死了吧?”柳柳州顶着苍白的面孔说道:“对了,我不叫彭旭,姓柳。”

“啊!?”黄豆豆挠一挠脑袋,皱着鼠眉左思右想:“也对,难怪二姨这次走的这么急,想来也发现了。”

这到是柳柳州不知道的,不过还是解释了一下:“出门在外,避免惹到麻烦,用个艺名代替一下。”

黄豆豆点点头:“想必彭旭这个名字,一定是个大侠。”

“你去找个小瓷瓶,我有用。”黄豆豆点点头。

指了指柳柳州,“师兄,你该洗澡了。”

柳柳州才发现,身上黏黏糊糊,应该是药效发作,排出的杂质。

小虫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用小瓷瓶装起来。

避免麻烦,让小二又换了一个浴桶,洗完澡休息了一下,就天亮了。

青火壮大之后,携带身体中的药效,仿佛过电一般,在经脉中游走。

每一遍,都像是将经脉拉伸,又同时滋养,而残留物,会随汗腺排出,所以每一次用药,都必须准备浴桶。

天亮之后,留了黄豆豆在客栈,柳柳州去了一趟商会。

结果车队还没到。

又去了一趟城里的铺子,打算准备一些日常用的兵器,如袖箭、冷镖等等。

他现在对抗不行,必须将影技发挥到极点,等这一趟过年回去,还需要学一些拼杀的刀剑谱子。

结果城里的铺子没有熟人介绍,一概不接单。

柳柳州又歇息了近乎一天,这一天下来,经过青火淬体。

感觉到,普通身体已经有了四五百斤的承受力,至少是个蛮力中期的程度。

算上青火搭桥,再也回不像之前那样狼狈。

一直到傍晚,伍逸思领着商队抵达。

柳柳州前去的路上思考,如果皮影术只能照亮比自己弱的人,或者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神鬼问题,怎么存在这么久的?

具体的还得等过年回家,把所有的书籍翻一翻,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伍逸思见到柳柳州的时候很诧异,脸上苍白,还以为受了重伤。

走近接触才发现,气血充盈,仿佛经历一场重生。

她看看柳柳州,发现这个年轻的路师充满神秘。

固原郡非常大,商会所处的地方也比较偏僻。

主要为了租金便宜,加上仓储,人马,歇脚的地方,可不得一大笔支出。

但是胜在郡城,各类设施齐全。

管事的是胡家商会的魏老仆,这是柳柳州没想到的。

以前只知道他是胡家的老仆,或者是个管家之类,没想到居然担任如此重要的职位。

更出乎意料的是,伍逸思居然与魏老是父女关系,尽管不是亲的。

车马卸货,白天歇息了一天,第二天夜里,不少人在商会里喝了些酒,庆祝了一下。

半夜,商会外围人马齐聚。

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配着刀来到商会。

柳柳州在商会住着,起初还吓了一跳,等了解后才知道,是来谈事情的。

而且胡悦的父亲,商会的东家,胡仲兮同时也到了,可见其重视程度。 第17章 消息 灯火通红,柳柳州来到大院,发现这些人,他都不认识。

但是气质与先前遇到的那些相同。

他从伍逸思口中得知的信息与这些人匹配的上,似乎来人有军人出身。

很快商会内部议事。

通知了所有的领队。

除了外在的领队,守在郡城的通力高手全来了,然而通力中期的4人只来了2人。

一人生的高大魁梧,方头方脑,脖子极粗,一看就是对抗的好手。

而另一人与这人个头类似,但是身材匀称,一身腱子肉。

二人行走间似乎带着势,跨入大院,所有人已经在等着了。

抱拳,朝着胡悦的父亲胡仲兮:“东家。”

“石领队,川领队,里面请。”胡家主八面玲珑。

所有人围坐在房内,柳柳州站在最后。

可能是对于年龄的诧异,那位姓石的领队,欲言又止,最后没说话,对着柳柳州笑了笑。

似乎把柳柳州认成东家的儿子了。

胡悦的父亲胡仲兮开门见山,并不废话:“郡府衙门里的人,打算借调商会的车马,各位怎么看?”

众人议论起来,无非就是衙门里借,还能拒绝不成?

心思深的,已经在想,东家这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就决定了吗?何必大费周折,叫所有人来。

姓石的大汉与川姓领队对视一眼,大汉拍了拍桌子:“东家,不是衙门里的人吧?”

胡家主故意卖了面子:“你看我这记性,还是石领队心思细,是郡府的幕兵。”

“一个小小的固原郡哪来的募兵。”姓川的人冷冷的开口。

“那是哪里?”一人着急开口,被对方瞪了一眼,迅速闭嘴。

众人猜测的差不多了,胡仲兮说道:

“各位猜的大差不差,这次西寺的张家迎娶了一位中原那边的大家族媳妇,光是嫁妆就拉了几十车,自进了固原郡,大小官员都随礼,郡府里亲自派了军卒护卫。

而且张家打算,为这件喜事,在西寺以及各县修建上百座雕像,都是免费,所以才征调车马。”

川姓领队冷笑一声:“好东西轮不上咱们拉,剩下一些晦气的玩意。”

胡仲兮尴尬一笑:“势小力薄。”

话虽这么说,但两位通力中期的高手立即应下:“自然不能拒绝。”

他们清楚,这件事情能参与其中,卖个人情都是天大的好事,要不那么多人都是傻子,何况他们也早有耳闻。

其他人才讨论起来。

“这么说,拉的是塑像、雕像的装脏物?”

所有人点点头。

“这到没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是些五色粮食,开光的器物之类,保护好就行。”

话语却被胡家主打断:

“这次不同,听说不少是从远处拉过来的,要极其小心,不能有任何差错。剩下的,由两位领队说吧。”

川姓领队接过话:“愿意去的,待会儿就在门口集合。不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回去少嚼舌根子,被我知道,知道结果。”

这话一出,就走了1~2人,其他人基本上都在。

“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很简单,就像平常的走货一样,快去快回,我们落下这个人情,回来也少不了各位的好处。但是,要是出了差错,可别怪我翻脸,这里是固原郡,郡守最大,进了牢房,可就别想出来了。

别人卖的是郡守的情,我们是替大人办事。”川龙的声音不大,诸位听的清清楚楚。

“感情,这个张家娶了王宫贵胄吗?郡守都得巴结?咱们这种地方,也能嫁来这种人物,真是开了眼了......”

“或许这个就是爱情。”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众人左右看看,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一些,继续讨论。

石姓领队接过话:“别他妈嬉皮笑脸,等下少看,少问,管住手,别脑袋被割了都不知道。中原那边过来的装脏物邪乎着呢,听说京都的神像都有法光,坏了神明的东西,别怪我没提醒。

咱们只送一段路,出了城到了玉佛寺前面有人接应,其他的都不用管。”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柳柳州却想到了何峰,难道何峰就是转送这些东西出的问题?

那么多人,就他有问题,应该是动了不该动的。

就前面的遭遇来看,玉佛寺应该是个中转站。

众人起身,打算出去收拾东西,川龙又提醒了一句:“带一些机灵的,手脚干净的,东西不多,只有五六十口箱子,不用带绳索,不需要路师。”

柳柳州最后走的,被胡家主拦住:“柳州,你不用去了。”

却被柳柳州拒绝:“胡伯伯,我还是跟着去吧,就算不做路师,当个护卫也行,见见世面。”

魏老仆有些诧异,因为再见柳柳州发现气血充盈,龙精虎猛,与表面的苍白极不相符。

“柳公子是练武了?”

“练了一点。”

“现在能提刀?”

“差不多四五百斤的力吧。”

魏老仆震惊的看着柳柳州,差不多蛮力中期,这才几天,又练武,又是入九品皮影师。

等同于魔武双修。

“你跟着逸思的队伍吧,功夫别乱学,小心出了岔子。”

伍逸思就在旁边,她看着柳柳州无比的好奇。

不过此女长的五大三粗,又黑又壮,比起大姐柳青简直天差地别,大姐好歹模样周正,伍逸思就有点女人男像,好在性格不错。

车马整栋,所有的人都劲装出行。

柳柳州原本的队伍,也少了好几人,如齐大壮、李刚这种水货。

到了子时,骡队排成队候着。

来了五六个人,前面引路,去拉东西。

东西放在府衙的别院。

一口口漆黑的箱子,用奇怪的红绳结扎着。

有专门的人员在车上也缠上红绳。

随后箱子装车。

“轻拿轻放。”有人嘱咐。

柳柳州去抬箱子,发现很重,而且里面的东西不规则,抬不稳,还左右晃动,好在一辆车上就有1到2口。

片刻装了一大半,有人摆手:“胡家车队,走。”

骡队缓缓离开,身后还有队伍在候着。

柳柳州看了看,这一块蛋糕,这么多人分,估算了一下:“这东西这么多,得多大的神像?或者说,多少才能用这么多东西?”

他发现,这些东西,的确是冥器,看来这次西寺张家要一飞冲天。

塑上百个神像,那得多大的工程,一旦成功,可是千秋万代,香火不断。

看来这位新媳妇身份不一般啊。

马车出了固原城,虽然是黑天行路,但是很平稳。

这一路四五十辆车,由两位通力中期的高手领队,众人无比的放心。

结果原本约定好的距离,在天亮时分,就交给了另一批人。

这一批人显然在此候了许久。

而且柳柳州发现了个不起眼的信息,其中夹杂着很多修行者,甚至还看到了精通皮影术的人。

有个人他认识,是环县侯家的人。

这一趟结束,他就该回去过年了。

刚刚与魏老仆等人聊天,听说县里新来的夫子,已经在准备关于入举的事情。

回去还准备让他们这些学子突击一下,然后就是县内初步选拔。

众人抬箱子,柳柳州发现,箱子极其怪异,上了车后没什么反应。下车的时候,就像是生了根,半天拉车不下去。

他甚至怀疑,这里面的东西不是物件,是活物或者鬼物。

如果是,那可得随时关注西寺那边的情况,有机会,就得第一时间去碰碰运气。

就目前的地位而言,商会不可能对他畅所欲言。

这次跟来,得到这个消息很重要。 第18章 故人刀 回到环县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二,明日小年。

二姐柳苗在县东的集市上摆了个小摊,卖一些手刻的小物件。

黄豆豆非要跟着来,他发现柳苗能管住柳柳州,就留在了柳苗身边。

柳柳州向火窑的几位爷爷请教武学。

那位用一把朴刀的老人教了柳柳州一套追风刀法,一共36式。

学了五天,加上青火淬体,已经能够用出6式。

刀法是军中的近身刀法,主要在肉身搏斗。

其中最主要的有三式,劈刀成风,扫刀胜雪,追风刺骨。

三招阶梯递进,劈刀成风,刀要带着势,形成快速的风场。

风不光要冷,还要寒,如此才能扫刀而过,地上见霜。

最后一招是刀法大成,刀追而出,风成冰刺,刺入骨髓。

果然,实用的刀法都是相通的。

之前在茶章沟,随秦云苓的父亲,学了厌胜国的刀法也是三招,不过最后一招是推刀回削。

北地的冬季本来就冷,即使太阳已经升起,青草上还结着水珠。

柳柳州扫刀而过,地上水珠见白,虽然还未成霜,但是已经初见成效。

追风刺骨而出,虽然没有刺穿远处的树木,但是落叶掉了一地,上面留下小孔。

柳柳州想着,为何不结合先前的推刀回削。

哗啦一下,刀锋侧开,擦着树身而过,回刀入手。

胳膊粗细的白杨树被拦腰削断,背面树身留下点点小坑。

“果然,推刀回削,也能发挥追风刺骨的效果。若是将这三式炼成,配上常用的石灰、辣椒粉、袖箭、毒镖,效果将大大提升。”

又研究了一天皮影术的技巧,柳柳州发现家里是有更好的东西。

例如鬼物雕刻法,将鬼物材料雕刻成皮影,关于青火的东西,老太爷似乎也知道,但是目前他只学了青火点灯法,可以更好的掩藏气息。

柳柳州也不强求,这些天的练习,已经足够完全达到蛮力中期的实力,稳定扎实。

加上药物辅助,他感觉要不了两个月,就能假通力。

所谓假通力,就是不同于正常武夫,力量达到极限,打通窍穴,而是提前通窍,但是这类一般通窍后,二力相同,再想提升上限比较难。

而柳柳州不同,可以用清脆淬炼筋骨,快速提升力气上限。

如今随着水涨船高,画皮鬼也能达到1400的力量,加上本身有500~600的力气,二力相通绝对可以与通力打的有来有回。

虎爪功的进步比较缓慢,柳柳州发现,这种功夫要么带上铁指,要么就要等通力中期以后,全身通力。

那时手掌,手指也能达到通力,力量不言而喻,而现在不行,毕竟血肉之躯。

黄豆豆这些天被二姐洗了几十遍澡,皮毛也变的光亮了,金灿灿的。

柳柳州拿了秦云苓的书单,与二姐一起去买书。

二姐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字迹:“是刘夫子留下的?”

柳柳州点点头,这一趟外出,发现刘夫子当年踏遍固原所有地方,传播儒学,不简单,只是后来却在环县著书修心,一言不发,让人纳闷。

书单不是书,而是选篇:第一篇是诗经里的“氓”,第二篇是乐府诗里的“孔雀东南飞”,后面还有“上山采蘼芜”“江有汜”等等,只有最后一篇像是秦云苓自己写的,是诗经里诗经小雅里的“采薇”。

字迹绢秀,仿若闺阁书信。

柳苗稍稍一看,就发现问题:“似乎都是一些告诫的选篇。”

柳柳州点点头,他虽然读书的时候偷懒,但是大致的意思差不多能猜出来。

“这样的书单还有十二份,这一次送完之后,每隔七天还要再去一次,送完所有书单,刀才归我。”柳柳州说道。

二姐柳苗又详细问了一些情况,最后提醒柳柳州:

“练武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如你所说,可能秦姑娘就是‘厌胜国’的巫女,本该停留在14岁,在部落制作厌胜物,不受外界纷扰,单纯自然,然而厌胜国覆灭,不得不掉入世俗的大染缸,能留在这里可能全靠这些东西,你不要马虎。”

柳柳州点点头,他已经清楚儒家经典,言出法随的效果。打点了一下,准备好东西,连夜晚骑上马,点起心灯,快马去了茶章沟。

到达茶章沟的时候正好是除夕下午。

二姐让柳柳州不要着急回,但是柳柳州没停,吃了个饭就走了。

少女秦云苓把羊赶回圈,趴在窗台上望向远处的山坡。

除夕的下午,有雪花点点飞落。

她嘴里念自己喜欢的诗。

秦老爷子站在远处,以往秦云苓念的都是:“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少女一生都被厌胜在14岁,为别人编织纯洁的厌胜绳,自己却情欲全无。

今日却改了,她望着骑马远去的少年心里羞怯,想起了孔雀东南飞里的句子:“君若做磐石,妾愿作蒲苇。”悲伤的诗文,她竟然读出了艳羡。

体内封印的厌胜针却应声断裂。

她望着远处。

青灯飘在少年身后,山坡之上,宛如初春。

她在纸上留下半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仿佛出征的士兵。

走出小屋门的时候,已经16岁,大雪纷飞。

秦老爷子已经改了称呼。

他们不过是主从关系。

听说厌胜国铸刀的世家,有巫女,封印一生的七情六欲,只为解开的那一刻。

七日编织一条厌胜绳,仿佛人的一生。

厌胜入刀,仿佛故人在手,五条圆满。

求生欲、求知欲、表达欲、表现欲、舒适欲,唯独不能有情,兵刃是断情之物。

秦老爷子已经升起火炉,打算铸刀。

他朝着忽然长了几岁的秦云苓说道:“我已经与他说了,后面的东西,让县城的人捎来,不再见他,自然看不到不堪的一面。”

秦云苓点点头。

走向远处早已经建好至少数十几年的小屋。

她的一生,从被厌胜在童年,直到儒家浩然经典释放的小世界,虽然只有短短数十年,她从没有不认真对待。

一步一老,青春年华,刹那流逝,仿佛命运早已经注定。

今日厌胜国外,再编厌胜。

...

