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就是为了自在》 第一章 城下 某修士

路迢仙何在?独上高楼,望尽尘时路。

怎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庄生晓梦、已成空?

青山依旧在,不见夕阳红。

决然城外,晨雾随风飘散。

梁跃坐在石块上,像不慎离巢的雏鸟,在地面上随意画着,或者盯着附近的人看。

他们并不好看,阴郁的脸色,突兀的衣服,脸上还挂不住希冀的光芒。当他看过去时,这些人还会躲开来,即使见到熟人或者顾客,也只是勉强笑笑,接着继续找能安放目光的地方。人,货物,或者是残破的石碑,他们都会匆匆地检视几眼,但在望见远处的城墙时,反而黯然低头……

不远处,两个矮粗的身影停下,扛着袋子在张望。很宽,较矮那个觑准了目标,他顶起肩上的货物,大踏步走了过来。

咚!

麻袋放下了,那人脸上的肉跟着颤动两下,把手放到麻袋上后,大咧咧地对坐在摊子后面的干瘦少年道:“程兴。走。”

光天化日的,这也太欺负人了。程兴有些愠怒,动动嘴唇,欲言又止。

那人见他没动手,厉声道:“快点!”

突然高涨的声音吓得程兴和他妹妹几乎跳起来,他们连忙收拾摊子。

梁跃体内不屈之意腾起,他嚯地站起来,喊道:“程兴,过来一起呀!”昂然而立,紧盯那人。

这也有人帮腔?那人跟着看来,对上梁跃瞬间,眼睛像被扎了一针,连忙回避。

附近的人纷纷瞄向仗义出言者,梁跃习以为常,岿然不动。那人见他年少体弱,绷紧身体后忿然瞪来,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

而在旁边,梁跃的哥哥也朝他撇撇眼,似乎不满他替人出头。

背刺总是猝不及防。

梁跃彻底清醒了,不愿退缩,也无暇难过,就放任体内的不屈之意暴冲,信念之力自双眼狂涌而出,如洪流般摧开对手的防线,淹没他的弱小,又挟众望之力成就不可撼动之势,瞬间压倒对手!

那人只感无形的壁障挡在眼前,撞得他头晕眼花,三振而起,却是一衰再衰,接着他惊奇地发现他无法平视对手,只能默然低头,不敢挑衅。

这边梁跃稳如泰山,但见对方想要岁月静好,多看几眼后他也松去气势,转而看向程兴,饶有兴趣道:“你这次收获不少嘛,下次去,也叫上我啊。”

程兴正抱着薯根经过,闻言瞬间拉下脸,接着似有若无地嗯一声,充作回应。

这就有些坑了,梁跃一怔。但他向来不喜勉强他人,没再说话。

“有没看到黄角鹿?”

突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梁跃转头看去,说话的是梁亮,他哥。

梁亮先前碍于场面不好作声,见梁跃获胜了,也没什么表示,见程兴过来,反而露出笑容。

程兴眼神亮起,抬头途中像想起了不好的事情,眼神火速下压,侧脸又摇头。

梁亮没料到这点,笑容戛然而止,接着翻眼憋成白眼丢过去,却见程兴继续走,没回头。梁亮没法子了,便也朝他撇撇眼。

梁跃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反而对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回去自己的世界里头待着。往事纷涌踏至,互相拉扯,构成许多难解的冲突。他费神安抚自己,同时匀出注意力,防备外界的动静…… 第二章 困惑(一) 很多时候,父母的行为让人困惑。

比如某天,梁跃的母亲李月不满他平时探颈含胸的模样,说:“你怎么老是这个站姿?学学我,抬头挺胸的,多好看。从小时候起,谁见了,不说我走路样子好看的?!前天隔壁的那个阿兰,看到我挑着担子经过的时候都说,全村人,就我走路的样子最好看了!”

梁跃有些无语,那种事情本没有什么难度。为了证明自己也做得到,他抬头挺胸一番。她上下看了,没找到问题,就迟疑着说:“这样不是挺好嘛?!干嘛要那样做。”

过了一两分钟,他支持不住了,变回平常模样。

“你怎么又这样子?真是的,教都教不听!”

“那样太费力气了……”他细声道。

“怎么可能?!我可以维持一整天!”他母亲鄙夷道

“没肌肉支持……”

梁跃突然涌起这么个念头,径直说了出来。然而他母亲飞快地翻眼,躲开他的视线后大声道:“不可能!”

梁跃看着她那张带着少许忐忑和气恼的脸,纳闷了,她又不是他,怎能说得如此绝对?他不能划开胸膛证明给她看啊!

这话接不下去了,他没再说话。

抬起胸膛的感觉不错,他知道的。可当他这样做时,肋骨会突出来,然后带起下面的皮。那皮就这么绷着,似乎跟肋骨和肌肉都分离了,一个不小心就会戳破了去。何况那样很耗精力,他要是一直那样做,其他啥也干不成。

起初,他不懂穷人家的穷养到底意味着什么,碍于对父母的惧意,只是唯唯诺诺地回应。他清楚父母要的不过是他的服从、‘认同’和情感上的支持。然而,过后他们就会说:“关于这件事,我们可是问过他,他也同意了的!”

那么,他的反对有意义吗?

他们要是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就会每隔几分钟继续问,继续说,直到他受不了,开口答应为止。这时,他们就会露出‘就是这样’的表情。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清楚,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他们的打算不会有任何改变。

于是,除了购买笔墨纸具之类的必需品,梁跃每次表达想要花钱的时候几乎都会被父母以推脱、拒绝、否认和无视四连对待。

他们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考虑这样做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甚至在他出现身体瘦弱,发育滞后,听力不时出现几秒钟的中断,整夜失眠等严重症状之后,依然我行我素地坚持所谓的穷养,拒绝带他去医堂检查。

大多数时候,他父母在城里铁匠铺做固定工和零工。除了农忙时节,他们每个月也就一两天在家,家里的田地平时要靠老人打理,梁跃也常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穷并不是不可承受的。

尽管他的父母都外出务工,家里的东西跟其他人家也没有多大差别。可没了父母的陪伴,他不止看着瘦小,头发纤细发黄,精神状态也比小伙伴们差,心里的困苦和悲痛更是满溢而出,沉积在脸上,使快乐无从落脚。

对此,他曾想要做个合理的生活支出计划,但不曾听闻父母说过收入状况,于是特意问起。

哪知他们闭嘴不言,似有难言之隐。连问几次后,得到的只是‘省着用’之类的话,于是他认为家里真是那样穷,平时能省则省,努力地理解和包容家人们的言行举止,尽可能地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他母亲长得比他天天去喂的猪还胖。他父亲又烟又酒,除了胸膛没肉,其他地方肌肉多得很。

那样怎么维持得了!身形瘦削的他时常想着。

为了维持心里的那点希望,他努力不让自己往坏处想,但是渐渐的,也做不到了。

不经意间,他还听到他们兴奋地商量进城买房的事,一为所谓的城民资格,二来比亲戚有地位,见人时有面子…… 第三章 困惑(二) 当被父母拒绝去买什么东西时,梁亮会尾随着哭,不断哀求,最后在梁跃的视野外得到想要的东西,回头就用充满鄙视和排斥的眼神看着待在原地什么都得不到的他,尽管他是在尽可能地理解和包容父母的拒绝,为这个所谓的家着想。

就这样,父母三番五次地给梁亮购买数百铜板的非必要用具,比如乐器、皮衣或者机巧玩具等等,却不曾特意给他买过玩具……

年关到了,李月带他进城买年货。在买了一堆东西后,她忽然想起来还没给梁跃买东西,于是轻笑着问他想买什么。

梁跃没出声,当她问到第三次时,他看着脸上似有一丝真情实意的母亲,过了会,小心地指着旁边用树脂和木头做成的小剑说:“我想要那个……”

李月看到小剑旁边挂着写有十个铜板的价牌,冷下脸,道:“那是小孩子才要的东西。你不小了,别要这个!你要什么?!”

梁跃也觉得这东西不太适合自己的‘定位’,可是心里那种想要占有它的欲望相当强烈,就说:“我就是要它!”

李月立刻板起脸,轻轻摇头,脸色有些阴沉。她等了会,见他还不说话,又道:“你想要什么?”

这次他只是看看她,没有出声。

李月连着问了四五遍。梁跃明白她是不会给自己买想要的东西的,没再出声,心里的苦就像郁积的湖水,无处可出……

事情不了了之。回家后,他母亲就跟其他人抱怨,说他什么事情都不和她讲。

对此,梁跃猝不及防,心里的委屈满溢而出。然而从旁观者冷淡的眼神里,别说安慰,哪怕是询问的话,他也得不到……

梁亮甚少在家里待着,常因为家里饭食不好而呆在别人家里蹭饭。为了不被人嫌弃和赶走,他甚至做到把外人当家人,把家人当外人的地步。

梁跃觉得这是很丢人的事情。然而,在训斥梁亮几次后,梁跃的父母默认和接受了他的做法,再次听说时甚至还笑起来,可能觉得那也是一种省钱的方式——让别人家代为出钱养儿子。

是故,大部分时候梁亮对家人很冷漠,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堆出笑容。

大概五岁时,梁跃看见梁亮在角落里独自抹眼泪,就凑过去,想说点什么,不料梁亮突然狠咬下嘴唇,恶狠狠地瞪他,接着举起拳头,蹦过来打梁跃的头!

梁跃压根想不到他会这样做,惊惧之下以手格挡。

梁亮追着他打,片刻后觉得解气了,才用‘活该’的眼神看着哭泣的他,仿佛做了件很满意的事情。

梁跃缩在角落里哭着,远远地望着梁亮,恐惧占满了内心,周围变模糊了。

自那时起,每次在外面受了气,梁亮就会回家,恐吓兼殴打梁跃,迫使他哭起来,直到他觉得气消了为止。

对此,梁跃真的想不通,就算他身体瘦弱,在同龄人里也没被欺负,为什么梁亮会被人欺负到回家哭泣的地步,他的体格强出许多的!

某天,梁跃奶奶看到梁亮殴打他,没有上前阻止,反而站在旁边笑着看,蛮久后才跟他父母说这件事。

为此,梁跃的父亲拿起扫把,打了梁亮一顿。过程中,梁跃的父亲却躲避梁跃的视线,仿佛他的心里完全没有梁跃的存在。

梁跃毫无宽慰感,他甚至察觉到,他父亲打梁亮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因为找到了可以随便动手的理由!

梁跃本能地感觉跟他们说这些事情会产生令他更痛苦的恐惧,甚至绝望。而这才是他一直不敢跟他们说的原因……

某天下午,在聚少离多的母亲面前,梁亮挥起拳头,作势要打梁跃。梁跃忆起真被殴打时的恐惧,眼泪就流了出来。

梁亮看到了,还不满足,对梁跃笑着挥舞拳头,同时甩眼色。那眼神就像在说:“笑!笑呀!不笑,我会打到你笑!!”

为此,梁跃哭了一次又一次,同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母亲求助,甚至被迫真的‘笑出来’。

然而,李月不愿意放下手里的毛线,只是瞪下梁亮,或者是象征性地喝止下,甚至也跟着笑起来……

到后来,她厌烦了,反过来责怪梁跃太娇气,太容易哭,说那拳头明明都没打到他身上。

可那些拳头明明夹带着世上最恐怖气息,打在梁跃稚嫩的心上了,打得他都要意识模糊了!

最后,他被迫自母亲身边退开三步,远远地看着她,内心深处用来挣扎的力气渐渐消逝了,眼神也黯淡下去。

对此,李月丝毫不以为意,任由梁亮靠在大腿旁。后者自觉得逞了,就得意地冲着他笑……

某天,梁跃闲来无事,走出家门,看见青黑色的小蛇在大水池里游着。那条小蛇只有手指粗,游得很努力了。可是池壁陡峭,它怎么都爬不上去,又不肯放弃,就一直游啊游的。

他感同身受,就去拿长钉耙,打算捞它起来。

那条小蛇见到钉耙靠近,抬头看他,似乎明白过来,很快游到钉耙上。

距离太远了,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力求平稳地挪回来。

那个钉耙晃晃悠悠的,眼看就要拉回来了,他忽然气力不继。

咣!

钉耙失衡,撞到池壁,小蛇的下半截身子被砸到了。

铛!

它反身咬在钉耙上,片刻不肯松口。

梁跃有些失落,只得倾力拔高钉耙,挪到旁边的草丛里放下小蛇。

此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注视,转头看去,屋子旁边却是空空如也,但还是能听到那人躲闪时发出的呼气声和急切的脚步声。

那种感觉非常熟悉,虽然没看到人,但他可以肯定,那是她,他的‘母亲’!

几乎每次梁跃表现得与众不同时,不止他母亲,家里其他人也是,她们总是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了,也会带着轻视意味的尬笑移走目光,甚至会约好了似的转身!

更糟糕的是她们还会记住是什么原因引起了他那样的反应,接下来的相处里尽量避免作出那些行为……

往后的日子,梁跃过得越来越压抑,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终至于不在‘家人’面前表达自己的感受和个性,唯恐再受到伤害,潜意识里对这个所谓的‘家’的抗拒感越发强烈。

然而,为了能待在家人身边和完成学业,他不得不去压抑那些念头,才能挤出一些精神,勉强维持着人样。

即使如此,他仍然试图去理解、体谅和包容他们,只是不觉内心深处总是试图跟他们保持距离,拒绝把梁亮当兄弟看待。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梁跃跟其他小孩一样称呼梁亮为“亮哥”,也不再向任何‘亲近’的人倾诉或者求助什么。

起初,梁亮对他改了称呼一事毫不在意。小伙伴阿天听说后,觉得很奇怪,当面问梁亮:“阿跃怎么会跟我们一样叫你?不应该呀,你们是亲兄弟啊!”

梁亮恍然大悟,有些局促不安,“对。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梁跃心生抵触,移开目光,没正眼看他,“我跟他们的叫法叫的。”

梁亮无语,转而看向阿天,后者利落地说:“诶呀。你为什么要跟我们的叫法呢?我们不跟他是兄弟!”

梁跃摇摇头,默不作声。梁亮蓦然退后,眼圈居然有些发红,还满脸委屈的样子,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梁跃似乎被某种力量影响着,对梁亮视若无睹。

事情僵住了,甚是无趣。众人转而说其他事情去了……

梁跃偶尔能从‘家人’手里拿到饼干或者糖果,生病时他们也会忙前忙后,他能感受到家人们的‘爱护之意’。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相悖的选择不由分说地横在他的面前,躲也躲不开,可他只有八九岁。

是要相信这种‘爱护之意’,或者相信要将他们的丑态刻在他们的名字上的本能?

他原本只是观望,但在许多次冲突后,渐渐扛不住了,又因为跟同龄人对比所形成的强烈自信,他突然兴起维护那些美好感觉的强烈念头,想要做到他们的要求的同时,也让自己能够成长……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某天下午,梁跃安静地呆着。李月突然走过来,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你哥说你时不时摆出来嘲笑他的态度,你对家人不能这样的!”

“我没有!”

梁跃觉得甚是奇怪,他并没有故意往那方面去做,相反常常下意识地压制自己往那方面想,不然日子过不下去。可是,他母亲直接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随后走去梁亮身边,低声说起来。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梁跃知道那不会是什么好话,有些难受,但是他自问对这种情形无能为力,也就不了了之了。

梁跃注意到他母亲总会对其他人公开地进行挑剔和取笑,以此彰显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但那不是家人间好的相处方式,他试图阻止,并没多少效果,同时他也惧怕成为被取笑的对象,于是事事小心,活得越发谨慎,勉强自己乃至强颜欢笑的时候越来越多,到最后终日在悲苦中度过……

他不明白他们怎么能够这样对他。他们要求他爱护,理解和支持他们,要对家人好,要孝顺,长大了要回馈父母,要读书成绩好,不要闯祸,还要正直善良,谦虚礼让………

明明这些要求他都做到了,甚至不用他们出声,他几乎把力所能及的烧水、择菜、做饭、喂猪、晒谷子、剥苞米,甚至洗衣服等等梁亮几乎不做的事情都做了,也算是周围同龄人的头,相比常人而言过于优秀了,可他得来的,依然是‘家人们’心安理得的欺、瞒、骗和贬视!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还觉得他蠢,平平无奇的他们甚至表现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丝毫不愿意去想那种畏缩的情形不过是他在强烈压力、恐惧和精神创伤下的抑智表现,也不去理会留守儿童那些痛苦不堪的感受,还有家庭身份等级和虐待等行为造成的严重影响,更不相信他们能得逞,只是因为年幼孩童对‘亲人’的盲目信任和情感依赖!

不然,他们何以在外面被人欺负得像条狗?

从另一角度来看,他也确实是‘蠢’。

如果剥离掉‘家人’这层关系再看,他们即使只与同龄人比,也是平庸之极,平时就是那些他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可他却花了好多年,尝试以善良和付出改变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创累累,依然不肯放弃。

很多时候,梁跃看着他们玩小把戏或者说出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想发笑,但却习惯性地不去戳穿或者伤害他们。

可惜,他们回馈不了同等的对待,连最起码的基于人格的尊重和理解都做不到。

也许,让他放弃主导地位,成为这样只能忍着的‘梁跃’,正是他们一系列诡异行为的最终目的……

想得久了,他有些窒息,赶紧吸几口气,看看周围,天还没热。他叹了口气,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然而天地虽大,人口虽众,除了他自己,又能指望谁呢?

不知不觉中,那个熟悉的念头又泛起来,梁跃回复了一些力气,重新回到现实里,便挺直腰板。

就算天命如此,他也不会认命。不管多艰难,他都要保住那点希望和力量,去取得幸福!

什么是幸福?

是,互相帮助,安然自在的家吧。 第四章 魔劫起 日近中天,两家摊子上的货物各卖去了些,运气不赖。四人颇为放松,各自拿出便饭吃起来。

梁跃习惯性注意四周,侧后方似有动静,他转头望去,有个黑衣人悬在那里,略微犹豫后说:“那有个人!”

梁亮随口应道:“哪?”

程兴看到后大吃一惊,他匆匆吞下饭团,打包后沿大路飞奔!他妹妹跟着跑起来。

梁跃见他行为怪异,好奇道:“程兴?”来回看黑衣人和程兴,他的意识里突然闪过异样的不安,也吞下手里的饭团,开始收拾东西,瞄瞄梁亮后也往回跑。

梁亮还在热切地望着黑衣人,此刻为之一怔,随后不无困惑地跟着挪动脚步。

彼时,那个黑衣人随手放出几个东西,又描出几个黑色的圈子挂在四周,就地扔下东西后再次描圈……

如此六七次后,距离城墙百米远处,八个黑红色光芒闪烁不定,形成巨大的八角光芒图案。那个图案随后扩展开去,覆盖了决然城的上空。

集市上的人有所不安,议论纷纷,有些人试着击打那层灰黑色的罩子,更多人站得远远的。梁跃等人相继覆盖的范围。

黑衣人对跑出大罩子的梁跃等人仿若无视,反而招出一杆有些残破的白色旗帜。那杆旗帜上忽然出现几个黑圈,大片黑气迸发出来。

那些黑气聚成束,分别朝下方的人飞去,轻易卷住三五个人,接着钻入他们体内,惨嚎声随之响起,人们纷纷跑开来……

附近的人都倒下后,黑衣人又飞去城中央上方施法。

片刻后,城里开始喧哗。

五道多彩身影从城中央飞出来,不防那杆白色的旗帜突然散发出大片黑雾。两道人影离得近,被波及到,转眼间,就像石头般自空中直线掉落。其余人身形稍顿,随后恐慌地往外飞去。

那个黑衣人身形闪动,发出数道黑影击中两道逃离的身影,接着看也不看,转身追去。

梁跃心急,奈何跑不快,落在了后面。

风声传来,有个人踩着小舟后发先至,从他的头上飞过。

唰!

黑索迅速追上,连人带舟卷起。

“啊啊!”

那人被捆得紧,纵然使劲挣扎,还是给黑索拉了回去。

众人骇然,纷纷回头看。

那个人还没到黑衣人身前呢,就被长刀贯穿了头!

“啊!”“啊!”“娘啊!”

比常人高大许多的黑衣人,扭曲血腥的人脸。众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各自扔下手里和肩上的货物,拼命跑开……

林中,梁跃只记得跑,不时用手挡开迎面袭来的枝条。他慌不择路的,穿过树林后,又遇上碍事的小山,左右看看,无路可绕,只能往上爬。

到山顶时,他实在跑不动了,就地喘气,顺便回头看。

没看到黑衣人的身影,回去决然城了吧。

他把手放在额头上远眺,此时决然城很模糊,像被什么笼罩住了,上空还有大片黑雾聚集不散,看不到任何从城里出来的身影。

梁跃轻轻擦去脸上的汗水,稍微放松了。山那边传来水声。那就到小溪边去洗身上的尘土和汗迹好了。

哗哗!

他脱下鞋子踩进水里,又捧起水洗脸。清凉的溪水滑溜地漫过指间,带来阵阵舒畅的享受。

那些包袱还在地上,黑衣人不会感兴趣。他有些不舍得,想回去拿,但又怕遇到那个黑衣人。

想到黑衣人时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但黑衣人先前没追来,应该不会为了他特意跑过来。毕竟城里人多,钱也多。相比之下,他身上没有好东西带着,也没钱可抢……

安全起见,梁跃绕了点路,借助树林的掩护悄然行进,尽量不弄出声响。

到地了。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包袱什么的都在,而黑衣人不见踪影。他蹑手蹑脚的将被丢在路上的两个包裹拖回来,余光发现草丛里有灰色的东西,像是先前被抓那人掉落的。

梁跃开始出汗了,他只顾着看,明知不合时宜,仍然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冲动。东西唾手可得,他还是犹豫片刻后才蹦过去拿在手里……

那灰色的东西是个小囊,比巴掌大。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手伸不进去。他倒拿着晃了几下,什么都没掉出来,就把它放入内袋里。

在他的日常生活里,别说是一个小袋子,就是一块布,也是有用处的。 第五章 斗法 梁跃走不快,还不时回头看。越过山后,决然城看不到了。

前方山路旁,梁亮和程兴兄妹坐着歇息。梁亮诧异地看看他和包裹,没说话。程兴看他毫发无损,睁大眼睛道:“你没事?!”

梁跃径自将大包裹甩给梁亮,“没有。我回去拿包裹了。”

他也没管他们,迈步就走。程月望向她哥,见后者点头,起身就走。梁亮也跟着迈步,忽然快走几步,硬压过梁跃一个身位。

梁跃有些难受,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走着。

没过多久,奇异的爆响从决然城方向传来,还有怪风摧折树木和石头互撞的声音。那些声音隐含危险的意味,混杂着听来,令人头皮发麻。

远处空中有两个人追逐而来,驱使着发亮的东西互相攻击,不时引发阵阵爆响。众人看到了,不由得停下脚步,屏气噤声。

空中的人越来越近了,梁跃突然清醒,转向迈步道:“迷宫。”

三人纵有犹疑,决断不了,只能跟着走。

远处的那座大山里有迷宫。所谓的迷宫是村里的小孩们给那个灰石溶洞起的名字。洞里头有好几条岔路,有通往地下河的。河道越往下越窄,到深处只能容一个人贴着水面过去,算是藏人的好地方。

当然,除了迷宫,大山脚下还有路通往荒山野林,也能藏人。

空中两道身影互相追逐,渐渐逼近众人,所过之处带起阵阵狂风,断裂的树枝和破碎的砂石四处飞舞。

梁跃等人举步维艰,只能停下来,找大石头或者大树暂避,抓准间隙了,再往外小跑片刻。两三百米外的迷宫山,还是让他们泛起了遥不可及的感觉。

蓦然,白色身影快速坠落,砸断几根树枝后,掉落地面,泥土飞溅,旁边盾牌掉落下来。随后劲风过境,连续摧折碗口粗的树枝,那些树枝连同飞溅的石块一起,不偏不倚,砸中跑在最前面的梁亮。他一声都没喊呢,就仆了。

梁跃悄悄探头看,那个白袍人身上见红见黑,毫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程兴跑在前面,正好处于交战双方之间,见那黑衣人自空中飞下来,急忙回身,转往右边奔去,他妹妹跟着转向。

破空声传来,程兴似有所感,试图转向,但黑索速度太快了,还是缠住了他,然后拖了回去。

啊!程月奔跑中受惊,脚下打滑,砰,头撞到旁边的树上,她趴着不动了。

眨眼工夫,程兴被黑索拽回黑衣人身边。那黑衣人看也不看,肌肉鼓鼓的大手瞬间插入程兴的身体里。

“啊!”

程兴连连痛喊,身形开始萎缩!

梁跃早知不妙,下意识地躲去旁边大石头后面,接着看到骇人的场面,只感觉无可抵御的恐惧自内而外迅速蔓延,灌满了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是跑还是躲?他问自己。然而脑子并没有给出答案。

细小的声音似远又近,最后在他耳边响起:“引开他的注意,我能救你们!”

梁跃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攀着石头边缘往外张望。

除了白袍人、梁亮和程月,周围没看到其他人。说话的是那个白袍人吧?不能完全确定。但现在跑不过,只能赌了!

梁跃暗自咬牙,像平常那样,以外放的感觉触动本能,然后藉本能聚集精神,随后晃动肩膀,将小包裹荡过来,拉到怀中打开,很快翻出小弩。

箭匣狭长,取物不易。他试了几次,才摸出一个小瓶和三支短箭,然后配合呼吸的节奏,将箭装到弩上。

放下小弩后,他要拔出塞子,居然力气不够!情急之下,他倾力旋转瓶塞,又按在地上,手脚并用,砰!扯掉了它,里面的汁液也溅了出来,墨绿色的。他没管,径直抓起瓶子对着箭头位置倒下去,然后上紧三根弩筋,理顺呼吸,力保意识清醒……

程兴的叫声低了下来。梁跃听得耳中传来一句‘动手!’什么都不想,转身,瞄准,任凭脑子里的空白挥之不去,依靠原先的印象,咻咻!朝黑衣人连发两箭!

远处,那黑衣人刚想扔掉程兴的尸体,见箭飞来,扬手发出气劲击飞,顺势抛开程兴,“找死!”手上黑索乍现,梁跃岌岌可危!

忽闻尖锐破空声响起,黑衣人转而往腰中抹去,抓出黑色的盾牌护身。

铛!火花四溅。

黑盾上大力涌来,黑衣人连退了好几步,随后看向白袍人。

长刀势尽飞回,插在地面上。白袍人凛然站立,身前漂浮着三尖样紫黑色短戟。那杆紫黑色短戟锋芒惊人,戟刃闪亮,特别修长,堪比戟身。

白袍人双手翻动,身前图纹现形,许多奇异的纹路自紫黑色短戟表面亮起,到戟刃时,戛然而止。

然而,那个黑衣人像没受到影响,随手祭出白幡,冷然道:“不装了?”

那杆白幡表面黑气环绕,跟早先在决然城上空的那杆旗帜很像。幡面上还有几道裂隙,不详的气息浩大。只是看着,足以叫人退避三舍!

他手势翻飞,白幡涌出黑雾,夹杂着鬼哭神嚎之音,向四周席卷而去。黑雾随后一收,聚合成黑色气团,迎向紫色短戟喷出的红色火焰!

两股能量气团相接,眨眼间激起狂暴的气流,同时引发阵阵爆响。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色气团取得优势,逼得红色火焰持续后退!

周围黑气弥漫,黑衣人得了优势,趁机欺进,六十多米,五十多米,四十多米……

白袍人依然镇定,默念秘术后往短戟喷出含有灵质的鲜血。短戟上的光芒更亮了,红色火焰随即大盛,扛住了黑色气团!

梁跃忐忑不安地趴在大石头上看着双方斗法,见两者相争不下,不由得抓紧手里头的小弩……

细小的破空声夹在爆鸣声中传来。

黑衣人方站定,突觉右小腿有痛感,低头看,那是一支短箭,它恰好射中他腿部的伤口。箭头入肉不深,随腿一抖便掉落于地。黑衣人这才想起还有个凡人待在不远处。

远处,梁跃扔下了小弩,豁力狂奔。

中箭的伤口很快出现灼热感,有毒?!黑衣人不假思索,催动体内的魔气将毒素逼出体外。

“好!”

白袍人掏出黑色的丹药服下,接着一鼓作气,力压对手。

然而,黑衣人也咬破舌尖喷出血来。那团血浮于空中,形成模样古怪的图案,被白幡吸收进去。黑雾随后迸发,并入黑色气团,推得红色火焰节节后退!

“就这?!”黑衣人嘲讽道。

白袍人连番失利,一声不吭。黑衣人欲再说,忽感小腿上火烧感蔓延。不知何时,伤口附近已是黑红斑驳!

他不禁扭头瞪去,但梁跃跑得远远的,他现在唯有催动更多魔气以逼出毒素。

出乎意料,灼烧感再度增强,这毒居然能够克制魔气?!

黑衣人为之一怔,怎么可能?自从来到这块大陆,亲手击杀的人族修士少说都有两三百个,也不曾遇到类似的毒或者功法,难道,这个凡人有特别的背景?!

敌方阵脚松动。白袍人精神振奋,再催灵气。

“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不!!”

黑衣人莫名忿怒,手上黑圈再现,利器现芒,迅疾挥下,便见右小腿硬生生短去了一截!断腿还燃起火焰,给白幡吸收了去。

大量黑气随后自白幡中冒出,张牙舞爪,大有吞噬附近活物之势!

白袍人见状心都凉了,他收起法器,迅速移动后驱使飞舟远离。途中,白袍人看到跑不动的梁跃,唯恐他遭报复,飞去抓起他的衣背挪到飞舟上,又掏出好些彩色药丸连看都不看,就吞下了。

“哎!”

梁跃方觉背后的风声接近,人就到了飞舟上。他转头看,白袍人气色不佳,还不时往后看,他于是安静地待着。

交战处黑气大盛,一举打散红色火焰后,余势还在前方轰出一个十几米宽阔的大坑!然而,前方已不见对手的身影。

黑衣人从占尽优势,到如今棋差半步,脸色大变,“哼!”

先前,他从求饶的人族修士口中得知,如今的决然城就是上古人魔大战的原址,于是赶来寻找同族的遗产或者离开的方式,然而一无所获。多日探查后,他确认附近没有人族高阶修士活动的踪迹,就选了个合适的时间开启血祭仪式,试图修复法宝和增进修为。

可现在……

黑衣人忽然哆嗦几下,连忙取出白色药丸服下,他的手上黑圈再起,右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肉芽和骨头!

伤势处理好了,他挪出黄色大圆盘,紧追而去。

黑黄光芒飞快,不断拉近与青红色光芒的距离。

不久后,尖锐的破空声和响亮的爆炸声响起,大型的风刃或火球等呼啸而下,击中附近的树木或者地面。林间随之升起股股浓烟,远望宛如大型的战场。

不知不觉间,青红色光芒多次转向,随后居然飞回了迷宫山上空。

黑黄光芒终于追上了,黑色刀影趁机飞袭。

嘣!

飞舟坠落,地面上尘土飞扬。烟尘中,白袍人以手里的长刀做支撑,单膝跪地,随后吐出两口血,见黑衣人也要降下来,松开手道:“你进树林!”

局面倾危,梁跃见帮不上忙,拔腿就跑。

后方黑衣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并没阻止,随后看向白袍人道:“乖乖受死,你还能少受点罪。”

最后的死斗在即。白袍人强压喘气声,拔刀而起,锋芒依旧直指黑衣人,战意不减道:“我刘厉,今天就算战死,也绝不屈服!”

“也就剩这点骨气了!”

黑衣人狞笑着举起长刀,超大型的刀影在他的上方现出,随后朝白袍人飞去。

白袍人镇定自若,向前扔出三张符纸。那些符纸泛起光芒后,大型的风刃、火球和土盾竞相出现。他又摸出一块奇特的玉牌,手捻法纹,将体内剩余的灵气悉数注入,恋恋不舍地看上一眼后不退反进,持刀前压!

只见那块玉牌脱手飞出,化作十米八米宽的红雀状火焰扑向黑衣人,破去黑色刀影后,自上而下掠击黑衣人!

“真符,这就是你最后的保命手段?!”

黑衣人看似不在意,脸色却是凝重,反手祭出了一个黄色大盾,表面光华大涨。

轰!

红雀的余势将黑衣人推后数十步,还烧黑了几处皮肤。

“咳咳。威力还行。”

“杀!”

白袍人觑准机会,高高跃起,当头力斩!

却见黑衣人收盾出刀,径直迎向白袍人的下劈。

铛!光亮四溅。

进击者被连人带刀地击退二三十米,落地后还连退几步。眼前结果,始料未及,他激动之余,又牵动先前的伤势。

哇啊。

白袍人连续吐血,脸色惨白。

眼看战局再无悬念,黑衣人摸摸宽阔滑溜的刀身,阴笑道:“区区人族,也敢跟我比力量?笑话!”

说罢,他举起长刀,注入血气和魔气,忽闻远处风声传来,凝成的刀影瞬间劈向右侧,“谁?!”

远方的人影因受击而停顿,随后给对手送上重重的棍影,趁机飞落白袍人身前。

“钟…明兄!”白衣人惊喜喊道。

“唔。把紫炎戟给我,你先调息!”

“好。”

黑衣人趁隙靠近,不舍的目光落在白袍人身上。

紫炎戟的威力不差,但就算万骨幡三去其二,威力大减,好歹也是法宝。加上这些日子的血祭而得的血气,耗死区区两个炼气修士,简单!那就先击杀白袍人,吸取精血恢复实力,接着困死黄衣人!

黑衣人又祭出万骨幡,双手法印翻飞。

黑雾弥漫,将不远处的两人笼罩在内。迷雾中鬼哭神嚎之音响起,伴随着咔咔声,像有活物走动。

劲敌在前,黄衣人凛然。但若能斩杀此魔,三派定有好物发下,到时冲击结丹大有希望!

眼看战端将起,他略加思索,取出符纸激活。便见光罩现形,将白袍人护在内中。

远处,黑衣人施法完毕,吼道:“去,杀光他们!”

黑雾内嚎叫声暂歇,随后黑索翻飞,分击两人。黄衣人戟棍并用,迎击黑索,力求同时护住两人……

一番纠缠后,几道黑索趁隙击中护住白袍人的光罩,那个光罩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黑雾里头粗大的黑索开始凝聚!

“休想!”

黄衣人瞬间将手中短戟和长棍结合,纵身向前,迎击黑索。

轰!

黄衣人被击飞二十多米。两具大骷髅突然现身,从不同的方位砍向他。它们手持骨刀,有三四米高,颇为吓人。黑衣人也抓住机会,跳出黑雾,挥动长刀砍向光罩!

连续几下攻击,那个光罩承受不住,沙!破碎了。

黑衣人顺势砍向白袍人。可怜白袍人气空力尽,毫无招架之力!

危急时刻,黄衣人催动紫炎戟的禁制,落地时爆发出强大的炎气,击退两只骷髅,接着人戟合一,朝黑衣人冲去!

气罩破碎瞬间,白袍人睁眼,滚地,一气呵成!他险而又险地避过刺击。

黑衣人差之毫厘,对手已然攻来,他难缨其锋,立即往右闪去,没入黑雾中。

对手脱离了阵法的保护,就是现在。黄衣人连结法印,脚下现出复杂的图案,口诵道:“紫灵烈火,真炎启战!”

便见宏大的炎流自戟头涌出,冲击黑雾,目标正是黑衣人退避的所在!

轰!

爆响之后,黑雾似被击中脆弱之处,开始消散!

“啊!”

黑衣人抽身而退。他遭炎流冲击,身上多处被烧焦了。

然而,黄衣人的速度更快,一道长长的戟影当头拍下,迫使黑衣人仓促地举起万骨幡。

嘣!

黑衣人强力挡下攻击,却也深陷于地。

黄衣人攻势已尽,手一挥,大红钟飞去罩住白袍人。接着他唤出一只白狐,再捻法纹,直冲而去!

退避受阻,又见近身搏杀。黑衣人双眼透出森森杀意,喊道:“来得好!”迅速收起万骨幡,祭出紫黑色盾牌和黑色长刀,连挡带劈撇开黄衣人的冲击,接着跃前斩落,试图突破黄衣人的守势。

却见黄衣人顺势收戟,横移数尺接横扫,再度攻上,同时戟头夹带炎流冲击,攻击方式的变化也是精妙,点、拨、撩、刺、击、划,抓住黑衣人冒进的空挡,先击退,后伤之,而后处处抢夺先机。

黑衣人占不到上风,抓准机会倾力顶上。只闻一声爆响,各自退后。

黄衣人见近身难取,退后同时让紫黑色长戟悬浮在身前,双手结印,疯狂输入灵气。戟上的纹路尽数亮起,戟尖上炎流汇集,骤起烈风,自成一股惊人的气势!

黑衣人再三受挫,渐显疯狂之态,见对方似要决战,立刻放出两个三四米高的骷髅。咔咔声起,骷髅手中的骨刀挥舞起来,呼呼作响。他又对着万骨幡喷血,倾力施为,便见黑雾中三个巨大的持刀骷髅相继显现,与另外两个骷髅一起围攻黄衣人!

黄衣人凌然无惧,身前紫黑色长戟光华流动,火焰上萦绕着淡淡的紫色,还不停涌动,威能似乎较先前更胜三分……

只见紫红炎流夹着凌厉的狂风呼啸而至,击得那些大型骷髅骨头散落一地,接着硬撼黑色气团。便见黑气扩散,遮掩视线。

不过一会,紫红炎流侵蚀成功,随后突破黑色气团,余势击溃了黑衣人的护体气罩!

咳咳!

黑衣人借力退后,强挺伤势继续施法,脚下随后出现复杂的黑红色图案。

“血气遁术?!”

黄衣人认出黑衣人的法术,不由得嘴角微动,同时强催法器威能,施展身戟合一直冲而去!

不远处黑衣人忿然看着黄衣人,猩红色很快覆盖了全身。他完成施法后正欲遁走,突觉脚上冰寒感蔓延,大腿以下竟被冰封!

不知何时,白狐打掉了两只骷髅,潜行而来,正对着他喷出阵阵寒气。

该死!黑衣人祭出紫黑色盾牌和黑色长刀,以盾护身,手持长刀往下一击,破碎寒冰。

然而,黄衣人凌厉的攻势已至。紫炎戟挟带的强化炎流威力十足,轻易破开紫黑色盾牌的外层防御。黑衣人无从退避,强悍的冲击力全数压在战痕累累的盾牌上。

噶!

盾牌像脆铁般被冲破,戟尖随即刺入黑衣人的胸膛!

“啊!”

黑衣人惨叫同时被戟尖带出老远,又被炎流烧去伤口附近的肌肉,趴在长长的戟刃上毫无动静。

唰!

钟明破开黑衣人的头颅后,发出灵气罩住逸出的精魂,收入碧玉瓶里封印,这才放下心,吁出长气道:“魔修真如传闻般难缠,若不是我早得了情报,又有紫炎戟这件古器在手,此战胜负难料…两年的时间不短,也不知毒害了多少道友!”上前收起那些储物袋和法器。

唧!安静地等他完事的白狐叫了声。

“嗯,干得不错。来。”

钟明掏出白色丹药扔过去,只见白狐一个轻巧的跳跃,稳稳地接住了丹药,吞了下去。他转而看看周围,没遗漏了,便催发紫炎戟的威能烧掉尸体。 第六章 赠物 三年前,荒元大陆上突然出现一名强大的魔族,他四处截杀人族修士,以吸取精血的方式提升修为,进而威胁到绝大部分修士的性命。

为此,荒元大陆上三足鼎立的古越峰、通天谷和血月门联合各派,探得踪迹后,先后派遣二三十名顶阶战力进行围杀。

出乎意料,战事持续了七天七夜,那名魔族凭借强悍的修为、成套的白幡法宝和防不胜防的手段,硬是重创多人,屡次突破三大派组织的八方围捕战线,又在最后关头自爆法体和一具分身,再度重创数人。

另一具分身则趁机以血气遁术脱出包围圈,而后隐匿行踪,但他麾下的魔宠也因此失散。

那名高阶魔族的威胁解除之后,众人各归各派,尽管仍然暗中留意那名魔族分身的踪迹,但天地广阔,杳无音讯,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战中,紫炎戟的灵质受损。黄衣人奉了宗门的指派,将它带到荒元大陆西边的火属性秘地里温养。

白袍人则是受命护送紫炎戟回宗门而来。他方进阶炼气后期不久,平时几无机会能接触到这件顶阶古器,就向黄衣人借取紫炎戟头,熟悉用法。

黄衣人也是打拼过来的,自然明白白袍人的想法,也没反对。恰巧他打算绕路前往百里城,购买当地的‘百里延香’,俩人因此分开了。

到百里城后,黄衣人发现附近有血祭法术的迹象,担忧白袍人会遇上那具魔族分身,估算白袍人的位置后赶来汇合,结果发现困住决然城的阵法和双方的战斗痕迹,这才及时赶来。

黄衣人料理妥当了,回去收起大钟样法器。他服下丹药,往白袍人身上注入灵气,助其梳理伤势和驱逐入体的魔气,随后激活绿符,往白袍人身旁按去。

只见那张绿符瞬间化为纹路复杂的青色法阵,盖在后者的头上。

片刻后,青色法阵消散。白袍人缓和了,连忙起身行礼,“感谢钟明兄出手,不然我这次在劫难逃!”

钟明摆摆手,神色如常道:“同门援手本是理所应当。何况师门重宝不容有失。只是,你怎么会跟那个魔修斗到这种程度?”

刘厉苦笑说:“说来惭愧。我原以为有紫炎戟头这件古器在手,能与之一战,哪知实力不足,发挥不出它的威能,险些身死道消。”

随后他将出手阻拦黑衣人血祭决然城,招致黑衣人穷追不舍,之后得梁跃相助逃命,直至灵气耗尽,无力再战的过程说了一遍。

钟明讶异地看向梁跃,忍不住打量一二。

梁跃远观三者的斗法,兴奋之余又有些害怕,站在四五十米远的地方看着。

“这么说,我们打败那个魔修,你也有功劳?!哎。区区凡人,也能做到这种程度,那合该有赏啊,来!”

只见钟明摸索那些小袋子,掏出来几本书,翻看过后,留下一本,又取了银子在手,说:“你看,这是三十两银子;这是从那个魔修身上搜来的功法,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家伙的遗物。你要哪个?”

要钱还是要命,这好像是个问题。

刘厉见他迟疑,笑着插话:“钟兄不如先查看他的资质。”

“诶。我倒把这给忘了,还是你心细啊。小孩,过来!”

钟明随后将手按在梁跃头上。

他只觉得极细的东西从头上流遍全身再回归头顶,然后消失了。那东西流动的时候,他觉得有些痕痒,忍不住想要晃动身体。

“有灵窍。可惜是五灵窍,入不了门。不过,你对灵气够敏感,这个荒木诀可以练练,若能成一技,以之傍身,也是不错的。”

梁跃喜出望外,连忙点头,接了书。

刘厉看他这样子,也摸摸腰间,取出瓶子说:“我这有瓶炼形期的丹药,叫…什么…缘分一场,送你了!不过,你得先将荒木诀练到三层,每个月也只能吃一粒,不然身体会承受不住的。记住了。”

梁跃乐开了花,又行了个礼。

刘厉笑着说:“我们是互相帮助,不用多礼的!”又道:“你之前用的是什么,居然能打伤那个魔族,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嗯嗯。梁跃小跑过去,将小弩、箭和瓶子拿给他们。

刘厉接过小弩,钟明拿了箭头,惊奇道:“这是…毒吗?”

梁跃用力地点头。

当刘厉接着问“怎么配置的?”时,他就只是张张嘴,说不出话。

刘厉和钟明相视而笑。钟明慨然道:“那带我们去找给你毒药的那人吧!”

梁跃点头,欲言又止。刘厉再问时,他小声说道:“你们能帮忙吗?那边还有两个人。”

钟明惊奇不已,说:“原来你不是哑巴呀!”

梁跃脸上发热,尽量咬住声线道:“我,我,不是,饿了。”

刘厉笑言道:“要不是我等体质强于常人,还真听不清楚你刚才说的话。不过呢,你也不用担心,好好修炼,身体会好起来的!”

“嗯!”

梁跃去看失去意识的两人。程月呼吸平稳,没有其他外伤,只是晕过去了;梁亮看起来右臂受伤了,也不是大问题。

接着刘厉要找安静的地方,梁跃把迷宫的位置告诉他,拜托他照看还在昏迷中的程月和梁亮,就跟钟明去找那个给他毒药的人。

困住决然城的阵法还在运转。

城里的人亲眼目睹外面的人活生生被吸成干尸之后,都躲了起来。那些景象太可怕,直到几个小时后,才有个别胆大的探头出来,匆匆扫视,见困阵犹在,又缩了回去。

钟明载着梁跃来到城墙下,打量着困阵。他对阵法并不熟悉,无从着手,

“只能强破了。”他自语道。

“我有看到,黑衣人扔了东西去那边。”

钟明扭头看看,飞过去后问:“是这里吗?”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在那附近。”

梁跃见钟明将信将疑,又说:“你不是有只会钻土里的狐狸吗?让它找找呀!”

钟明诧异地看他一眼,把白狐召了出来,嘴上似在说什么。那只白狐钻进土里,地面现出少许隆动。

过了会,白狐感应到魔气能量略多之处,钻出地面叫个不停。钟明飞纵过去,手扬刀现,长刀散发出火红色光芒,往阵法旁边斩去。

砰!那地方突然出现光亮的气罩,挡住长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旗盘状的东西。幸好,那个气罩并不坚固,在承受十几次快速斩击后,破裂了。

钟明取出纸符激活,扔向旗盘,“封!”那个旗盘应声黯淡下去,困阵停止运转,困住决然城的气罩很快消散了。钟明心宽眉笑,放出飞舟,去收那些旗盘,回头带上梁跃。

当初给梁跃那瓶毒药的是姓陈的老师傅,他也在梁跃父母帮工的铁匠铺里干活。梁跃去取预订的小弩时,接待他的正是陈老师傅。他记得当时陈老师傅笑呵呵地摸他的头,还说如果他帮忙采几棵草药,会给梁跃一瓶能对付浑身冒黑气眼睛发红的野兽的毒药作为报酬,还会帮忙改造小弩,将两连发改成三连发。

梁跃没有见过陈老师傅口中的野兽,但山里确实有野兽出没,说不定有用得上的时候,二连发变三连发的诱惑也不小,最重要的是那个老师傅看着也不像骗人的,于是同意了。

他凭印象去附近山上找,天黑了,还没找齐。后来他发动小伙伴们一起找,又花了一整天,最后在外人的援手下凑齐了草药。陈老师傅收了药材后,领他到房间前,把毒药和做好的弩箭给他带走……

可惜的是,铁匠铺不幸也遭受了攻击,除了一个去远处送货的伙计以外,无人幸存,铺子内横七竖八地躺着罹难的众人。

梁跃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尸体,既惊又悲,指指陈老师傅的遗体,原地发呆。

钟明不见意外之色,似乎司空见惯。他凭空把陈老师傅的遗体移到面前,认真检查,没有发现跟毒药有关的东西,转而问起陈老师傅的情况。

可惜梁跃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他在这铁匠铺里帮工很多年了,平常孤身一人,喜欢清静,这点跟铁匠的身份有些格格不入。

随后俩人进入陈老师傅的居所。房间不大,褐色桌子边上三只圆凳,往后是木床。钟明打量各处,梁跃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画上,看得出神。

钟明只看了眼,就取下来,用手抚摸背面,那里隐约有凸起之处。他取出小刀,轻轻划开纸层。即见纸板中间夹着纸张,那纸上记录着好些文字和图案,题名正是“克魔毒的配方和用法”!

细看之下,钟明先是一喜,接着皱起眉头。克魔毒所用材料之一居然是百年份以上的雷击灵木,毒性还要遇血后才能生效,畏火和高温,极寒也能抑制毒性。

“这个毒只有出其不意时才有用。你把剩下的毒药都给我吧!”钟明看着他,点头说:“你又帮上了忙。这里有些粗浅的东西,一并送你了,也不枉缘分一场。不过,我们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跟别人提起,功法没修成之前,修仙者的身份也不能随便展示,不然引人觊觎,明白吗?”

钟明收起克魔毒的配方和梁跃手中的毒药瓶,将一本书、一个小囊和六张纸符递给梁跃。

他收起悲伤的情绪,接过东西,“我会的。感谢前辈!”

“唔。你且待一会,我去去就回。”

“是。”

梁跃见那本书上写着‘仙家秘术’三个亮眼的大字,那些纸符也闪闪发亮,欣喜不已。然而他饿极了,顾不上细看,走去厨房里找吃的。

犹然冒着热气的大锅里摆着馒头、蛋和紫岩菜,“太好了!”

他抓起白软馒头,连吞带咽的,又拿起蛋剥壳……呃!他实在吃不下了,把剩下的馒头和蛋菜打了个包。

“大家听好!邪修……被通天谷的仙师…斩杀了!”

钟明响亮的声音夹着灵气波动扩散开来,城里随后响起阵阵“感谢仙师救命!”的声浪。

梁跃听见了,走去门前候着。钟明通告完毕,带上他飞回迷宫山。

不久,刘厉伤势稳定了,要跟钟明离开,临行前还说,如果梁跃以后找到毒药的炼制方法,可以到通天谷宗门所在地找他们,报酬则是会给他指点一二修炼上的问题。

梁跃去找来些柴火点亮,不久后梁亮和程月醒了。他以寥寥几句话说了经过,他们吃掉了自城里带回的食物,就着月光回去。

没走多远,三人遇上因回家赶农活而逃过一劫的梁跃父母,还有背着小孩的程兴他娘。

为免麻烦,梁跃略过斗法、赠物和毒药的部分,简单地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只说自己藏起来了,并没比他们俩看见更多,仙师因为要去城里告诉大家邪修被斩杀的消息,就顺路带他去找东西吃。

梁跃领他们去找程兴的尸体。程兴的母亲和两个孩子见了,呼号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爆发出来,让人不禁后退几步。

他大为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最终,在两个大人的劝说下,程兴亲娘带着程兴的遗体回去了;梁亮则在第二天去山上的石庙,找老修师接了骨。

于是,万灵历一万零三百三十三年,荒元大陆西南边,决然城东门,六月开端,也是第一个圩日,在血泪和纷扰中结束了…… 第七章 荒木诀和小伙伴 自那以后,梁跃时常待在家里或者树林里的某个角落,一来可以专心看那两本功法书,二来可以练习法纹,不用担心他人打扰。那两只小囊则用碎布包着,藏在内袋里面。

那本墨绿色的皮质书籍,封面是行文优美的三个大字“荒木诀”,翻开来是简介,往后翻,是许多图案。据说那些图案是修炼用的法纹,它们自带玄奥的美感,分为平面和立体结构,真的是仙师之物!

梁跃的胸口涌起热气,像发现新大陆般,片刻后才缓和下来,逐页细看。

荒木诀擅长治疗或者培养法术,共有十三层法纹,具有增强改善体质、血气恢复、提升灵络对灵气吸收的特性。

接着是法纹,林林总总的有几十种之多。每个法纹都对应着唯一的图案。那些图案画的很精致,有大有小,栩栩如生。不同的法纹组合到一起会呈现不同的效果,比如吸收灵气,比如促进灵质生成,或者两者合一等等。

灵络是指生物通过转化灵气在体内纹路组织上形成的特殊灵质结构,分为自然沉着和后天主动拓展而形成;既是吸收和转化灵气和形成新的灵质和灵质结构必不可少的修炼通道,也是修炼之初灵质和身体融合的首要触点,非常重要。

灵质是由灵气与生物组织或者特别的矿物规律聚合后形成。

当灵气被吸收进修士的体内后,受对应类型灵质影响而产生的专有特性,称为灵气特性。

灵质特性要是够强,灵气特性到别的修士体内也不会消失,而是会有所减弱。比如木属性的疗愈效果,毒属性的伤害效果,冰属性的冻结效果等等。

书后面还附有好些注释和说明。

比如,功法来由,神魂、灵地、丹药等提升修炼效率的说法。

这部功法由名唤南瓜的结丹期大修士坐化前改良而成。南瓜修士出身寒微,深知没背景的小修士们修行不易,于是改良功法,使之更适合身体素质参差不齐的普罗大众修炼,改名为‘荒木诀’。

他认真看完了,有些郁闷,这本书并没有记录攻击或者防御的秘术。他拿起另一本来看,也没有,很快就放下了。

《仙家秘术》记载的是常规法器、法术和符咒的用法要领。

这样,就算他把荒木诀练至最高级,也不过是身体的各项基础能力比常人强出许多,若不靠那几张符咒,遇到外功强悍的凡人或者一群敌人,还是难以取胜。

不管这么说,这是他摆脱当前人生困境的最好机会。因此,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修成。

没修成荒木诀之前,梁跃不打算告诉家人们这些事,怕他们会用莫名其妙的理由阻止。不过,他因此产生的改变没能瞒过小伙伴们。

魔祸后的第二天下午,阿羽、阿力和阿天结伴来找他。

阿羽见到他,立刻突进一个身位,急问道:“阿跃,听说你见到厉害的仙人了?他们长什么样子啊?有没有三头六臂?”

梁跃煞有介事,边数边说:“没那么多。他们有…一个头、一张嘴、一对眼睛,还有,两手两脚!”

阿羽认真在自己身上对过了,说道:“头、嘴、眼睛、鼻子……诶呀,那不就是跟我们差不多嘛?!”瞥见梁跃似笑非笑的模样,笑推他一下,“衰仔,你玩我呀!”

“没有。明明是你要问的,我又没骗你!”

梁跃回答起来一本正经的,大家咧开了嘴笑。

“那仙人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啊?”阿天憋了会道。

“仙人不让我说他们的事情!”

梁跃考虑了一秒钟,现在绝对不是跟他们说的时候。

“哎呀,你就说嘛,我们保证会保守秘密的!”阿羽眼睛放出了光芒,如此说道。

阿力和阿天充满期待地望着梁跃,默契地点头。

这三个家伙的嘴不严实,梁跃想着,“不行。如果是有益的事情我会叫上你们。不过,你们也要给我保守秘密。”

三人稍感失望,互视一眼后,阿天道:“唉…好吧。”

阿力见梁跃的话里没有转圜的余地,但是觉得已经有所得了,也道:“行吧,就这样说好了!”

“嗯。”

小伙伴们达成了一致意见,梁跃往外走去,三人紧紧相随。

这三个家伙今天是不会走的了。梁跃挑个平整又安静的地方坐下,道:“我要想些事情,你们不要打扰我。”没管他们怎么想,径自闭上眼睛专注修炼。

“嗯!”

三人在旁边找位置坐下,不时盯着他看,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弄出什么声响。

半小时过去了。三人见梁跃毫无动静,颇感无聊,又不想离开。片刻后,阿羽将手里无聊把玩的草杆往外指指,阿天会意道:“阿跃,我们先回去了。”

“嗯。”梁跃应道。

阿天和阿羽往外走。阿力看了看他们,又看回毫无动静的梁跃,犹豫过后,跟去了。

走出蛮远后,阿羽突然停下,迫不及待道:“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是不是在糊弄我们?”

阿天紧随其后,压低声音道:“你太大声了,他都听见了!”

阿羽尴尬地回头望去,道:“会么?”

梁跃呼出口气。这帮家伙……

“会的!”阿力跟上接话。

“哎呀……”

阿羽捂眼,无言以对,但还是不甘心,又说:“你们觉得呢?”

“他…平常认真起来的时候就那样。不过,很少见他认真这么长时间的!”

阿天认真想过后,确信这点。三人于是默然,随后阿天率先开口:“不用想了。要是他都想不出来,我们更想不出来。”

“那倒未必。三个…那啥顶过猪光!”阿羽不服气道。

“可是我们答不出来的题目,他能答出来;他答不了的,我们也答不了……”阿力道。

“这个,我们三个人的成绩加起来能比得过他。很多时候两个就行了,我偷偷算过的!”

阿羽有些得意地说出只有他知道的事情,引得阿天和阿力讶异地看着他。

“成绩是成绩,能力又不能这样简单地相加!”

阿天想了想,给出确信度足够高的反驳。

“唔…那我没办法了。”

阿羽有些不情愿地说出结论,他们也点头认可。

十天过去了。梁跃除了静坐思考,没有其他的异状。三个小伙伴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事情,逐渐散去了。 第八章 修炼与感悟 梁跃练习偌久,只是隐隐感觉体内有细微的变化,并没有感觉到书上说的灵质结构,甚至不能确定有没有生成灵质。

为此,他有空就琢磨这事。

也许就像过去应付读书那样,不同的科目都有各自的一套逻辑,按那逻辑去想、去记忆或者应付考试就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这种机械式的应对方式是在受压迫的情况下形成的,丝毫无益于成长,可那些大人们根本不在意这些事情……

莫非荒木诀也是要在某些特定的时间或地点修炼,才有明显的效果?