...

回到环县已经是大年初二。

大姐是除夕回来的。

姐弟三人高兴的不得了。

休息了半日,醒来时已经下午,又被二姐拉着去买束脩。

因为新来的夫子岳明成打算在初十,将县里的所有学子召集起来,讲一讲入举初选的注意事项。

买完束脩,回到家歇了几天。

等到大年初七的时候,黄豆豆说大姐留了个小盒,刚跟人出去。

一问才知,大姐和县里顺路的人商量,打算去西寺,说那边可能有大活。

柳苗打开小盒,发现里面居然有好几片金叶子。

得知顺路的是侯家人时,心中感觉到不踏实。

黄昏去县里转悠,路过侯家时,没发现什么情况。

然而离开不久,就听人说出事了。

再折返,发现侯家门楣上已经挂上白绫。 第19章 金光活佛 柳青生的高,约么一米七多快一米八的个子与柳柳州站在一起不遑多让。

要不是生的模样不差,就凭她脾气火爆,加上练习硬功夫,肯定背上个女汉子的名头。

但是现在巷子里人只说,柳老三家大女,当男儿养着。

顶事。

当家。

柳柳州和柳苗一商量,决定对大姐进行一个家庭内部的批斗会议。

做好饭,柳柳州与二姐坐着,柳青的碗也摆着,就是没放筷子。

片刻,柳青回来了。

瞅瞅坐在堂屋的二人,“哪个是我的?”

她一伸手,显然是想让柳苗往里,她要坐在外面。

“大姐,我们有话给你说,你先坐,不着急吃。”柳柳州瓮声瓮气的说道。

毕竟是姐弟,从小被揍的厉害,还有点怂。

柳青一瞅这两小人,眉头一挑:“你俩有什么事?”

柳青坐在自己位置上,一看饭碗:“筷子呢?”

柳柳州正要给,被柳苗瞪了一眼,“爹、娘没回来,我俩有话给你说。”

柳青一看架势,这是专门针对她的,把手收回来,坐直了听着。

“说吧?什么事。”

柳苗示意柳柳州。

柳柳州开口:“你去那里之前要给我们俩说一声?”

“这不是还没走。”柳青不在意的答道。

随后一瞅桌边蹲着的黄豆豆,用手指戳戳:“是你这家伙告密的是不是?”

黄豆豆以为柳青要责怪它,谁知柳青才不在意。

“还挺聪明的,以后能看家,比养一只狗强。”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对,但是好像又在夸它,黄豆豆揉揉肚子:“那是,咱比狗厉害多了。”

柳苗敲敲桌子,“别打岔。”

拿出一个小盒子,“说吧,这里面的钱,哪里来的?对了,怎么还少了一些。”

柳青摆摆手,“我刚去给二房的把钱还了,你两个胆小鬼,就没叫你们。”

“全还了?”柳苗问道。

“多给了五两,全当咱打赏给了。”柳青大手一挥,仿佛多给了几百两似得。

柳柳州皱皱眉:“大姐,你哪里弄的这么多钱?这才多长时间?”

“这你俩别管。”柳青神神秘秘的。

柳柳州想了一下:“你别和侯家的人走太近。”

“怎么了?”

“侯家刚死了个人。”

“这我知道,侯翠云她三伯,听说害的心痛病死的。”柳青说道。

“心痛?”柳柳州皱眉,他知道大姐和侯翠云是闺蜜,经常在一起,只是侯翠云没学武,基本都在家里待着,“你知道具体情况?”

柳青笑笑:“一点点。”

“那你说说?”柳柳州道。

“就是心痛病,不过流了不少血。”柳青有所保留。

“是那个负责死人生意,走阴镖、送冥器、赶冥婚等生意的侯老三,对吧?”柳柳州问道。

柳青点点头,诧异小弟居然了解这么清楚。

“我在固原郡见过他,给西寺送神像装脏物时。”柳柳州说道。

柳青从柳苗手里抢过筷子,准备低头吃饭,就听柳柳州开口:

“他不是心痛病死的,是人为的。”

柳青愣了一下,看着小弟,最终把筷子放下:“你怎么判断?”

“是一种虫子,从他的身体穿透,在肚子里,吃掉心脏。”

柳青惊讶的看着柳柳州:“这就不知道了。”

“他是在哪里死的?”

这话看似废话,实则大有深意,能判断出,有没有牵扯到其他人。

柳青诧异的看着柳柳州:“听说刚到家就不行了,出郡城时还被两个人还护送了一段路。”

“是不是军伍出身?还带着个罐子,时不时听听里面的声音?”

“这就不知道了。”

柳柳州已经大致能确定,死因应该就是偷看了运送的东西。

不过对方没有把随行的人全部干掉,说明并非是那么严重,应该只是一种预防的手段。

但是,对方似乎能够准确控制人死亡,这个东西还是很可怕。

柳柳州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大姐,但是隐去了杀人的事实。

结果大姐的消息更灵通。

“这些我早就知道,西寺那边为了这件事提前选址,先要塑几尊‘金光佛活佛’看看效果,之后再用那些运来的装脏物,我们这帮人就是帮人提前勘察地址,清理东西,什么都干。”柳青随意说道。

“什么是‘金光活佛’?”柳柳州问道。

柳青摇摇头,“具体不清楚,但是听说与京都和中原那边的类似,神像会有法光,庇佑众生。最主要是,这些佛像一旦成功,势必会引来鬼物,失败后,更会引来,所以现在暗地里西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我也是从张麻子他们那里知道的。”

“什么?大姐,你和土匪认识?”柳柳州问道。

“什么土匪,都是被逼无奈,能挣钱就行。”柳青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柳柳州略微一考虑就说道:“大姐,你也不要再冒然前去,如果有情况,随时和我联系,这些东西珍贵,旁人难免有二心。”为了表现出决心,柳柳州来到院子,哗啦拔出厌胜刀。

柳青看出这把刀不俗,与柳苗往后退了退。

心火点灯,画皮鬼从灯中爬入厌胜刀当中,蓄势待发。

铿锵!

刀极快,像是一抹白虹。

提刀上扫,磨盘像是被风提起了一般,劈刀向下,势大力沉,推刀出,抽刀回,一气呵成。

刀回归刀鞘。

院子里的磨盘,已经碎成七八瓣。

刀口平整,带着寒霜。

这是追风刀与厌胜三刀结合的结果。

柳青震惊的看着小弟,等柳柳州收了刀。

一拳捶在小弟胸口,“怎么这么厉害,这一刀不把张麻子吓尿了。”

商量了一下,大姐答应他们安排好了,前去打头阵,有情况,随后传口信。

她知道柳柳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小孩,定了定心说道:“这次有头有脸的人都参与进来了,像胡家商会这种,挤破脑袋也得进来,我听说,商人们那边会建起一个临时的私会,会定期售卖、拍卖一些珍稀的东西,到时间你一定要留心,一旦有用的,我们可以先用钱买,钱不够到时再想别的办法。”

大姐又问二姐要了一套补救过的皮影班子,柳柳州入品后已经不怎么用这些东西了,心想大姐争这钱该多难,叹了一口气。

结果被柳青看到了,捶了一拳:“怎么,看不起你姐用这些?我有我的办法,少给我装大尾巴狼。”

柳苗安慰了一下柳柳州:“放心吧,不一定你厉害就挣得多。对了,这次县里小举竞争压力很大,每家都有炼化入品材料,简直前所未有,他们虽然修为没你高,但是也得勤练考题,我帮你定一套新的皮影,回头还是要多练皮影戏。

咱们也算是恩萌入举,听说宫里的皇贵妃就喜欢看皮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这到是提起了柳柳州的兴趣。

大庸以儒治国,奉百家为师,多教争流。

听说京都腹地,不同教派的人都有,天天就等着天上掉馅饼,哪天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前朝就有一位皇子,信了什么小教派,以大公鸡为圣物,这位皇子每逢出行,都带一只雄伟的大公鸡,踩在肩上。

一时间奉为佳话。

大人物的喜爱,那是无上的荣耀,聚集他周围的人也会喜爱,一时间恩萌受宠,举缺、补官,听说那些年斗鸡、走狗、投壶、耍猴的都入了举,当了官,才造成了内乱,直到本朝皇帝上任才一扫那些风气。

改为儒学为主,若是没有儒,就选当地最有影响力的杂学,人们信奉的为主,也算是随了民愿。

不过这些东西没有消失,而是流落到了民间,成了人们娱乐的一种消遣,养小动物的更不在话下,这也是为何黄豆豆出去不稀奇的原因,当然它要说话就例外了。

柳青又提醒:“这次西寺的情况,可能会引起入举的变化,初选暂时不说,到郡城肯定人员大增,所以你也得时刻准备,有情况我就通知你,还有胡家那边也得注意,商人消息最是灵通。”

柳柳州担心大姐,点起青火灯,整个人就像是快与院子里的春意融为一体。

柳青一眼就看出的不同,震惊、诧异、欣喜,各色情绪杂糅。

“大姐,有事通知我。”

这次柳青重重点头:“好。”

三日后,送束脩礼,也是这一日,柳青悄悄出发。

(斗鸡走狗,恩萌举缺历史上真有,不是我胡写的。) 第20章 县试 束脩送的是肉干,以及家里的一些特产。

祖宅替柳柳州备了几份,加上柳苗准备的,足够夫子与教习的了。

这次环县参与考举的人数应该是最多的一次了,分两类:杂儒共举,以及纯儒学入举。

柳家两人,柳祖计、柳柳州,杂儒共举;侯家三人,侯封、侯伯羽,杂儒共举,侯溯凌纯儒学入举,至于吴家,吴书禹,杂儒共举,吴诚意,纯儒入举。

其他的,也选出了三位刻苦攻读的学子,以儒入举,一共十人。

柳柳州还特意问了胡悦,这家伙摆摆手,表示他才不凑这个热闹。

结果隔天所有的人都确定差不多,又来跟柳柳州说,他爹安排好了,让他试一试。

虽说确定差不多了,但是在这之前,所有人还要在县里举行一场县试,只要发挥不是特别离谱,还是这几个人,当然不排除意外。

杂学到罢了,因为各家有传承,术业有专攻;儒学不同,纯靠硬实力。

届时各村的学子都要来,胡悦一个头两个大,心想他要是交了白卷,不被笑掉大牙了。

到时间郡城春闺还是去不了,纯粹哗众取宠,被母亲一阵训斥,才答应。

大年初十的下午,散了学,柳柳州在县城闲逛,见到坐着牛车来打听时间的学子,心有戚戚然。

想起自己当年也是如此,屡次不过,等到多年后才明白,自己以为的唯一的路,只是自己以为而已。

回到家,写了封信,装了一些银钱,让人捎给舅舅家的小子。

二姐柳苗极力夸赞。

县试定在正月16,柳柳州这些天在家里也准备了一下。

胡家商会的车马并没有停,一直在运输,但是对方很乐意柳柳州告假,参加这场考试。

至于什么路师,真当别人图你现在的这一身武力?

别人在你困难的时候,又送钱又给安排活,趁的是这份人情,赌的是飞黄腾达后的势。

若是以为人家让一个举人去当护卫、路师,那也想的太浅了。

事后若是入举了,别人也会说,都是柳柳州自己的能力,他们不过顺势而为,线也搭上了,事情也办了,也不觉得有所企图,事后你还觉的是自己的能力,而别人也在公平交易,这是为商者较高的境界。

有时候人往往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以为有点能力投影,所有人都该退让,围着自己转,殊不知,公平,有时候是最大的给予。

“你核桃仁大的脑袋想什么?这么大的事刚过完,你让柳公子随咱们去茶章?”坐在马车里的张管事指着儿子教育道:“这要是在中原或者江南,就是朝廷组织的大考,要在秋季举行。

也就在咱们这里,看起来简单,完了就是三四月的春闺考试,到时柳公子高中,你我见了都要行礼的,你说为了省一点路师的钱,让人跟咱们回去?这生意你怎么做的?”

张管事气不打一处来,心想就是教不灵醒,甩不掉一脑子的小买卖算计。

儒生考试时间长,科目多,文章写的多,提前考。

杂学到是快,柳柳州心火旺盛,加上二姐柳苗新刻的皮影,在一众监考官前面大放异彩。

十几二十只皮影,在心火灯照耀之下,宛如活物。

小人活泼,武将威武,小女子温柔,就连大黄狗都凶悍,一场‘进城赶考’演完,博得县令、教谕等所有人的喝彩。

皮影戏当中,书生饱读诗书,即便是冯县令偶尔玩心大起,戏外问答,也能对答如流。

“通过!”

“通过!”

“通过!”

所有人说完,只见几只皮影刻的小鸟,临空一抛,飞上院子的枝头,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喜鹊报喜。”

“好,好,好。”

散了场的儒学子弟围在门口,大声喝彩。

“不愧是柳家的皮影师,厉害啊。”

结束了考核,柳柳州得了个杂学第一名,新来的岳夫子还陪着走了一段路。

他为柳柳州戏中有儒的做法而喜欢,这位比刘夫子年轻几岁的新教谕,似乎与刘俞舟同出一脉,“当年刘师兄不顾学院所有人的阻拦,执意要来北地,传播儒学,能有人继承,也算不错。”

柳柳州点点头,以前到是对刘夫子没那么多印象,这一次出去,几乎每到一个地方就能听到关于刘夫子的事迹,也明白了他当年的努力结果:“的确如此,夫子当年丈量了每一寸土地。”

岳明成点点头,他看起来最多有个四十岁,但是额前已经有了褐发:“可惜。”

“可惜什么?”柳柳州问道,他以为夫子有什么烦心事。

岳明成淡淡一笑,“有一事要给你说,虽说你得了杂学第一,但是儒学要在前,所以这次名次,纯儒考试第一名要在你前头。”

柳柳州点点:“这没事,我还怕得了第一太惹眼。”

岳夫子轻轻一笑:“你啊。”

这时一位穿着朴素的中青年朝着柳柳州挥手:“可是柳州师弟?”

岳明成点点头:“去吧。”

柳柳州告别夫子,与此人见面。

这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是一位相貌憨厚老实的青年,不过已经留了胡须。

“你是?”柳柳州开口。

“抱歉。”对方拱手行礼:“在下李鹤,虽不在县学读书,但却是夫子的弟子。”

柳柳州打量了一下此人,这人穿着朴素,甚至衣袖还打着补丁,这么冷的天,脚上穿着是一双芦花草鞋。

“李鹤?”柳柳州琢磨了一下,立即有了印象,听说这次有几位儒学极好的攻读学子,这位就是其中一人。

柳柳州拱手:“柳州。”

李鹤猛的点头:“岳夫子与你说了吧?”

柳柳州立即反应过来,“这位应该就是那位第一。”

还未放榜,内部已经有了排名,毕竟能上眼的就那么几人,刚考完试,岳明成就在看卷,况且还是有修为在身,简直不要太容易。

柳柳州都怀疑,在答题的时候,夫子扫一眼,可能心中就有个大概。

“我今年三十有三,在下马镇的李家村住,今日进城会考,得见柳兄才学非凡,所以特意来打个招呼。”李鹤极为谦逊。

柳柳州点点头,看他年龄长,忽的问道:“李兄,可曾娶妻?妻儿来了没?”

李鹤尴尬一笑:“未曾娶妻,说来惭愧,这些年一心攻读,还是长兄与长嫂照顾,才有今日。且不说这个,柳兄的才能,当真让人叹为观止,我看完了所有的考核,都不如柳兄弟你。”

“杂学,不入流。”

李鹤却立即打断:“且不可自怜,这些年若非县里这些修行者,何来太平一说。前些年村里闹鬼,邪祟害人,还是请了你们家的皮影班子,才驱除的,儒学虽好,但还没实用,不可妄自菲薄。”

柳柳州见他郑重其事,似乎将这片土地的未来都压在他身上,心中诧异:“原来皮影术已经如此根深蒂固。”

“此次来,是想问柳兄讨一只皮影小件,我长兄长嫂以及小侄子女还在西城门外候着,天寒地冻,我想给孩子带着。”说罢,他从衣袖摸出几个钱:“我带钱了。”

李鹤摸了半天,就摸出5个铜板。

柳柳州没有收,今年是兔年,二姐给他雕刻了一只小兔子戴在腰间当挂饰,解下来递给李鹤。

想了想,又摸出几颗碎银子。

李鹤说什么都不收。

“等你县试成绩出来,发下奖资,再还我不迟。”

最后细细问了柳柳州家住哪个巷,哪个道,才勉强收下。

柳柳州在西城外远远看见了那个小脸通红的小女孩,一家人坐在牛车上,开心极了。

最后那位皮肤黝黑粗糙的母亲用手帕小心的将皮影包起来,等回家再拿出来,避免小孩弄坏了。

柳柳州看了看手中,没有拿刀,回头心中想。

可能这才是皮影术扎根此地的原因,有时候后人无法理解前人。

就如同提笔写书的人,无法理解上战场的士兵。

总要杜撰出来一些爱恨别离,缠绵悱恻,这是肤浅的。

...

...

在三爷爷的火窑养了几天的心火,感觉已经快到了九品中期,可以照出2~3丈范围的戏台。

赶着月末的最后一天,大姐捎来信,让柳柳州到茶章,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她在等着。

正好,商队当天出发,带上准备的袖箭、毒镖,一马当先。 第21章 救人 商队领队的极为和善,显然有人交代,或者自己从侧面已经了解过这次县试的现场表现。

简单的流程柳柳州还是走了一遍,跨入茶章县境内,他就先走一步。

茶章的商会还是老样子,柳柳州依旧住在原来的房间,与张管事打过招呼后就到城里与大姐柳青碰头。

和大姐柳青在一起的是一帮匪气十足的人,其中只有几个,像柳青这样后来加入的。

柳青塞给柳柳州一个鼓鼓的小包,巴掌大,里面都是金豆子:“姐挣的,你拿着用,要有合适的材料,就先买下来。穷文富武,你走修行的路子,要多花钱。”

“那你呢?”

柳青摆摆手:“姐一个女儿家家,花那么多钱干啥。”

柳柳州却不答应:“你这一趟准备做什么?”

“正要和你说这事情,最近我们接了好几趟活,都是西寺那边清理出来准备利用的场地,里面需要搬家的,超度的,清理的,主家能不给钱么。”

柳柳州一看这群人灰头土脸:“死人的活?”

柳青捶了一下柳柳州:“瞎说什么,我们按规矩办,活人为祖先花点钱,心甘情愿的。”

柳柳州看了看那些个人,一个个看着姐弟俩,似乎翘首以盼。

“这次我们有个大活,往怀阳坡送一趟阴镖,是主家的委托,主要那里很多年前整个庄子死了人,我有点担心,所以提前给你说。”柳青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柳柳州道。

“不用,我们先走,走的慢,你后面来接应我一下,你姐我皮影术是个半吊子,也担心有事,不过我们这个活也没人抢,主要这些人能接到单子。”她指指身后那些人,“这次给的钱很多。而且,我听说张家的人已经准备好塑像的材料,等所有东西一到,可能会塑一个像,先试一试情况。”

“非去不可?”柳柳州问道,他到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大姐有事:“我替你去,我是入品皮影师。”

“好,好,好。”那边伸长耳朵的人听着了,立即回应道。

“不行,我先去,你后边迟几日来,你去,就不是这个价了,我留人接应你。”柳青不容置疑,“你们加不加钱,加钱我弟去。”她回头问道。

众人悻悻然。

“什么时间走?”

“大概4日晚上从过这里。”柳青说道。

“好,我知道了。”

柳柳州回了商会就告了假,结果张管事说他过几日也去西寺,那边分会要开了,他去帮忙。

柳柳州已经料到了,这些商人可能都会去。

“那我们就在西寺县城碰面。”

张管事点头,他从柳柳州的言语已经猜到,对方可能知道什么。

二月四日早上,正打算出发。

柳柳州却被胜宏武师带来的一个消息打乱了计划。

“秦云苓死了。”

这个消息对于柳柳州极为震惊。

她对这个少女印象特别好,“怎么突然会这样?”

“你还是去一趟吧,不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胜宏有些疲惫的说道。

柳柳州只记得除夕那天送了少女书籍,后来秦老爷子就不让他亲自去了,所有的书单都交给了商会派人处理。

谁知再次得知消息已经阴阳相隔。

到达茶章沟的时候,少女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她是从小小牢笼,走到了儒夫子搭建的世界,尽管只有茶章沟底这么大,可她的内心是丰富的,直到有人打破。”秦老爷子说。

“是我造成的原因的吗?”

秦老人摇头:“有些人,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渴求,在看过了自己喜欢的世界以后,得到了从容。”

他向柳柳州讲述了厌胜国巫女的故事。

以及遇到刘夫子传教,搭建经典厌胜的事情。

“我铸了一把剑,本该是刀,可能是儒学的影响,中正不弯。厌胜国的刀,本该是鬼刀,因为怨气在身,而这把不同。云苓编了五条厌胜绳,全部洁净、清正、静雅,第六条只有一点,你若要这把剑,就要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16年后的今天来还愿。”

“什么愿?”

“不知道,可能只是烧点纸钱,也可能是其他事情,你来了就知道了。”

“云苓姑娘有留下什么话吗?”

“她本来让我读诗经.采薇的,我认识字不多,后来她听你说过有一首‘蟾宫曲’的词很喜欢,希望你写下来,烧掉送给她。”

少女的书桌简单、清雅,写完诗词,在坟前守了一夜。

正是夜半月明之时,墨纸化为点点飞灰,有词写: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柳柳州不知道她会有这种情愫,白天又停了一日,劝了劝秦老爷子。

他不愿意走,说厌胜国的巫女走了,要种上满山的松柏,那是最后的嫁妆。

可能是柳柳州又守了一天的原因,临走前他给了一段剑诀。

说是当年刘俞舟夫子留下的,无心之人,持剑无用,有心之人,应有剑诀。

纵马上了山坡,青灯飘在身后。

吹灯夜色更明,月光如雪照了一路。

西寺距离此地还很远,至少需要2天的路程,连夜赶路。

一路上柳柳州都在琢磨那两句剑诀。

他为剑取名‘云苓’,剑在手,仿佛故人再见面。

剑上纵横交错,一共五条半细细的厌胜线,画皮鬼无法附着,只有青火可以持剑。

剑体呈青色,持在手中,仿佛有生命一般,剑有好奇欲,有表现欲,而青灯一点,剑变的不一样。

怀阳坡在西寺县的南边,柳柳州是早晨到的。

一路上点着青火灯也不觉得疲惫。

到地方后天色变的明亮。

此地气候舒适,浅草已经能没马蹄。

走近一些,看到路边烧出来的火堆。

再向前,就看到前方围着二三十人,其中不乏一些修行中人。现如今,只要悄悄点起青火灯,柳柳州就能很明显区分,谁是修行中人,谁不是,若是青火再壮大一些,效果会更好。

这些人中起码有四五个人是修行者,若非遇到怪事,为何会聚集这么多人?

其中最有特点的有三人,一人脖子上盘着一条蛇,这蛇呈现红色,很是惹眼,应该是吕田那边的出马仙;还有一人,手里捏着个袋子,袋子鼓鼓的,还发出嗡嗡声;另一位有些黑瘦的人,手里端着一只黝黑的佛像,看不清出处;

见有人靠近,外围有人立即站起身:“应该是张家三郎又请来的人。”

“嗯?怎么这么年轻,马上带刀,腰间佩剑,什么来头?也看不出来是不是修行中人。”有人立即分析了起来。

“管他是不是,救人,也要有个先来后到。”一位留着碎发配着双刀的人毫不在乎的说道。

柳柳州心中一沉,居然出事了。

此时一位穿着墨色袍,带着青冠的男子,朝马上的柳柳州拱手:“这位朋友,可是张三郎请来的人?”

柳柳州对这个张三郎不清楚,但是知道来的地方没错。

而且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显然是等着救人,但是这些人一个个只讨论不干活,要么有所忌惮,要么就是在等人,而他等不了,路上他就看到了大姐留的标记,一路到了这边,而最终的目标,就在众人守着的前方。

青火一照,前方雾气蒙蒙,看不清楚,这是极不正常的。

“茶章彭旭,来此救人。”柳柳州没有下马,而是直接开口。

这对于在场的有些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尊重。

“彭旭,根本没听过。最近有这号人物吗?”有人嘀咕道。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被早早约好至此的,要么就是昨夜出事后,张三郎重金请来的,对于不请自来,还自称救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人提前约的。

张家什么身份,请的都是什么人,给别人干活的能有什么水平?

有人不满,觉的柳柳州太傲慢了。

一位狡黠的汉子,看准时机手上带上虎指毒针,等马匹路过,就要一拳打在马屁股上,来个下马威。

“找死。”

结果刚出拳,就见马上的刀猛然出鞘。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只觉的这少年一瞬间就将爆发提到极点,根本来不及躲避。

噗!一声,一条血线,带着一条胳膊斜飞而出。

刀锋一转,劈头而去。

啪的一声,是两只铁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刀子稍稍一偏,擦着对方的头皮而过。

然而刀锋带着霜气,对方的头发头皮,已经掉了一层。

“刀下留情,在下张家三郎张成贺,少侠,留人性命。”对方言语客气。

来人正是西寺张家的张三郎,练的一手捏指功夫,平时主要塑像来用,可断山石。

他看似轻而易举化解这场危机,然而他却知道,这是自己三十多年的功夫。

此时手指微微颤抖,心想这少年这么年轻,居然如此厉害,一身功夫,清正看不穿,出刀却如此凶悍。

主要太快了,快到看不清。

此时只见柳柳州掩去青灯,点起凶火,跳下马来。

所有人又震惊了:“居然是修行者?” 第22章 扬名 这是柳柳州第二次心血沸腾,比上一次从火窑回去见二姐柳苗还要滚烫。

可能是见了秦云苓突然离世,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让他心态有了变化。

他不想过于耽搁,因为已经拖延的时间太久了。

只是当下一扫,就看出这群人看热闹的成分大一些,真正出力的没几个。

最主要这群人,似乎还故意拦着前来营救的人。

“这位朋友,这庄内凶险,何况现在还被迷雾笼罩,我等聚集在这里就是在商议对策。”说话的人,是一位较瘦的人,手里握着一只判官笔,他名号铁笔判官。

一手铁笔极为厉害,在西寺附近小有名气。

有人看不惯柳柳州的霸道行为:“要寻死,别拦着他。”

柳柳州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里面的人生死不明,这些人还在这里谈笑风生:“我来救人,关你屁事。”

那人被怼了一下,火星子直冒,况且彭旭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小子,你出手伤人,今日我就教训教训你。”

柳柳州半截厌胜刀拔出,凶悍的气息散开,众人后退几步。

“且慢动手。”张家三郎人开口。

柳柳州不是不知好歹,他知道这里谁拿事,目光一扫:“谁敢阻我救人,就是和我手中的刀过意不去。”

啪的一声,刀回入鞘。

一身气息能收能敛,直到出手的瞬间所有的人才能判断,这样的人,必然师承大师人物。

可张家三郎转念一想,这里面的人,都是提前筛选过的,无非是一些要钱不要命的,就算是出事,也无伤大雅,至于聚集在这里的人,西寺张家怎么可能寒了大家的心,花点钱,况且也花不了多少,主要营造一个氛围。

这里只是个试点的小场子,他慢慢悠悠的回去,慢慢悠悠的来,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快。

佛像以后要在这里立的,怎么会让这里出事。

他已经请了几位通力的高手,以及入品的修行者,势必要将这里恢复原样。

此时马蹄声已经听到。

“这位小兄弟,此地雾气弥漫,事反常态,且等我给你解释一番,再进去救人不迟。”张三郎拱手说道,他觉得这些人中出现一两个家中有作为的也不意外。

主要原因,他也请了人,已经来了。

来人一共五位,其中至少四人是通力高手。

还有一位是女子,对方相貌美艳,脂粉极重,最主要的是穿着大胆,身前雄伟挺拔,晃晃悠悠,一身墨绿色裙子,开叉极高,行走间葱白若隐若现,极其惹眼。

对方斜坐在马上,跳下来,让人心肝都颤。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那一双瞳赤黄色纤细的瞳孔,对视的瞬间像是能将人摄住,不像是人眼。

“别看她的眼,这是吕田县的童玲玲,听说供了一条墨绿色的蛇做家神,已经能请神上身,现在已经分不清她是蛇,还是蛇是她。”

童玲玲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位脖子上盘着一条红色蛇的男子身上。

吕田那边不少男人对童玲玲这位天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慕强可能是不少男人的本性,加上有人传言,蛇性本淫,养蛇的就更多了。