于是梁跃开始尝试在不同的时间段和地点修炼。几天后,他总结经验,早上紫阳升起来以前感觉最明显,紫阳下山后感觉最差,野外比村里好,越安静越好。但是各种地点的效果并不成规律,大体上,在水木附近会好那么一点。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平常就喜欢待在那些地方的缘故。

天刚刚发亮,梁跃偷偷溜出门,一个多小时后走到迷宫山,附近就差地下河和迷宫那里没试过了。

迷宫里两条小道往延伸,一条通往小水潭。小水潭直径七八米,深一米二三,是地下水自己冒出来造成的,顶部高约八九十米。上方有一个两三米宽阔的缺口,早上阳光能从那里照进来,周围有积土的地方长着小草。

水潭周边似乎被清理过,许多以前没见过的小草长了出来,那些半透明的小叶子们簇拥在一起,像欢悦的孩子。他感觉很亲近,愣是坐着看了好一会。

头顶上原本有块巨石凸出来的,现在被削平了,是刘厉干的吧。梁跃伸出手来试,够不着。好在旁边有石块能用,他手脚并用,挪过来,叠成台阶的模样,爬上去坐好,开始修炼。

连续运转十来次后,他隐隐生出当日钟明探查灵窍时候的感觉,心下暗喜。

几轮后,他感觉疲乏了,就地伸个懒腰,躺下就睡。

醒来后,梁跃感觉到身体内有特别的能量,“哈!”他笑出声来,下去洗把脸后,继续修炼,他体内的莫名能量体便多了起来……

后来,那些能量体们突然彼此呼应,活像一个系统!

他倾力而为。片刻后,那些特别的能量体真的活过来了,想要往外延展。

按书上的说法,这是大量灵质生成前的现象,好兆头!他沉着以对,分神注意那些能量体的进展。遇到阻滞时,他会对比好的地方,重新定向。有时还会泛起不可名状的美妙感,他就按这种感觉行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样做的感觉很好,就像平时那样……

过了许久,他体内开始出现流动的能量,由少而多,汇聚起来,最后形成循环往复的能量细流。每次它们流转过来,他都能感觉到身体产生了好些变化,麻麻的,甚至有些疼……

这就是灵气吗?!

他沉浸其中,任由能量细流在体内不停流转,尽管是断断续续的。

那股能量有时会消失,过了会又重新出现,许久后还是这样。

梁跃累了,他收了功,去翻那本功法书,没找到答案,就地伸了个懒腰,道:“不管怎样,我练成了!”

小时候,梁跃自发领悟到一种调整身体状态的方法:依靠感觉去感知身体各处,只要异常处接受这种感知,症状往往会变轻。不过,这样的做法对较大的身体损伤和疾病无效,同时也要消耗精神能量。人要是躺久了,血气也会不畅,得外出活动一会。

梁跃从来没跟周围的人提过这件事情,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没办法展示出来。像这样的还有他偶尔会做一些罕见的动作,他们就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拉伸肌肉。”

“肌肉怎么会需要拉伸呢?”

“……”

梁跃用忘了是从哪里听来又感觉符合自身行为的说法回应,却无法给出更多解释。为了避免尴尬,他倾向于少在他们面前做那些动作。很久以后,他才明白那是身体受某些疾病或营养不良的影响而自发产生的补偿行为。

感知法之所以能生效,是因为在梁跃在感知时处于轻度饥饿、极度平静和短暂屏气的状态,当身体出现凉凉麻麻的感觉时,本能会自发引导身体将过多或者状态不好的能量和物质消耗掉,留下重要部分并增强它们。当状态不好或者功能受损的部分占的比例显著降低时,他的状态就会自然而然地提升。

只见他再度躺下来,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随后缓缓运行荒木诀,重点感知能量消失的地方。不一会,他遇到能挡住感知的障碍,就在那个障碍附近使用全副精神进行安抚、抚摸甚至是轻量的触碰,同时忍受着奇特的痛苦,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感知那个部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处障碍开始松动,同时传来剧痛,像是刺状的东西被拔出或剥离了,那里瞬间变得跟其他正常部位那样,不好不坏,不再需要额外的关注。

当他再次运行荒木诀时,很快感受到不同之处,流动的能量经过那个部位之时不再完全消失,而只是有所减弱!

梁跃笑着睁开眼,却没看到人,没人见证他的努力和成就,他于是有些落寞。

以前他常用这办法自行调理身体,还是弥补不了因营养不良,以及被所谓的‘家人们’以最真挚的感情和信任进行算计与欺凌而导致的身心受损!

再往后,他望着那些可爱的小草,无聊了,记忆再次占据主导地位,他又忍不住开始想,究竟是什么使他的人生变成这样。

也许就像某人说的,第一过于自信,第二过于认真,第三把亲情想得太美好了,以至于很难找到更有价值的目标代替,以至于甘愿为了非常不现实的理想受难;或者说不得不受难,才能保住些许在未来突破困境的可能,不至于真的变成废物。

可是为什么他们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明明彼此合作,能够让情况变得更好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一度迟滞了他的思维,困住了他的心思,让他找不到出路。

他越想,思绪越发混乱。想不通的事情,让人变蠢的概念,真假难辨的说法如此等等,全都纠结起来,熔成一团团乱麻。

梁跃忽然跳下去,抛开会妨害清醒或者思考的想法,将那些困惑和不解,痛苦和无奈逐一写在地面上,倾力说服自己,去探寻或接受那些被自己回避的事情,不愿接受的说法……

当他直面问题时,思维越发清晰和开阔,思考能力甚至有明显的长进!

“这是个了不起的发现:回避、抗拒、扭曲事实,会导致思维能力低下,脑子越发的迷糊。”

他又想了想,道:“反过来说,能让你脑子迷糊,思维受限的说法都是有问题的。不管它是谁提出来的。嗯嗯。”

…… 第九章 男孩和苦难 梁跃慢步走了出来,有些昏沉。林间阵阵清凉的山风拂来,让他心神畅快。多吸几口气后,他恢复了精神。

傍晚时分才回到家,他挨了顿骂,尝试开脱几句,又反手拿出几个没吃完的野果证明一二。

然而家人并不相信,坚持认为他只是偷懒,斥骂道:“读书读到xxx去了,读来有什么用!”

那声音恶狠狠的,似乎用上了她所有的力气,又像是在抽打落水狗!

她明明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不知道学校里教的是什么,也不妨碍她拿来攻击梁跃,大概是觉得这是打压他的好手段吧。

梁跃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争辩,又做不到像梁亮那样,直接甩脸色过去吓停她。他默然无语,吃完东西后帮忙干活去了。

可笑的是他自己都没发现,当家人没及时做好事情,比如洗衣服或者做饭等等,他并没有责怪他们,而是尽量自行解决。

对此,她们付之一笑,过后丝毫不提,尽管周围同龄的男孩子们几乎不做那些事情。

梁跃为什么总是要求自己做到这种程度?他细究这点,想起了一件事。

大概是在五六岁的时候,李月失业了,回家务农,瘦了不少,脸上经常显出悲苦和抑郁的神态,在众人中相当突出,又时不时在梁跃跟前擦眼泪。她哭诉的次数多了,让他产生了错觉,觉得她应该外出工作。如果他去哀求她留在身边,那会是一种罪恶的事情。

回南天,地面湿滑,她要去取墙壁上挂着的菜瓜种子。为防意外,她特意掏出两颗糖,分给两兄弟,要他们帮忙扶住木梯。

梁亮笑着答应,拿到糖转身就跑。梁跃看着他,忽然涌起一个想法‘他不干,那我也不干!’于是他也跟着跑去外面闲逛,尽管也不怎么高兴,就是为了不回家。

傍晚,邻居见着梁跃,道:“诶呀,你还不快点回家?!你娘跌跤了,一个人在地上哭喊呢!”

他半信半疑,赶紧跑回家。刚进门,就看到梁亮被训到哭出来的模样。

李月还在训斥梁亮,看到梁跃回来,特意看他一眼,没有说出曾要他单独扶住木梯的事情,那脸上的表情似在说:‘看!我在包庇你,对你多好!’

可她不曾想过,那本就不是梁跃该承担的责任,而是她作为成年人该负的担当,是她自己没想到合适的办法,比如搬些重物挡住梯脚。

不然以梁跃瘦弱的身子,那个梯子加人一百几十斤的滑下来,足够重伤他了。

更糟糕的事情随后发生了。在李月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梁跃突然领悟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有些事,我不去做没人会做,如果我不去做,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刚冒出来的‘如何才能在回南天用梯子取物而不会跌跤’的想法。

基于这种‘觉悟’,梁跃每天做着明显超过同龄人的家务量,为维系这个所谓的‘家’,承担了许多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或者义务。

然而,他主动忍让和付出,换来的依然是‘家人们’的敷衍。

听说之时那些故意移开的目光、躲闪的眼神、勉强开口称赞的语气…种种神态满含着他们发自内心的不认可。他们不是在排斥有人帮他们做了份内之事,而是在排斥有人比他们做得更多或者更好。

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会不得不承认他的优秀,没法继续心安理得和高高在上,也唯恐因此被骑在头上,就像被他人欺压时那样。因此,他们早早就打定了主意,不承认这件事,完全不管梁跃是不是那样的人!

尤为可笑的是,梁跃的家人们要是遇上应付不来或者不想解决的事物,就会直接丢给他,哪怕他只有几岁,也要他独自承受。比如他母亲总会跟他提村里人占便宜的事情,那时候她就会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到梁跃什么都说不出来之后,就会轻笑着看着他,甚至会露出‘你也有今天’的表情。

哭泣过后,梁亮并没有悔改。

梁跃的包容、善良、同情、付出依旧会被‘家人们’拿来算计、利用和践踏,终至于让他活成一个专属于他自己的梦魇!

梁跃忙里偷闲,使劲的练,体内那个修炼时才会出现的法阵渐渐变大,每次吸收到的灵气也多了起来,十天后真的修成荒木诀第一层!

细细的能量流遍全身的感觉很好,他的感官变敏锐了,肉体力量和精神力也增强不少。功法书上的说法没骗人,荒木诀确实有改造体质的效果。

缘于早些年决然城主的心血来潮,城主府发布通过潜力测试者可以低价到镇上读书的通告。梁跃去接受测试并且通过了,梁亮尽管没有通过测试,两人还是一起读了两年的书。

当梁跃考上更高级的学校时,城里的女性远亲约见母子俩。她拿出两串千钱,对梁跃说道:“这些钱给你用,以后继续努力哈!”

她话还没说完,梁跃早已猜到她的意思,唰!突然伸出手,把那两串钱掠了过来。这个情况出乎在场三人的预料,场面突然尴尬起来。

李月笑着训斥他:“你这样做,成什么样子?!不能等别人说完吗?”

那名阿姨干笑着,连说不要紧不要紧。梁跃条件反射般把钱递给母亲,她也笑了,顺势把钱收好。

那名亲戚趁机道:“他那么瘦,不如去看看医师吧?做个简单的检查也好呀!”

李月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狠咬下嘴唇,板着脸,甩着眼色摇摇头,态度很坚决。阿姨有些尴尬,只好讪笑着。梁跃看着,知她不会改变做法,多说反而会挨打击,于是默然无声。

梁跃比梁亮多读了四年书,并且成绩在大多数时候名列前茅,但是他感觉除了识字和一些常识外,这教书人说的内容和教导方式会妨碍自己原有的思考能力,弊远大于利。若是继续升学,还要进城和花钱,他又隐隐有一种待在学校里不仅没有未来,反而会浪费人生的直觉,就没有打算读下去。

不过,乘着进城的机会,有时间他也会溜去城中的学堂瞅瞅,遇上开放日,还会好奇地跟着人们进去转转,有时候也能见到富裕的家长盛装受邀而来,一起观看孩子们在课堂上的表现,个别家长还会与老师一同介绍当地的教育状况或者分享自身的抚育经验。

一个盛装打扮的漂亮女士上台发言,她身边跟着十来岁的男孩。那男孩长得比同龄人小了一圈,神态很安静。

那女士朗声道:“小时候母亲忙于生意,从来没管过我。这使我养成了独立自主的性格,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个成功人士!现在我也这样教育我的儿子,三岁时就送他进这所贵族寄宿学校。开始的时候他一直闹腾,就这样过了几年,现在总算理解了,接受了!”

坐在下面的人群响起惊叹声,似是为这母亲的做法和用心折服。

换老师上台作现场演示了,他从纸箱里头抽出张纸,读出上面的题目:“假设你们面前有个三角直体,两直角边长分别为三和四,那么它的斜边长是多少?”

“谁知道这道题的答案的?举起手来!”

那个男孩瞅一眼老师,同时感受到来自母亲的热切目光,明白那是‘份所当为之事’,于是他举起手来,得到准许了,说:“五。”

“大家说,徐佳同学的回答对不对?”

“对了!”那些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你们也要记着,这可是个特例!”

“是!”

孩子们齐声回应,众人又响起阵阵掌声!

然而,梁跃很快察觉反常之处。

由始至终,小男孩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不解。无论他站着还是坐着,都显得无所适从,连眉毛也拧出两道小竖纹,像抗议道:“我那么痛,那么苦,那么无奈,为什么你们还要来看我?!把我当做是‘好的例子’?!”

如果还有人觉得我言过其实,可以请她们看看坐在男孩身后那高个子女孩脸上的苦,梁跃想着。

不过,这可能毫无用处。就像方才围观和喝彩的那群人那样,他们会对男孩的感受和呼救视若无睹,觉得本是如此,合该如此,就像他们的孩子,就像他们自己!

只因他们见惯了这种脸,见惯了这种表情,见惯了这个过程!于是他们早就习惯于制造这种脸,制造这种表情,制造这个过程,世世代代的制造下去,丝毫不以为耻!

……

……

梁跃常会同情和帮助那些遭受苦难的孩子,如同对待程兴那样。即使得不到对等的回应,他也会情不自禁去做。可他从未把自己也放到同一位置上审视。相反,为了忍受那些难以遏制的痛苦,他常常自动忽略这点,恍然不觉早已是笼中人…… 第十章 橘猫和尘土 决然城紧挨着连接西南海域和内陆的古商道,人口三四十万,因时有人员往来,贸易还算过得去。

城里遭受攻击时,城主府恰好举行大型宴会,一府上下、众宾客以及附近居住的显贵家族,无一人在魔祸中幸存,最后由一个校尉代理了城主之职……

城市的小半人口都在魔祸中罹难了,城中的阶层和产业因此出现诸多空档。这反倒成了幸存者们难得的机遇。

这些人自然包括了梁跃的父母,他们把原定于购买房屋的钱转而购买带住所的小型店铺,主营木料的加工,比如市面上紧缺的木制品—棺材。两人虽然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手工也称不上好,但是在小事情上的计较不少。

半个月后,店铺的业务能正常展开了,甚至能赚到钱,店里对人手的需求因此增加。梁跃的父母决定要将家搬到城里去,临行前他们打算去领养小猫。为此,他们不想带上家里养了好几年的橘猫,而是打算杀了它吃肉。

梁跃父亲梁角羊带上铁笼子,不由分说要他跟着去。梁跃纵然有所抗拒,还是习惯性跟着。

“放了它吧,让它自生自灭好了。”梁跃低声哀求道。

梁角羊眼直直的走着,“不行。不杀也会被别人诱去了杀,不杀白不杀!”

靠近河边的竹林里,梁跃看到了猫,它也望着梁跃。猫显然是对梁跃的父亲起了戒心,不肯靠近,无论他怎么招呼。

梁跃明知没什么可能改变父母的决定,还是有气无力地反复说着:“放了它吧,放了它吧。”

然而,梁角羊无动于衷,继续尝试,无果。他便转过头来,盯住梁跃,示意他帮忙让猫进笼子,梁跃摇摇头。

梁角羊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先是否定,见他犹有抗拒,随后变阴沉了,还将不满、恼怒和威胁藏在其中,脸色也渐趋阴厉。

梁跃不禁退后一步,脑里的压力越来越大了,先是接连摇头,接着不由自主般想起梁亮欺负他时的表情,浑身凉透了,脑子里满是空白……

恍惚中,他抬起右手,对着猫招了一下,猫便顺从地走进笼子里面。

啪!

笼子被锁上了门。

梁跃的父亲如愿以偿了,一脸轻松地浸入水中。里面的猫挣扎着,紧紧望向梁跃,眼神里充满了可怜和不解。

梁跃忽然颤抖,锐痛,困苦、悲伤、忧郁、压抑、恐惧,被压制的愤怒,数不清的负面感觉涌了上来,却又被另一种恐惧和难受压制了,只能看着自己一寸接一寸地往下落,什么都抓不住,流不出一滴眼泪,站在那里恍如尘土……

饭桌上,主菜是猫,他们专心地吃着,悠然自得。

梁跃只是将白饭扒入口中,跟平常痛苦的时候一样,往胃里塞点东西以避免饿死。忘了是谁夹块肉进他的碗里,那人同时说:“来,吃这块!”

他习惯性地听从而咬上去,突然爆发,将肉吐了出来,啪一声把碗放下,“吃饱了!”

他径自跑到角落里,眼睛里有些湿润。

他们略微停顿后看向桌上的饭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一举一动,禽兽不如!

猫瘦,瘦到骨架凸出来,身上的肉还不及二十个铜板买的肉多。

对此,梁跃总有些愧疚,身为养它的人,却给不出像样的食物,只能偶尔去河里抓些小鱼虾喂给它。

大白天,梁跃和阿天待在屋里,脚边的橘猫伸出爪子去扒他的裤脚,喵喵叫着。可惜天气太热,不是去捞鱼的时候。

橘猫依旧饿得叫个不停,一只老鼠突然从房间里钻出来,沿着墙脚小跑,躲到桌子下方那堆瓶罐的空隙里。

对此,梁跃和小伙伴们司空见惯,因为那些杂物的掩护,老鼠就算近在眼前也抓不到它。

不过……他涌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要把老鼠逼出来,给猫抓住。

于是,梁跃抓住橘猫的前肢提起来,放在最近门口的靠墙位置。一开始橘猫不听话,被放过去后,又跟着回来。他来回几遍,猫还是紧紧跟着,

“乖!坐在这里。”

“喵喵喵!”

梁跃连着抚摸几遍橘猫的身子,它才肯待在那里。

阿天看出来了,半信半疑地说:“这能行吗?”

梁跃如往常般淡然,“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一猫形成三角站位。梁跃和猫各自靠近一面墙,他让阿天在中间,随手拿来根棍子示范。

“哈哈哈!”

梁跃喊着,持续向前敲打地面,接着把棍子递给阿天,让他照做。

阿天将信将疑,仍然按照他说的做。

“嘿嘿嘿!”

阿天用力敲打几次后,停下了手。

咻!

那只老鼠贴墙窜出,眨眼间跑到猫的面前,紧接着停顿了下。

橘猫反应过来,俩只爪子连续出击,有惊无险地按住了它,猛咬住了,跑到没人的角落里开饭去。

阿天目瞪口呆,居然喘起气来,片刻后道:“你,你这个,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梁跃想也不想,道:“我自己想的。”

阿天道:“怎,怎么可能……那,那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

对于‘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之类的问题,梁跃压根不认为是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所以他从来不会去想答案,自然也就没有答案。真要说的话,大概是见多了老鼠遭到驱赶时候的反应,自然而然地想到的。

这样的事情他后来做过四五次。直到有一次,老鼠从橘猫的脚边跑了过去,没抓成。梁跃很生气,生气猫浪费了他的用心,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这样做过。

后来,梁跃回想此事。那次猫没抓住老鼠,其实跟他有直接关系。他把猫放得太靠前和太靠墙了,以致于老鼠直接从猫身边绕了过去,而不是像先前那样,让老鼠在房间门口拐弯时自行减速,从而让猫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抓住它。

而他会生气,究其根源,是他的心态脆弱,脆弱到承受不起失败,甚至接受不了一次失望所带来的打击。可是,他已经是周围同龄孩子的头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某些时候起,在家里,在家人们的身边时,梁跃没办法放松自己,更没办法表现自我,被迫变得谨慎和卑微。

长时间的留守,不断被掠夺精神能量,不断遭受折磨,这些坏事带来了成吨的负面影响。他逐渐疲于应付,同时难以摆脱对亲人的爱护和交流的渴望,越是缺少,越是想要,浑然不觉间他落入了那些披着人皮的鬼用心构筑的陷阱中,越陷越深!

最后,那些所谓的‘家人们’紧紧地围在一起,把家变成监牢,死死地困住了他。

这么多年来,他只能维持相当于常人十一二岁的心理和生理状态,面对越来越沉重的生活压力开始力不从心,接连搞砸重要的时刻,他的人生也越来越糟糕,甚至还被说成是“抹不上墙的烂泥”!

梁跃也曾让梁亮参与围捕老鼠的作战。梁亮除了一开始不听指挥外,看到结果时他同样瞪大眼睛,盯住梁跃问:“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想得到?!”

梁亮嘟囔着,看向梁跃的眼神渐变狠厉,见后者毫无反应,又道:“不教我!哼!”咬着牙走了。

再往后,梁跃只喊过一次梁亮参与捕鼠作战。当时梁亮接过木棍,随手敲打几下就算了,态度很敷衍。虽然结果没差,但是梁跃明白下一次他就会拒绝甚至捣乱,再也没有喊梁亮参与了。梁亮如同不相信梁跃取得的学业成绩一般,完全不相信这是他自行想出来的办法。

对此,梁跃无计可施,谁又叫得醒为了填满腹中的饥饿感而执意认睡的人呢?

猫只吃肉类。

梁跃的奶奶生气猫不吃剩饭,直接抓住猫的头,拽开猫的嘴巴,同时兴奋地笑着,往猫的嘴里塞进去一坨又一坨米饭。

“它不吃就算了!它不吃就算了!”

梁跃在旁边喊着。猫也剧烈挣扎着,到后面实在受不了,狠狠一口咬过去!

“啊呀!”

梁跃的奶奶捂着大拇指,急退几步,看着橘猫,却敢怒不敢言,清洗伤口后去煮熟粘糊,放凉了,拿起厚厚一团敷在伤口上。

梁亮看到梁跃先关心猫的神情,跳脚瞪眼道:“它咬了她的!它咬了她的!”

梁跃没答话,可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她非要强迫猫做那些事情,猫是不可能去咬她的。

想到奶奶,他还想起一件怪事。

当地方言没有对‘奶奶’这一身份的正式称呼,平常人们没有称呼她们或者用‘她’替代就进行直接或转述对话。梁跃发现并向他们提出这个问题,遇到的都是满含奇怪的眼神和多事意味的轻笑。他们常说‘公婆’‘公婆’,‘阿公’常用来称呼爷爷,‘阿婆’则不用来称呼奶奶,而是泛指其他老年妇人。

很多时候,梁跃能猜中身边人后续的反应甚至将要说的话。然而,从年少之时起,他完全预测不了一天里只说三五句话的奶奶的举止,也难以和她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那种感觉就像是…她没有完整的人格!

直到稍大的时候,梁跃才察觉她是把自己深深地隐藏了起来,深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步,以躲避任何可能会遇到的伤害。但如此一来,梁跃越发找不齐成长所需的逻辑和对照标准,只能从别的地方,比如书上,寻找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书里头多是远超常人的道德要求,像忧国忧民、忠‘君’爱国、孝顺父母、尊师重纪、谦虚礼让之类的,根本不适合用作成长的参照,反而又耗去他许多宝贵的精神能量……

然而,一旦梁跃犯了什么错,妨碍到她或者没完成那些日常家务的时候,平时沉默寡言的奶奶就会全身心投入地开骂。那种恶狠狠的语气和神态,他从未在外人那里亲身体验过,也极少见她对其他人使用……

小时候,梁跃不小心摔了跤。本来他也没当真,只是想趁机哭一哭,讨点呵护。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奶奶特意拉着他的手,诡异地笑起来,对地面连踩几脚,喊道:“叫你让我的梁跃跌倒,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然而,梁跃本能地察觉他摔痛了和她多踩几下地面毫无关联,既不能减轻他承受的痛苦,也不能给予他任何安慰,因此他没笑起来,只是奇怪地看着她。她见梁跃无动于衷,于是继续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做着……

到后来,梁跃甚至产生了挣脱她的想法和动作,却发现他的手被她紧紧抓住了,挣脱不了。她脸上、身上和眼神里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他终于承受不住了,被迫跟着‘笑起来’……

梁跃的奶奶感觉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又得胜了似的笑了,就像她对猫做的那样。

这件事情的坏处不言而喻,梁跃被迫接受错误的逻辑关联,还有她埋入其中的恶意,那种感觉像是被同时恐吓、愚弄和操纵了,最直接的影响是他被抑智了,没错。

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多了,梁跃受压抑的程度越来越严重,藉由本能表达的‘恶念’以及压抑它所需的精神能量也越发强悍。三者叠加,消耗掉他所剩不多的生长空间和能量,终至于让他的精神和肉体趋于停滞,无法向外成长…… 第十一章 一步禅空 次日,梁跃心绪不宁,一大早出门去了,只丢下一句“晚了不用等,我自己进城”,自顾自的往村外走去。

路过镇子时他去买了馒头,拿着吃完后,依旧慢吞吞地走着。

到水潭边的时候,草丛中传来细微的异动。他看了会,那是一条只有半个手指粗的碧绿色小蛇,它扁圆的头部缩在叶片的间隙里,在悄悄看他,随后钻入草丛深处不见了。

山野里头常有这种情形,梁跃不以为意,反而爬上巨石顶部,开始练习荒木诀第二层。

试运行了几次,他还是心不在焉,长长地呼气后闭上眼,开始修炼,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

到第七轮或者第八轮的时候,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欲求不满又停不下来的状态之中,正犹豫是否该强行停下时,整个人为忽然爆发的情绪操纵,瞬间失去视野,双手箕张,杀意腾腾。

纷乱中,忽见一个小孩抬起头,哭喊道:“你帮他杀了我!为什么?你要帮他杀了我?!我那么在乎你,为什么!”

梁跃惊住了,那面容,那感觉,分明就是……

他流着泪,伸出手去,想做点什么,但脑子像是撞到了屏障,动弹不得。他也为之一顿。

熟悉的水响声突然传来,它们径直穿过了耳朵,穿透了防护层,一路直入,最后触及脑子深处的某些记忆,意识被拖到那天的河边。

他还是那样向猫招手,橘猫还是那样的顺从。在进入笼子的刹那,它突然退后,站起来朝他哭喊:“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我!救我!!”

“不!!!”

梁跃终于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汹涌而出。

“啊!”

他痛喊着,然而橘猫挣扎、剖腹、切段一幕幕地闪现,他的世界随即天翻地覆,平素忧郁和善的脸庞也为之一变,那狰狞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唯恐避之不及!

恍惚中,他又坐在了餐桌前,又见到了那块肉被夹过来,心中怒意爆发,手持着小弩朝他们扑过去!

就在将要得手之际,突来莫名恐惧,瞬间覆盖他的全身,动作、情绪、幻象和脑子都被冻结了,无处着力。

嘭!

冰凉感没顶,他打了个冷颤,什么都看不见,双脚条件反射般下蹬,踩到硬物蹦了起来。

“咳咳咳……”

梁跃喘着粗气,看看周围,是熟悉的山洞。潭边的小蛇不知何时爬了出来,用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霎时,过往和当前的记忆纠缠成团,他分辨不了哪边是虚,哪边是实,也像是再世为人……

下一刻尖锐的痛楚汹涌而起。

“啊,痛!!”

梁跃忍着痛走回谭边,难闻的气味从身上传开去。不知何时,他出了一身大汗,衣服也已经湿透了。他脱下衣服去洗,又苟着腰穿起来,扶着山壁,一步一顿,走到外面晒阳光。

不经意间,那些深沉的记忆再度来袭。跟以往不太一样,他没有刻意限制自己避开某些方向,而是忍受着那些深入灵魂的痛苦,任由思绪蔓延,以前常会出现的痛苦反而减轻不少,意识里的种种画面也得以串联起来。

所谓的‘家人们’述说悲惨经历引发同情心理,择机灌输恶意,以好意为名进行残忍的打击,利用家长的身份施压施暴,为了占据家里‘人上人’的地位和资源,不择手段……

那些所谓的‘家人们’极度自私,为了从他身上找补生存能量,一直不把他当人看待,就算会偶尔表示好意,也是为了获取更多好处而进行的算计和糊弄!

他尝试重新定义和所谓的‘家人们’的关系,那些被压抑到极致的本能随即失控,疯狂地冲击着那些为了生存而构建的理念,冲击着由害怕失去爱的恐惧所构建的忌讳!

梁跃突然想通了,接受了他们利用、算计甚至践踏自己所付出善意的事实,承认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他们秉性的事实,接受了只要视他们为陌生人,剥掉那层‘家人’关系,便能解开众多难解困惑的事实。

那些所谓的‘家人’,他们的劣质秉性不值得他的重视和付出。只有不管他们的感受和死活,他才能舍弃掉那些深植于内心的颠倒梦想,按自己的想法像个人般活着!!! 第十二章 回城与木器店 日近正午,梁跃挂起了上衣,正晒着,有个人背着药篓走出来。他认得那个人,石建,明心药堂的学徒,道:“嘿,石建。”

石建甚是惊奇,趋近看了,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梁跃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不小心掉水里了,在等衣服晾干。”

石建认真地看着他,还是有些吃惊,试探着问道:“你出了什么事吗?脸色不太好看啊!”

梁跃触到他那不无关心的眼神,心头为之一暖,松去那口气道:“我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哦。你还没吃饭吧?我这还有两个馒头,给。”

石建将背篓挪过来,从中掏出纸包的大馒头,递给梁跃。梁跃伸手接过来,看着石建的脸,道:“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今天运气好,早点收工,还剩下来两个。”

“好。下次,我请你!”

石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好。你走好。”

梁跃目送他离开,不知不觉松了口气。不过寥寥几句话,似乎也能让他放松身体,甚至还能降低痛楚感。

说实话,这种感受有些特别……

不管了,先吃为敬。他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感觉格外的可口……

说起来,梁跃和石建不同村,也不算熟,只是在山上碰到过好几次,每次也就像这样说几句话。不过,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某个时候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因此,常在山里走或海里赶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吃掉馒头后,他又去找了些野果来吃,困了,就回去巨石顶部睡觉。

他醒来后,天际散发着黯淡的余光,时候不早了,便往决然城去。

回到木器店时,梁跃看到意料之外的人。

同村的李老二傍晚时分找上门来,声称因为梁跃兄弟只顾自己逃命,没叫上李大和李二,导致他们被害死了,要求梁跃家赔偿孩子损失费,还特意叫上在城里当护院的堂弟李老五,充作讲理的帮手。

俩人纠缠了有小半天。梁角羊只是斟茶递烟,试图解释,但见他们坚持要跟梁跃和梁亮当面对质,说话的语气弱去三分。梁亮不能开溜,暗暗对他们俩翻白眼。

梁跃刚进门,李老二看出来了,起身道:“梁跃是吧?”

梁跃一头雾水,但也没好气,道:“干嘛?!”

李老二招手道:“过来,得教育下你。邪修杀人那天,你没叫李大李二兄弟俩一起走,对吧?”

李大,李二?欺负程兴那人吗。梁跃不是很确定,但观眼前人脸上多肉的特征,应该没错,道:“没有。”

李老二逼近两步,大声道:“这你就不对了!见死不救,得赔我们家的孩子损失费十两银子!”

梁跃诧异地停步,道:“照你这么说,城里死的人也要我赔咯?”

李老二道:“那个不一样。乡里乡亲的,要相互照应!懂么?!”

梁跃无视了他的说辞,道:“说了跟你们不熟。又没帮过我什么忙,凭什么就要我帮你。再说,这种事,帮是人情,不帮是本分!”

他边说边往房间里走去。李老二急了,忙喊道:“你给我站住!事情还没完嘞,走什么走,准你走了吗?!”

李老二往前跑,不由分说地去抓梁跃的肩膀。

梁跃早有防备,一闪而过,又往后跳去,结果跳进了房间里。外面李老五反应过来,迅速挡在梁跃的父亲面前。

李老二欲再欺进,人突然定住了,接着惊惧地退后两步。

梁跃的手里捏着一张精美的纸符,上面刻画着复杂又别致的纹路。那些纹路自成气势,足以让人震撼。

这个纸符非是寻常所见的法符可比。李老二沉静下来,多看了眼后,居然有些眩晕,来之前就听说对方跟仙师有过接触,这张纸符怕不是仙师所传之物!哎,要不是看在他们一家子历来都是可欺之辈的份上,他也不想走这趟。

梁跃从未用过符咒,但想起白袍人和黑衣人搏杀的画面,胆气一壮,反而往前迈步,道:“滚!”

李老二大惊失色,急忙退后,不防动作过激,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回头拉上李老二就跑!

废物!梁跃不屑地看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小声议论起来。

吃饭时,李月忽然对梁角羊眨眨眼。后者开始堆砌笑容,就像平时那样。然而,这次梁跃直接移走视线,没理他。梁角羊有些愠怒,但又发作不得,侧过脸去了。李月见状就给梁跃夹了块肉,笑着问他用什么吓跑了李老二。

梁跃随口道:“用小弩,上了毒药。”

“那样太危险了。”

“你们不说出去就不危险,又毒不死人!”

梁跃没理她一脸的不相信,吃完后回去房间里待着,隐约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说话。

“若能谋个官职,大把人来等着来送礼!”

梁角羊的声音伴着莫名的兴奋高了起来。

然而,梁跃从心里面抗拒那种活法,这样跟李老五那些人没什么不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不想管这些事情,只想好好歇息。

他平静下来,却没止住思绪,想到他母亲不久前提过的事情。

梁跃的父母想着搬家后田地没人耕种,打算把一亩多良田以一年一担谷子的价格租给村里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人一听说还要租金,都拒绝了。他们也感觉意外,又问了遍,确实没人肯接手,于是降低条件,只要承租的人把地税交了就行,依然没人愿意。由于梁跃家先前领取了城主府颁发的低价到镇里读书的福利,这些田地按规定没法自行买卖,最后唯有抛荒。

当然,税还是要交的。

即便如此,对于当今圣上英明这件事,梁角羊深信不疑。尽管屡受欺压,无处声张,还要一串千钱又一串千钱地给人送礼以办点正经事,也不曾动摇他的看法。

更绝的是,他们瞒下了这世道的种种坏处,合起来,以这世道惯用的方式算计和打压他,强调他要做个对家里对城里有用的人,要吃苦耐劳,要省吃俭用,要理解家人,要感恩礼让,要诚实谦虚,要尊师重纪……

年幼的梁跃基于对家人依赖和信任,想像帮助小伙伴们那样帮助他们,就天真又努力地按他们说的做。

然而,无论他多么努力,也得不到起码的对待,反而因此遭受了数不清的精神打击,还被灌输了很多利他人而不利己的观念。

于是,梁跃在与‘家人’的‘博弈’中不断败下阵来。

为了形成自洽的生存逻辑,他只能强行‘理解’他们的行为,主动,预先,甚至过分地替对方的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即使因此伤害到他自己,也摆脱不了这种病态的行为模式……

当面对外人时,梁跃不时套用相似的处理方式,经常败下阵来,接二连三地吃亏,却难以改变。更恐怖的是他无法形成赚钱-花钱-激励-赚钱的正向反馈,无法积极主动地去争取任何能够助他脱出困境的东西,只能以内缩和内卷的方式拼命撑持。可意志总有衰弱的一天,那时他的状态就会一泻千里,甚至变成废物,再也无力创造翻盘的机会。 第十三章 变身为废物和黄元丹 那些伤处依然痛,别说吸纳灵气修炼,就连走路的动作,梁跃都收着。

不过,灵络处时有密密麻麻的酥痒,似乎在自行恢复。

那是荒木诀的治疗效果吧,没钱买药,等它自己好吧。他转而想怎么应对修炼时发生的问题。

首先是食物的问题。在资源匮乏的野外,除了那六张符咒,只有小弩有杀伤力。但只靠这些手段去获取食物,不会是容易的事情。

其次是修炼时情绪波动容易导致修炼过度的问题。以现在的状况看,以后恐怕还会出现。这倒是个难题,只能看情况了。

伤药也要买些备用,但那些药想必不便宜。如此一来,赚钱又是个大问题。

他自知没有机会激发赚钱的天赋,没练成荒木诀或者搭配其它能用的法术前,没有其它手段赚到足够多的钱。

傍晚时分,梁跃送完货回家。两个甲兵站在门口,他下意识地皱眉,麻烦又要来了吗?

奇怪的是,卫兵没有拦阻他,连问都没问。里面的人正围着桌子喝茶,居首的男人身着华服,他身旁的是梁跃的父亲,以及梁跃母亲的兄弟李屈,城防里的小队长,后面还站着个腰间挂刀的大汉。

梁跃对这个舅舅没什么好印象,因为他老是说些自以为正确的话。

比如,小时候梁跃兄弟看到木工用具,拿来玩。结果他冷不防的来一句“你们不怕他们两个玩物丧志?!”梁跃的父母深以为然,当即喝令他们远离那些器具……

他还带有莫名的优越感,老是觉得村里的比镇里差,两者都比城里的差。比如学生和学校,实际上并非如此。他甚至还会以其他亲戚小孩升学后的表现为例子,硬将结果套在梁跃身上,这让梁跃很反感。

没有这样的舅舅对梁跃来说会是好事。那样最坏的情况就是家里比现在穷,但梁跃的父母不会有那么多糟糕的念头和做法,他的人生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困苦和不堪。

梁跃顶着父母狐疑的眼神,思来想去,完全找不到希望来摆脱这种困顿和痛苦的生活,终至于怀疑起自己拼尽全力维持的一切来。在升学考试中,他考取了镇上的高级学校。那时他被告知,他的本名是‘权’字,甚至不是用过的‘泉’字。

家里人没有这样的,梁跃猝不及防,恍然间‘我非我’。他开始思考‘我是什么,什么是我’的问题。如果不去想,不去管这一切,那问题是不是就能迎刃而解了呢?

于是,他尝试不再扛着这些,不再勉强自己去努力做什么……

过了几天,整个人确实放松不少,却依然睡不好,不开心。他也搞不懂为什么。

没过多久,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梁跃发现自己几乎完全丧失思维能力和记忆能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什么都学不进去,什么都记不住,简直就像废物。

他对这种情况也不满意,于是又去想对策。可惜,这次他什么都没想出来。源自本能的抗拒跳了出来,横在他面前,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努力……

对此,他尝试过很多遍,还是不得寸进。但多日的苦思勉强让他找到符合现状的解释,那就是:他身体太弱了,这才是他该有的状态!

对此,梁跃的父母也有些意见,也没有多说什么,仿佛觉得他差不多就是这样,相比于承认他的优秀,接受他是个废物的看法显得非常容易,似乎刹那间就做到了,或者该说,一直都是,除了拿他的学业成绩去跟别人炫耀的时候。

当然,当下不能拿来炫耀了,他们甚至不好意思说出去。为此,他们多做了些事情,比如带他去见白胖的聪明表哥听经验,买些莫名其妙的低价‘营养品’,过年过节多加几块肉等。

梁跃反感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反而觉得有必要让这种废物般的状态持续更长的时间,这样他能从中得到更多体悟,说不定能找到解决先前种种问题的契机……

不知不觉,一年时间过去了,情况没有丝毫改善。梁跃成功变身为废物,体验偌久后,得出了个结论,现有的营养条件和环境弥补不了他在成长过程中缺失的东西,这样的日子会持续下去,年复一年,甚至会是一辈子!

废物也有废物的烦恼,这是梁跃起初没想到的。

除了作业、考试和课堂提问答错时的难堪,由于前尖子生的身份,他还要忍受那些以前成绩不值得一顾的人的鄙夷眼神,承班老师当众叫出去单独训话的尴尬,看着别人不断进步的无语。

当承班老师说到别辜负父母期望的时候,梁跃内心的反感突然涌起,脸上也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那老师看见了,忍不住叹息,再说几句话后,匆匆结束了……

就这样过了一年,他找不到新的路,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打算原路折返。

然而,人的生存模式一旦形成,要摆脱,谈何容易?

他一再按以前习惯的方式去记忆,去思考。可是,脑子不肯给与回应,就像它是陌生人养的。他再三尝试,再三失败……

究其原因,是本能在抗拒那种痛苦的活法。

然而,他身弱心伤,要么选择成为废物,要么选择痛苦地活着,眼前没有其他路好走,只能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整整一年后,情况终于有所起色。尽管两种能力比之以前犹有不及,人也过得更痛苦了,好歹不再是废物……

最后半年,梁跃的成绩提升到班里的上层水平。可学业科目和内容繁多,人又营养不良,精力匮乏,精神压力重如泰山,反而过得更苦了……

于是他顾此失彼,经常忘这忘那的。

相信没有人会想得到,那时候的他最怕的是老师把书上的例题出在考卷上,有一次,他甚至考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二!

这件事情看起来不可思议,他也从未跟别人说过,因为说出去绝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实际上却不难理解:课业的内容太多了,他发育滞后,状况不佳,没有足够的脑容量和精力同时处理那么多信息,以致于经常忘记教材上的某些内容。

一旦忘记,意味着他要从头开始,自行推理出圣贤或伟人们的杰作……

可书上那些‘杰作’自己都没有从头开始进行逻辑推导,梁跃要是能够让自己凭空‘创造’那些杰作,那他不就等同于圣贤或者伟人了么?

书本上的内容还被人为分隔成孤岛,彼此之间互不相连,根本不教人怎么从问题的起始之处开始推导,而老师也只会叫人强行理解或者背诵……

最后的大型考试快到了。

最后那天,梁跃在成堆资料里发现一道很特别的大题,它的思路从未见过,他自觉解不出来,但直觉判断它会是大考的关键,于是他兴奋起来,鼓起勇气拿去问老师。

未曾想那个老师说得很直白:“诶呀。你这段时间不要再去解什么题了,安心调整心态就好啦。”

考试前的一两天,老师们都提倡让脑子歇歇,毕竟它们长年累月的忙活,实在是太累了,这在学堂里也算是不成文的惯例。可梁跃的直觉很强烈,坚持道:“不是。陈老师,我想知道它的解法……”

“都说了,怎么不听呢?你这个时候还做这些题目,过犹不及啊。”

“不是。我……”

梁跃还想继续说,陈老师连连摇头加摆手。老实说,有这拒绝的时间和心思都够他解两遍题目了。

再三的请求依然被利落地拒绝了,梁跃看着陈老师那张冷淡的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个老师发自内心地认为他对这届学生的教导职责到期了,就跟接下来的考试一样,或者像放弃一单交易那样,跟他不再有关系,哪怕是微末的关注或者帮助,都不再值得。

梁跃不甘心,再次鼓起勇气拿去问擅长这科目的同学。

哪知对方只看了眼,没解出来,甩出梁跃相似的说法。结果出乎意料,也许是因为这题的难度太高了吧!他难受之余,安慰自己。

考场上,当做到考卷后面时,他匆匆扫过,有些失落。最后的大题就是那道没人愿意解答的题目!

这件事也让他想起李月闲暇时经常讲的事情。

当年印着答案的教材被亲哥当废纸卖掉,她解答不出来考卷的最后一题,结果考不及格,没法升学,只能嫁给相亲时一路尾随哭着哀求的梁跃父亲。她还时常接着说,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她早就逃离这个‘家’了……

她边说边擦眼泪,每次都能勾起梁跃的同情心和保护欲,让他觉得对她落榜这件事情乃至她的人生都负有责任。

然而,一个成年人存心要几岁的孩子对她负罪和负责,这是何等的自私和残忍?!

年幼的梁跃怎么都想不到,他对家人的爱和善良会因此成为今后人生梦魇的一部分!

考试结束后,成绩出来了。

那名同学居然失手了,只考了个中上的成绩,可能是先去看最后那道大题,却又没能解出来,最后心态崩了吧……

梁跃发挥很稳定,因为对他来说,大考的压力还不如他平时承受的大,这真讽刺。

在他变身为废物期间鄙夷他的人考得也不如他。当得知他的成绩时,那些人轻笑着道:“你运气这么好的呀!”

旁边梁跃曾经的同桌立马反驳道:“什么运气,明明就是实力!”

梁跃没理他们,像以前那样,面对同龄人的羡慕和家人的不信任眼神,无从解释,也就没有了解释。

更讽刺的是,当梁跃跟母亲提起这事时,她半信半疑,只回了句“哦”!

“快点过来,参见金间城主!”桌子旁那个高瘦的男人热情地招呼道。

“参见金间城主。”

梁跃压下不情不愿的情绪,勉强对那华服的男人躬身,等那男人唔一声,接着说“舅舅好”,转身就走。

那华服男子道:“听说,你跟那个灭了邪修的仙师一起回城。仙师可有什么特别的交代呀?”

梁跃平静道:“回城主。仙师吩咐过,不能跟其他人提起任何跟他有关的事物。”

金代理城主为之语塞,仙师的忌讳他可不敢公然冒犯。他想了想,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便斜看梁跃的舅舅一眼。

梁跃的舅舅会意了,道:“那仙师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吗?”

“没有。而且仙师吩咐过,不可以跟其他人提起跟他相关的事物。”

仙威难犯,众人默然无声。

金代理城主几番扫视,像是看出了梁跃话里的破绽,道:“你们先出去,把门也关上。我有些话,要跟小兄弟单独说。”

“是,城主。”李屈道。

啪,门关上了。他朝梁跃招手,示意他坐过来,“你也是个聪明人,那我直说了。你知道我是代理城主吧?”

梁跃面无表情道:“知道。”

金代理城主恍若无视,反而凑近来,低声道:“能力范围内,我能保你们一家安然,甚至还能更进一步。只要……”

梁跃明白他的意思,但不清楚他要怎么做,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金代理城主笑道:“哈哈,悟性不差。虽然仙师不准你提起跟他相关的事情,但是没说你不能把学到的东西教给别人,对不对?”

梁跃有些吃惊,好像是这么回事,正犹豫时,金代理城主瞅准机会,道:“你爹娘跟我说过,你这段时间行踪有异,想来是有所奇遇了……”

梁跃苦笑,原来真是他们搞出来的。金代理城主看见他表情上的变化,眼神随之闪烁。然而,梁跃也察觉了他的变化,莫名生气,扫他一眼后没再说话。

金代理城主立刻生出一抹不喜,但也没多说,反而从怀里掏出来瓶子,还有银子,“这瓶黄元丹是城主府珍藏多年的药丹,对筋骨损伤有奇效,也是修道或者练武之人不可多得的佳品,我相信你也有机会用得着。”

“而我希望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我有一儿一女,你若能将仙人之法传授给他们中的任一个,你还可以再提要求。我呢,会尽量满足……”

“只要你尽力而为,不管他们能不能练成,这瓶药丹和五两银子就送你了!”

梁跃再看金代理城主,他脸色如常,似乎没有恶意。眼下各取所需不失为可行的办法,“修仙的前提是要有合适的灵窍。一个月后,我会上门检查他们的资质。如果合适,我会把我知道的传授给他们。至于条件…到时候再说吧。”

金代理城主眼露精光,猛地一拍大腿,道:“好!一言为定。”补充道:“这些黄元丹一天吃两粒,最多连吃三天,你服用的时候注意哈。”

“好。”

金城主点点头,放下东西,径自去开门,寒暄过后,满意地离开了。

众人回屋坐定,再度询问梁跃关于仙师的事情。

梁跃怒瞪他们,道:“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差点引来杀身之祸吗?仙师的事情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我们是为了你好……”

梁跃不为所动,冷然道:“在我在乎的事情上你们从不考虑我的感受,也不管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你们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和目的。以后,我不管你们,你们也别来烦我!”

众人闻言讶异,随后沉默了。

梁跃径自去洗澡,然后回到房间里,取出两粒黄元丹来看。

丹药上黄色的丹纹绕成圈,表面圆润,还散发出明显的药香味和灵气波动,跟平常所见大不相同,像是仙师才能炼制的丹药。

梁跃吞下了它们。

希望有效吧。这段时日的经历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想尽快提升实力。

他没去找人验证这颗丹药的安全性,却也不担心姓金的会在药丹上做手脚。眼下双方各取所需,害他对姓金的也没好处。何况他还有令人顾忌之处:他和通天谷仙师的关系无人知晓。

没过多久,黄元丹的药力化开了。温和的能量透入身体,清凉的感觉沿着他的灵络蔓延,灵络的阻滞感和身体的紧张感减少了好些。

这伤很快就能好了!他兴奋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第十四章 出城和石建 连服黄元丹三天后,梁跃体内的痛感完全消失,他原地蹦了几下,没问题。

除这以外,流动的能量线竟然比之前粗了成倍有余,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进阶的可能。对此,他认为是那次幻境的作用。当然,那种修炼方式过于危险,还可能埋有后患,不能再用。

他此时还不知道,念修功法中有类似的修炼方式,叫‘以魔锻念’,即持续以外界魔气的刺激或者面对业障的考验来快速提升修念者的修为和感悟,代价则是极易坠入以极端杀戮证念之偏门,后果难测。

这时候,门口传来声音:“有人吗?城主吩咐我来送东西!”

梁跃出去看,原来是城主府的丫鬟在叫门。

“这是城主要交给梁跃仙师的。”

那丫鬟抬起头,将肩上的小布包递给梁跃,同时偷偷看他,脸上飞起红晕。

梁跃拿在手里,小布包沉甸甸的,接手时还发出特别的响声。他打开看,里面有一套光滑料子做的蓝白衣服,还有十两银子,当即道:“好。替我跟金城主说声谢谢,我会按时赴约的。”

“嗯呢。城主还说,欢迎仙师来城主府做客,随时欢迎。”

等到梁跃点头后,丫鬟多看了会,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碎步走着,那静好的模样,也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梁跃的父母闻声出来,看紧了那包银子,干笑着,欲言又止。

梁跃却想着,是时候外出修炼了,道:“我要为城主府之行作准备,一个月内不回来了。”

“你去哪?怎么不留在家里。”李月道。

梁跃没看她,道:“我有我的打算,你们别管。”

他父亲干笑着,道:“你有什么打算,可以商量啊。”

又来这套!梁跃直直地看了他们会,接着往桌上倒出两三两银子,然后上街,买了干货和小铁锅等家伙,又带上两套换洗的衣服、弩箭和盐巴等东西,自行出城去了。

在迷宫水潭边上,梁跃放下了东西,去外面的林子里捡了干柴,用石头垒成简单的灶,烧好干粮后带回去。

差不多了,他熟悉了荒木诀第二层的法纹,就躺下来,用感知法加快灵络的适应速度。

那些常见的杂草有些碍眼。他走去清理掉,独留下半透明的可爱小草,又用手拨些水上去,随后洗了澡和衣服。

又到早上,梁跃精神和血气饱满,尝试几次第二层法纹后,开始正常修炼……

随着法纹运行次数的增多,他体内的灵气量增加到一定程度后,密密麻麻但不讨厌的痛楚又出现了。

那是荒木诀正在改造身体的表现,他知道的。

日过正午,疲惫感袭来,梁跃身上也散发出奇怪的臭味,他去洗了,又煮了干粮来吃,活动身体后修炼到晚上,吃点干粮后睡觉。

就这样,日子过得相当简单。

第七天早上,梁跃身上那些异常感全部消失了,他精神一振,继续以最快的速度运行第二层法纹。

修炼到中午时,他忽然完全放松下来,毫无压力,也无阻滞感。能量流所到之处感知提升,他似乎能‘看’到它们的状态。

心神方动,仿佛带有触感那样,竟然能将他的感觉扩展到三十米外!

梁跃大感惊奇,来来回回扫描周围数次,照《仙家秘术》上的描述,他的荒木诀功体突破到了炼形期第三层,能外放神识了!

“欧耶!”

他忍不住跳起来。照功法书上说的,神识是神魂的一部分,修士提升修炼层次时能增强神魂的强度,使一小部分神识能调用神魂能量,离体探查外界能量体,尤其是含灵气波动或者有神魂的存在,炼器之时以灵气包裹住它,能炼制强大的法器!

当然,最重要的是现在可以打开储物袋了!

梁跃迫不及待的,用神识加灵气,打开了那两只小囊,结果找到些好东西。

钟明给的小囊装有名叫烈风诀的风属性基础功法,附带操控旋风的法术,有十层法纹;还有名叫金动功的基础功法,附带增强驱动金属类法器能力的驱物法阵,只有八层法纹。

他在路上捡到的小囊则装有名叫火炼诀的基础功法,附带控制炎气的法术,有十一层法纹,还有《炼器基础》、一个磅磅硬的新鼎、没见过的矿物、金属、两块散发着灵气波动的小晶石。

那本《炼器基础》里面记载有炼制法器的原理。

炼制者要将材料里面的气根材料在高温下聚合成法阵,可能会消耗神魂能量和灵气,作为聚合所需能量的补充,

法器品质的评定标准当然也有。首要的标准是能刻画的法阵数量,除了灵气转换为灵能必备的小法阵以外,下阶是一到两个,中阶是两到三个,上阶是四到六个,顶阶是七到九个。另外的标准是法器吸收灵气和转换、释放法阵效果的效率。

法器之上是法宝。它们的威力惊人,需要结丹期以上的凝实灵气和神魂强度等才能驱动或者发挥威力。

结丹修士要是拥有法宝,即使只炼化到刚好能使用的程度,实力往往也能提升一半以上。结丹期修士以上修炼的分身借助同一神魂特性,也能驱动自身主魂炼化的法宝。这样用,法宝威能取决于分身的躯体修为。

还有比普通法宝更厉害的,比如由大能之士流传下来威力巨大的极品古器、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天生的高级灵质或者灵属之器。它们的数量非常稀少,市面上难觅踪影。

修士的神识越强,能同时操纵的法器和法术越多。

炼形期通常是一件,炼气初期是两件,法器是成套的话还能多一两件。不过,那也跟操纵法器的距离、复杂程度和神魂强度等有关。

近身范围跟远距离驱使法器攻击不同,可以用类似神识探查的方式额外控制一件,回收法器时也是如此。

不过,那些具有复杂效果的法器或者法宝往往需要修士全力以赴。

此外,还有介于符咒和法器的辅助符器,比如具有各种生活便利功能的法衣、计时法器、符笔和阵法用具等。

干粮吃得有些涩口,是时候补充新鲜的肉食。梁跃先去附近的树林探查,安静得没啥响声。

他转去看其它的山坳,还是没收获,转而朝河边走去。

山间的小河五六米宽,一米多深,里面多是比巴掌小的鱼。它们体型小,警醒又敏捷,以前不好捕捉,现在不同了……

梁跃轻手轻脚,走到大草丛旁边,以神识探查锁定草丛里最大的那条鱼,引弩放箭,

噗!

成功命中!他喜逐颜开,继续打,又给小碧蛇打了只水蛙,这才满意归去。

鱼在架上烤着,忽见远处走来个人,是石建,他依旧背着个药篓。

梁跃朝他挥手,喊道:“石建,过来吃鱼!”

石建道:“是你啊,好久不见。我带了馒头来的。”

梁跃索性跑过去,拽着他往回走,“说好了,要请你吃东西的。你不能不给面子!”

石建咧嘴笑了,见推辞不了,掏出纸包着的大馒头和咸菜,递一个给梁跃。梁跃也不客气,拿过来开吃,问他为何这么晚上山。石建回答说是因为药堂接了个急单,缺药草,因此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就上山了。

梁跃吞下口里的鱼肉和馒头,道:“你常在山里走,有没有见过很硬或者很特别的石头?”

石建停下嘴,道:“这个,你可就问对人了。我记得有处地方出又硬又重的石头。只不过,我拿去给铁匠铺的人看,他们说熔不了,看着又不像是金属,除了够硬以外一无是处。你要来干啥?”

“唔。我想…无聊的时候做点小东西。”

“哦哦。那你等会跟我走咯。到那我告诉你怎么走,今天时间有点赶,就不带你过去了。”

“行啊。”

吃完鱼后,梁跃跟石建爬过两个山头,穿过树林后又走了十来分钟的山路。

石建停步,指着右边那条小径,道:“你沿着这条路穿过树林,然后往右直走,到山脚下了,再走一段,有一个山洞,那些石头就在里头。”

梁跃比划了下路径,点头道:“好的,谢了!”

“客气。我走了。”

“好。”

梁跃目送他离开,转身走去,身心舒畅。自魔劫以来的两个月里,像这样长时间无牵无挂地走在山里面还是头一回,身体也蠢蠢欲动,他情不自禁小跑起来。虽是小跑,速度也跟常人冲刺的时候差不多。

十几分钟后,他小喘气,沿山而行,很快找到了石建说的山洞。

还没走几步呢,他就看到青黑色的岩石自山壁里凸了出来,两三米宽,地下散落着十来块拳头大的同类岩石。他拿起块小的看,沉甸甸的,似乎比铁矿石重,表面隐隐散发出灵气波动。

山洞里光线不良,他将石头拿到阳光下,好像是炼器基础里面提到过的青绝矿石,常用来制作中低阶法器,优点是硬度佳且辅料要求不高,制作成法器的难度较低,很受囊中羞涩的修士的青睐。

缺点则是杂质多,熔炼不易,提纯困难,只有少数纯度高的青绝矿石能用来制作上阶法器。

他把《炼器基础》拿出来对着看,还有另外小囊里的金属块,也拿了出来。

嗯,正是月石和黄铜矿,辅料齐了,真是意外之喜!

梁跃喜出望外,走回去洞里,将那地上的青黑色岩石一扫而空,接着搬起大石头猛砸,砸下来不到一米宽的收进小囊里。 第十五章 打猎和真相 梁跃回去,开始修炼荒木诀第三层。

有了前面的修炼经验,他很快掌握了要点,虽然磕磕碰碰的,还是顺利完成了大循环,一路修炼至深夜。

次日,第三层法纹的运转越发顺畅了,吸收到的灵气也倍增了。

但效率比修炼第二层法纹时低了好多,只有一两成的样子,怎么回事?