可往往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人又怂了。

这人看到童玲玲的时候,就有些退缩,低着头,往后站了站。

然而他偷瞄的瞬间,还是被注意到了。

童玲玲抛了个媚眼,勾了勾手指,他就像是被摄住魂了,主动从人群里走出来。

明明在努力梗着脖子,但是却僵硬的将头昂了起来,对视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柳柳州猜测,这应该是某种摄住人魂魄的法术。

如果真能请神,那么这女人至少8品的修为,他立即警惕起来。

童玲玲伸出葱根一般的手指,从那人脖子上取下红蛇。

她一边抚摸着那条红色的蛇,一边低头看着僵硬在原地的那人,嘴角露出几分不屑:“你也玩蛇啊,就是软了点。”

她很嫌弃的将那条红色的蛇丢远。

对方顺势像是被解开法术,当即瘫坐在地,像一滩烂泥。

同行的几人一个个一言不发,都在好奇的看戏。

有一人玩心大气:“咱也想养一条蛇,就是不知道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

童玲玲猛的回头,那人急忙将脑袋别过去。

“开玩笑,开玩笑,童仙子当不得真。”

童玲玲媚眼如丝,盯着马上那人,目光从对方的脑袋移到上身,一直往下,直到某处。

有人提醒道:“不是有现成的。”

几人哈哈大笑,仿佛一场闹剧。

童玲玲也不觉得冒犯。

底下围着的众人也跟着尬笑,一个个却心中胆颤。

只有柳柳州一反常态,盯着童玲玲。

她想从对方的身上看出是如何行法的。

“小兄弟,你对姐姐很有兴趣啊?”童玲玲也注意到柳柳州的目光。

她自始至终没有在乎这个马上的小青年,觉的能骑马上,还随众人交谈,说不定是张家的后辈,就没必要捉弄了。

这时候张家三郎开口:“这位小兄弟,一身气息敛收自如,刀法不俗,同为修行者,也是来救人的。”

“哦?这就有趣了。”童玲玲媚眼如丝的看着柳柳州。

看了半天,发现居然不起作用。

对方的目光像是一团带着钩子的火,能点燃人心中的欲望,提起心火,被注视的瞬间,明明心中养的是凶火,反而情欲之火蠢蠢欲动,甚至随时要爆发,随着她长时间的注视,整个人的魂魄都像是在发抖,仿佛要离体。

柳柳州及时让青火游走全身,稳住心脏,让自己的神魂安定下来,杜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整个人突然就像是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自然而然。

童玲玲看柳柳州就像是在看草木,看树林,仿佛眼前的这个少年一下子就像是隔了所有的欲望,自我封闭。

她面对这对一切特别好奇,好胜心让她觉的只要时间够,一定能拿下这个少年。

“小兄弟是哪个观里的弟子,童子功不错。”

柳柳州移开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人,发现那人心火微弱,仿佛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居然是采补之法。”

柳柳州的声音很小,但是对方听到了,瞳孔就像是亮了一下,闪过一抹寒光。

“同是修行中人,不知小兄弟,是何门何派?”

马上的几人同样投来目光,能让童玲玲如此客气,他们自然不敢小看。

四人先后拳掌相击,拱手亮出气息,历时发出音爆。

“张洪、李凤、王虎文、邓松。”

居然都超过了通力,甚至王虎文隐隐有了通力中期的实力。

童玲玲看到几个大老爷们这么制式,露出个妩媚的笑容:“童玲玲。”

柳柳州抬手,身后的心火灯飘起,也露出凶气:“刀客彭旭,无名之辈罢了。”

童玲玲噗嗤笑了出来,轻轻掩着嘴唇:“法武双修的可不多见,小兄弟不诚实。”

众人显然知道柳柳州没说实话,但是大家也不在意,出门在外,谁没点特殊身份。

此时原本围在地面的众人,看到童玲玲对柳柳州都这么客气,顿觉脖子发凉。

心想,还好那会儿没有动手,不然现在不知道脑袋在哪里呢?

“刀客彭旭,我记住了。”有人恨恨的说道。

也有人露出几分嫉妒:“这彭旭,应该不久就能扬名西寺。”

张家三郎一挥手,“既然人到齐了,我们简单商议一下,准备进去救人。” 第23章 怀家庄 张三郎清了清嗓子说道:

“此地名为怀阳坡,因为常年受太阳照射,而得名。前头有个庄子,名为怀家庄,多年以前因为一场意外,庄子里里外外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状奇惨,原因不明。后来此地就成了凶地,阴气极重,凡过路的经常能看到里面有人。

还有人因为里面的人招呼,进去后就再没出来。

后来为了以防万一,滋生鬼物,酿成祸事,西寺附近的修行世家联合起来,将所有的阴气消除,并且留下了三颗‘聚阳钉’,防止此地再有阴气聚集。

张家此次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塑像之地,也是想以神像彻底镇压,以绝后患。这里面还有几座孤坟,最近都迁出去了,还派人送了一批冥器进去,本意想吸收留下的阴气,没想到昨夜突然就起了雾,月光照不透,我就知道阴气成煞。

各位要小心,量力而行,若是能安全救出里面的人,张家必有重谢。”

提早聚集过来的几十人,听张三郎这么说,一时间议论纷纷,有人则惴惴不安。

张三郎紧接着又说道:“各位不必强求,若是觉的事情可为,随我进庄,若是觉的事情不可为,就此离去,张家愿意奉上15两白银,以示谢意。”

这话一出,当即就有一半表示张三郎没提前说,领了白银就要走,不过还是有人愿意一试。

留下的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外围接应,一部分随队伍入庄。

雾气很潮湿,一行人分成两队,入了迷雾。

左边以童玲玲领头,右边由张三郎带头。

几位通力高手紧随其后。

到是童玲玲特意让柳柳州跟他一队。

为了救人,柳柳州也不在意这些。

入了迷雾,走了一小会儿就看不见来时的路了。

众人举的火把,也只能照亮前方一点点范围。

童玲玲脚步并不停,她像是知道路似得,领着大家一直往前走。

然而走了很久,并不见尽头。

此时柳柳州注意到另一边的张三郎,此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法光。

这种法光,不同于心火灯照亮的那种,而是普通人也能见的,看起来就很不一般。

柳柳州猜测,这应该是张家特有的法术。

具体怎样行法,还不清楚。

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咱们是不是迷路了?我记得庄子没这么远啊。”

童玲玲停下脚步,看向身后,发现几位通力的高手也有这个疑问,于是开口解释:“不是路变长了,是我们走的慢了。若是不信,让旁边的人站定,自己往前走走看看。”

有人拉了绳子,立即试了试,往前走了十几步,发现的确比平时的距离短了很多,但是迷雾笼罩,遮蔽视线,很多人根本察觉不到。

此时迷雾的前方,远处山坡对面,居然露出稀稀疏疏、点点村庄灯火,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声音,似乎像是热闹的在办酒席一样。

所有人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

因为大家发现,远处已经死了数十年的怀家庄,此刻活了过来。

众人一行穿过迷雾,仿佛走过了数十年的光阴。

柳柳州没见过怀家庄,也是头一次听,但是根据所有人的反应,也明白其中的古怪。

他本身是皮影术子弟,自小见过的阴气、邪煞多了,明白所谓的鬼不过是阴气汇聚成煞,煞气成鬼。

而这些的本源都是人,来自于人的情绪。

甚至往往处于这种环境的时候,更应该保持清醒,理智,因为自身的恐惧也会成为对方的资粮。

柳柳州看到童玲玲,眼睛一眨,瞳孔就变了颜色,双眼有隐隐的法光。

而张家三郎,则是从袖子中掏出个小布袋,袋子里装的像是五色豆还是什么,往嘴里丢了几颗,开始咀嚼,随后张三郎周身居然泛起淡淡法光,如同塑像后的金身。

那位通力高手邓松显然见过世面,惊讶的询问:“这是张家的装脏神法,装脏自己?”

张三郎轻轻一笑:“见笑了,不才资质愚钝,只学了装活脏,没能达到经脏的能力。”

‘装脏’实际上的神像塑好以后往里面填充脏腑,使其拥有神性,一般以经藏简单而容易,就是念一段经文;而活脏,即为物脏,难度较高,没想到张家的‘装脏神法’正好相反。

张三郎轻轻笑道:“还是当年刘俞舟夫子路过,指点了几句,才有我们张家今日。儒夫子那般言出法随的能力,我差的远,不如九弟。”

“九弟?”柳柳州隐隐约约想起这个名字,似乎就是这位张九郎此次结亲,娶的中原大族之女。

两位修行者都运起法术,唯有柳柳州一直沉默,并不出手。

这让原本跟着的几人都悄悄跟在了张三郎与童玲玲身后。

那位快要通力中期的高手王虎文似乎看出了柳柳州的刻意,开口问道:“彭旭兄弟,可是有什么担忧?”

所有人闻声看来,柳柳州并不躲闪,反而看向领头的张三郎。

张家在西寺地位高,很多人都喊先生,柳柳州也记下了这个称呼,“张三先生,我想问一问,当初为何派人在那里拦着,不让人进来?不是来救人的吗?”

张三郎不知柳柳州为何如此发问,当即说道:“自然是怕有人误闯丢了性命。”

柳柳州并不说话,他路上早问过人了,以马匹的脚程,根本要不了那么多时间,而且那些人明显在刻意阻拦。

童玲玲嘻嘻笑道:“彭小兄弟是聪明人,大家何必隐瞒。”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没人愿意开口,此时童玲玲咯咯的声音又响起:“你们这些男人啊,没一个有担当的,是怕彭旭小兄弟翻脸?”

柳柳州看向童玲玲,对方抛了个媚眼:“自然是等死上一两个再进来啊。”

柳柳州心中一紧。

就听童玲玲继续说道:“这是众尸之地,即便只有一点阴气汇聚,也要区别对待;血祭一两个是最好的,这叫安抚亡者,不过也不宜过多,时间一定要控制到恰到好处,你看,我们来的时间就正好。”

此时只见众人脚底的迷雾,像是长了腿,全部钻入地底,身边的也被一阵风吹过,迷雾全部消散。

一行人仿佛从未来而来,从迷雾中走出,一步跨入十多年前,脚下是黄泥巴地,远处是‘怀家庄’,庄门大开,广迎来客。 第24章 头阵 “小兄弟,你救的人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童玲玲拍拍心口,轻轻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看不出柳柳州的表情,只见他冷眼看着远方。

柳柳州见过鬼物,见过聚集的煞气,也见过成型的怨气,但是像这种整个庄子有问题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猜测,应该是阴气聚集幻化而成。

这其中必然是众多人的记忆。

可是张三郎说,只是迁移了几座坟,即便聚成邪煞,为何会出现这么庞大的庄子。

若是利用皮影术,那得多亮的灯,多大的戏台子才能照亮。

张三郎这个人看似真诚,事实上处处有所保留,谁知道具体情况。

柳柳州点起心中青火,通过青火静心后再去看山庄,发现是一团笼罩看不清的气。

而且这团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眼睛观察,居然会逐渐成型,随后变成庄子。

柳柳州知道,这是自己的意识在作祟。

潜意识里已经让这里当成怀家庄,所以即便是青火静心,片刻后还会还原。

若是要深入其中,必然要快去快回。

对于童玲玲的做法,有几人很是不满,显然有种出卖自己人的感觉。

此时的张三郎也没了在山坡外的那种和善与友好,反而一脸深沉看不透。

柳柳州知道童玲玲是故意这么说,事实上他也正有此意,与这些人在一起,反而拖累自己。

他目是在救人,但是只救大姐一人。

柳柳州一手提着厌胜刀,另一只手忽然握住配着的云苓剑,脑子立刻清醒。

大步而出,仿佛对于张三郎的做法非常不满,负气而走。

众人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柳柳州远去,原本深沉的张三郎脸上终于表情缓了缓。

他谁都没有看,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童玲玲点点头:“有人替我们打头阵,正好。”

只见远处山庄门口,忽然吹吹打打,像是在欢迎宾客。

众人冷眼看着柳柳州被簇拥着进了山庄门,庄门关上,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等了片刻,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

忽然庄子大门又打开了。

一队迎客的乐队出来。

“怎么又出来了?”

“是啊,不是没人了吗?”

此时童玲玲黄褐色的眸子突然注意到那队出门的锁啦队伍不见了。

再看时已经上了山坡。

几个眨眼,就到了众人跟前。

忽然就有人接住话茬:“各位可不就是客人吗?庄主有请,贵客临门。”

有人还想反抗,就像是被人搀住咯吱窝,像是被托举着,几个闪身,就下了山坡。

其中约么通中期力的王虎文,全身气息一抖,轰的炸开挣脱束缚,气浪翻滚间,已经掉队。

只见身旁众人已经迅速距离他远去,眨眼的功夫,就已成为墨点。

他回头看去,来时的路看不见,自己还在原地。

隐约之间,天边似有几块彩色的染料,那是进来时留下几个人与篝火堆,仿佛就在世界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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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州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一团气簇拥着,手中握着云苓剑柄,冰凉刺骨。

他知道不是剑柄冰凉,而是自己脑子迷糊。

周围阴气,煞气,怨气,来回窜动,仿佛叽叽喳喳在讨论什么,又像是在找东西依附,搅的人心烦意乱。

一直来到庄子门前他才止住脚步,因为门内白茫茫一片,像是雾气,看不清楚。

他的内心很乱。

以至于看向旁边一根染了煞气的木头,木头就活了。生出尖锐的口器和钳子,长出数条腿脚,变成了一只黝黑的毒蝎,往旁边草丛中跑了。

柳柳州知道这是心乱造成的。

乱是滋生一切的源头。

乱在脑成迷,乱在外生幻。

一旦心乱了,所有的幻象都会出来,甚至自己也会成为幻象的一部分,那时就是煞气上身,怨灵夺舍的好机会。

一步跨入庄内,紧握云苓剑柄,心中青火点燃,驱散迷幻。

柳柳州只能照亮眼前一点的距离,目之所及处,脚下荒草满布,砖瓦石块散乱,可见青苔,此地就像是一座荒废的庄子,并不奇怪。

然而越往里走,雾气就越浓烈,甚至走着走着,身边的迷雾当中都有了响动,就在柳柳州想要驻足的时候,只见前方远处有了闪烁的灯火,隐约之间还传来交谈声。

他看了一眼,此处已经快到庄子的内院,迷雾更浓,仿佛都在流动。

阴气结煞,凝结成雾。

而那点点灯火,正是活人身体的气息,燃烧成灯。

一旦气息消耗殆尽,就会成为空壳,被煞气侵蚀;

若是心中结怨,就会出现怨灵,甚至成鬼。

云苓剑在手,一刹那,眼神清澈、冰凉,仿佛故人在心头,那些满含阴煞的气息再也无法在心头生出幻象。

大步往后院而去,因为迷雾的尽头,大姐可能就在那里。

走了一阵,见到了第一个人。

这人人蹲在小路边,拿着个瓷碗,做着洗碗的动作,嘴里呵呵笑着:“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柳柳州几步上前,伸手欲拍这人后背:“这位朋友......”话没出口,就止住脚步。

因为蹲着的那人没有动,但是脑袋不可思议的旋转了过来。

对方双眼反白,口水流的很长,显然是煞气侵蚀了大脑失去了神志。

寻常人身体各部位的意志不同,所以死亡的先后顺序也不同。

例如大脑是意志最为坚定的地方,也是最后死亡的,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迷失了最后也会做出一些扭曲无法理解的动作,因为肢体无法配合。

柳柳州心中一沉,抽出厌胜刀一刀将这人结果,免得待会儿成了活尸,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解脱。

这人身体当中的血液就像是已经凝固,死后居然没有流多少血,即便如此,对方倒下的瞬间,周围雾气当中就像是有什么活物,立马聚集过来,将仅有的那点血滴迅速舔舐干净。

雾气当中,立马多了一抹红色,很快消失不见。

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是那人手中拿着的瓷碗在地上滚了一大圈,最后撞在远处的石头上,碎成了几片。

“是冥器?”

柳柳州刚有判断,就发现雾气当中有几道黑色的影子快速窜了过来。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一些身体扭曲,手脚并用爬行的人,他们已经被煞气侵袭,失去理智。

迅速捡起碎瓷片,像是宝贝一样消失在迷雾当中。

继续往里,遇到了不少人。

一个,两个,三个......一直到后院,这里像是为过大事在准备食材的地方。

有端着个盆子的,里面红艳艳的半盆,像是血,柳柳州闻不见,走近了从颜色判断,应该是黑狗血,心里定了定,这些改就是送东西进来的人。

有人抓着破布站在一旁,有人手里拿着个剪子,还有人围着一块木板,三两个,做着空无一物的宰杀假动作。

旁边是厨房,从窗户里看到有灯火晃动,像是有个女人在煮饭,还有孩子的哭声。

柳柳州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簪子,情急之下喊了一声,“大姐。”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厨房内也没有了孩童的声音,一个脑袋透过窗户,伸长了脖子看了过来。 第25章 佛母生子 “张麻子?”柳柳州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因为对方满脸麻子。

“你为何扮成这样?”

此刻对方一副女人扮相,抹着腮红,头上还插着簪子。

柳柳州看到了,那是大姐的簪子。

“你找死。”

张麻子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行,整个人脸部不受控制扭曲。

此刻他脸上的麻子居然簌簌掉落,居然不是真麻子。

柳柳州想起三爷爷说过,西寺有点痣驱邪,面似星空的法子,叫麻衣相术,听说已经失传很久,没想到在这个土匪脸上看到。

张麻子此刻脖子青筋暴起,似乎就是面上这些麻子替他封住了脖子以下的煞气袭扰,他想开口,但是说不出话,面部扭曲,气虫在爬。

柳柳州伸出双指,在对方眉心一点,一点青光渗入,立刻扩散。

张麻子就像是溺水的人出了水面,大口呼吸。

“柳兄弟,救我。”

“我大姐呢?”柳柳州厉声质问,同时拔出了厌胜刀。

他没有冒然唤出画皮鬼,因为他明白,这在阴煞之地,处处得小心。除非心火灯能笼罩整个庄子,不然身处其中,冒然点亮鬼灯,燃烧心火,反而暴露自己,弄不好,还会会成为众矢之地,变成邪祟觊觎的资粮。

“我,我不知道。”张麻子头歪在窗口,慌张的解释。

“你撒谎,你头上的簪子哪里来的?”柳柳州刀已经伸向对方的脖子。

张麻子立刻的反应过来:“柳青,柳青和余杭他们去地窖拿食材,拿食材了。”

“什么时候?”

“刚刚,刚刚还回来了,又去了。”张麻子说道。

柳柳州一动怒气,他发现周围的雾气都像是靠近了许多。

先前在忙活的那些人,不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冷冷注视着这里。

“庄子,庄子的庄主好像要招待什么人,所有的人都在准备食材,柳兄弟救我,我还知道不少内幕。”张麻子作势都要哭出来。

“可以,不过你要是骗我,死。”柳柳州冷冷的说道。

“不敢,不敢,我下身已经动不了了,你拉我一把,不能走正门,有人守着。”

柳柳州收回刀,眼中青光一闪而过,伸手抓在对方肩头,就从窗户拉了出来。

张麻子的下半身已经僵硬,几乎无法行走。

然而柳柳州不可能去帮他驱散体内的阴煞。

好在对方似乎也有些自知之明,快速在胸前结印轻点,嘴里念了几个生僻的穴位,似乎与星宫对称。

柳柳州看到他脸上的麻子又少了几颗,随后像是有气血逆流,他的下半身快速就能动了。

“麻衣相术?点星通穴?”

“柳兄弟好见识,我这人命不好,所以点了满脸的星宫麻子封住穴位......”他欲诉说,被柳柳州打断:

“少他妈废话,带我去地窖。”

“好,好。”张麻子虽然有不情愿,但是看到柳柳州的刀,以及一身轻松,不得不佩服这少年的厉害,就是为何还配剑?

“柳兄弟真是一身好修为,柳青要是有你一半,我们都不至于困在这里......”话没说,就听到刀子搭在耳边的风声,张麻子立即住嘴,脚下步子快了几分。

...

...

张三郎一行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他们被簇拥着进了庄子,目之所及,热闹喜庆,只见庄内站满了人,夹道欢迎。

有人看到来人,直接上来询问:“外乡人,是来参加宴会的吗?”

一个这样问没人回答,两个这样问没人回答,但是问的多人,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异样。

因为庄子内的人态度越来越冷淡。

到最后,围观的人一脸憎恶,甚至有个小孩恶狠狠的喊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里不欢迎你们。”

有人欲开口解释。

张家三郎身上突然荡漾开一圈法光来,法光包裹着众人,驱散所有人心头的迷雾。

只听到脑中一句呵斥:“住嘴,还不清醒。”

原本迷糊的几人,立刻脑子清楚。

此时再看周围,所有的人依旧笑嘻嘻的。

甚至有人看向张三郎,觉得对方的身形像是高大了几分,宛如行走的神像。

每个人的修为不同,看到的也不同,但是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反而成了麻烦。

张三郎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众人在庄子内行走,走着走着,不知道怎么,那些修为很一般的人就走在了前面。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扑向前面,朝着雾气当中怒吼辱骂:“住嘴,住嘴。”

那里像是有一团飘忽不定的黑气。

他一摸怀里,嗖嗖嗖,数只飞镖就丢了出去。

此人名为李飞刀,号称一手飞刀弹无虚发,没想到第一个守不住心神的会是他。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忍不住了。

这次是个老头,号称半步入品烟鬼吕,抽着一只长烟杆,吐出烟雾,亦真亦幻,在茶章骗了不少人,结果就像小孩子吐口水,滑稽至极。

下来是个带着青冠的年轻人,这人像是学道术的,知道受不住心神了,猛的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

结果黑气瞬间就穿过他的口腔,从他的五官进进出出,一下子就原地抽搐,奋力挣扎。

张三郎一行跨过此人身体,似乎与自己无关,继续往前。

直到几人全部都倒下,他才又重新领头。

“没了这些人也少了许多麻烦。”

三位通力高手紧紧跟在童玲玲与此人身后,一身气息紧绷到极点,甚至有一人头顶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子,这与先前的说法完全不同,有人已经起了疑心。

那位叫邓松的通力高手忍不住询问:“张三爷真没事吗?”

“那是自然,有当年留下的聚阳钉在,等把东西归位,雾气一散,这些人自然没事。”张三郎轻松的说道,毫不在意前后说话不一。

“聚阳钉在哪里?”

“就在前方。”

明明没有那些人的迷幻与妄念,但是前方忽然又出现了人影,甚至与先前的口吻极其相似,同样的在欢迎来客:“客人也是来赴宴的,快快快,马上开席了。”

等所有人走近才发现,这次不是幻象,而是真人。

居然就是刚刚同伴,此刻站在路边,做着僵硬的动作,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前面是一个院子,摆着好几张桌子,宾客坐满,传来嘈杂声。

其中那位通力中期的高手曹文虎就坐一张桌上,他手里抓着一只活蛤蟆,嘴里咀嚼着半截蜈蚣,浑然不知,仿佛在吃大鱼大肉。

李凤与邓松心中一紧,而那位同为通力高手的张洪已经神志不清。

有人立即迎上来:“今日庄主儿子出生宴,各位快快入座。”

不等拒绝,邓松与李凤已经坐在桌上。

满桌的大鱼大肉,烤羊腿,烤乳猪丰盛至极。

他知道都是蛇蝎毒物,可是已经产生幻觉,不受控制。

迷迷糊糊就听有人询问,咱们没带礼物怎么办,他心中羞愧,自己也没带,好在随张家三郎来的。

此时有人抱出个襁褓里的婴儿,来到张三郎跟前:“我看这位先生的学问不俗,不如给小儿看看面相,取个名字,就当赠礼。”

都说西寺张家不光塑像强,还能正骨,这佛骨可不比人骨难多了。

张三郎轻轻接过襁褓里的孩子。

“先生你看,这鼻子有点歪,你给扶正扶正,捏一捏。”

“好。”

邓松忽然就看到同桌的人鼻子突然就爆开来,那人满脸是血,痛苦哀嚎,面上留下一个可怕的孔洞,但是所有人却浑然不知。

“你看这眼睛,似乎也不行,还有耳朵,嘴巴,脑袋......”

邓松越来越害怕,他顺着座位看去,满桌的恐怖。

他屁股底下一滑,就往桌底溜下去。

片刻后他听到桌上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此时就听有人说:“这模样还差不多,快抱给庄主看看。”

“庄主来了,庄主来了。”

他听到脚步声,似乎真是庄主来了。

可他从桌底看过去,看到了张三郎浑身是血,双眼两个可怕的血洞,正往前方爬去。

一直爬到一块巨石跟前。

那块巨石的下方有很多碎屑。

往上上看,看到了一尊新塑的佛像,同时看到了张三郎血肉模糊的手指,以及脏兮兮的衣服,似乎他一直在这里塑像。

他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先前一起走的人不是张家三郎?”邓松幡然醒悟。

此时就听,先前一起来的张三郎居然是一位女子的声音,她对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真张三郎说道:“小姐让你塑一位女身佛母,你偏要违背意愿,闹到现在这个地步,真是贱民迂腐不化。”

她歪头看向一旁的童玲玲:“我来装脏,今日佛母必须诞下子嗣,你去处理其他的麻烦。”

童玲玲点点头,身子弯曲,往前一游,居然成了一条墨色的巨蛇,往后院游去。 第26章 拦路 地窖在庄子后院的地下,门口杂乱,荒草丛生。

因为常年荒废的原因,积水在地上形成了几个小坑。

张麻子到了门前就不敢走了,但是这里雾气显然薄了很多。

“怎么回事?”柳柳州出声询问。

“里面有东西。”张麻子往水里一指。

柳柳州定睛一看,浑浊的水坑下,似乎真有动静。

张麻子捡了个石块丢了进去,嗖溜,无数巴掌长的土黄色小蛇从水底窜出。

有几条甩着尾巴朝着柳柳州而来,嘴里吐着黑色的蛇信子。

啪的一下,用刀鞘将这些东西拍飞。

“别杀这些东西,里面还很多。”张麻子心惊胆颤的说道。

他不想进去,可是架不住柳柳州的胁迫。

地窖很大,而且很深,足以看出当年庄子的规模,左右开着储存东西的耳室,一直延伸往里。

地窖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之上滴答滴答掉着水珠,不时有爬过的虫蚁、毒蝎掉下来。

柳柳州感觉,这里比外面的雾气稀薄很多,但是必须得时刻抵防这些毒虫。

把青灯熄灭,心火灯往后一抛,画皮鬼厉时就爬出灯火,提着灯盏。

凶煞之气一下子在周围散开,明灯亮起。

只见前方地上,黑压压的虫子,哗啦啦都让开道路。

仿佛柳柳州才是至凶之物。

张麻子惊讶的不知如何言语,他一直以为柳柳州是学正法的,毕竟皮影术与道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无法解释一身修为雾气无法侵袭。

然而此时见到鬼物掌灯,凶性大放,只觉得柳青这个弟弟亦正亦邪,不可捉摸,甚至极有可能师从某些大人物。

“大姐,我是柳州,来寻你了?”柳柳州不断呼喊。

随着深入,逐渐的地上看到了脚印。

“鞋子,这里有一只鞋子?”张麻子喊道。

柳柳州看了一眼,还好不是大姐的。

往前走了一小段,看到了尸体。

“是余杭。”张麻子出声,显然彼此感情不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柳州以为余杭是个男的,没想到是个女的,只见这人趴在地上,黑色虫蚁从她嘴里进进出出,眼珠子正被一只较大的黑色毒蝎用钳子夹着跑远。

张麻子情急之下嘴里辱骂,“死蝎子。”一脚就踩了上去,绿色的汁水噗的就爆开。

哗啦啦,一瞬间很多的虫子围了过来,他急忙把脚收回。

地上的虫尸很快被啃食干净。

还有不少爬到他的鞋上,他迅速甩掉。

柳柳州疑惑,为何地上的尸体完整无缺。

他用刀鞘拨了一下,发现死者的面部苍白毫无血色,双眼上翻,应该是被阴气侵蚀导致的。

“她是后来才来地窖的,最开始是我,柳青在后厨,后来柳青和我换了,她来地窖,现在看来,她可能早知道待在雾气里迟早得死,所以才来这里。”张麻子说道。

柳柳州脚步一滞,“你在怪我大姐?”

张麻子立即解释:“我不是怪你大姐,这地窖换了别人来也活不了。”张麻子尬笑着解释。

柳柳州想起大姐也是凶火点灯,想来这些毒物也不怎么能靠近。

再往前就听到了蛤蟆的叫声,张麻子有些害怕:“前面就是地窖最底部,里面有很多毒蛤蟆,专门吃这些毒虫毒蝎,我就不进去了。”

柳柳州看到这里散乱着很多皮影人,正是大姐的。

毫不犹豫就跨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柳柳州点起了凶火灯,身后的白雾居然像是尾巴一样,跟着深入到了地窖内部。

柳柳州往前走几步,里面漆黑一片。

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跟了上来,原来是张麻子。

他心中害怕,柳柳州一走,眼前漆黑一片,牙关一咬,又追了上来:“柳兄弟等我。”

“大姐,我是柳州,你在哪里?”