距离城主府之约只剩二十天。按照这修炼速度,第三层可能修不到圆满,除非用丹药提升效率。先修炼几天。

午时过去了,腹中饥饿感泛起,梁跃外出打猎。

刚出迷宫,他看到他母亲和梁亮坐在石灶旁边。避不开了,他迎了上去,道:“你们来干嘛?!”

李月换上笑容道:“乖仔,跟我回家吧!”

梁跃不等她说完,冷然道:“我要待在这里,你们走!”

“你呆在这里能干嘛呢?你这是在浪费你的人生!”

“我要按我的想法活着,待在你们身边才是真正的浪费人生!”

“你不想娶老婆了吗?”

“不想。就算想我也会自己处理,不用你管!”

“你怎么变成这样!”

“那还不是你们惹出来的破事!”

“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接受现实呢?”

“不,我早就接受了现实,接受了你们的愚蠢和残忍会持续伤害我的现实,接受了这个家不值得的现实,也接受了你们秉性难改,只有我自己才能救赎自己的现实!我就不应该把自己看作你们中的一分子!”

梁跃从未有过的吼声震住了两人,他转身往山后走去,他们两个在后面跟着。他气不打一来,跑了起来,很快甩开了俩人……

过了会,见不到他们了,他放慢了脚步,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想起前事种种,各种感受涌来,情绪随之波动。

爽快的山风吹来,渐渐冷静了他的头脑。尽管情绪低落,他还是主动去感受山岭间的宁静,就近寻了个僻静的树荫坐下来,闭着眼睛感受周围的生机。

蛮久,他才聚拢了精神,辨认方位后朝附近的小水沟走去,那里也许会有来饮水的猎物。

梁跃悄然走着,靠近看了,水坑旁边有好些蹄印,不见野兽。这也算是好兆头,他转身走向大山坳,走了许久,忽闻咔咔咔!的响声

响声断断续续的,但梁跃也不陌生,正是野猪磨牙时发出的声音!

他不慌不忙,辨认方位后取出弩箭在手,转身往右侧树林走去。

很快,他看到了黑乎乎的野猪停在一棵碗口大的章树前。

野猪体长一米多,应该是落单了。

梁跃绕后再靠近。说来也奇怪,他明明手持弩箭,却涌起拔出砍刀,然后冲上去搏杀的冲动……

预估野猪可能的逃生或者攻击路线后,他傍着树干,瞄准,开射!

噗!

箭射中了野猪的右后腿。

“嗷!”

野猪原地跳起,蒙头往左边奔走。

第二箭及时赶上,命中臀部。野猪吃痛,消停了下,接着换个方向继续跑。

咻!

可惜的是第三箭落空了。梁跃立刻扔下小弩,手持砍刀冲了上去,速度竟然不比负伤的野猪慢多少。

奔跑片刻后,那只野猪在爬小土坡,不防脚下打滑,翻滚几圈后摔了个四脚朝天,再起身时,一发狠,居然掉头冲向梁跃!

梁跃紧盯猎物,一阵风似的扑了上去。靠近瞬间,他突然跳起,双手持刀下插,

噗!

锋利的猎刀准确地扎在了野猪的两眼之间,猪头被按到地上,鲜红的血冒了出来。

“呜呜!”

梁跃猛然下压,便见野猪挣扎几下,不动了。

喘气之余,他也有感慨。换做以前,听到惨叫声,他可能下不去手。人活着总有代价,往左往右,为善行恶都一样。

收拾过后,他扛起野猪,原路返回。

梁亮还呆在石灶旁边,他看到梁跃肩扛着野猪走近,不由得张大嘴巴,难以相信他独自就能猎杀野猪,印象中他可是会被自己一个眼神或脸色吓到后退,不敢出声的存在,是从邪修作祟后开始改变的吗?

想到前事,梁亮冷汗渗出,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不由得退后两步。

梁跃没管他怎么想,径自将野猪的右后腿砍下来,剥皮后割下粗肉条,用力划上几刀,撒上盐后插在柴堆旁,随后点燃柴堆,将刀放在野猪身上,“剩下的,你处理完了拿走,以后都别来找我了!”拿起肉条,回水潭边喂小碧蛇去了。

水潭边上,他蹲下用手拍打水面,草丛里没有动静传出。他继续,直到草丛里边有细小的动静了,便将肉条扔过去。

稀疏声响,似乎是小碧蛇被吓到而躲开了。

过了会,肉条就被拖进草丛里,不见了……

当梁亮将野猪清理好的时候,肉烤好了,小铁锅里烧开的水也放凉了,两人吃肉喝水,相对无言。

完事了,梁亮扛着野猪,道:“我回去了。”稍停顿,又道:“爹娘很担心你,想你想到都要哭出来了!”

“哭出来?笑话!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的,你们不是视若无睹吗?!我为什么要在意你们怎么过?!你们所谓的担心,抵不过半两银子!”

梁亮无言以对,顶起野猪后走了。

梁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犹有怒气,想起父母给他买过些挺贵的猴头菇和鸡腿以补身体的事情。他们曾托人从遥远的山麓牛场买来一罐堪称奢侈品的奶粉块,蛮长的时间里常念叨着:“你看,我们连奶粉块都买给你了!”

那时梁跃年仅四岁,本能地察觉那些奶粉块除了糖粒以外毫无营养可言,跟他们说的时候就被反呛:“怎么可能?!那你别吃了!”

他自问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只好闭嘴,然后随波逐流。

不久后,他原本顺畅的思维能力受到了阻碍,像是身体突然间支持不了了。尽管他察觉了异样,但没有跟他们倾诉,因为那样只会得到一句:“不可能!”

平常,他们偶尔会暗地里塞几颗糖果或者饼干给梁跃,当他生病时在他们脸上也会浮现一些真心实意,于是梁跃倾向于相信父母口中说的对自己‘好’这件事情。

不过,每当见到亲戚或外人,他们都会找机会提起买过猴头菇和奶粉块的事情。

这时候没有买过的人就会沉默不语,而他们会抬起头,十分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

这样的做法屡试不爽。

某天,李月跟村里带孩子的女人聊天,说到为何没有出去工作的时候,那个女人认真地说:“我也想去啊,可是孩子受不了,只好留下来陪他啦。”

李月扬起头,十分骄傲地说:“我的孩子受得了!而且很乖!”

那女人见状颇有些失落,但还是反驳道:“男孩子还是调皮点好!”

她丝毫不以为意。旁边梁跃心里满是忧郁和痛苦,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就一脸困苦地杵在那里,像根木头。

村里一个年轻的家长听说梁跃的学业成绩很出众,特意走来跟梁跃的母亲攀谈,想聊聊心得。

那人走近来,看到母子俩的体型相差非常明显,又认真看梁跃的脸,惊得退后两步,道:“把孩子算计得那么死,怎么可以呢?”

李月此时正拽着梁跃的手,原本笑着的脸立即冷下来,摇摇头。

那人又道:“你怎么对孩子,孩子将来就怎么对你!”

梁跃母亲依然摇头,梁跃沉默不言。

那人又道:“欺负他到出不了声的地步?!哎呀。”嗤笑着走了。

多年以后,梁跃才知道那个山麓牛场因往奶粉块里添加非食用的物质而受罚,那些物质被摄入后会对年幼的孩童产生危害。这件事情和穷养、留守等恶行一起,大大降低了他的健康水平,压抑了他的成长程度,使他的人生变得格外艰难。

最终,他得出了结论:他们连每天给他一个蛋吃都不愿意,会去买那些看起来与家庭条件以及他的身体状况不符的东西,最主要的用意就是拿来跟别人炫耀,以及制造‘对你很好’的假象,从而继续对他进行情感和行为的控制和欺骗,而非是真的愿意花钱让他过得好! 第十六章 意外 梁跃见他走远了,放松下来。有他们在旁边真是难以安心。

两天后,第三层法纹的运转顺畅,他的身体没有异常反应,也没有出现情绪波动,是时候了。

他取出刘厉给的丹药,好奇地翻看,意外看到那个光洁的瓶子底下刻着‘见明’两个字,字形优美,走向齐整。连瓶子也是精心制作而成的!

他将丹药送到了嘴边,忽然停住了。

刘厉说要炼形期三层修为,才受得住药力。他自小身体就比别人差上一截,尽管大部分时候能用天赋和能力弥补一二,有些劣势是弥补不了的,比如力气、手脚的灵敏性、耐寒性等。

那些吸收入体的灵气是材料,就像吃饭喝水那样,吃太多又消化不掉的话,会出问题的。刘厉是这个意思吧?

不能肯定身体承受得了,保险起见,练习第四层的法纹备用吧。

梁跃翻看第四层法纹,完整地刻画过后,才服下丹药。很快,温热又活跃的能量流迅速扩散,涌向身体各处。

他感觉活力满满,立刻运转第三层法纹。

不一会,这股能量的释放速度不断增强,明显超过了第三层法纹的消耗量……

梁跃连忙提升第三层法纹的运转速度,不多时已运行三个大循环。

可是,丹药的药力没有缓下来的迹象,身上也传来密集的痛楚。

半小时后,灵络承受的能量和灵压逐渐逼近上限!

这样下去不行,灵络乃至身体承受不了这股能量合灵气的冲击!可要是现在把它逼出来,肯定会浪费药力。那能这样浪费这些丹药吗?不能!

梁跃觑准机会停下第三层法纹,迅速将两颗黄元丹扔入口中,转而运起第四层法纹。

然而,他对第四层法纹不熟练,运行得磕磕碰碰的,消耗灵气的量较先前还差些,自行溢出的灵气越来越多。

梁跃只得完全断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调用全副神识处理,试图以人力补上熟练度的短板。

他加快第四层法纹的运转速度,尽可能快地生成灵质,抵消药力的增加量,同时引导温和的能量往受创严重的地方促进修复……

就这样,灵络和身体各处不断出现伤痕,又不断被修复。伤痕的总数逐渐增加,令他的身体逼近崩溃的边缘!

紧要关头,他忽然感到尖锐的痛感,随后奇怪的吸力从右手大拇指处传来,体内的灵气纷纷涌去,像极了奔腾的江水遇到溃堤口!

梁跃无暇关注是什么在帮他吸取体内汹涌的灵气,有助力总是好的。

他抓住机会,荟聚对灵质破坏和生成的效率的体悟,摸索出一些最有效率的灵质生成路径,配合第四层法纹逐一尝试,最后选择最能抗破坏效率又高的路径,倾尽全力,挑战第四层法纹的运行极限!

这番修炼的成败关键在于第四层法纹的吸收和生成灵质的速度能否平衡丹药释出灵气的量,他想着。

不过片刻,大拇指处那种莫名吸力消失了,药力却是不减,他再度感觉到灵气压力所带来的危险气息,继续尽力修炼……

时间渐渐流逝,梁跃彻底进入了忘我的境地,对外界毫无抵抗力。好在这地方平时人迹罕至,也无兽类打扰……

灵气转化成灵质的效率不断提高,药力的释放渐趋稳定,各自增消间形成微妙的平衡。而随着体质和法体特性的显著改善,他得到了破局之机!

“差不多了!”

忙里偷闲,快喘几口后继续提速,改造身体产生的效果和负担随之增加,他又开始重新分配修复能量……

二三十分钟后,伤害和修复的平衡,达成了! 第十七章 一眼留魂 不知不觉,这次修炼持续了三天三夜,梁跃半睡半醒,倚靠在山壁上。

当药力都释放出来后,他身上的压力全部消失,反而惊醒了,又度过了一劫。

喜悦升腾,整个人为之一振!

他连着呼气。再来两个大循环修复伤势,就能结束这次修炼了,他想着。

放松的念头刚起,苦苦压抑许久的负面情绪随即反弹,‘恶念’涌现,瞬间夺走主导权,他的意识里一片昏沉!

梁跃迷糊了,似睡还醒。

思绪一分为二,发散出去,宛如奔腾的江水,过往的画面快速闪过,当中的悲痛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马上察觉了危险,想要调用意志,奈何都用在了修炼上,一时转不过弯来。为了守住所余不多的理智,他只能聚拢认知能力,不时突出来,获得瞬间的清醒后检查法纹运转的状况,以免乱上加乱。

“如果不是他们,我的人生不会这般痛苦和无奈!”

“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会经历这样的危险。”

“如果他们是白痴,我的人生会变得更好……”

“如果……”

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出现,他一时失神,跟着默念,耳边便响起‘家人们’争先恐后的话。

“那可是我们这儿的‘大儒’,得去拜见,给他评价一番!一定得去!”“去问问仙婆,据说她说得很准的!我不信你说的,问过了肯定有用的!”“跟表哥学习经验,他都读到那么高层次了!走,走!”“别人是一年都不见一次面的才叫留守儿童,你算是个屁的留守儿童!”“男孩子应该穷养,哦不对,是贱养!”“你说你身体有问题,我不认可所以你就没有问题,知道了吗?!”“家里的好东西都是我的,你不配得到,不配懂么?!”

这些话破绽百出,梁跃却毫不意外,平静道:“一开始,你们就为了多赚钱而远行,抛下年幼的我孤苦无依,使我不得不承受难以遏制的抑郁与痛苦,还有随之而来的发育滞后与思维错乱。你们疯了一样压低养育成本,将赚的钱花在梁亮身上以及其他方面,贱养和欺凌导致我营养不良,以及贱性深种!”

“你们口中那些‘爱’和‘真诚’不过是药引,意在使那些算计和精神控制之毒生效,图的是不止是搜刮当前的满足感,还索要日后的回报!

“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把我当人看,反而当成牛马在养!”

他脸上凶狠的神色渐渐扩散,表情越发狰狞,喊道:“你们的专制、算计、欺压、管制让我彻底丧失了面对亲近关系时该有的个性表现和信任,留下的伤痕持久难愈,进而错失许多能获得幸福的机会!甚至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就算我穷尽人力,也难以改写这种低劣的命运!”

他忽然痛哭起来,“而你们刻意表现出关爱和重视我的假象,让幼儿时就被抛下的我相信你们的虚伪和算计;而你们又通过重复展现脆弱的眼泪或者不幸的事迹激起我的同情和关爱心理,再利用这种心理诱导我接受贱养、贱性和无止境的付出!”

“为了心安理得地施行这种虐待,你们竟然故意贬低我的人格和天赋,忽略我的请求和呼救,毫不在意这样做会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完全不把我当人看待,让我活得像值得投资的奴隶!

“你们是这样的自私与残忍,平白给我的人生创造这么多深重的痛苦,还有那么多难以排除的障碍,使我的人生凭白充满了艰难和无奈。”

“在浪费青春后,还要再花不知多少年,才能平复这一切!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禽兽不如!”

他不自觉地擦擦眼泪,喘几口气后,又道:“如果你们一开始就肯承认你们的愚蠢和无能,不把仅有的小聪明全都用在算计家人之上,不那么阴毒和自以为是,这个家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相比之下,你们口中的‘圣贤’和‘伟人’,都不过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帮凶!”

“到了现在,你们还敢干涉我的人生,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记忆中的黑色刀影闪过,不由分说地斩开了这些幻象,眼前重归虚无。结束了吧,梁跃松了口气。

然而,周围明暗变换,他讶异地发现在别人哥哥脸上见过的亲近表情在梁亮脸上出现了,身旁的是安心劳作,非是欲求不满而眼生忧郁的母亲等一众家人。

父亲呢?他刚动念,一个声音自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来:“他在城里做工呢,要后天才能回来。”

“哦。”那个“梁跃”也没管是谁说的话,迅速转身,又跑出去玩了。

“这孩子……”

梁跃认出那个“自己”大约四岁,还没开始读书的时候。

母亲陪伴在身边,父亲偶尔回家一趟,家里不宽裕,但尽量为“自己”提供正常人的饮食,也不做情感和行为上的针对和控制。

“自己”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成长,虽然一开始有些调皮,但是他们能包容,甚至在待人方面能成为“自己”的榜样。

由于有母亲的真心陪伴,“自己”无论是在谁的面前都能主动地表现个性,也不用勉强自己去额外承担什么。

十一岁时,“自己”时不时也能发挥领悟和创造的天赋,让大人们像同龄人一样惊叹……

梁跃叹了口气,眼泪溜了出来。就算在幻境中,他也不敢对所谓的父亲抱有任何期待。

梁角羊在外被称作老实人,他总会在那些伙计面前摆出低姿态,即使别人压根不需要他这样做,甚至有些厌恶,他还是照做不误,回头就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要梁跃认同他的想法和做法。

他还会像梁跃的母亲那样,试图装出温和明媚的笑容。可惜那双带着恶意和抗拒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真实意愿。这时,梁跃就会紧紧地盯着他,啥也不说,啥也不做,直到他撑不住了,露出丑恶的神态为止。

梁跃还记得,十岁那年,晚上睡觉时他没把嘴闭上。他父亲看到了,脸上骤喜,推他一下,道:“阿跃,你睡觉的时候怎么可以张开嘴巴呢?这样会有灰尘掉进去的!”

从古到今的圣贤都没有说过睡觉的时候可以不把嘴闭上!

梁跃看着满脸得意不容辩驳的父亲,有些泄气,他自问找不到‘足够有力’的依据来反驳,同时也心知这个人的‘理’不是正常人该讲的。为了能合眼歇息,不被打扰,他只好在‘睡觉’的时候也注意闭着嘴。

书上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类的说法。但要是按这种标准计较起来,梁跃的父母乃至千千万万的‘父母’都该拿去人道毁灭,免得祸害孩子们!

梁跃欲动还休,终是没忍住,伸手去触碰那个‘他’。只见眼前白光闪动,他再睁眼时,已是画中人……

十五岁那年,梁跃以高分通过了升学考试,入城读了四年书,家里因此负债不少。不过,他读完书出来,很快就找到了高级学徒的工作,不久后还因改良了商品的制作品质而获得工钱和职位的提升,年后顺利还清了家里的债务,并帮梁亮掌握了某项技艺,让他赚了些钱。

为了帮他,梁跃暗地里花钱和心思,先弄懂了那门技艺的窍门。

三年后,他和同村的丫头小草成亲了,又因解决了众多技艺和政事方面难解的问题而名声大昭,得到大家的认可和公开表彰,甚至年纪轻轻就被选为城主。

在任命和表彰仪式上,家人齐聚。梁跃见到了金使者,正要从他手上接过题书,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梁亮,后者的嘴角突然上扬。

熟悉的伪笑!

他幡然醒悟,缩回双手,仿若无视道:“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

“不可能!”

“我们之前见过…见过…见过!”

梁跃无视了他们的回应,反而聚拢了精神力,在自己与幻境之间形成透明的罩子,叹道:“人之梦,梦之人,人生一梦。是哪个呢?嗯,不管哪个,我都想看看这件没可能实现的事情,还有这个画面,给体内濒临破碎的灵魂留个念想,一个寻求而多年不得的念想。”

他看着,看着,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就在多看一眼之时,梁跃忽然睁开眼,四下无人,只有水潭边上的种种。自此,他将成为这个‘家’里面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该说一直…都是……

此念方起,悲由心生,苦痛难当,内心深处的抗拒之意更是汹涌澎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仅余的明智驱使更为强烈的本能,连续抹去旧念,最终抽走了这些对家人的扭曲依恋!

意识复归了清醒,梁跃仿佛身处灰暗广袤的天地里,明明拥有无限的空间,却无处可进退,甚至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扬起头擦去眼泪后,他跳下巨石,脱掉衣服,刮去身上黑色层状固体,包起来扔去远处,半醒半迷糊地下去水里……

服下黄元丹后,他再也无力撑持,倒在巨石上睡着了…… 第十八章,进城和城主夫人 梁跃足足睡了一整天,距离城主府之约只剩下十三天了。

醒来后,周身的痛楚此起彼落,还会瞅着空档,冷不防地给他来一下。

他勉力站起,身体不自觉地抽搐两下,顿感寸步难行,无奈之下,又躺了下去。

见明丹的效果超乎估计,药力爆发的强度更是始料未及,显然不适合他用。但刘厉没有害他的动机,也许是判断药力的标准有误吧。

这几天他在崩溃边缘徘徊许久,惊险过关后,伤处的酥麻反应很显著,荒木诀的法体特性像是得到了显著的提升,算是额外的收获。

不管如何,这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因轻信他人而陷入到重大的危机当中。

当务之急是疗伤。

梁跃躺了许久,感觉好些了,吃下最后两颗黄元丹,清了污垢,扔到外边的柴堆附近,然后去河里打鱼吃,回来时顺手把鱼内脏扔给没动静的小碧蛇。

诸事了当了,他把吃饭用的家伙藏到石缝中,回城去。

入城时,卫兵看到他,立刻摆正姿势,恭敬地主动让开路,像遇到什么大人物,“是梁跃公子吧?城主有事找你,要你尽快去一趟城主府!”

梁跃放慢脚步,道:“什么事?”

“这个,小的不知。不过,王队长有说过,具体的,公子去城主府就知道了。”

“好吧。我知道了……”

梁跃越过卫兵往城内走去,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很快,先前见过的那个甲衣亲卫策马奔来,挡在他面前。

只见那甲衣亲卫熟练地翻下马,朗声道:“末将城主府亲卫队长彭越,城主令我等请梁跃仙师到府上一聚!”

梁跃有些奇怪他们怎会来得这么快,道:“原来是彭队长,出什么事了?”

彭越垂下目光,道:“城主夫人突患怪病,难以疗愈。城主愿以重酬换仙师出手。”

梁跃不想当众翻脸,道:“我先看看情况……”

哪知彭越立刻大声道:“此事急要,彭越恳请仙师马上动身!”

梁跃看他依旧垂着头,却身音合一,态度颇为坚决,好在明心堂也在去城主府的路上,“那就先走着吧!”

路过明心堂时,梁跃直接喊停,自顾自的从马车上下来,对彭越道:“你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回!”也不管彭越怎么想,径自走了进去。

彭越对此始料未及,犹豫时,人已进去了,他只得隔空称是。

多年的摸爬滚打,彭越看出来梁跃表情有异,似乎有伤在身。可纵然彭越练武多年,一身腱子肉和武艺也都是实打实的,自信能一打十个寻常人,但对方是修仙者,他哪里敢强逼,只求将人安稳带回城主府,当下在门外静等。

梁跃进入后堂,遇上刚要出来的石建。

“石建。”

“诶。”石建初时讶异,端详过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出了什么事?哪里受伤了吗?脸色不好啊。”

梁跃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出了些意外。赵大夫他在吗?还是去城主府了?”

“城主府?没有啊。他老人家一直在后面坐诊,怎么会去城主府呢?”

“我听说城主夫人得了怪病,担心赵大夫不在。”

“是么,我没听说城主夫人有得病耶。你哪听来的?”

“没吗?那没事了,我先去找赵大夫。”

“好。”

梁跃不由得深吸气,照赵大夫的医术和声望,如果城主夫人真出了事,没理由不叫他去试。这个金城主,是在算计自己,但他求的是什么……没有直接出手,应该是对自己的实力以及跟通天谷仙师的关系不明而有所顾忌。既然如此,那就先治伤,尽快恢复伤势,待会找个借口,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想好了,进入内院。四下无其他人,他径直走到赵明跟前,伸手道:“筋脉和身体内部损伤。”

“哦?筋脉损伤?”

赵明似信不信,捏捏手,又让梁跃脱下上衣,仔细按压检查,随后长吸气,摸摸胡子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伤势。这伤应是由内向外扩散的,但…看起来筋脉部分的伤势并不比其他部位的伤势重。你当时在做什么,吃过什么药了吗?”

“前段时间练功出了意外,服用过黄元丹。”

“黄元丹?!”赵明像嗅到血腥的狼,眼里突现精光,捋捋胡子后,道:“你练的不是普通功夫吧?”

梁跃心中一跳,仍平静道:“哦,何以见得?”

赵明微笑道:“黄元丹乃是高阶丹药,寻常人连买都买不着。何况,凡夫俗子受了这种伤,早就卧床不起了。小友依然面不改色,行动自如,定是…有仙缘之人,对吧?”

梁跃安然盯着赵明看。

赵明见他没说话,喜上眉梢,压低声音道:“其实呢,老头儿有个孙子甚为疼爱,想向阁下讨份仙缘。如果阁下肯指条明路,唔,作为报酬呢,我会用最好的药免费为阁下治这伤,就是,那个,那个……”

他故意露出犹疑的神色,梁跃也没多说。便见一张被灵气包裹着的符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之间,很快又消失无踪。

“仙缘不是那么容易得的。我可以答应你,等我伤好了,帮你检查你孙子的资质。不过,之后的事情我不会保证。而且条件要改成,你以后都要免费帮我治伤,如何?还有,对我的身份和去向保密。”

赵明眼神发亮,捋着胡子想了会。

仙缘难得,以前城主府里不是没有仙师,可他们要的礼金太高了,赵家不是什么豪门,负担不起性价比太低的大额支出。

眼下对方既然需要自己帮忙,好歹也算是个靠山,至少不亏。

“也行,就这样说定了哈!你等会,我给你配药去。”

“好。”

明心堂在城里算不上大户,口碑倒是不差,也没有在诊治过程中随意抬高诊金或者药价的劣迹,深受一般人家的欢迎。梁跃也对赵明的医术有信心,相信这桩交易对双方都有利。

赵明亲自动手,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响起。末了,他拿着四个瓶子回来,三大一小。

“小的一天两粒,大的一天三粒,每次一粒,此外我还会配药浴给你用。这样的话,十天,只要十天,你这伤差不多就能好了。要知道,这些可是最好的伤药,珍藏来的!”

叮嘱同时赵明不忘晃晃手里的重点,接着郑重地把瓶子交到梁跃的手上。

梁跃点头,收了东西,道:“我相信赵大夫的诚意。我写张便条,待会你拿去给门外等着的人,就说我有事先走了。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受了伤,再给他们开一副三五两银子的药方。还有,这段时间,你没去给城主夫人看病吧?”

赵明连连点头,随后惊呼道:“城主夫人?没有啊。她要来喊,我才会去的。”

“那就行了…还有,帮我买三套黑色为主的衣服,这是三两银子。”

“行,我会安排的。这几天你就先住下来。”

梁跃拿出银子给他,写了便条后从后门出去,到赵家名下的屋子里住下。

那张便条的内容是他无法从通天谷仙师交代的任务中抽身,请金城主另请高明。待他完成仙师的交托,自会前往城主府云云。

顺利脱身后,梁跃也没闲着,他以神识探查周围。不久后,疑似彭越的神魂气息出现,逛圈后离开了。

危机暂时解除,他安下心,开始探究荒木诀前几层法纹的妙用,接着翻看炼器基础,拿出鼎熟悉炼器的基本操作等。现在他手里只有几张符咒,吓唬凡人还行,要是遇上其他修仙者或者几个凡人外功高手,心虚得很,得炼制些合用的法器。

药浴汤和饭菜很快送来了。他打开木桶的盖子,药汤是紫黑色的,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药味,还能忍受……

泡了片刻,梁跃感觉药汤的药力渐渐渗入身体内部,随着血气流动到身体各处,平复伤势,活淤生肌。身体外层的伤势开始回复,药汤药力却停滞不前。他用神识查看各药力停滞之处,那些地方有好多血气通道处于被堵塞或中断待修复的状态中,于是他分出数股荒木诀的修复能量,疏通或者修复那些地方,使药力得以向内层扩展……

药浴结束时,整体伤势的修复进度竟然比只使用荒木诀的被动特性快了不少,这样下去只需两天身体就能好了!

梁跃感叹着药效,也对赵明生出三分感激之情。

片刻后,他哑然失笑,这只是平等互惠的交易,他不过是从中获取到超乎估计的好处,就生出亲近和欢欣之意。人性有时候真的很简单,当然,反过来说的话,也很脆弱。

凡人皆有一死,世人皆需供奉! 第十九章 意外与赵九儿 两天时间过去了,城主府之约只剩下十天。

梁跃伤势平复,状态上佳。他见这段时间修为提升太快,遂结合新的感悟,从低到高运行荒木诀各层法纹,仔细体会和改进,补上了灵质薄弱之处。

见明丹的药力消耗完了。没有了丹药的辅助,他的修炼速度定然慢得出奇。时间紧迫,不能慢慢修了。第四层法纹不够用,那就用第五层法纹!