呼喊的声音在内部回荡,伴随着呱呱的蛤蟆叫声,以及吞咽声,让人心里发毛。

忽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水池,柳柳州用心火灯一照,池水绿悠悠的,像是以前制冰地方,池底似乎有很多毒物。

此刻池边看到了一个人,这人蹲在边上,把手伸进水里,像是在捞东西。

柳柳州心头一颤,定睛注视,才发现是个男人。

对方双眼反白,大脑被阴气侵蚀,伸手在水中不断捞着毒物。

那些毒物在他手臂啃咬,毫无知觉。

手臂已经变的烂糟糟,泡的发白。

他怀里抱着一件冥器,正不断往里捞着毒物。

柳柳州脚下一点,就跳过池子,只见池子对面,墙壁之上密密麻麻,都是白色的虫卵,连成一片,内部还有不少稻草,一些被扒开的漩涡当中,堆积着幼虫个体。

柳柳州看到了角落里淡淡的火光,以及周围散乱的皮影。

他注意到最里面有个人影。

“大姐。”柳柳州呼喊。

“柳青,我是张麻子?”张麻子跟在对岸喊。

凶灯一照,火光大盛,周围的虫子窸窸窣窣,迅速逃窜,只见数片皮影围成个圆圈,最大的掌灯皮影,驴皮罩在墙角。

柳柳州一眼就看出,这是大姐的掌灯皮影。

一把扯掉,有小虫在头顶乱窜。

柳青蜷缩在角落,已经双眼泛白,显然阴气入体,好在周围都是虫卵与幼虫,并未伤人。

凶灯转为青火,迅速抵住大姐额头,轻点,将大半青火递送而出。

张麻子只见原本已经脸色煞白的柳青,迅速恢复血色,只消片刻,遮蔽眼睛的白膜就开始消退,像是一层黏膜,化为黄色的脓水,顺着眼眶流出。

柳青猛然惊醒,她满脸泥污,手在身前胡乱的驱赶,被柳柳州一把抓住,“大姐,是我。”

柳青逐渐恢复了神志,“你是,你是,你是小弟。”

柳柳州松了一口气,将青火再次点入大姐眉心,很快柳青就好了许多。

“小弟,你来了。”她作势要起来,被柳柳州拦住。

“等下。”

凶火灯在周围绕了一圈,一些较大的毒虫毒蚁迅速逃离。

柳青又把衣服上的清理了一下,挪开屁股,从身后的墙角颤巍巍的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弟弟。

“小弟,快收好,别被人看见。”

柳柳州一掂,小半袋金子。

此时张麻子也跟上来了:“柳青你还活着?”他看到那一袋金子,愣了一下:“这不是咱们的报酬。”

柳柳州瞪了一眼,“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

柳柳州把大姐拉起来,身前的皮影已经被全部分层撕开,围在周围,大姐就是靠着这些皮影上的一点法光,挡住这些虫子。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灰头土脸,手上更是泥污,“小弟,叫你担心了。”

柳柳州转身,就把大姐背在背上,“我背你走。”

周身忽然泛起凶光,画皮鬼提着灯火照在前头,虫子毒蝎迅速退让,只见来时的路已经雾气蒙蒙,覆盖看不清。

显然是凶火将这些东西引了进来,但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得快速闯出去。

内心当中一点青色火芒在背部汇集,脚下一用力就跳了出去。

“柳兄弟,等我。”张麻子见柳柳州毫无征兆的行动,着急忙慌的跟上。

好在地窖并无岔路,三人的速度很快。

走了一阵,柳柳州发现原本系着麻绳,抓着的钱袋子居然借力自己飘了起来。

他歪头,只见趴在背上的大姐柳青已经抓住钱袋子。

而此时,二人的身后头顶,一只巴掌大的皮影小人正在飘着。

柳柳州愣了一下:“大姐你炼化了鬼物?”

柳青嘿嘿一笑:“没有,应该是养心成鬼。”

皮影术有一种介于青火与外来鬼物之间的鬼灯,称做养心成鬼,即为将自己的执念养成鬼物。

此时飘着的小人儿怀里抱着个金元宝,正是环县当地的小财神。

柳青养成的心鬼居然是聚财小鬼,属于毛头小神一类,没什么攻击力,等级比黄豆豆不知道低到哪里去了。

柳青尴尬一笑:“你姐是个财迷。”

“等出去了帮你刻个鬼灯。”那小人像是听懂了,立即抓住钱袋子,紧紧抱住,异常兴奋。

这类心鬼与掌灯皮影类似,因为长久陪伴,拥有心智,算是唯一的好处。

越走雾气越浓,冲出地窖时外面已经看不清道路。

清理了身上的毒虫之后,柳柳州就点起青火灯,照亮周围。

此时大姐柳青已经稍稍能动。

柳柳州往周围看了看,只见四周白茫茫一片,寒气极重。

忽然吹来了一阵风。

雾气开始变的稀薄,往旁边散开。

柳柳州心中警惕,他明白,这不是雾,那么能驱散的也不可能是风。

果然,一道黑色的巨影,从雾气深处,由远及近,快速游了过来,它在白雾当中,佛若水中。

最后在山庄的废弃的房屋上空,露出头颅,是一只巨大的蛇头,蛇瞳赤黄。

房屋顶上掀起一阵气浪,白雾形成漩涡。

漩涡当中传出一个女子娇柔的嗔怪:“彭旭小兄弟,你可是让姐姐好找啊。”

正是童玲玲。 第27章 腾蛇起雾 柳柳州看着童玲玲,冷冷的发问,“那些人都死了?”

“那些?小弟弟,你可把姐姐难住了,都是进来救人的,你却最先弃我而去,真叫人伤心。”边说,她弯着腰,身子如同活蛇一般从屋檐上游了下来,随后拍拍颤颤巍巍的心口,

“真让人担心,还好你没有走远。”

没有任何法光,居然可以腾空而游。

“利用雾在飞行?腾云驾雾之术吗?”柳柳州立即就否定了这个答案,他听说圣人才可能有人这样精妙的法术。

况且雾是自然之气,与此女极气息大不相同。

周围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阴气煞气怨气。

“是死人在托举着她吗?”柳柳州小声嘀咕。

被童玲玲听到了,她也不恼怒,轻轻甩手,“没见识。”雾气就这样被她随意操纵,轻轻打了过来,没有任何攻击,像是在打情骂俏。

柳柳州却不敢大意,举刀挡住。

果然,寒气在刀鞘上发出丝丝的响声。

这个童玲玲一身修为易于常人,还好她并不掩饰,而那位张家三郎最是奇怪,明明是他们家的事情,却刻意收敛气息,这一点让人非常意外。

这也是柳柳州一开始就与这伙人分开的原因。

他有疑惑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危险的源头,他很有自知之明,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救所有人的。

与其处处防备,倒不如远离这群人。

那群武夫就没那么幸运了,中途有人想反悔,已经晚了。

柳柳州轻轻把大姐放下,张麻子很有眼力劲,立即扶住柳青,他来照顾。

他早已经明白当下处境,除了柳柳州没有人可以依靠。

而保命的护身符就是柳青。

“你是道门的弟子?”童玲玲发问。

“是又怎样?”柳柳州用出的青光本就是自然之火,被人误解,并不意外,干脆顺势而答,说不准还能狐假虎威,吓唬吓唬对方。

“难怪,我就说一般的子弟怎么能用出如此纯正的法术,而且来到这里跟没事人一样。”童玲玲有些羡慕的说道。

“你的也不差。”柳柳州一反常态的称赞了一句。

“哦,你也这么觉得?”童玲玲像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人。

可听到下一句就变了脸色。

“就是死人气重了点,难怪涂那么多脂粉,原来原因在这里。”柳柳州说道。

童玲玲赤黄色的瞳孔迅速眯成了一条缝,冷冷的盯在身上,仿佛想是将人的魂魄摄住。

张麻子背着柳青立即往身后躲了躲。

“你是有点本事,可能真要与姐姐为难?”对方的嘴里突然就吐出了蛇信,像是游走一般靠了过来。

周围的雾气像是被她操控,也跟着快速聚拢。

柳柳州突然朝着张麻子点头,对方会意。

猛的拔出厌胜刀,画皮鬼附在刀上,迎头跳起,照着对方脑门就劈下去。

“走!”

张麻子立即背着人就往外跑。

童玲玲并不躲闪,而是额头突然生出鳞片。

雾气在她胳膊聚集。

蓬!花火四溅。

居然伸出胳膊架住了厌胜刀。

1400斤的力气,居然一点皮没有擦破?

反而震的手臂发麻。

“力气不小,姐姐喜......”

话没说完,就见刀的下方几根毒箭咻咻咻罩着面门飞来。

她就像是游蛇一般,整个身子整体偏移,毒箭擦着面门飞过。

“小聪明。”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领头一包石灰就盖在脸上。

柳柳州不放心,又砍了几刀,对方举起手臂格挡。

随后跳入雾气当中,遁逃而去。

“小贼。”

童玲玲噗呲就气笑了,她自修行以来还没这么狼狈过。

“以为你是道门弟子,没想到骗姐姐,都是些草包手段,不过我喜欢。”她显然怒了,身子往前一游,整个人化作一条碗口还粗的墨绿色巨蛇,居然能在雾气当中游走。

柳柳州速度极快,几个呼吸就追上张麻子。

抓住对方肩膀,提着力气就往前跑。

“你知道路吗?”柳柳州问道。

“不,不知道。”张麻子结巴的回答道:“那你往这边跑?”

柳柳州止住脚步,往这边。

他也不知道,但是大概记得来时的路,顺着路想必能出庄子。

“小弟弟,你往哪里跑啊?”身后很快就传来了童玲玲的声音。

跑了一会儿,柳柳州停下,在张麻子眉心和胸口轻点,“你带着我大姐先走,我拦住。”

青光入体,张麻子立刻眉目就清晰了,甚至先前看到的雾气都退了一大半,能够看到地上的苔藓以及石板路。

“小弟,小心。”

柳柳州一点头,就拔出厌胜刀,跳入雾气当中。

很快就不见身影。

“柳青放心吧,我看你弟弟还有后手。”张麻子边跑说道。

柳柳州的确有后手,就是那把云苓剑。

但是他青火太薄了,用不了几下,加上一路上消耗,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不能冒然暴露。

咻咻咻,柳柳州对着远处的黑影丢出袖箭和毒镖。

很快雾气中就传来金石相碰的声音。

他边丢边退。

然而这些毒镖毒箭对于童玲玲的蛇身并造成不了伤害。

雾气当中巨大的蛇尾,带着劲风横扫而出。

举刀就砍。

劈刀、扫刀、横刀......

然而蛇身力量极大,直接将整个人扫飞出去,而且厌胜刀根本伤不了分毫。

雾气当中,留下的只有火花四溅,以及砸飞向远处的柳柳州。

厌胜刀往前推出,抓住刀柄,卸去力道,撤住停步。

好在只是简单的纯力量攻击,只是手臂发麻,不同于通力武夫交手,会带有内劲。

眼前的雾气翻腾,像是浓烈了数倍。

童玲玲蛇身就像是腾云驾雾一般,宛如蛇神。

柳柳州现在没弄清楚对方的实力,只是交手的瞬间,他现在根本破不了对方的防御。

雾气汇聚,蛇头自浓雾中露出。

是一只赤黄色瞳孔,身上布满鳞甲的墨绿色巨蛇。

只可惜,头顶上一片白石灰。

蛇身的腹部发出闷闷的声音:“你说姐姐借死寒之气飞行,蛇本就是阴寒之物,我不怪你,可你弄花了姐姐的妆,不可饶恕。”

巨蛇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就扑了下来。

柳柳州猛的提刀后退,劈刀成风。

刀是为了格挡。

同时袖中毒镖、袖箭,裹着白石灰而出。

这回对方有了防备,脖子一转,蛇身就甩了过来,“小贼,就知道你不老实。今有腾蛇之威,看你能往哪里逃。”

“腾蛇,那是奇门八神之一,无足而修炼至最高境界,从不言放弃,成神之日才腾云驾雾,是坚持之神,你不过一水沟的长虫,找了一个臭池子就给自己脸上贴金。”柳柳州一边遁逃,一边辱骂:

“不对,贴石灰。”

“小贼......”

“还有这个。”除了石灰以外,柳柳州将准备的辣椒粉、毒粉、雄黄等等混合体丢出,毒镖袖箭伤不了它,但是这些东西对付庞大的蛇身倒是造成麻烦。

雾气当中一下就变了颜色。

童玲玲从浓雾中显出人身来,一脸狼狈,原本花容月貌的童仙子,现在头顶除了石灰,身上还有不知名的刺鼻呛人混合物。

她袖袍一甩,身上无形的气息,将这些东西吹散。

“你以为跑的掉。”身子一游,又钻入雾气当中,“你不是来救人的吗?我先抓那个人。”

柳柳州遁逃了片刻,发现身后没有动静,觉得有问题。

不过也没有心思多想,眉心一点,就寻着大姐的踪迹去了。

张麻子背着柳青跑了一阵。

有了青火驱散心眉心的积煞,好了许多,可是也没坚持多久。

很快他就感觉到脑子有点混沌,可能是奔跑的原因,他居然比柳青还严重。

也可能是柳青受了弟弟青火驱散的原因,暂时有所免疫。

此时只见前方有点点灯火,好像还有嘈杂声,像是在吃酒席,张麻子嘴里喜道:“前面有人,前面有人,有救了。”

柳青趴在肩上,立即给了两个大耳光子。

像是被打的有点闷,张麻子步子慢了一些,他的脸上又有几颗麻子掉了。

他迅速在胸前轻点,面部的气息像是散了,但是脖子上的青筋明显有所鼓胀。

“走,走错了。”他的声音都有些哭腔。

柳柳州寻着来路去找,发现没人,就知道出事了。

童玲玲可能也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往宅子中心去了。

三人躲在边上,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那些吃酒席的人,吃完后居然走到中央,身上爬满毒虫,被做成了神像。

最特殊的是那几个通力的高手,被叠起来做生了一座高大的像。

很快有人端来了一个盆,里面红艳艳的,不知道是什么。

临头浇下,雾气飘过,真像是穿了一件红衣,随后进了房中。

“佛母受难而佛子降生,诸行皆是业障,一为出世难,二为得身难......”随后整个庄子响起了诵读声,又有经文诵念。

“腾蛇护法,莲生此地......”

“走。”柳柳州发现童玲玲突然来到上空,显然是受到呼唤。

背起大姐,就要走。

然而此时周围像是受到影响,雾气突然旋转了起来,分不清方向。

张麻子一狠心,在胸前掐起诀连点数十下,随后脸上的麻子几乎掉光,只剩下寥寥几颗。

他抬头望向天空,像是在以星辰辨别方位。

很快问了柳柳州几句话,就判断出方向。

三人迅速往外而去,很快就看见了来时的庄子大门。 第28章 解惑 大门就在眼前,可是就是靠近不了。

好不容易靠近上前去,可是推也推不动。

身后白雾如风,旋转起来,吹的人身体发寒。

柳柳州知道,这些寒气很快就能侵蚀人的心智,他往四周看去,尽是高墙,似乎只有这一处是出口。

院子的中央,雾气中心传来诵经声。

还有热闹的交谈声,推杯换盏声。

甚至最后都出现了狼虫虎豹的吼叫声。

柳柳州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幻想,不是真的,他在这里已经待的太久了,煞气入体。

想着想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既然是个荒废的山庄,为何一定要有固定的大门?