次日,随着对功法和修炼方式理解的深化,练习三四个小时后,他掌握了荒木诀第五层的修炼要点,慢慢催动功法运行,身体内部登时传来阵阵熟悉又陌生的痛楚。

那些痛楚变得明显和尖锐,显然是第五层法纹对身体的改造幅度更大的缘故,他想着。

经过极限灵压的改造、淬炼和修复后,灵络的扩展性和韧性大增,没感有明显的压力。不过身体依靠了外来药物修复,强度和适应性较第五层的要求似乎有所不足。

下午,电闪雷鸣,暴雨肆虐。

他熟练地运转着第五层法纹,身体稍稍适应了第五层法纹的要求,暂时不需要药汤协助疗愈伤势,于是他让伙计告诉赵明,不需要药浴了,多准备两天的药丹,三天后他会依约而行。

那伙计一头雾水,应声而去。

梁跃取出见明丹服下,开始运行第五层法纹。须臾间,丹药释放出沛然的灵气和温热的能量,跟上次一样,释放量不断增加。

半小时后,灵络内的灵压已经接近正常状态下的上限,见明丹的药力释放速度居然随着他吸收和利用灵气能力的提升而有所增加!

坏了!

梁跃转而全力运行第五层法纹,同时分出神识强化荒木诀的修复功能,身体随之传来堪比上次疯狂运转第四层法纹时导致的痛楚感。

同时转化和驱动如此多的修复能量,即使比同阶修士强出许多的神识也显得有些不够用,他再次断开对环境的感知,倾尽全力维持药力、灵质生成和身体修复的平衡。

见明丹药力依然在慢慢增加,逐渐逼近灵络承受的极限,灵络开始出现细微的伤痕。他增加修复灵络的能量,其他部位的伤势瞬间扩大了……

一个既好也坏的循环在他的体内形成了。

为了尽可能多地吸收和转化见明丹释放的灵气,他必须更快地运行第五层法纹以改造体质和生成灵质,但这样会加重灵络和身体的损伤;更多的伤势又需求更多修复能量,需要更强的法体特性支持……

对此,他认为最好的策略就是在灵络能承受丹药释放的最大药力前提下,像上次那样,尽力使修复能力与损伤程度达到平衡,在身体崩溃前尽快完成灵质结构的生成和体质的改造。

于是,他又一次面对怪物级别的挑战,极致地压榨灵络、身体、功法、神识、改造能力、修复能力、灵气的吸收与转化各个方面的潜力……

不知过去了多久,梁跃惊喜地发现见明丹的药力释放速度减慢了,身体机能和荒木诀的修复能力提升明显,成功赶在身体崩溃前达到了损伤与修复的平衡!

随着药力的减缓,第五层法纹也平稳下来,他的压力也消减得多,继续修炼。

一天后,全身密密麻麻的痛楚再起,梁跃精神一振,又惊又喜。喜的是突破前的征兆,惊的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进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在极致的灵气和能量压力下修炼,风险极高,收获也是。过程中有艰难和惊险的时刻,也过去了,那就继续吧!

他转而全速运转第五层法纹,同时维持着最强的修复能力……

两个小时后,密集痛楚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温润又通透的感觉。那种美好的感觉扩散开来,他感到身体似乎变通明了。

稍稍内视,梁跃惊奇地发现不止是身体的各项基础能力得到成倍的提升,荒木诀被动吸收灵气的能力、血气恢复能力、修复能力和改造身体的能力等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强了数倍,实际上相当于同阶修士的数倍!

他尚不知道关于修仙进阶的常识,故单纯地沉浸在进阶带来的美好感觉里头。

实际上,普通进阶本质就是通过运行效果越来强的法纹来促使身体发生深刻的改变,以此适应下一层次法纹的要求。

首先,体内灵气或法力容量变大,其次,适应各种高强度的能量、灵气和法力的吸收和使用,使身体能承受那些过程造成的压力和负担,最后是灵气和灵质的凝练。

但越阶修炼并非常用方式,因其极易失控,轻则灵络受损,重则灵络毁坏,法体尽废,因此,越阶修炼往往被各派人士视为修行偏门或者禁忌。

梁跃感觉身体似乎想要往外排挤什么东西,打起精神来继续修炼。

两个小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地排了出去,他完全放松下来,忽感心满意足,功法因此大幅度减缓。

当然,体内的伤势并没被治愈。痛楚感一度被放松感盖过,很快又跳了出来。

两个小时过后,第五层法纹消耗的灵气量少了好多,对身体的改造接近尾声了。随着药力的减弱,从外界吸收的灵气量多了起来。此消彼长之下,他感觉体内的灵气开始变多,正犹豫怎么做的时候,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暴雨后的街道上回荡,很好辨认,似乎在哪里听过。

来了吗?他停下修炼,只维持着荒木诀的强化修复能力运行。

“小友,老夫带九儿来了。”

“伙计没跟你说,过两天再来吗?”

“小友不要误会。老夫是担心你的伤势,才来看看。你要是觉得实在不方便的话,我们过两天再来也行…哦,对了,你要的丹药和衣服我也带来了。”

“唔…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诶。好的。就这一次,我保证!”

梁跃起身点亮火烛,随后打开门。

“哎呀!”“鬼啊!”

门外两人骇叫同时急退数步。

慌张中赵明差点摔倒,幸亏他孙子忍住颤抖,从后面及时抓住他的手,给扶了一把。赵明按住胸口,喘着气道:“你,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哈?”

门外凉风吹动,梁跃忽觉身上刺鼻的臭味传来,瞬间明了,登时有些尴尬,“咳咳,我正想洗个澡,谁知道你们这就跑过来了。”

“……”

赵明有话说不出,霎时涌起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懊恼,身后的少年则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先来坐吧。我去烧热水,洗个澡再说。”

“行啊。九儿,去,帮忙。”

“嗯。爷爷,你坐好。”

“嗯。”

梁跃来回打水,倒在大铁锅里。他看到九儿塞柴进去烧,径自过去药汤桶旁边,脱掉衣服,仅余小裤,跳进里面洗起来,随口道:“这段时间,城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赵明想了想,道:“大事没有。就是,最近守兵上街盘查的次数多了,像在找什么人。此外就是从月牙城派来的新城主即将上任,据说十来天后就会到哩。”

也不知道这姓金的想搞什么鬼,梁跃淡然道:“哦。”

应该像上次那样,先刮掉黑块再洗!原本紫黑色的药汤染上了浓重的黑色,他却还没洗干净,去外面倒掉药汤后打了井水进去,就地洗起来。

“你……”

赵明看到梁跃利落的动作时,瞪大了眼睛,这是伤者能干的事?

片刻后,梁跃身上还是油油的,他忽然生出跳到井里面洗的冲动!

好在此时,只见九儿跑到门口,喊道:“水…烧好了!”

“好,就来。”

梁跃装起小半桶水,抱回屋里,接着倒入热水,继续洗。

他感觉全身都舒坦了,就跳到桶后换了衣服,道:“还是这样舒服!”又抱起桶,去把灰水倒掉。

梁跃回屋里正儿八经地坐下,“现在,可以办正事啦。”

赵明点头,道:“唔。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

梁跃伸手过去,赵明又一通按压测看后,睁大眼睛,道:“这,这怎么可能,你…你的伤势比之前更严重了,这怎么可能?!你刚才明明……”

梁跃截断他的话,道:“我现在能自己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赵明脸色僵硬,颤声道:“这…难道就是仙师之躯?!”

“算是吧。”

“喔。这,这是小友…阁下指定的药。既然阁下今天有所不便,我们隔日再来拜访吧!”

赵明将药呈给梁跃,起身欲走。

梁跃道:“没关系,就现在吧。也省得我再去找你们。”转头望向赵九儿,又道:“九儿,过来。接下来不要抗拒,知道么?”

“知道了。”

梁跃将手放在赵九儿头上,分出一缕神识控制细微的灵气游遍他的上身,途经肺部时,先后出现两股细小的干扰力。

“唔。水火双灵窍,好像还有点特别……”

赵明眼睛闪闪发亮,期待地看着他,道:“敢问仙师,如何了?”

“很好,有机会拜入门派。”

梁跃认真起来,虽然看上去只比赵九儿大三四岁,此刻尽显老声老气,“赵九儿,你可愿做我的记名弟子?”

不等赵九儿开口,赵明立刻抢着说道:“愿意愿意。快,九儿,快点拜师!”

赵九儿有些懵,但还是按爷爷的要求,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唔,起来吧。”

赵明的笑容忽然僵住了,他小心翼翼道:“那个,仙师,我想问一下,这个…为什么是记名弟子呢?”

梁跃有些意外,也没多想,道:“我能教他的东西有限,不想误了他。”

赵明睁着眼,心怀大开,忙道:“仙师胸怀坦荡!感谢仙师,感谢仙师!仙师大恩,我等必报!”

“这个好说…起来吧。九儿,去拿纸笔过来,抄一下这本仙道秘术和烈风诀的第一层法纹,这将是你以后要修炼的功法。”

“是,师父。”

“赵大夫,九儿的修炼没大成之前,不要向其他人透露他和我的情况,不然会引来意外,记住了!”

“仙师的教诲老头我会谨记在心,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唔。”

梁跃转而给赵九儿解释法纹的修炼要点,在自己和赵九儿身上用灵气模拟灵气的流动后,打发他回家修炼去了。

临别时,赵明自是又表达一通万分感激之意,梁跃随口两句也给打发了。

看着他们出门远去的背影,梁跃若有所思。

就算城主府之行自己真出了什么事,至少也在人世间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值得期待的东西。

很快,他又自嘲,明明连时间都不够用了,还花心思弄这些有的没的。

火烛吹灭后,黑暗再度笼罩四周,静悄悄的,几乎不存在声响。

梁跃喜欢这样的环境,这样他可以自然地放松,享受难得的安宁。

躺了两三个小时后,他感觉状态有所回升,体内的伤势也好了十之一二,该进行下一步了!他趁着夜色避开巡逻的士兵,离开了赵家。 第二十章 初次炼器 魔劫中,铁匠铺几乎无人幸存。老板的远方亲戚赶来处理后事,没能力继续营业,就打算从外面招收熟手工协助。

然而,这次劫难受害者众多,城中人手吃紧,一来二去,没人应聘。

几番权衡之下,他挂出了出售的牌子。出人意料的是其余铁匠铺的人手同样捉襟见肘,十天过去了,竟连同行都没表示收购的意愿。

梁跃以前来过铁匠铺好几次,也算熟手熟路,翻墙而入,很快找到老板的远房亲戚的住所,还好不是陈老师傅曾经住过的屋子,不然要费点事……

次日中午,他感觉伤势接近痊愈,趁店主一家吃饭的空档自房间里出来,到工坊处点燃木炭后跟店主面谈,以要亲手打造一口刀和一柄剑为由,要求租用铁匠铺半个月,租费三两银子外加基础材料费一两银子,其余另计。他们要对梁跃在这里的事情保密,期间也不能打扰他。

那店主名叫张吉,原本有些疑惑,在看清梁跃非凡的气质、身上上等衣服、可观的租金后,应下了。

砂土炉里,红红的木炭带出炽热的高温,烘烤着黄黑色炉子里三个拳头般大的青黑色石头和半巴掌大的一个精钢胚。梁跃随便拉几下风箱,掩饰一二,然后继续疗伤。

两个小时后,梁跃感觉神清气爽,伤势已然痊愈,遂掏出火炼诀修炼。

不晓得是不是火属性功法克制木属性法体的缘故,他感觉这火炼诀对身体的影响显著超过同阶的荒木诀,即使以他现在淬炼至炼形期五层大成的体质,在充足的灵气供给下,火炼诀第一层法纹改造身体的效果明显超过荒木诀的。

修炼两个小时后,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充满了灵络和灵窍,只好停下来,又不想浪费时间,于是拿出荒木诀第六层修炼起来。

未曾想第六层的修炼所耗费的灵气量和改造效果超乎估计,仅仅一个小时就消耗了他体内木灵气的一半!身体承受的伤害堪比早前全力运转五层法纹的时候,这样下去,很快会被耗干灵气的。

他收了功法,只维持强化修复能力的运行。

这时,张吉在半截门外大声道:“公子,我婆娘做了些饭菜,来尝尝?”

“也好。”

他让张吉把饭菜端进来,一看还挺丰盛的,有肉有蛋,闻着也香,他没有客气。

张吉在旁边看着,看差不多了,“库房里还有些材料放着,公子要去挑挑看吗?”

他头也不抬,“好呀!”吃完饭,随张吉前往库房。

嘎嘎!张吉拉开闸门,尘味夹着铁锈味迎面扑来,里面摆了好几个货架,“就是这了。公子看到合眼的,尽管开口,价钱好商量!”

梁跃扫视,货架上,地上都有矿物或者金属块摆着,“嗯,我看看。”

他随手拿起几样东西端详,悄然放出神识扫过四周,角落处有东西带灵气波动!他随手拿起块不起眼的灰黑矿石,“这个多少钱?”

“这个……我先看看账本哈。好像是叫铁檑石,就…二两银子吧。”

“哦,那边的是什么?”梁跃指向十几块散落在角落里的各色石头。

“我看看。那是些没啥用的石头,只是有些特点就留了下来,公子有兴趣?”

“我想拿来试试。”

“唔…当做铁檑石的添头如何?”张吉看梁跃似乎对铁檑石不太在乎,主动增加优惠。

梁跃看看张吉,略作沉吟,道:“再加一点,我需要你们帮忙拉风箱。”

“只是拉风箱?没问题,小事一件!”张吉上身肌肉饱满,显然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那我拿着这块,剩下的你帮我打包。往后几天不要打扰我。有需要时,我会叫你们。”

“行!”

梁跃像随手拣似的拿起带灵气波动的石头,尺许厚,约两个巴掌大,应是石建之前给铁匠铺的青绝矿石。

当他拿起来后,意外发现旁边还有块两三个鸡蛋大的白色石头也有灵气波动,还超过了青绝矿石!屏住呼吸后也拿了。

他快步赶回工坊,关上半截门后放下青绝石,端详手里的白色石头,跟炼器基础里记录的常用材料对比,没看出来是什么,还是收了起来。

随后他全速运行火炼诀第一层。

不同属性的功法改造身体导致的痛楚类型不同。荒木诀是钝化的穿透感,火炼诀则是火热的灼烧感,看来各属性功法对身体的改造效果跟各属性法术的特点也有关联。

到铁匠铺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梁跃往炉子里加了些木炭,再拉几下风箱,接着继续修炼火炼诀。

过了两个小时,第一层法纹的改造效果完满后,他立刻开始修炼第二层法纹,身上传来比第一层强烈得多的痛楚,堪比荒木诀第三层…不,差不多是高速运行的第三层法纹改造身体带来的痛楚!

损伤程度还在荒木诀的被动修复能力的覆盖范围。熟练后他全速修炼。

天黑了,他感觉到第二层法纹的改造效果变得很弱,再修炼两个小时后,开始练习第三层的法纹。

不出意料,它跟高速运行的荒木诀第四层改造身体带来的损伤差不多,好在还能被荒木诀的被动修复能力覆盖,他放心地提升火炼诀第三层法纹的运行速度。

他睡了四个小时后,天亮了,起来喝水,给炉子加木炭,继续修炼火炼诀第三层至午时,火炼诀的改造效果明显减弱,是时候了。

梁跃收拾后去吃东西,吩咐张吉自明日起昼夜都安排人去拉外面的风箱,为了避免出岔,还承诺他们干得好的话会额外加钱。

张吉闲了好些时日,一身肌肉毫无用处,闻言喜出望外,连声应下。

梁跃回到工坊里关上门,将仅有的法器鼎、一大块青绝矿石、足以炼制四五件法器的月石和黄铜矿放置在炭火上预热,继续修炼火炼诀第三层,转化体内潜藏的见明丹药力。

天黑时,他开始练习炎气控制,感觉熟练了,才收功睡觉。

一大早,张吉吃了早饭,走到外面的大风箱处喊道:“公子,开干吗?”

“起吧。”

“好嘞!”

没过多久,煤块上炭火猛炽,燥热的气浪迎面赶来。梁跃缓下火炼诀的运转速度,正式开始炼器。

炭火里,青绝矿石预热好了。他以少量火灵气为引,用木灵气代替火灵气注入到小鼎中,催动转化灵气为高温的法阵。

鼎内的温度骤然升高,他用灵气包裹住青绝石,移入鼎内,又注入炎气,借助鼎的辅助法阵,使青绝矿石缓缓转动。

很快,那些青绝石块表面开始泛红,随后呈现亮白色,其上的少许杂质被烧成了灰状。

梁跃开始使用火灵气,不断往小鼎内注入热能,控制炎气冲刷它们。

一个小时后,他体内的灵气已消耗过半,开始喘气,精神力也有点吃不住。

下一刻,三块青绝矿石等全都融化了。他松了口气,继续控制炎气和鼎,使两三个鸡蛋大小的熔液慢慢旋转,分离各色杂质。

一个小时过去了,杂质似乎不见穷尽,依然源源不断地往外排出。

他有些苦笑,仍告诫自己,只要是杂质就有被排干净的时候。同时,他以神识控制炎气快进快出,拉走熔液里头的细小杂质……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熔液不再排出杂质。

梁跃感觉体内灵气也快见底了,踌躇了下,没有服下见明丹,而是将那青绝石熔液用神识控制灵气和炎气压成剑体,造型因为青绝矿石的品质难以确定,就按书里的宽刃剑和感觉来。

他减少了灵气的输入,慢慢降低鼎内的温度,使剑胚冷却,维持在表面接近凝固的状态,再以神识引导灵气和少量的气根,先刻印转化灵能为动能的小法阵,这个不难,很快做好了,接着刻印效果为“锐利”的法阵。

“锐利”是被动法阵,使用时无需额外激发,只需在刻印之时注入足够的灵气,法器就会自动塑形。

过了会,梁跃完成了这个法阵的刻画。此时他大汗淋淋,灵气消耗很大,自问没有更多灵气去刻印下一个了,但炼制的过程又耽误不得,只好将灵气尽数用在冷却工序上。

几分钟后,两尺许长的剑体冷却完毕。梁跃欣喜,不顾疲惫,往剑里注入灵气,操控起来。

初时他感觉得心应手。很快,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超出五米的距离后飞剑摇摇欲坠!

“还不如用手捅,哎!”

他的注意力溃散,便见那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至少能用……”

他不无自嘲地安慰自己,接着去翻看《炼器基础》,找到了解释。

跟灵能法阵效果不匹配的造型会导致法器失衡,有些杂质能扰乱灵气或灵能的传导,一旦距离变远或者使用的灵气不足,就会导致法器驱使不了的情形发生。

这样的话,为了解决操控方面的问题,下一件法器要加入驱物法阵,造型也简单点,体型小点。不过,盾牌貌似不用在意这种事情。

梁跃继续翻看,其中一页书上写着,炼制成套的法器威力将会大增。

那天钟明施展法术,狂风并炎流,一招就打死了魔修,很是厉害。要是能把成套法器、体型小、造型简单、炎气控制法术结合起来,做成远距离攻击的爆发性武器就好了。

炎气…炎气…炎…气!

梁跃找到了新目标,深思数刻后,兴奋起来,全力运转火炼诀为明日积攒火灵气。

疲乏了,他就去洗热水澡,然后攀上屋顶。

夜空的屋脊上,温软的月光肆意地挑逗着万物,虫儿低鸣着回应,忽然现身的风,宛如孩提时熟悉的小伙伴,欢快地跑过来,说不到两句话,又溜走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哐当,梁跃蓦然惊醒,起身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默然坐了会,他才想起明天要做的事情,压力登时从四面八方袭来,要压得人说不出话。

梁跃有些抗拒,但也不管了,径直回去睡觉。

天还没亮,他精神抖擞,服下见明丹后全速运行荒木诀,一个小时后改成火炼诀,同时维持着荒木诀的修复特性。

没过多久,他体内灵气充盈,就把丹药释放出的五行融合灵气和能量徐徐注入鼎中,便感高热之气四散,温度竟比用木灵气时高出一成!

半个小时后,青绝矿石开始熔化,月石和黄铜矿也熔化了。

想不到以丹药里的灵气供能,鼎内的温度会有这么大的差异。这样,成功的把握又提高了!

再过一个小时,青绝矿石全部熔化了。

他控制炎气,推动熔液快速转动,甩出各色杂质,又按书上说的,用灵气包裹神识,进入里面寻找和挪出细微的杂质……

几十分钟后,杂质几乎不见排出了。

他催动更多火灵气转化为热能,鼎内熔液的温度更高了。不能融化的同类杂质更快地聚合到一起,然后被排出来。

片刻后,少量的黑红色杂质接连被排出来……

正午快至,黑红色杂质不见排出了。见明丹的药力还很强,梁跃干脆维持这状态。

半小时后,竟然又有少许的青色杂质被缓缓排出。他提起耐性,之后再不见有杂质被排出,可以了。

他费了些力气提纯那些月石和黄铜矿后,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了。

先制作器胚。

他用灵气分出一个半鸡蛋大小的熔液,按比例熔合月石和黄铜矿,心里想着武器的样子,灵气就将那团熔液变成想象中的样子,不再需要特意用灵气压着才能成型。

这跟炼器基础上说的一模一样,好兆头!

接下来他分开控制鼎内上下层空间的温度,下层是熔化状态,上层用于器胚冷却。

该刻画法阵了。梁跃断开对环境的感知,专注在一大一小两个锥状物上,分别刻下穿刺与强化驱物法阵、法能与强化驱物法阵,这才让法器冷却成型。

他将做好的法器放到地面上,松去气,从法器的反光中可以看到发红的眼睛,头也歪着,像被什么东西压到了,就连意识也发出哀鸣,真是不容易。

照书上所说的,中阶法器的炼制在炼器术中不过是简单难度的。他的精神力比同阶修士要强出许多了,还是有些难以承受,哎。

鼎里还有三四个拳头大的球状熔液。他躺了会,随后打起精神,熔合月石和黄铜矿。

他想了下盾牌的样子,那团熔液随后变成上椭圆下尖的模样,宽约一尺半,长约两尺。

经过初步冷却,刻印法阵、冷却成型三步骤后,他顺利完成炼制流程,然后连手指头在哪都感觉不到了,任由盾牌掉到地上,径直睡过去了……当体内的灵气再度充盈时,他起身运转荒木诀消耗药力,接着继续睡。

傍晚时分,他又被灵气给憋醒了,揉揉眼睛后起来修炼。完事后,他去收了散落地面的矿石、法器、书籍,出去给张吉一两银子,作为杂事的报酬,随后离开了铁匠铺。 第二十一章 准备和探查 夜幕降临。梁跃借着月色,简单一个飞纵,手在城墙上借下力,攀过城墙出城去。

水潭边上,弩箭等东西已经被取走了,估计是他的家人干的。想起他们,他依然有些心塞,就坐在巨石上发呆。

他忽然想起小碧蛇,展开神识搜索,它的气息增强了不少,似乎过得挺好的。那就好。

距离城主府之约只剩下一天,他不能在浪费时间了,起身去洗脸。凉凉的潭水掠过皮肤,彻底唤醒了他的思维。目前能确定金代理城主有所图谋,但他既有修仙者的身份,又跟通天谷的关系不一般,敢动手就表示对方有厉害的手段能制住人,或者有厉害的帮手。个修仙者,一个自信能完全压制自己的修仙者?!

他跳了起来。

在修仙路上他只是菜鸟,哪有把握对战其他修仙者?但若不去的话,他们必定会对他的家人下手。虽然那啥,但是他也不想放任那样的事情发生。

先想个应变的法子比较好。唔,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其他手段能用……

那就做条撤退路线,再想个搏命的招数、逃命的手段,或者干脆明天晚上潜入城主府看看,虽然有点冒险。

先抓个人来问问看?可惜除了金代理城主和彭越,他不认识城主府里的其他人,若目标不对头,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管了,先攒够火灵气再说。

天还没亮,他寻了处少人路过的山谷,安心练习操纵旋风的法术。

据《仙家秘术》上说,修士要释放法术,先要用法纹、结印、神魂或者法器刻画法阵,再输入充足的灵气,辅以神魂控制,才能形成法术效果。

金、木、水、火和土属性的法术要用对应类型的灵气。融合灵气或者法力也可以。

多番练习后,他发现旋风术跟炎气控制法术有相似之处,一时兴起,尝试把两个法术同时用,先后用,混合用。

可惜,无一成功。想要融合两个法术创造出新招,哪怕是最简单的法术,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当然,还是有收获的。他发现可以以旋风加快移动速度,提升飞纵的距离,这样也算是保命手段。但他的目的是要创造出新的攻击手段,于是又陷入沉思。

良久,他灵光一现。既然是要形成高热的炎气攻击敌人,那何不尝试将两种法术的配合来用呢?!

说做就做。他先让高热炎气形成漩涡状,顺着漩涡转动的方向在内外围形成双层包旋风,裹住漩涡,然后使三者的转动方向和速度一致,部分互融后调转漩涡的底部向外,再同步向内外压缩,最后形成稳定的锥状炎气向目标。

呼!

炎气成功命中二十米外的大石头,烧黑了巴掌大的地方!

“好!”他大声喊了出来,卸去胸中的闷气。

他再试。结果却是有成功有失败。

最终,结论是两个旋风必须完成相融和同步后才能进行压缩,并且幅度不能太大,否则炎气会中途爆发。

这个融合法术的爆发威力小,操作难度大,施法时间也长,单点突破能力凑合,但攻击距离更远,速度更快,灵气的消耗也小,规模还能扩大,要是能继续改进,也许会有惊喜。

几小时后,他通过修炼补充了灵气,拿出新做的法器炎龙锥试水。

炎龙锥由大小两个锥状中空的法器组成。

大的长二十三厘米,底部宽八厘米,管道由底部连通到锥尖,贯通了整件法器。从中间开始,管壁上有连续的螺旋状凹沟,凹沟的尽头连接着两小截向上变窄的管道,一截为两颗米粒粗,紧接着米粒粗的管道,到锥尖就剩下如绣花针粗细的小孔。

小法器外侧有螺旋状的凸起,能和大的螺旋状凹沟弥合,中间是空的,底部却是实的。尖部同样有略小于米粒状的管道刚好能嵌在大锥里面米粒粗细的管道中。

只见大锥悬浮在空中,正由慢趋快地转动。

梁跃手捻着法纹,将炎气注入大锥的管道,同时操纵旋风在外围形成壁障以减少热量流失。

炎气在大锥的底部与旋风相融,同步旋转,压缩……大锥越转越快,发出阵阵尖锐的风鸣声。

他挥动手,便见大锥直冲三十米外的大石头。

轰!

大锥直穿而过,留下拳头大的管道。这可比单独操纵大锥进行攻击强多了!

梁跃若有所得地点头,随后将两个锥合体,但无论是飞行的速度,还是爆发的力度,都不如大锥单独使用。

他有些傻眼,挠了挠头,没想明白,翻出来《炼器基础》来看,没发现任何合理的解释,看来成套法器不是这么简单能成的,咳咳。

梁跃收起炎龙锥,掏出那把剑试用,最远能到十米左右的距离,再远就难以驱动了。

不过,锋利程度还是不错的,一下就能劈开大石。乍看,好像比没有炎气和旋风加成的炎龙锥还强,他有些哭笑不得。

新手嘛,难免有不如意的地方,能派上用场就好了。他安慰自己道。

夕阳西坠,梁跃去安排了退路,往另外的城门飞奔而去,告知守门的卫兵,他会在明天月升之时拜访城主府,希望城主做好准备云云。在卫兵既惊又惧的目光中,他自顾自的,步行离开了。

那些守门的卫兵像是被特意嘱咐过了,连他姓甚名谁都没问,就屡屡称是。

梁跃回转东城门外的树林里,手起剑落,削了几根大树枝拼成床,坐着修炼。

夜幕降临,他避开守卫,从墙角处悄悄越过城墙,潜入城主府。

城主府位于决然城的中轴线交界处,坐北向南,正门后是大块黄色石砖铺就的广场,然后是正殿,三个偏殿分布在后方,再往后就是城主及其家眷的居所和功能性的建筑,还有带水池的大花园,整体来看,是城中规模最大的独立建筑群。

门口有守卫四名,巡逻的分成五六组,二十来人,另外有二十来个兵士在屋里休息,北面一条街距离外的校场还有三百名士兵常驻。

这种程度的兵力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足为惧。

他探查了整个城主府,没有发现其他的修仙者,姓金的不在,也没发现他的‘家人’,这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修仙者的手段他了解得太少,谨慎点好。

他沿着走廊里的横梁移动,一路偷听,没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最靠边的小房子里倒是传来了有意思的对话。

“小翠呀,我今天看你几次出入城主的房间。你老实说,是不是被看上了呀?”

“不是啦。你不要胡说!”

“不是?那你去干嘛呀?”

“我…我去…我…夫人不让我说!”

“那就是了。以后啊,你可不要忘记,咱们可是好姐妹,我可帮过你好几回的!”

“真不是呐。是…你可别跟别人说啊,不然我可要挨打的。”

“行行,我一定不说!”

“夫人让我明天穿上小姐的衣服去一个宴会。据说,会有仙师出现呢!”

“是刚来的那个大叔仙师吗?”

“不知道,可能是吧。”

“你命真好,我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好事呢,人家真的好想穿一次小姐的衣服啊!”

“嘻嘻……”

梁跃没有再听下去,这姓金的花那么多心思布这个局,他最大的依仗到底在哪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抬头四望时,隐约可见一栋高出周围建筑许多的高楼。那里是城中很有名的高档酒楼,名唤骓公楼,平常只有富贵人家才会出入。

难道是在那?

他心中猛跳,装成路人停在骓公楼下不远处,接着开启神识扫过楼中,登时心神狂飙!

顶层中有修仙者。观其灵气波动,修为比他强,神魂气息比他浑厚,强度还高出一些,当然,没法跟刘厉和钟明他们散发出来的气息相比。

他刚确认,对方似有所感,他立刻后跃,又借屋檐阻挡视线,接着快速奔离。

如果他避而不出,也许姓金的和那个修仙者会罗织罪名给他的家人来逼迫他现身,杀姓金的容易,但那个修仙者才是关键,如此难免一战。

以前像这样就他一个人承受着痛苦也要勉强去做的事情太多了,以致于今日也做不到独善其身……

他左思右想,又内耗了会,下定决心,这会是最后一次!

他就近找了间空房,除了睡觉,时间几乎都用在修炼火炼诀上。 第二十二章 城主府 九月一日,傍晚时分,梁跃换上新衣服,攀上屋顶,无视路人的目光,沿着屋脊奔跑,接着手脚并用,轻易越过丈许高的围墙,操纵旋风漂移后,飘然落到城主府广场中央。

为了万一,他启用神识探查。

正殿里有一群人,地下有好几个有灵气波动的物品,虽然不清楚那些东西是何用途,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怒上心头,但不失冷静,喊道:“金城主,我已依约前来,将人带出来,尽早完事!”

殿里金间闻声,自忖终于来了,不枉我在骓公楼住了半个月,吩咐身边人,“老成,去把他带进来。”

“是。”旁边侯着的黄衣老者应声而去。

老成走到梁跃跟前,垂首恭声道:“禀告仙师大人,老奴乃城主府管事。城主请仙师移步到里面说话。”

梁跃望着正殿,冷然道:“我还有事。将人带出,不然视为我履行了约定。”

那老者见他不为所动,只得应道:“仙师稍等,老奴即刻回禀城主。”

随后金间走了出来,他眼神稍显黯淡,脸上却不乏热情洋溢与亲近感,“哎呀,贤侄来了。方才我公务缠身,未及远迎,招乎不周,还请见谅,见谅……”又道:“贤侄不嫌弃的话,到里面坐如何?先入内喝杯茶,我马上派人叫他们出来,马上!”

梁跃岿然如山,道:“我还有事。现在,他们人在哪里?”

金间见他态度坚决,登时面有难色,“这…他们…你先进来喝杯茶嘛,我可以介绍城里面有名气的贵人雅士给你认识认识,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梁跃见对方虚与委蛇,立刻道:“不需要我帮忙的话,告辞!”转身离去。

忽闻后方风声响起,他转头看,一人脚踩飞舟凌空而来,喊道:“道友何必着急呢?留下来喝杯酒,交流交流修炼心得,不失为美事一件啊!”

转眼间,一名身穿金黄衣服的中年男子从飞舟上降下来,落在梁跃前方十几米处,窄脸上不缺笑容,却隐有怨怼之气。

梁跃这才发现此人的修为超过自己许多,深感不安,道:“我来此,只是为了履行与金城主的约定,今见道友修为,自愧不如,就不叨扰了。”转身离去。

然而,那中年男子抢先飞纵,双手负后,挡在梁跃面前。

梁跃眉毛上挑,怒道:“你什么意思?”

那人恍若无视,嘻笑道:“道友莫急。本座青阳真人,师承旭日派,修为十层圆满。敢问小友名讳,师承何处?”

梁跃不好发作,硬着头皮道:“梁跃,无门无派。”

“请道友移步,入内一叙吧!”青阳真人嘴上说着请,脸上毫无客气之意。

梁跃沉下脸,道:“不了,我还有事,后会有期!”绕过青阳而去。

青阳竟无阻拦,接着道:“小友的家人可都在城主府做客。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不也是件美事?!”

此地不可久留,梁跃干脆装聋扮傻,“这样啊。那就麻烦道友好生照顾了!”

“你……”青阳恼羞成怒,但接不上话,登时为之语塞。

梁跃没理他,很快奔出城主府,要往城外去。

青阳傻眼了,急忙对金间眨眼。

金间会意,大声喊道:“大胆贼子,竟敢入城主府行窃?!来人,抓贼!”接着高声道:“请青阳真人出手,抓拿邪修,护我一方安宁!”又郑重其事道:“接下来拜托真人了!事成后,烦请替小女引见贵掌门。”

“唔,金城主放心。约定之事,本座向来说一不二。既然他敬酒不吃,非要吃那罚酒,可就怨不得本座了!”

“我等恭候真人凯旋!”

梁跃尚未走远,闻言心里苦涩,虽然想到他们会使坏,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直接安插罪名到自己身上,连流程都不走的,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他跳上屋顶,催动旋风术飞奔。 第二十三章 对战 蓦然,后方传来风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迫近,还伴随明显的灵气波动,危险!

梁跃连忙控制旋风,推动自己横挪数米。

砰!

黑乎乎的棒子自上而下,打塌了屋子的顶盖和部分墙壁。

他跳落街上,避过碎屑后抬头看,偷袭的人不是谁,正是青阳!

黑棒高飞,然后击来。梁跃祭出盾牌,注入灵气,盾牌表面浮现淡淡的气罩,迎向黑棒。

嘣!

甫接触,大力袭来,气罩破碎。

梁跃被击得向后退出好几步,见棒子飞回青阳手中,他丝毫犹豫没有,转身狂奔。

青阳真人望着梁跃奔去的身影,有些郁闷,“修为不过五层的小子,居然也有法器,还不是很差那种,看来要费些功夫了……哼!要不是那几个天杀的,我也不至于到这破地方来。都是该死的混蛋!”深吸气后按下情绪,继续追赶。

小飞舟明显比梁跃快,却没有绕前拦截,拉近了距离,就以黑棒打去,不紧不慢的,追到了,再来一发。

黑白两道身影在城内的屋顶或街道上追逐,沿途的房屋像遭了灾。许多屋顶和墙壁被打破了,惊呼声、咒骂声和惨叫声纷杂交错。人们看到两人相斗的场面后又噤声躲进屋里,魔劫带给他们的恐惧还未消散。

十几分钟后,城墙在望了。

梁跃听声辨位,身后的青阳真人又要攻击,他如法炮制,瞬间控制旋风让身体偏向,使棒子只是部分击在盾牌上。

铛!

比先前更强的力道传过来,他顺势翻滚,接着手脚并用越过城墙。

青阳真人依然紧随在后,不时给一棍子。

这样逃不掉。

梁跃服下丹药,又将纸符塞进袖子里,收了盾牌后大口喘气,同时盯住青阳真人道:“青阳道友这样紧追,到底是为了什么?”

青阳真人飞落下来,将黑棒杵在地上,道:“既然不逃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放你一马。”

梁跃似信不信,道:“真的?你问!”

青阳真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挺满意,微笑道:“你说你无门无派,这一身功法从哪里得来的?”

这好像不是什么秘密,梁跃坦然答道:“通…通天谷的仙师给的。”

青阳真人追问道:“修行路上,一向无功不受禄。你做了什么?”

梁跃想了想,道:“那天邪修为祸时,我刚好在场,就用小弩帮他们吸引了那个邪修的注意。”

“此话当真?你如何用小弩就吸引了邪修的注意,给我详细说来!”

“真的啊。就是通天谷的仙师不让我说跟他们相关的事情……他们很厉害的,你不怕吗?”

青阳真人没好气地朝他翻个白眼,道:“此地就你和我,我答应你,不说出去就是了。”

梁跃好整以暇,道:“真的?可是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问通天谷的仙师比较好!”

青阳朝他丢了个恶眼,深呼吸后,道:“通天谷的仙师是不是交托你什么任务了?”

梁跃将胸一挺,道:“通天谷的仙师不让我跟别人说他们的事!”

青阳霎时咬牙切齿,“你再废话,我就不客气了!”

黑棒响应,原地飞起。

梁跃往后缩去,喊道:“别…!他们要找一个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他们说如果我找到了,可以去通天谷找他们,他们会指点一二。”

青阳真人的眼神兴奋得有些按捺不住,“什么东西?说清楚!”

梁跃犹豫了,青阳沉下脸,又要驱动黑棒砸下来。

“别别别!我说,我说,那个东西叫、叫、叫青绝…散的药方。”

“清绝散……没听过啊!”

“那我可以走了吧。”

“可以呀,去死吧!”

青阳狞笑,操纵棒子打算一击致命。数张符咒突然浮现,梁跃往后走,两道风刃两个火球相继发了出来。

青阳立刻驱动棒子拦截,同时祭出钟型法器护住自身,有惊无险地挡了下来。

青阳见他又狂奔而去,脸上的惊讶神色瞬间变成蔑笑,“呵!”唤出飞舟后悠然追逐,没有像先前那样紧逼。

梁跃速度不减。看情形,迷宫山的水道指望不上了,那就只有……

几分钟后,他在沙地上站定,体内的灵气充盈,青阳由远而近即将降落在二十多米远处,他将炎龙锥悬于上方,猛催灵气,便见热能迸发,炎气在他附近形成气旋。

他手捻法纹,更紧密的旋风从外围包住炎气和炎龙锥,然后以自身为风眼,带动炎气与旋风同步旋转,除了锁定青阳的位置和控制小锥内的炎气,余下的精神力和灵气都用来强化法纹效果。

炎热的旋风越转越快,周围细小的沙子和尖锐的木刺都被卷了起来,于雾气中随风而舞,像是无惧炎日和严寒、飘逸又强悍的沙漠风暴!

这样搏命的刺激前所未有,他漠视恐惧,忘了无关的事物,只余本能在不屈不挠地抗衡着无边的压力,去追逐近乎不可能的目标,还触碰到某些难以言表的东西……

青阳也被震撼到了,有些犹豫,甚至想避开。然而下一秒……

堂堂核心弟子,怎么能对一个低阶散修不战而逃?

他注意到梁跃头上旋转的法器,那件法器似乎能配合旋风法术,硬碰的话会破坏掉吧,那些飞舞沙子也不能不管。

那就防守吧,反正他最强的法器就是防御的,曾经对上修为比他高的修士也能支持几分钟。

他本是一个小型门派的核心弟子,因此获得了这件顶阶法器以及上品法器的使用权,并在荒元大陆举行的统一试炼中获得一枚凝气丹,可惜的是在试炼的最后关头遭到围攻而身受受重伤,伤愈后无法进阶。

苦修十八年后,他不得不接受事实,将目标改为成家立业和培养后人。原本他打算前往海边发展,后来听闻决然城的修仙者被灭,赶来试试,看能不能自成一方势力。

青阳以钟样法器凝出光罩,护住自己。那个气罩居然散发出光彩,看上去颇有气势。

另一边,梁跃已经接近极限,不再犹豫,任由本能控制旋风带着他离地,然后将炎气漩涡锥尖部和炎龙锥对着青阳,合着炎热的旋风飞冲!

阵阵激烈撞击和摩擦的爆声随之响起。光罩被轰到大面积凹凸不平,正面还凹陷了大块,转眼间大部分恢复如初,只剩下炎龙锥所在的区域仍然胶着。

梁跃拼尽所有,支持法术的消耗。饶是如此,炎气旋风还是逐渐式微,到最后,还是没能击破青阳的气罩……

于是乎青阳腾出手来,即要棒杀梁跃。梁跃预判出青阳的攻击轨迹,咬着牙往旁边一滚,后跃同时召回炎龙锥。青阳看见他无力为继的模样,也收起钟样法器,瞄准后,驱动黑棒朝梁跃砸去!

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再无侥幸。

梁跃看对方杀意满满,倾尽所能将炎龙锥朝青阳射去。炎龙锥后发先至!

“哈!”

青阳忽然笑了,只见他右手翻动,手套戴好,手套的表面出现了气罩。

再次攻击前,他就预判了梁跃的走位和锥体的攻击路线,炎龙锥也因灵气不足,速度明显变慢了。

青阳稳当地抓住了它,覆以土灵气,即将完全切断炎龙锥和梁跃之间的联系!

远方,洁白的月光下,小光点若隐若现。

“咦?”

青阳瞬间分神戒备,习惯性望向远方。

失去梁跃控制的瞬间,藏于小锥中的高热炎气骤然冲出,扑面而去。青阳躲避不及,炎气自左眼突入,在他脑内蔓延开去,滋滋作响。

“啊,啊!!!”

青阳急退,抱着头惨叫。咣,黑棒掉落在沙地上。

梁跃狂喜,顾不上瞄准,取剑,旋身,投去!

噗!

青绝石剑正中青阳的腹部,他痛上加痛,反而瞬间清醒了。然而梁跃已经抄起了黑棒,在奔跑中高高跃起,挟着呼呼的风声砸下来!

青阳望着他,忽然泛起苦修三十年的种种画面,欢喜,壮怀,失落,宛如一幅长卷,却转眼成空,他万念俱灰,缓缓闭上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噗!

青阳的额头凹了下去,人再无挣扎。

梁跃不放心,又抡起了黑棒,嘣嘣嘣!

青阳的整个脑袋都被砸进了土里。

梁跃松开手,胸膛剧烈起伏,脑中一片空白。回神后,他转身看,远处的小光点渐渐变大,真的有人飞来。

还不是庆祝的时候,他麻利地收起地上的法器,又在青阳身上摸索,取走了储物袋。为了避免引来更大的麻烦,还是掩盖一二,带走尸体为好!

梁跃将青阳的尸身扛在肩上,借助旋风的推动力继续奔跑。 第二十四章 意外收获 远方的光点渐行渐近,十多分钟后停在两人搏斗的地方,随后飞往决然城。

梁跃扛着尸体在树林中穿行,越过了几座山,接着回头看,空中已无小白点,他腿一软,彻底走不动了,就随手抛开尸体,运转荒木诀,不知不觉中睡过去了……

后来灵气多了,他闭着眼爬起来,迷糊地运转荒木诀消耗掉,又睡去了……

热乎又刺眼的光亮充满了他的眼帘,睡不下去了。

他有些费劲地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泥尘,耷拉着,像尊破损的木偶。

伸手擦擦脸后,昨日之战的种种逐渐在他的意识里浮现。

呼!

看到青阳的尸体时,他涌起无力感,不无后怕。旁边好像多出条绿色的东西。他揉眼后再看,没错,是小碧蛇。它正咬着青阳的大拇指,似乎在吮吸着什么。

“那天咬我的果然是你,也不枉我给你东西吃。”

疼痛传来。他看了看,受伤的地方还挺多的,长时间奔跑的,被青阳伤到的,拼命释放和使用灵气造成的,荒木诀造成的,都有,还好不严重。

除此以外,体内隐有寒气冒头,但眼下不算是问题,先不管。

他挪动身体到阴凉处,环顾四周。

此处离迷宫山不远,大概隔了个山头和一段路,怪不得能遇到出来觅食的小碧蛇。

两小时的疗伤过后,似有若无的寒冷感变淡了,人也疲惫了。小碧蛇则待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四眼相对无言。

梁跃走到青阳旁边,见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有灵气波动,脱下来细看,没什么灰尘,像是法衣,还有那个紫白色手套。

没其它的了,他烧毁和掩埋了青阳的尸体,再回到阴凉处时,小碧蛇走了。

他拿出青绝石剑,像上次那样做床,继续疗伤。

傍晚时分,梁跃跳到树上,观察一会各个方向的动静后,绕路去迷宫山那条河的上游,洗澡顺路打鱼,以炎气烤熟后舒服地饱餐了一顿。

休息过后,他得了空闲和心情,拿起青阳真人的三个储物袋看。

第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五百两黄金、两千五百两白银和珠宝首饰,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

第二个储物袋里有本附带土遁术的土行诀、长明戟的炼制和保养方法,间菊丹的伤药,见明丹,写着古字样的金属牌子,还有本治疗寒毒的医术书,十二片记载着一个叫做风行功的金属片,写着旭日字样的金属牌子。

最后的储物袋里放有浅黄色的盾牌,短戟和小飞舟。

梁跃打开那瓶见明丹,发现只剩下两粒,观其色泽和灵气波动…明显不如刘厉给的。

“这丹药的品质不怎么样啊。”他吐槽道。

他哪知道,刘厉那瓶见明丹原本是他为未来的徒弟突破炼形期第十层而准备的礼物,品质自然很好。可惜刘厉因诛魔之战受伤沉重,法体耗损严重,要年许的时间养伤,收徒之事只得暂缓。也有可能是他因伤记错了丹药的适用对象,这才将它送给了梁跃。

梁跃此时还不知道修炼用的丹药跟凡人药丹的服用方法有所不同,以灵气包裹住丹药才能快速地释放药力。若按凡人的用法,药力的释放速度慢得多。

土行诀应该是青阳真人主修的功法,附带的体质改造效果为增强肉体力量。梁跃毫无兴趣。

长明戟的炼制方法倒是好东西。它是成套的土属性法器,威力主要在于强大的击打力度和坚固程度。不过,对他有用的是里面记录的成套法器炼制的关键,包括相应的法阵。

看其介绍成套法器的炼制关键和优势:一是要有同一种将灵气或法力转换成威能的法阵,这样不同部位的相同法阵会按一个法器能完美容纳的上限完美叠加,不会产生高达五六成的递减;二是各个部位通常要有物理连接处,铭刻用于互相连接灵气和法力、同种属性气根,同时激活同类法阵效果的特殊法阵。

因成套法器的炼制难度高,修士们通常只会炼制上阶以上品质的成套法器。

可惜的是上面只记载了强化击打力度的转化法阵,炎龙锥用不到。梁跃看了会特殊连接法阵,三维结构的,很复杂,模拟刻画不到一半,他直呼头疼。

这表示他目前还没有炼制成套法器的能力。

他转而拿起医术书,看起来没什么特别,打开看了,也确实是没什么特别的。

有些奇怪,这本医书主要讲的是如何治疗寒毒,怎么会出现在青阳的储物袋里?里面说厉害的寒毒会侵害火属性乃至土属性法体,并记载有炼除之法。

梁跃不知道的是,青阳真人还真就是中了寒毒。只不过,他体内的寒毒不止是对手给他下的,也包括那些品质一般的见明丹所残留的药性。当初,他为了疗伤和进阶所服用数量不少的见明丹,虽然能靠土属性的功体压制它们,但是经历了长时间的寒毒损害后,他依然被断绝了进阶之路……

这块刻画着旭日字样的金属牌应该是青阳真人的身份信物,可能有害!他踌躇了下,还是用小鼎加炎气烧毁了它,再埋入地下。

至于风行功,梁跃左看右看,勉强译出数个金属片上的上古文字,知道这是魔族功法,仅此而已,合适的时候去找这方面的人或书看看。

三件法器应该都是中阶品质的。黄色盾牌自然是土属性的,短戟却是火属性的,飞舟是风属性的。

他先把黄色盾牌拿来尝试,并不能很好地触发盾牌的防护气罩,对他来说,似乎还不如青绝石盾牌。

短戟注入火灵气后会附带炎流效果,不错。握手处好像怪怪的,内部是空的。

他将黑棒拿出来对比。果然,这黑棒像是短戟的棍体,不过黑棒上的法阵数量明显比这三件的多,难道是上阶的法器?而短戟是原版的仿制品?

他将两者组合起来,注入灵气,挥动之下戟头确实能附带炎流,但是感觉还是两件东西,论一体感还不如炎龙锥,能附带炎流这点应该是戟头所用材料和法阵配合所致。

钟样的法器是顶阶初等的品质,名唤岿然钟。梁跃拿出来尝试使用,上面的法阵能激发大半,感觉威力比在青阳手里时差得明显,但还是远超现有的两个盾牌,很好。

小飞舟窄小,启动慢,但速度不慢,就是比较费灵气,照梁跃现在的灵气容量估算,用十小时后就会耗尽。当然,当成逃命手段用的话,还是不错的。

东西整理完毕,他起来活动手脚,继续修炼荒木诀和火炼诀。

跟以前有所不同,荒木诀第六层的改造速度更快了,但火炼诀第三层的改造速度却变慢了,消耗的灵气也更多了。

他不知其解,那便不解了,如此又修炼了一天。

天灰蒙蒙亮,四野俱静。

梁跃彻底地缓过气来,伤势和精神也好得七七八八,该整理头绪了。

梁跃回想后忍不住施展炎气旋风,生出速度为何这么慢的感觉。他心念一动,神识闪过数个熟悉的旋风法纹,那个旋风竟然在没有手捻法纹的情况下完成了。

他尝试用神识运行炎气控制的法纹,不行。可能是法纹较为复杂或者炎气比较难控制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火炼诀层次太低。

一个旋风把不远处的树枝挪了过来。

他试图增加旋风的强度,很快在地上画出许多明显的划痕。再看那根树枝,他心里蓦然生出一股想斩断它的冲动,不自觉间手接连捻着旋风的控制法纹,即见树枝被什么一斩而断。

他再次施法,发现是旋风中出现的一道小小的旋风刃所致。

这个好玩!

他试图增加风刃的数量和大小,但神识支持不了同时操控更多数量的风刃。那如果是两个旋风融合呢?

梁跃兴奋得再度施法。当外面那个旋风同步控制了里面的旋风,里面的旋风可以同时产生最多三个小风刃。

“哈哈!好像也没什么用……哎呀,不管!”

他呼出长气后拉伸身体,往床上倒去,争取以最舒服的姿势躺平。

山林里这直入心间的宁静,这动人的生机,还有摇曳其上独一无二的美,能这样活着,真好!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自然中的生命只要没受到人族的‘改造’,就能呈现其独特又亲近的美感。这种美,百看不厌。

躺了许久,他精神尽复,起来继续修炼。

没过多久,见明丹的药力释放出来了,该回城处理那些破事了。 第二十五章 直闯城主府 时值下午,梁跃乘着小飞舟飞来。

城门的卫兵莫名惊惧,纷纷后退几步,各自噤声。

梁跃心知有异,道:“发生什么事了?”

卫兵们默不作声,脚步不停,渐渐退到城墙前,互相推脱,谁也不肯上前。

一个旋风凭空形成,把其中一个带到面前,他喝道:“说!”

卫兵唯恐惹祸上身,忙跪下道:“仙师饶命!小的说,说,这就说……”

原来是代理城主金间对梁跃发出通缉令,还抓捕了他的家人作为同党关在牢中,等候处置。新任城主则以偷盗城主府大量财宝为由判了他们死罪,待七天后举行的公祭大会结束了,就行刑。

梁跃火气上冲,抓住卫兵的衣领道:“新任城主什么时候到的?!”

“回仙师,就这三四天,据…据说比预定的日子早了两天。”

“他有随从吗?”

“有。朱城主身边那个很厉害的仙师……”

“哼!”

怒意现,狂风涌,风沙弥漫。

众人睁不开眼,皆以手遮挡。

梁跃瞧见城门口贴有通告,甩开那个卫兵,径直撕下看,跟卫兵说的一样,顿时胸中的愤怒直欲破体而出!

为什么?自己这么善良,为什么总会遭遇这样的坏事?那些几乎压抑不住的怒火,不止是因为自己被冤枉的,也不止是那早就应该舍弃的家人,更是因为,对这个恶浊世道无比深重的愤恨!

梁跃回身,杀意满溢。

咚,咚,咚!

卫兵们纷纷跪倒在地,口里喊道:“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围观的人群看到卫兵求饶的样子,目光很快染上同情的意味。梁跃看到了,怒火更盛,厉眼横扫后,便见他们莫名发抖,一个接一个的跪下去……

很快,除了梁跃,其他人都跪下了。

梁跃知道他此时应当开杀,最好一路杀到城主府,再取那些狗官的性命!

可某些念头正在阻止他那样做。

即使不想承认,尤其是受了算计和损害也不能反抗或者报复的坏习惯!这个习惯是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很好听的名字,很顺畅的道理,如今却成了恶浊世道残害善良之人的利器!

然而,扛过那些念头后,长久而来,源于自然中领悟得到的那份美好的感觉也拦着他,不想滥开杀戮之门。

他咬牙切齿道:“你们谁插手的,杀,无赦!”往城主府方向飞纵而去,徒留身后众人议论纷纷。

拐过几条街后,远处巡逻的身影有些熟悉。梁跃迅速靠近,手中剑飞出,快不眨眼地划破了他的链甲!

这人吓得摔落于地。没错,他正是彭越。

“说!姓金的在哪?”

彭越刚爬起,咚一声,又跪下了,喊道:“仙师饶命!这件事与我无关,全是金…金将军的主意。小人只是奉命办事,请仙师明察!”

然而梁跃没耐心听他扯,怒道:“说!”

“是是是。他…他现在城主府,我带路,带路!”彭越起身往城主府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

到了城主府门前,彭越告罪欲退。梁跃跳下马,祭出青绝石剑,削掉他的手臂,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滚!”

彭越吓得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手臂都不顾了。

门口的卫兵们却早已缩到门后面去了,见了血腥的场面,都脚底抹油,往里面奔去。

梁跃执剑,甩去血,抬头望见城主府的牌匾,顿时心火起,给斩成了几截,随后踏着残砖败瓦,直入城主府!

“竖子敢尔!”

一道人影自前方大殿里飞纵而出,挡在梁跃的前面,身着红衣,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

“炼形期五层也敢猖狂?!老夫庞华道人,可是八层!”

老者唰的一声祭出长刀,正待出手,忽闻“庞叔住手!”

前方又来人,粗眉四方脸,头戴高冠,身着黑金服饰,腰间挂着剑。

“来者何人?因何故而来?”来人又道。

梁跃冷冷地看着他,道:“你又是谁?”

“本官乃新任城主朱华!”

梁跃哼一声,道:“草菅人命的狗官!拿命来!!!”攥紧长戟,不由分说去削他。

庞华拦截。

哐当!他借力卸力,使戟头击中地面,碎石迸飞。

朱华急退,道:“挡住他!”众卫兵抽出刀,围在他身旁,没人敢上。

梁跃一击不中,正欲进击,却见庞华主动退后,长刀上凝聚火球,火球随即飞向梁跃。

梁跃向右跃去,避开火球,接着长刀来袭,他举起长戟格开,方站直了,小型风刃袭身而至。

仓促之下,梁跃再次以长戟横档,嘣!他连退几步,胸中血气翻腾。又有飞剑飞来,他取出青绝石盾挡下,接着又见火球!

对手手段众多,难以近身。梁跃收起长戟,取出炎龙锥,伺机反击……

鏖战多时,战线时进时退,双方手段不少,各自守得稳健。 第二十六章 指点 “住手!”

夹着灵气波动的呼声响彻行云,在场的人耳朵嗡嗡作响,停手以待,便见三条人影飘然而下。

罩衣老者、黄衣中年人、衣袂飘飘头戴面纱的白衣女子,三人目光湛然,对双方的争斗视若无睹,气场满满。

城主府之人纷纷退缩,梁跃反而颇为激动。那名中年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钟明!

老者施施然道:“你们因何事起争执啊?”

梁跃向前一步,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道:“前任代理城主和现任城主诬陷晚辈偷盗城主府的财宝,要斩晚辈的家人。故梁跃来此,求个公道!”话里锋芒直指朱温!

三人瞬间动容,俱看向对面人群。朱华等人脸色大变,如遭重击!

老者眼一挑,认真道:“真有此事?”

朱华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睛咕噜转动,道:“禀仙师。在小人到任城主前,此案已由金代理城主决断,小人只是按律执行,个中缘由…实是不知!”

“既然你不知,那便放人,让他们自行解决。”

老者说得轻巧,远处观战的金间心惊胆寒,急忙退避。

“是,谨遵仙师法旨。去!放了他们。”

“是!”旁边的卫兵队长巴不得离开,立刻应声。

梁跃心头的压力消去,霎时感觉天地变宽了,喜道:“感谢前辈主持公道,敢问前辈大名?”

哪知老者摆摆手,就像做了件不起眼的事,“无妨。我等尚有他事,你且去吧。”

“是!”

梁跃躬身行礼,瞄了瞄钟明,见他没表示,转身就走。

“我等来此,是为了查验邪修杀人之事,受难者葬在何处呀?”

“回仙师,大部分都葬在城后的山上,且看我等引路。”

“唔,走吧。”

三人随朱温前去。再往后的事情,梁跃不清楚。不过他也不担心,有老者作保,那姓朱的和姓金的肯定不敢从中作梗,只是想不到钟明前辈这么快就来了。

现在怎么办?陈老师傅他究竟将炼制之法藏到哪里去了?