难道大门不是自己一开始就幻想出来的吗?

如此这般想着,眼前的大门开始扭曲、变形,柳柳州知道这是意识与幻象在斗争。

他左手握住云苓剑剑柄,尽力的让自己清醒。

可是那些从庄子内部飘出的声音,宛如一个个小虫,正慢慢的从五官爬进自己的脑子里。

是嘈杂声,是安慰声,是狼冲虎豹的吼叫声......

甚至到最后都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的面部进进出出。

柳柳州明白自己不能被动的防御,他想青火游走内心,可是那些声音然宛如冷风,将自己的内心的火焰吹的明灭不定。

他低头看向手臂,感觉到手掌已经开始长出了蘑菇,周围的庄子变的扭曲奇怪,像是活了的怪兽一样。

片刻,身上密密麻麻,感觉是蘑菇,又像是一只只眼睛,一阵恐惧自内心发出,想伸手去抓,意识却在极力的劝阻,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这是有东西在占领自己的意识。

他必须动手了,握住云苓剑,此刻剑心也没有那么清明了。

拔剑而出,挥、砍、刺、撩,挑剑、扫剑,看似凭空而舞,实则每一剑都在斩向内心。

有剑诀云:“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

这是斩向内心的剑诀,他虽然没完全明白,但是也顾不上了。

此刻每一剑都像是扫在荆棘丛中,去除内心大片的阴霾。

剑如竹影,扫过内心,一切看似未变,实则坚定了那份不可动摇的意志,让心跳得以平静。

再看周围,心思已经初定,眼神清明,几人眼前哪里有什么大门,分明是一处坍塌的墙角。

可墙角的前方,又是雾气。

甚至柳柳州都从周围的雾气中听到了豺狼虎豹的声音。

立即点出一点青光,递入大姐与张麻子眉心,二人恍惚间清醒。

柳柳州知道这是他剑诀没有理解透着的原因,所以才没有完全破除幻象。

自袖子拿出那份剑诀,此时纸张之上泛起青光,这是他心境变化引起的。

柳柳州知道这是刘夫子的字迹,但是也知道,不是刘夫子所做。

因为两句剑诀内阐释了浓浓的禅意。

纸张离手,举御而飞,是儒家的法术,折成纸鹤,纸鹤飞入雾中,化为鸿雁,如利箭,消失不见。

远在万里之外的京都大街上,老儒生刘俞舟惆怅不已,自入京以来,推广著作,举步维艰。

突然感觉到云中有燕归来,是弟子传书,在问师长。

“都说圣人无情,视百姓为刍狗,如他这般的大儒,早就摒弃了情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可这些天来,越发觉得违背本心,为了手中这几本薄薄的著作,远离固原郡真的值得吗?

世族大家暗讽,儒学是制定给百姓的,对于其他人毫无用处,所以皇帝才用。他不同意,离开书院二十多年传教,如今也要被证明百无一用是书生吗?

皇帝病重,凉王易心,世族萌动,都不如弟子向老师请教来的开心。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时候,徒步万里,走遍固原郡的每一个角落,为稚童解惑,为老妪说书,与僧众辩经,和小道比剑。”

柳柳州看到有浩然之光,自天穹之上,穿透雾气照射而来。

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是压的周围的雾气散开老远。

光线照到身上,一下子宁静的仿佛幼时坐在学塾,听老师讲课。

他知道,这是儒家的真法,急忙请教:“夫子,弟子遇到麻烦,被困迷雾当中,这些雾气是煞气所聚,且有人以僧众之音乱我心神,剑诀我虽然理解了一部分,可是只能扫清心头部分迷雾,无法逃出生天。”

京都重地,有人看到天空有一只大雁俯冲而下,被街上的一位老书生抓到手里,就不见了。

这人揉揉眼睛,以为见鬼。

这是二十多年前刘俞舟与白佛寺的主持辩经所得,其实前面还有一部分,写的是当年主持修行路上的危险,据说当时很多人成了魔。

刘俞舟取出夹在书中一只干涩的毛笔,放在嘴里润一润,写下原文:

“声色头上睡眠,虎狼群里安禅。荆棘林内翻身,雪刃丛中游戏。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合上原句,正好完整。

“你以心灯呈影,扫清内心,可灯始终在你心中,自然无法扫清周围的迷惑,即便得到平静,也只是部分不够彻底;若是你的心灯,如同高悬的明月,自始至终,在天地之外,自然能穿透幽深的水潭,照亮一切。”

刘俞舟夫子这么一说,柳柳州似有所悟。

将青灯点在身外,即为自然之火,无需明月那般高悬灯火,只需要悬在庄之外。

拔剑而出,虚空挥动。

身前就像是被割开一个口子,天地呈现两个世界,青灯飘在外面。

柳柳州背着大姐与张麻子一步跨出,回到了现实世界。

脚下是荒草丛,遥望远处,破败的怀家庄遗址上空,雾气弥漫。

此时一只纸鹤从天空轻轻飘落,落入柳柳州的掌心。

入手的瞬间,内心像是经历了一场磨难,声色犬马、虎狼咆哮,荆棘雪刃,仿佛窥见了老和尚当年的种种磨难,转瞬而逝,模糊的明白了这些背后的一些原因。

噗一下,青火燃烧了全身,火光大盛。

点在灯盏当中,照亮远处的一小片森林。

手掌轻摆,山林无风而动。

此为照亮山林的影子。 第29章 木魅 纸张的背面,刘夫子留下了一段法决。

字迹有所涂改,是改良后的君子御法。

而字迹所用是君子‘书’技,内容可随内心疑惑而变化。

“你今修为尙浅,何不学一些逃命的法子,今有儒学,可举御纸鹤,万里传书,举御自己,一日千里;同理,青灯照影,亦可如此。学会照出自己的影子,即可快速遁走,缩地成寸,虚空而行。”

柳柳州心中感叹:“没想到刘夫子也是个实用派,没有想着一开始就教我一些剑诀,而是先传我逃命的技巧。举御之法他也见过,可夫子说的照出自己的影子,他有些纳闷?

以前只是画皮鬼灯的时候照不出很多东西影子,现在青火大盛,即便一些自然之物都能操控,更可以凭借青火,判断很多修为高过自己人的气息,而这个照亮自己的影子,虚空而行,一时无法理解。

就像是自己以前骑在马上,提着马的影子,马儿快跑。现在要提着自己的影子,可是总不可能把自己提着离地吧?这根本不能实现。”

纸上半天没有字迹,仿佛刘夫子在身边,他像是忽然觉得,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突然糊涂了。

纸上出现字迹:“天地有影,灯照戏台,影在台上,如人行在大地。”

柳柳州心中顿时开朗,“难怪,我就说,谁能有那么明亮的心火灯,可以万里操纵纸鹤,原来是操纵了天地间的距离。”

青灯飘起,照亮了前方一小块虚空。

柳柳州凭空踩了上去,居然站在了空中。

事实上柳柳州只是把自己的影子提到了照亮的舞台。

张麻子已经看傻了,刚刚的浩然之光,加上纸鹤传书,此时见到柳柳州居然能虚空行走,心中已经无法用言语解释。

柳柳州递出一点青光,将大姐与张麻子身上的煞气驱散。

此时天还未亮,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山林幽深,有个纵深的山谷。

“大姐,我先送你们下去。”

柳青点点头,“小弟,你要小心。”

张麻子彻底佩服:“柳兄弟,我一定会将你大姐安全护送到家。”

柳柳州一指远处,“这个山谷你知道怎么出去吧?”

天黑张麻子根本看不清,只得又说了一下周围地形。

“该是没什么问题,无非多费一点时间。”

“好。”柳柳州背起大姐,踏空而出,伸手一捞,张麻子的影子就到了照亮的脚下大地。

此时对方一下子失去重心,差点叫喊出来。

“闭嘴。”

“柳兄弟,你这,你这是什么仙法?”张麻子紧张的开口。

柳柳州一拽对方衣领,提着就跳下了山谷。

虽然刚学会,脚下照出的大地影子不稳,但是也算是磕磕绊绊到了谷底,没受伤。

到是张麻子吓的魂都快飞了。

一路上失去重心,树枝树叶从脸上刷过,仿佛坠崖,心脏都快跳出来。

“大姐,我去烧了那个庄子,你跟张麻子先走。”

随后踏空而走。

张麻子点了个火折子,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柳青,你弟是哪位仙长的弟子,这仙法也太吓人了。”

柳青休息了这么久,也渐渐稍微能走动,她紧紧攥住金袋子,“他自小就聪明。”

张麻子嘿嘿一笑,“放心吧,我要是拿了这金子,他还不得找我。”

“你知道就好,不过我也不会吃独食,等安全出去了,分你一些,免得说我不厚道。”柳青到是大方了一次。

“那就多谢了。”张麻子也不客气。

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感觉这里比那个鬼庄子舒服多了。

又想到头顶就是那个庄子,立即起身,“咱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柳青担心的抬头看向高处。

柳柳州从夫子写的那段白佛寺主持的文字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声色犬马,虎狼环视。”

仿佛很多年前,与主持同行的人摒弃了修行之心,陷入当中。有人为贵族附庸,世家奴仆。

甚至不惜改变佛的样貌,错乱伦理。

柳柳州到了庄前,出来时的开口子已经渐渐愈合。

迅速来到山庄的另一边,只见山坡上有火光,应该是还有人守在那里。

砍了一些易燃烧的松枝,点起青火,钻入庄中,片刻,庄子就燃起了火光。

雾气当中,有一只墨色的巨蛇追捕。

却发现,此时的柳柳州眨眼就消失了。

火光冲天,熊熊燃起。

燃烧的热浪,打乱了原本的布置。

那位在最里面主持仪式的张三郎此时也褪去了那身假皮,居然是一位丫鬟打扮的侍女,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衣裳。

“先不要管了,把佛子护住。”

她的声音极其特殊,急切而尖锐,似幻似真,传播幽远,宛如群山的呼唤,但是又让人觉的并没有什么。

柳柳州站在远处,看到怀家庄的旧址上浓烟火光燃起。

在黎明的微光,相反方向一条黑色的影子,宛如孤烟,从最远处遁走而去,柳柳州知道,那是童玲玲。

只是为何,她不借助白雾也能那样遁走。

此时对方的身影远走处,留留下淡淡金色光芒,夹杂着婴儿啼哭,袅袅散开,如同梵音。

柳柳州在刘夫子的描述里看到了堕落的修佛者,依附世家,居然将佛据为己有,塑成自己样子,还让佛生子嗣,以求万世享受香火,真是丧心病狂。

他受这段剑诀与提醒,也不白得,烧了这里,也算是还了一点心愿。

转身踏空遁走,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翠绿衣裳的女子。

她同样凭空立在山林上空,只是片刻,她的身影就与脚下的树林融为一色,似幻似真,让人看不真。

“你不过一贱民之子,如何懂小姐用意。”

她的声音似幻似真,仿佛群山的斥责,从远处传来,深刻的倒映在心中。

柳柳州感到了一种山林的魅惑,亦真亦幻。

“难怪能诵出如同僧佛一般的声音。”应该是某种强大的木魅修行者。

“你也不过一个贱婢,佛乃是众人的信仰,何时成了传承的子嗣。”柳柳州怒斥道。

此时只见山林上空,那位女子秀发随着山风飘飘,拉的极长极长,宛如神女。

只可惜并没有神女的神光,带来的只是恍惚与迷幻。

她动了,仿佛山林随着她的步子在动,而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似乎都在为她让路。

虫鸟熄声,野兽匍匐,山林一下子变成了禁忌之地,不容外来活物踏足。

这是山鬼之能,难道真是一只木魅? 第30章 蜉蝣窥天 听说世家大族,常豢养妖物,以示身份。

先前听黄霞春说过,此时再见这侍女的气息,柳柳州想到了这一点。

魅是山林之精,常生于山川秀美,水草富饶之地,是聚集自然之力成型的精怪,天生就有山鬼威能,屈子曾作山鬼,表达哀思,东晋时期,曾有人远赴巫山,与山鬼成为伴侣。

很明显,眼前的女子只是拥有这种能力,不是真正的山鬼。

他曾听人说,真正的山神,与自然融为一体,出行时百鸟荟萃,乘骑花豹,野兽欢腾,是山川之神。

而眼前的女子,显然是通过某种手段,将大自然间的那种亲近与舒适气息无限放大,让这片山林陷入其中,这就是魅惑的根源。

柳柳州知道这不是一般的法术。

他是需要心下静来对付敌人,可他此时重点却不在这里。

像北方这样物资匮乏贫瘠的地方,居然来了这样的人物,极度不正常。

难怪连佛都成了传承的工具,这样的手段,难怪世世代代香火供奉要烧到一家人的灶膛里去。

魅的能力,是将山林的舒适放大了,山林的记忆会被唤醒。

山林扎根大地,摄取土地的养分。土地底下埋着很多死去的动物、植物,它们在这里生长,在这里死亡,在这里腐烂,所有的生活都被记录在山林。

现在魅将他们唤醒,这些腐朽的记忆,如同植物根须,顺着大地爬上来,缠绕向周围,择物而吞噬。

此为唤灵之法。

有时候舒适过度了,人会陷入虚无当中。

柳柳州看到了身边的一棵树木一瞬间就经历了春夏秋冬,岁月变迁,从种子到树苗再到大树,从嫩绿到枯黄,从强壮到腐朽,最后爬满虫蚁,化为泥土。

这不是树木的腐败,而是记忆的腐朽。

植物的精气散了,形也就散了,如此往复,有小动物,有昆虫,直到人。

忽然有个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是个男孩,是男孩......是父亲的声音。

小州,小州......就叫小州。

听说柳州富饶,叫柳州,那是父母的讨论声音。

小弟,小弟,来姐姐这里,是大姐、二姐的声音。

小外甥,小外甥,是舅舅的声音,

“柳柳州,柳柳州......”变成了同窗的声音,朋友的声音,路人的声音。

“彭旭......”变成了敌人的声音。

声音延续,直至记忆的深处,如果没有了,就有想象出来的,甚至被刻意制造的,一直延续走向终点。

她名魅奴,是小姐此次出行的贴身丫鬟,险些被此人坏了事情,自然不会轻易饶恕。

“此人既然练的是自然之法,我便让他沉寂在这山峦的记忆当中,只要我坚持片刻,他的精气神就消耗殆尽。那时便如枯槁朽木,一触就碎。”

只是没想到柳柳州有如此强的意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甚至还需要她制造一些记忆出来。

柳柳州感觉到,陷入了巨大的记忆当中。

这些记忆无关痛苦、喜乐,而是巨大的失落。

仿佛日升月落,岁月变迁,草木更替,自始至终无法改变什么。

他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腐朽一般,这是意志在衰退的表现。

他曾点燃青火,被人说是道家的自然之火,后来练剑,说是佛家的静心之剑。

可这与他内心想的都不一样啊,他从不是自哀自怨的人,学了对方的能力,不代表他要如此去做,但是这种疼痛越来越剧烈,仿佛只有顺着这种平静下去才是对的。

他不愿意,甚至某种东西在引导着他,最后变成了强迫他。

对错从来都不是别人规定的,他就像是一个躺久了的人,猛然惊醒,自己要去做点事,如此拧巴,反复拉扯。

他突然拔出剑来,朝着前方斩出一剑。

他曾听夫子学说,从心而已,非是随波逐流。

这剑非青色,不是斩向眼前,也不是斩向内心,而是一股挣脱的意志,蓬勃而出,居然隐隐有了正气。

他知道先走出,走出去。

他是个执拗之人,从不信命,即便别人再怎么说,哪怕蜉蝣撼树,可他就是不服。

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不过是替自己争一口气罢了,无关其他,即便是岁月无情,命运难改,他也要出剑。

他来烧这个庄子,也不过是内心使然。

他知道,所有的百姓,不过是大人物的柴薪,要被搬到自己的灶膛焚烧,他也不例外;儒学说,木材要端要正,才好烧,道门说要自由发挥,才结实,佛门说要培养根系,才不空虚;可他却不想做柴火,从来没有人告诉这些木材,不走进厨房的命运,这是他内心的溯源。

那些缠绕附近的唤灵,突然被冲起的剑光一斩而断,锋利到不可抵挡。只是一股向上的势便如此厉害?

魅奴痛的闷哼一声,差点叫出声。

她转身飘远。

只见柳柳州手中的剑上正气环绕,有一条细线,此刻缓缓爬行,剑身逐渐被点亮。

她以为柳柳州学的是道法,即便不是也可能是佛法,不然无法解释在山庄没有闹出巨大的动静,但是没想到居然是靠着向上争的意志挣脱缚束。

柳柳州心中突然像是有了一把无比锋利的剑,不惧眼前的一切。

他把剑一指:“不要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那些聚集起来的假佛我会一一捣毁。”

魅奴冷笑一声,她仿佛已经获取了柳柳州部分记忆:“你是有点本事,不过你以为跨入佛堂后的言语会有人信?自有蠢货会为佛祖辩经,那些愚蠢的贱民,即便是圣人,也不值得留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也不过一个贱婢,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不过是被蒙在鼓里,而你这种人,自甘堕落,充当别人的帮凶,迟早逃不过玩火自焚的命运。”

魅奴似乎毫不在意,嫣然一笑,仿佛整个山林都在欢呼:“我知道你,你不叫彭旭。”声音幽远而空灵:

“你很不同,我不介意再等等。等你被塑成了佛像,享受过了簇拥的感觉后再杀你,那时你就再也不是你了。”

她的身影变的虚幻了起来,发丝飞舞,仿佛一只离地的巨树,树冠遮天蔽日,周围的山林都活了。

柳柳州突然仗剑而起,踏步而上,手中的剑芒变的极长极长。

“我会提前捣毁那些佛寺,或者杀死那些塑像的人,看你如何?”

挥剑而出,斩、扫、刺,眼前的黑夜以及巨大的树冠迅速距离他远去,正午阳光照了进来。

即便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居然没有伤到分毫。

此时有一片小小的叶子自远处飘来,遮住了眼前的部分光线,仿佛在告诉柳柳州,障目的一叶你也扫不清。

往天边看去,巨大的树影仿佛还在,宛如神话传说里的巨树扶桑,而太阳就像是树枝下的一颗果实。

而自己不过是阳光下的一只可怜小虫,可能连跳蚤都不如。

一阵内心的战栗从灵魂深处发出,恐惧席卷全身。

仿佛蜉蝣窥见天地,萤虫直视太阳。

身下出现了无底的深渊,往下快速坠去,身体变的无比渺小。

手里半握着云苓剑,汗水湿透衣衫。

剑身上那条最短的厌胜线已经被点亮,正是少女秦云苓最后编制的那条线。

本是情丝厌胜线,可是坚持向前与不放弃占据了大半,尽管只有半根。

但是足以吊住性命。

他仿佛听到少女清脆的呼喊:“大哥,何时再来,记得带上书。”

“不能输。”猛的睁开眼,周围山林青翠,并无任何异常。

远处看去,此时怀家庄的遗址上火光冲天,熙熙攘攘的有声音传来,好像很多人过去了。

伸手接住那片飘落的树叶,发现叶根上有血迹,剑上也有血。

“难道我在和一片叶子争斗吗?”柳柳州产生了巨大的失落感。

随后恐惧像是虫子一样爬上了脊背。

稍稍一歇息,就往西寺县城而去。 第31章 小塘春(本节完) 柳柳州的速度很快,与大姐他们前后脚到的县城。

为了以防变故,休息了一日,两人返程环县。

柳青这次很大方,分了张麻子不少钱,对方也没客气,毕竟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

今年的北方气候很暖,才二月柳条就早早抽芽,甚至看到了提早盛开的梨花、杏花。

一路上坐在马车里,看到了不少人。

有练武的,有经商的,还有中原来的人,当然最多的还是附近的老百姓。

柳柳州在车厢里闷的慌,坐在车辕上与雇佣的老车夫聊天。

老头年近六十,喂着一匹瘦马,来回拉生意。

柳柳州在县城问了好几位,都嫌路远,只有老头愿意,用他的话说,走哪里不是走,无非就是银钱的问题,况且老马识途,只要你不嫌弃慢,他就走这一趟。

柳柳州多给了2两银子,让他走慢一些,毕竟大姐身体初愈,正好路上养一养。

老头乐的高兴,一种6两半,包车回环县。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赶着去张家凑热闹的,我听说啊,20年前张家塑了一尊泥人像,后来才发迹,如今娶了大族媳妇,打算在过门那天为塑像重新揭幕,这几天,都忙着镀金身呢。”老人酸溜溜的道。

“那这些人去干什么?”柳柳州询问。

“去占喜气啊,有些去请神,有些去装脏,听说这几天张家的子弟都回去了,凡是小神小像都给装脏,他们这些人不求装活脏,人家诵经读书的时候,开个光就行了,也算了个心愿。”

老头显然是个百事通,对当地发生的一些消息很是灵通,这也算是车夫的本事,客人不至于太闷

“那你怎么不去?”柳柳州问道。

“我啊?”老头哈哈一笑,他往远处一指,“看,那边桃林后面成片的庄子就是泥人张家。听说二十多年前还是白佛寺的老主持和一位儒夫子在张家歇脚,后来张家人才改了主意,不再塑一面像了。”

“什么是一面像?”

“就是塑像都按照张家的谱子来,都是固定的面目,听说是老和尚给改的塑像手法,儒夫子教的装脏法,后来啊,所有的塑像都不画眉目了,等把当地人拿来的装脏物一放,香火一点,开了光,塑像就有了自己的模样。

说的神乎其神,我看过几次,其实模样也是提前说好的,可能根据当地的风俗、信奉不同,像也不一样,这就是一方水土供奉一方尊神吧。”

“说了这么多,老丈,你还是没说你为啥不去?难道是放不下赚钱的机会?”柳柳州打趣说道。

“小公子说准了,像你这么大方的可不多见。”老头说了一句冠冕的话,话锋一转:“不过啊,我看现在,张家攀上高枝了,变了。本来张九郎前年高中状元是个好事,现在看,到是像做了赘婿,笼中雀。”他小声说道。

柳柳州诧异,这话怎么都不像是一个赶车的老头说出来的,北方的人本来就读书少,这老头说话却文绉绉的。

“老丈以前读过书?”

“读过啊,年轻时还去过京都,就为了看公孙大娘的一场表演......啧啧......”

“看到了?”

“没有,人太多,我那时又没有钱,个头还矮,就跟着人群欢呼,别人说好,我也就说好,也算是看过了。”

“那太可惜了?”

“可惜啥,要我说,还不如早些回来娶了村西卖豆腐刘小妹,结果迟了。”一拍大腿,很惋惜。

柳柳州感觉这老头是个妙人,哈哈大笑。

柳柳州跳下车来,活动活动筋骨,他是练武的,老头知道脚程,也不担心。

此时山沟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路人纷纷驻足,就连大姐柳青的趴在窗户问:“小弟,什么响动?”

这时有路人欢呼:“我就说张家要重新塑泥像,这回九郎娶的可是辋川王氏的小姐,世家大族。”

有人嗤之以鼻:“什么王氏,听说就是个义女,都不姓王。”

“我听说,新塑像是一尊高几丈的菩萨身,到时站在这里就能看到,金身一度,路过就拜了。”

“可不是,我听说光是从蓝田运来的装脏物就装了几大车,咱们赶的急,说不定还能沾沾别人的福气。”

“我听说有佛门经脏法会。”

“啊?那我供奉的是孔夫子,这咋弄?”

“也有儒夫子的。”

柳柳州不明白为何这些人消息这么灵通,甚至路过的一位羊倌儿都能说几句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简直对这些信息如数家珍。

大姐坐在车里,缓缓往东。

这些人往西。

柳柳州想到了自己见到的那些东西,这些佛可能是污秽的东西堆砌,也可能是某些人用来笼络的手段,他想向人解释,可是他说不出口,他明白,没人会相信的。

遥望远处的西寺县城。

这座仅次于郡城的庞然大物,仿佛一座繁华的巨兽,路上的这些人,很多明白,很多人不明白,很多人只明白一点点,他们很多人一辈子都住不到那里,别说其他的了,可能,他们只是想去看张家一眼,看一眼想象中的自己。

柳柳州忽然发现,其实他什么都改变不了,甚至都没有勇气诉说。

如果不是护送大姐回去,他可能也会去凑热闹。

如果不是大姐去追逐那些金钱,他也没有如此优渥的生活,没有二姐处心积虑的帮助,走不到今天。

“我生活在巨大的保护当中,仗剑而起的瞬间,心血翻涌,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直到此刻冷静下来才发现,我不过是天地间的小虫,说的话,路人都不会听,我甚至连我自己的生活轨迹都改变不了,一直都在务虚。”

柳柳州从未想过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事情在推着他走,别人欺负他了,他要还回去,别人夺了自己东西了,要拿回来,就像是处在海浪上的漂浮物,从这一个浪头,到那一个浪头,没有自己的方向。

顺流的鱼儿总是找不准自己的位置,逆行的人,却很容易看清方向,即便目前只有到家的模糊距离。

此刻他逆着人群而走,孤独而冷静,身边陪伴的只有家人。

他仿佛看的更远了,也明白了那些前人所做。

比起那些用脚步丈量了每一寸土地的人,试图去改变每一个人命运的人,他简直渺小到尘埃里,连呼喊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曾经以为的从心而为,多数变成了逃避的借口,所有未曾改变的自己都是懦夫,逆流而行虽然痛苦,但是走的直一些。

可是谁又能有这样的机会?

五日后,环县会试放榜。

一位叫做李鹤的中年学子疯了,33岁从榜头看到了榜尾,未见自己的名字。

他的哭声传遍了大街小巷,学塾的夫子不见,衙门的差役驱赶,大街上的小贩嫌弃,路人看热闹,小孩嘲笑。

已是初春,整个环县树木绿油油的,宛如一个春意盎然的池塘。

可谁又能有这一塘的春呢?

李鹤没有。

很多人也没有。

(本节完。稍后会有本节总结,感谢一路追读的诸位。) 总结+一些话 想了想,不放在最后一章末尾了,这样有助于一些朋友点进来,也避免浪费时间。

以下,可以快速了解完这十二万字。

第一小节:写了主角为了一个机会,类似于一个公务员面试资格,在自己的努力和姐姐帮助下来获得。

第二小节:获得资格后,还未拿到职位,短暂的得到了部分青睐,有些飘飘然,仗着一点少年气,以为自己行,但是始终在被事情推着走,最终在姐姐为了钱财差点丢掉性命后,逐渐的树立起自我,明白即便是改变自己的性格与家庭的命运,这点距离,都无比的难,所谓的意气用事,随心所欲,大多数是不成熟。

说重点:行文至此,本书作为网络小说是失败的。(不爽、私人化、情绪化)

第一,主角的塑造是失败的,因为堆砌了我个人大量的情绪,网络小说人物是做减法的,越简单越好,越复杂越难,我显然不具备复杂的能力。

第二,行文不够简洁、清晰,有阅读门槛,直白点就是给很多读者人为造成了阅读障碍。比如,引用诗经的句子,很多人毕业很久了,看个小说,不可能去查一下,还有行文拗口。

第三,人菜瘾大,玩的太复杂。一位合格的新人,应该从单一主线,单一的事件去玩,就像是画一条树枝,偶尔来点分支,来几朵梅花,始终向上;而不是上来就编鸟笼,以为自己是猫腻。

第四,从数据看,年前300收藏时与现在1500收藏,追读没有任何变化。

以下,一个中年人的一些话:

本书对我而言,是成功的,写出了我半年来很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我写东西很久了,以前都是瞎写公众号,或者投杂志啥的,也不图赚钱,就是喜欢,偶尔被赞美会很开心。

记得第一次在起点签约,还是高中暑假打工的期间签约的一本科幻,在远征大大那里,后来这几年来,想起来了写一点,想起来写一点,签约了很多本,每次都写几万字就写不下去了,太浮躁了,静不下心。

直到半年前,母亲突然离世了。

犹如晴天霹雳。

我夜里常常惊醒,发现自己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什么都不懂,随心所欲。

看似自己在打拼,实际上生活在巨大的保护当中。

很多话,压在心里,无法言说,即便是一点小小的事情,此刻也会变成巨大的委屈,在深夜猛然汹涌而至与她的记忆重合,泪流不止。

可恨,她不告诉我那些道理。

可恨,她不告诉我那些美好。

可恨,走的那么早......

可恨,明白的这么迟。

人与家庭的距离,这么近也这么远,可是再也走不近了。

人与自己的距离,这么近也这么远,走近已经三十多岁了。

母亲只有五十几岁,不在了。

反复的看百家讲坛,看王立群老师对于人生的理解,看王阳明,看诗词,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才写了这本小说。

很多人物都是我情绪的放大以及经历的扩展,知道这是不成熟的表现,只是书写本来就是一场记录,恰好记录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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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写的一团糟,关于一位书友的评论我回答一下:

第一节,为什么要这么写?主角家里出身不错,是婆罗门,还有首富儿子朋友,为什么说一无所有?

(事实上所有的利益都来自于你自己的价值,甚至有时候有些刻薄的父母也会如此,比如,主角的父母不受重视。至于说朋友,如果经历过大学毕业、上班的同学就懂得,宿舍里老爸开工厂的朋友和你关系没那么大。帮不帮你,不是取决于你们是不是朋友,而是你自身的价值。

当然了我可能比较倒霉,没遇到美好。)

第二节,算是写到了我当下所处的状态处。

书会继续写的,但是追读不够,估计上架很难,1500也赚不到了,有必要会重新开一本。

然后,我打算离开西安了,看到后台广东的朋友最多,有租房便宜的地方推荐一下,我想买一辆摩托骑来。

2025.2月9日凌晨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