梁跃欢腾的步子慢下来,想着,脚步往城南木器店的方向走去。

“他给了我毒药,就表示他想将它秘密地传下去。可是除了小弩,他也没给我别的东西啊……啊,小弩!既然他改造了小弩,能藏毒药,那么也能藏炼制之法!”

他精神大振,一路急奔,很快回到木器店。

两个卫兵守在门口,见到他,呛!齐齐拔刀,喊道:“站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唰唰!他们话没说完,手中的刀已被梁跃削断。两人立马扔掉武器,齐齐跪倒,异口同声地喊道:“仙师饶命!小的只是奉命办事,一家老小,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闭嘴!给我等着。”

两人被镇住了,待嘴巴能动后,赶紧称是。

入目所见,木器店里一片狼藉,几无完好之物,也不知道那些搜查的人翻过几遍。梁跃找了一通,没找到小弩,遂去问两个卫兵抄家之物的去处。

两卫兵踌躇着不肯说,梁跃晃晃青绝石剑,吓得他们立刻说是监察处收的东西。

梁跃押着他们俩去找那个监察处,还是拳头大好说话。但小弩并不在那里……

几经波折,总算问出来了,有个小总长把小弩拿给孩子玩了。

梁跃又走了一趟。

岂料那总长的戟法竟是不俗,大意之下梁跃费了点力气,才拿回小弩,同时要走那总长的家传戟法作为补偿,同时允诺会给他打造一杆新戟。

梁跃看着失而复得的小弩,各种念头和感受纷纷涌上来。他支着头外望片刻,又感慨了会,才用青绝石剑轻轻划开小弩的拼接处。在中间的夹层处果然藏有一张纸。

然而,他很是无语,那上面写着在铁匠铺仓房的格子内有厉害的秘籍留给他。

于是乎,梁跃又跑去铁匠铺,见到张吉,便要他打开库房。张吉见到他不无畏缩,犹豫过后,照办了。

梁跃连敲带看,找了蛮久,总算在最暗的角落里找到那个格子,拉开来,看到的是十来张用箱或木块隔着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不同版本的文字。

他抽出以当代文字刻画的一张,觉得无误了,就收起来,回头看到张吉,随手扔给他十两银子,说:“故人之物,特来取回。”

张吉初始不太情愿,拿到银子后终究没说什么。

这番折腾耗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梁跃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抄写一份毒药的炼制方法备用,然后赶去城主府,好在钟明还在,三个人都在。那个老者背后还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还没等他开口,钟明说:“把你找到的东西拿出来吧。”

于是梁跃将以当代文字刻画的三张金属板交给他。

钟明逐一看了,摸出来块兽皮,在上面施法,快速复制一遍金属板上的内容,然后递给老者,接着老者和女子也做了类似的事,不同的是一个用骨牌,另一个用玉牌。

“不出所料,你的确是成事之人。那我便履行承诺,指点你一二。”钟明点点头,如此说来。

“观你神色,气息尚稳,根基不固……体内还有细微的寒毒,应该是服用见明丹残留的药性所致。你把整个修炼过程一一说来吧。”

“是。”

梁跃心悦诚服,将修炼时遭遇幻境受伤、城主府之约、服用见明丹被迫越阶修炼,再度受伤、进城疗伤、炼制法器和决然城之战后的修炼情况大致说一遍。

钟明稍作沉吟,说:“越阶修炼外加心魔淬炼,怪不得你进境如此迅速,但这样修炼下去,无论是以后修成的法体,还是对身体造成的损害,都是后患无穷的,以后啊,要慎之!”

“法体?”梁跃的嘴里好奇地蹦出一个先前从未听过的词

“不错。你没听过?唔,那我多说几句吧。”钟明耐心道。

“灵质你知道吧?灵质之上能形成某种效果的,叫灵质结构。在大量规律的灵质结构的基础上可以诞生灵质特性。修士通常需要足够多的灵质结构或者特性施展法术,这样才有足够的威力。这时候,就能称之为拥有了‘法体’。”

梁跃瞬间理解他的意思,认真地点点头。

“话说回来。你的灵络承受得了越阶修炼和越阶服食丹药的负面效果,表示你修炼时法纹的运转速度可以超过寻常修士许多,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地利用高阶丹药的正面效果,提升修炼的效率和进展。如此倒也不失为一个可取的长处!”

“正如我所料的,哈,这个功法契合你的心境,在修炼时又激发了神魂、体质乃至功法的潜力,如今法体产生异变,获得了能自行修复灵络伤势的特性,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要知道,法体异变,往往会伴生奇怪的灵质特性。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负面的影响,利好的少见啊。”钟明看他面得色,不免告诫一句。

梁跃一点即透,满心欢喜道:“是。我会注意的。”

“嗯。你如今最大的问题是越阶修炼,每一层都没有修至圆满之境。现在应该还来得及。记住,炼形期七层之前务必重修基础,否则,以后几无进阶的可能!”

那时功法失控,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几乎不可逆的损害,甚至陷入欲求不满的心态中不可自拔。如果那种情形持续下去,很可能会造成严重的精神损伤。

前因后果搞清楚了,梁跃释怀,衷心道:“感谢前辈解惑。”

“唔。” 第二十七章 赠物和少年 罩衣老者接上话:“小友,看你这番经历实属不易。这瓶独凤丹与见明丹药力相当,药性相克,正适合你用,给你了。”

梁跃心喜,接过丹药正欲称谢,听到老者说“金丫头已入我门下,你与金家的恩怨到此为止吧!”的话,他颇为惊讶,踌躇间,只见老者嘴唇微动,似在跟谁说话,随后脚步声传来,是那姓金的!

金间向老者行礼后,目中无人般对着梁跃,毫无悔意!

梁跃火冒三丈,可罩衣老者在前,不能用蛮力,他便道:“这姓金的设局伏杀我在前,栽赃陷害,欲斩我家人在后,如此大仇,实难轻放!但…前辈仗义相助之恩在前,我亦欲报之…那就死罪免之,活罪难逃,取他一条手臂作赔,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这……”

梁跃此举大出老者的意料。几时,低阶修士对高阶修士唯命是从不再是习惯?

老者身后的小姑娘被吓到了,赶紧去拉他的衣袖。

老者沉下脸,但对方以报恩为名做出让步,他若坚持,会留下不近人情的话柄,虽有所不喜,但这事跟他没关系,不过一条凡人的手臂而已,计较下去,场面只会更难看。

钟明不由得正眼看了下梁跃,白衣女子依然风轻云淡。

“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友如此坚持,那便由你们自行解决吧!”老者望望身旁极其紧张的小姑娘,如此说道。

金间往后退缩,满脸惊惧,瑟瑟发抖道:“梁跃小…仙师,仙师等下,我我愿意用…一半的家产,换这条手臂!”

他咬咬牙,报出了一个自认为对方无法拒绝的报价。

然而,梁跃盯着他,冷然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东西,补不上的!”

强烈的旋风无端滋生,裹住了金间。

“不,不,不要啊!”金间无处着力,尖叫起来。

梁跃祭出青绝石剑,风停瞬间亮光落下,金间的右肩喷出血雨!

啪!整条右臂掉落于地。

“啊,啊啊!”

金间惨叫着。

梁跃摄起那条手臂,手捻法纹。很快,那条手臂滋滋作响,肉香四溢,闻之令人心神畅快!

啪!

他将手臂抛到旁边,转而对着罩衣老者,朗声道:“自此我与金家的恩怨了结,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晚辈感谢前辈的成全!”

老者不置可否地微微点头。

金间痛得龇牙咧嘴。小姑娘从捂嘴状态中惊醒,扶着他外出寻医去了。

梁跃大仇得报,心中再无遗憾,正欲离去。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白衣女子即使带着一丝恼怒,声音依然清脆。

梁跃愕然,这才想起她还没表示过,忙道:“不是。我刚才大仇得报,一时忘了,还请仙子见谅!”

此刻细看,白衣女子以妙龄之姿,隐隐散发的气质竟与山林里的极致之美相似,也有所不同!

他看怔了。

“我脸上有什么吗?看这么久!”白衣女子似娇似嗔道。

梁跃脸上有些发热,也有些尴尬,连忙澄清:“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有一种美感,跟山林里的那种美相似又不同。”

“油嘴滑舌。拿着!”

白衣女子忽尔微笑,好似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散发出难以抗拒的亲和感,她左手翻出个小袋子,用灵气托着送到梁跃的面前。

“谢仙女。”

梁跃抬头,却见白衣女子的眼睛里似是没有他的影像存在,不觉有些黯然。随后他想起赵九儿,望向钟明。钟明悠然道:“有事但说无妨。”

“是。晚辈日前发现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有火水双灵窍,似乎还是变异的风灵窍,前辈有兴趣吗?”

“那肯定的啊,来!”钟明睁大眼睛,如此催道。

老者也是眼睛发亮,白衣女子见事不关己,依然是风轻云淡的样子。

“那晚辈去寻他来此!”

梁跃告退,直奔城主府门口。那名少女去而复返,双方擦身而过,他看到她眼角泛红,似怨似怒,匆匆一瞥后彼此无言。

明心堂里,赵明看到他,往后缩了缩,眼神充满了惊惧。梁跃便给他解释被通缉的前因后果,却见赵明摸着胡子上下瞧他,将信将疑。

梁跃继续说:“今天我是为了九儿的一桩大仙缘而来,早前击杀邪修拯救决然城的通天谷仙师,现在城主府。我想带九儿去见他。”

赵明从椅子上蹦起来,失声喊道:“什么?!你,你不早点说!你说是真的吧,没有骗我?!”

梁跃小瞪他一眼,道:“啫。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真是的,快点,别让前辈久等了!”

赵明咧开嘴笑道:“诶。好好。马上,马上!”转过头对呆住的石建吩咐道:“石建,去,把九儿带过来!”

“是,师父。”

石建如梦方醒,临走前用敬佩的眼神看看梁跃,想说点啥却不知道怎么说,后者则少见地笑了一下。

片刻后,石建领着赵九儿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对中年男女。

赵九儿今天穿了蓝黄相间的布衣,显得挺有气度,“师父,你找我呀?”

梁跃明亮地看着他,心里不无宽慰,“我想带你去见通天谷的仙师,表现好的话能入门唷。”

“真的?嘻嘻!娘!”

赵九儿转头就往那夫人身旁蹭去。他父亲斜瞥道:“你傻笑个啥,还不赶紧谢谢你师父!”

“谢谢师父!”赵九儿欢喜地躬身行礼。

只见那男人道:“我是九儿的父亲赵天泽,这是他母亲李欣。仙师大恩,我等必铭记在心,只要用得着我等的,必当全力以赴!”随后携妻儿行了一大礼。

梁跃上前一步,扶起他们,道:“不…不用多礼,我,我只是给他一个机会,成不成就看九儿自己的表现。事不宜迟,你们两个也同去吧。”

“好的,感谢仙师!”

他驱使小飞舟,带着他们飞往城主府。

“一会你会看到三个仙师,站中间的,就是救了决然城的通天谷仙师!”途中梁跃特意叮嘱一句。

“知道了,师父。”

片刻间,四人已到了城主府正殿。梁跃领着他们三个行至钟明等四人跟前行礼,道:“禀三位前辈,他便是晚辈所说的赵九儿,后面两位是他的父亲赵天泽和母亲李欣。”

“见过三位仙师!”

“免礼。赵九儿过来,让我看看!”

钟明把手按赵九儿的头上,霎时喜笑眉开,道:“不错不错,确实是风灵窍。”看着赵九儿,正容道:“赵九儿,我乃通天谷钟明,你可愿拜入通天谷门下?”

赵九儿想也不想,喊道:“赵九儿愿意!”

钟明微笑着点点头:“好!你们现在回去收拾。明日一早,我们动身前往宗门!”

三人欢天喜地地称谢告退。

梁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所触动,黯然自伤,嫉妒羡慕的情绪也随之泛起,正欲告退,忽闻钟明的话语“你这次也算立了不小的功劳,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奖赏!”

他眼里升起一丝希望,激动道:“晚辈想加入……”

“这个不行。你的资质太差了,换个别的吧!”钟明直接打断他的话,话里毫无商量的余地。

梁跃大失所望,脑子里纷乱,一时也想不到什么,随口就道:“那…那晚辈求个伤敌保命的手段吧。”

钟明的脸冷下来,有些为难道:“我这里并没有适合你用的法器。那就这本适合你修炼路线的《古元剑诀》,两瓶乾明丹…还是三瓶吧,它可比见明丹高出一阶。以后你要是还有类似的发现,尽管到通天谷的支脉给我报信,我不会亏待你的,知道么?这是使用通讯阵的通天谷信物以及驻点地图,收好了。”

梁跃回暖,嗯一声后收下东西,告退了。 第二十八章 玩具店奇遇 诸事了结,收获也有。

梁跃意气风发,接下来打算重修基础,身后传来殿内众人的声音。

“钟道友运气不错,能为通天谷再添一名天赋上好的弟子!”

“诶。杜道友何出此言,你不也收了个不错的弟子?!”

“哈哈,彼此彼此。话说回来,那小子的悟性与胆识都不错,也知进退,可惜啊,太过重情以致心魔深种,犯了我辈修行的大忌!”

罩衣老者特意看一眼身旁的小姑娘,后者似有所感,垂下目光去。

钟明不以为然,道:“心魔还是其次,关键是他五灵窍的资质,不然我自会收他入门。待此间事了,萦仙女可是要回转宗门啊?”

“我还想再游历一番。”

“如此,甚好。”

梁跃苦笑,刚升起的一丝欢喜又消失不见。他不想在听,加快脚步穿过大门,融入人群之中。

随心走了片刻,心中失望渐渐淡了,突然有被注视的感觉,他转身看,那人反应迅速,隐藏了视线。

梁跃四处瞧瞧,又以神识搜索,“没发现啊。”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此刻追捕处的悬赏处被蜂拥而来的举报人群挤破了,城主府不得不启用加急文书,到处张贴告示以正视听,方缓解了人山人海的场面。

街边摊上,一堆拳头般大红黄间杂的水果吸引了他的注意,夏痕,吃起来爽口又酸甜具足,是本地人甚为喜爱的水果。

过去家里买得少…现在储物袋里有蛮大一笔财富,无所谓了,想买就买。

他在老板惊惧兼好奇的表情中买了不少以前吃不到或者舍不得买来吃的水果和小吃,一路过去,到后面,甚至装满了一个大竹篮,然后发觉也就能吃那么一点,不禁哑然失笑。

路过玩具店的时候,梁跃感受到陌生的冲动,抽搐后去拿各种木制或石制的刀剑等玩具把玩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亦笑非笑,堆出来的笑脸里掺着憔悴,他问道:“小哥是要给弟弟妹妹买玩具?”

梁跃起初一愣,随后脱口而出:“我买给自己!”

此刻,他不再需要压抑自己的心思。

那人看清了梁跃的模样,脸上一喜,道:“如此,道友这边请!”

“唔。诶!”

梁跃忽然察觉不对劲之处,道友?

他放出神识戒备。眼前人的神魂气息看起来比常人强不少,但身躯毫无灵气波动,不像是修道者。他此刻的能力足以自保,就看这人想干嘛。

来到后堂,这人移开门前的一坛花菜,伸手进去一拧,门内传来奇怪的响声。

梁跃跟进去,有条甬道通向地下。他好奇心泛起,就跟着走下去。

这甬道就十几米长,尽头有道门。这人走到中间拐弯往墙壁上一推,一个石砌的小室忽然出现在眼前,那些石砖居然有掩盖神识探查的效果!

梁跃吃了一惊,不敢轻视,暗自取出炎龙锥戒备。

那人看到梁跃神色凝重,忽然笑起来,说:“道友这是第一次来吧?不用紧张,我们跟陈老师傅是长期合作的关系。每次他有了合适人选,就会在我这里留下名单。”

“陈老师傅?他,他葬在何处?”梁跃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道友是否先让我看看信物?”

信物?难道是……

梁跃从储物袋子里拿出那些金属片递给那人。

“唔,还真是。陈老师傅没葬在城后山,而是葬在了他的祖地……”

那人随便看了两眼,就将金属片还给梁跃,又说:“事发突然。陈老师傅没跟你说毒药的来龙去脉吧?”

“没有。他只给了我那瓶毒药和小弩,别的什么都没说。”

那人于是将他们几乎都是凡人的一族却守护一处上古封印上千年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那种毒药的炼制之法传承也是其中之一。陈老师傅负责在外寻找传承秘密人选,而他名叫张峰,负责购买物资,提供炼制毒药的材料,为族人经营店铺,卖点小手工赚钱,补贴族用。

这不长的一番话听得梁跃甚为震撼,他一时无语,但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此人讲故事的时候总是一副力求伟光正的模样,个别瞬间却带有狡猾和算计的意味……是他多心了吗?

张峰对梁跃的反应相当满意,从里面抱了一个大木盒出来,放到中间的石台上。木盒上面贴有纸条,里面的是一段大概一尺半长,一尺宽带有焦黑色的斑杂木头。梁跃发现,那根木头竟然散发出阵阵明显的陌生灵气波动!

“这…这是…雷击木?!”梁跃忍不住喊出来。

“对,而且是百年的雷击木!”张峰说着,脸色微微变动。

“不对,我记得炼制毒药不需要这么多雷击木。”

“唔,确实。所以…我想跟仙师做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

“我想一次性出售这段雷击木,只要两百两黄金!”

“两百两黄金?!那相当于六千两白银,你确定?!”

“物以稀为贵!”

梁跃忽然想到陈老师傅在铁匠铺帮工的收入,说:“不对,不可能。陈老师傅他哪来这么多钱来买这个?”

“他每次就买一点点,不过几两银子,还不固定次数!”

张峰有些忿忿不平,见梁跃不语,又说:“我们一族守护封印上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你们能尽享富贵,我们就得过困顿日子?”

“这……我觉得你们若是家大业大,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影响守护封印。”梁跃想了想,只找到这么个说法。

张峰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沉默片刻后,仍不甘心,说:“就算如此,我们可以低调生活,只要富足就好了!”

“我不是很信你说的,而且你怎么确定我有这么多钱?”

张峰横瞥他一眼后,才说:“你在通缉令上的事迹人尽皆知!”

“那是栽赃陷害,我没去偷财宝!”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不屑为之。那天追着你出去又没见回来的是前任代理城主身边的仙师,所以我猜…你杀了他!那自然,他身上的东西就落到你的手里,没错吧?城主府向来横征暴敛,肯定有多!”

“唔……”

这次轮到梁跃语塞了,随后他不甘心地说:“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在说,你有东西能证明吗?”

“这……”张峰猝不及防,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张峰眼神亮起,像是下定决心般,说:“我可以让你去见族长,但是,如果你确定无误,我要分一百两黄金!”

“我会在见过你们族长之后再作决定。如果事情属实,我可以考虑!”

张峰闻言暗暗松气,随后说:“封印之地位置隐秘,等会我给你地图和一件衣服,你穿上了,他们就知道你是陈老师傅选择的人。还有你天黑了以后再去,以免泄露封印所在。”

“可以。既然是封印之地,有什么禁忌之类,先说清楚!”

“除了一片迷雾以外,没有了,其余的族长自会与你交代。”

“好吧。”

梁跃拿了地图和衣服,一路优哉游哉地走回家,途中遇到程兴他娘领着两个孩子,一问方知,是她们趁着公祭前后免费进城的“福利”来找工作。

梁跃想着那些东西吃不完,就把果篮送给她们。然而,令他费解的是,即使如此,她们仍然跟以前一样,对他抱有莫名其妙的抗拒感。 第二十九章 孤家寡人 木器店,梁跃刚进门,看到一个亲卫装扮的人起来行礼,又闻他说:“末将陈飞可,现任城主府亲卫队长,见过梁跃仙师!”

梁跃想起城主府那些破事,对眼前人可没好气,冷然道:“什么事?”

“末将带来一封城主的亲笔信,请仙师过目。”

梁跃接过来看,信里把偷盗城主府宝库的罪名安放到青阳真人身上,还邀请梁跃担任决然城的护城仙师,共同出席附近寺庙高修主持的公祭,以安民心。

梁跃正想回绝,感觉到其他人无比热切的目光,接着想到他也需要正个名,便说:“算了。这个职位我可以接下。不过,平常事我没兴趣管,也别想命令我干什么。至于公祭,我有时间就会出席。”

“是。末将会将仙师的要求回禀城主,末将告退!”

待那亲卫走了,梁跃母亲攒起笑容,小心翼翼地说:“乖仔,这次你的功劳最大!”

“对的,对的。”众人附和道。

梁跃母亲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像以前那样,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露出藏在所谓的爱意之后那些控制兼攫取的欲望。

这副模样也让梁跃想起那天她喂刚捡回来的一只小狗的情形,无论是动作、神态、还是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他骤然惊醒,唤起旋风,接着甩她到墙角去!

“乖仔,你……哎吆,你干嘛要这样害我!”

梁跃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我不会再受你算计了,不管是情感上还是行为上!”接着又说:“经过这九死一生的一遭,你们该知道我和你们的路不同,注定不能一起走下去,但这一切,都源于你们极度的自私和残忍!”

“那两百两银子的月俸够你们经营这家店铺了。只要你们不去招惹那些破事,就能安稳地过下去。还有这把剑。现在我和你们的一切都了结了,以后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来!”

“记住,别掺和我的事,也别来找我!”梁跃说完,径自转身离开。

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看似神色黯然,却盯着那把剑看,眼里散发出热切又贪婪的光芒。

梁跃走到街上,重负不存,诸事了结,心情却是寥落。

恍惚间,他想起赵九儿,在一番寒暄和叮嘱之后,借用先前疗伤所用的房子。

几次尝试后,他难以静心,忽然想起小伙伴们,心中一松又一忧,不禁自言自语:“还是回去看看他们吧!”

梁跃乘着小飞舟,降落在阿天家门前,见着人,说:“阿天,我回来看你们了。”

阿天看到他,反而惊慌地退缩,说:“是阿跃…仙师,有什么吩咐吗?”

梁跃看到阿天畏惧的神态,心下黯然,没想到仙凡之别会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说:“你去把他们叫过来吧。”

“他们?”阿天低下头认真想,忽然明白过来,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阿天领着阿羽、阿力和小草等平常有来往的十来个少年和孩童过来,都站着垂首瞧他,离得有点远。

“阿跃仙师,说的是他们吧?”阿天的眼里有些期盼,又有些不安。

“对。你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接下来你们不要抗拒,我看看你们有没有灵窍。”

“好!”

众人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事,放松同时眼睛发亮。

逐一检查后,梁跃大失所望,众人中无一人身具灵窍。他于是沉默了,众人随之鸦雀无声。

“你们都没有灵窍,没办法修行,可惜了!”

梁跃有些不忍,还是开口了,众人黯然失色。

“你们也听说了我的家人被抓进大牢,判死罪的事情了吧?”

“嗯,听说了。他们一定是搞错了,阿跃你怎么可能去偷盗城主府的财宝呢?这件事打死我也不信!”阿力很认真地说。

“我确实是被诬陷的。不过,不是他们搞错了什么,而是他们,那两个城主和青阳真人,故意设的局,来掩饰他们私分城主府宝库的事情!”

尽管事情已经结束了,回想时,他仍然泛起少许愤恨和后怕。

“噢……”众人一阵惊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劫狱吗?”小草问道。

“不用。城中来了三个查验邪修杀人一事的仙师,他们插手了案子,那个新任城主已经答应放人了,只是……”

梁跃又沉默了,随后鼓起勇气说出口:“你们也看到了。虽说整件事情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起,但是,但是因为我这个修仙者的身份,他们被波及到,差点连命都没了……之后我想到你们。说不定真有那么一天,你们也会因为我而被波及到,丢了性命……”

“既然你们当中没人能修仙,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也不愿让你们白白被针对。这几百两银子你们拿去平分了,然后离远点,不要再回来了!”

梁跃挪出五六百两银子放在他们面前。

“哇!!!”

众人听完原本有些惧怕和悲伤,看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成堆的银子时,还是喜逐颜开,合不拢嘴。

“这么多银子你真的给我们?你问过你爹娘了吗?”还是小草发声了。

“这是我的银子,他们怎么想不重要,你们照做就好!”

“好好好!去拿称来!”

阿羽唯恐他反悔,赶紧答应下来。

半小时过后,银两分去了,众人也散了。

阿天憋了蛮久,关心道:“接下来你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会去远行,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景色。”梁跃随口回答,眼中已是一片茫然。

“噢…这样啊。那你自己好好保重了!”

“嗯,我会的。你们也要保重!”

“嗯!”

梁跃有些失落,一步步地走出村子,接连回头后,回到迷宫山水潭边躺下。

今后他真是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了,心绪难定,索性不管了。

直到想起当晚之约,他才收敛情绪,打起精神修炼。 第三十章 闯阵 一 夜幕很快降临了。

翻过山头后,谨慎起见,他藏在树林里观望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出小飞舟,绕过十几二十个山头后进入一个山谷中。

“是这里了吧。”

梁跃看着前方,月光下水雾弥漫。他展开神识搜索,前方空荡荡的,还是不放心,就扔块石头进去。

咚咚咚!

除了石头在地面弹跳的声音,没有别的动静传来。他捡起旁边的木头,使劲掷过去。

啪!

前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干脆施展旋风法术,吹散迷雾。

前方显出石头铺就的地面,材质似乎和玩具店铺地下的墙壁所用的材料一样,能避过神识的搜索。

会有危险吗?梁跃踌躇偌久,最后脑子莫名一热,抄起青绝石盾牌,缓步进入石头区域。

约莫二三十米之后,他眼前浓雾四起,突然泛起狂躁不安的感觉,他眼前那些‘家人们’的恶状一闪而过。

惊讶之余,他打算抽身而退,身后出现明显的灵气波动。

迷雾中,一个身影朝他扑来,轮廓酷似梁亮!

这是…幻象?

梁跃不假思索,转身用盾牌正面迎上去。

嘣!

他被一击而退,这人影是实体!

这人影继续进逼。他将灵气注入盾牌,硬顶后借力退后,祭出得自青阳真人的炎流长戟。法阵催动后,炎流环绕戟头,他顺势旋身,一击,就穿透人影的攻势,插入胸膛!

人影融化消失,周围变得更潮湿。

由水汽凝成的法体吗?!还好能被炎流戟克制。

他停下观望四周,雾气萦绕,除此以外别无他物。既然没有东西阻隔退路,等遇到打不过的,再退吧!

梁跃脚步再动,继续走。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呼吸节奏已改变,整个人隐隐散发莫名的杀意。

雾气变浓厚了,他陆续打散了五只法体。

前方迷雾逐渐消失,一排身影现了出来。

一眼望去,竟然是他的家人即被斩首的场面!

梁跃下意识地往前一步,随即想起这些是法体,又转过脸去。

纵然明知是假物,他也不忍直视。

就在他心神波动瞬间,站在众法体身后的高大法体急奔,一只大手迅速抓来。

仓促间,梁跃不及退避,只能举起炎流戟挡。

哐一声响,一股比他还强两分的力道涌来,逼得他后退五六步,让他胸中血气涌起,定神看,这法体的样貌很像金间!

金间模样的法体继续进攻,梁跃主动退后,同时激发炎龙戟的炎流,随即回马一戟。

金间法体不及躲闪,举手挡下戟尖,但挡不住炎流的侵袭,转眼间大半条手臂连伤带融的。

这回马戟正是梁跃从小总兵身上学来的攻击方式!

梁跃一击得手,重归从容,展开追击,倒逼得金间法体左躲右闪,却见消融的手臂缓缓再生!

他豁力催动炎流和旋风,速度更快,同时以新的小旋风配合,使炎流戟产生的炎流笼罩住退避的金间法体。

刹那间,金间法体动作放缓,似乎被炎气克制住。

梁跃觑准机会,身形闪动,手中攻势连封金间法体的退路。

金间法体左右支拙,不及转身时露出致命的破绽。戟刃夹带炎流斜划而过,穿透了它的身躯!

梁跃犹在喘息,忽然看到‘血’淋淋又怪异的一幕:近乎无色的长刀凌空挥下,将跪在地上众人的首级斩落一地!

手持长刀的法体模样毫无情绪波动,看着像庞华道人。

突如其来的画面转变,梁跃一怔,联想到被两代决然城主算计的画面时,额头上青筋暴涨,体内莫名热流泛起,人喘息得更厉害了。

刹那间,他似乎还忘记了什么,只是死死地盯着悬在空中的庞华法体。

他收起长戟,将大小锥分别握在手里,先后注入灵气和炎气,然后将两者合一置于上方,施展炎气旋风合一,欲一招决胜!

生成的热风不断扫荡水汽,周围的水雾很快散去,空中的庞华法体似乎也受到些影响。

得益于决然城外之战的感悟,梁跃只用了大半的灵气就使凝聚和压缩的炎气威力堪比上次释放的时候。

另一方面,空中的庞华法体也已举起长刀,刀上中型的水弹凝聚成型,朝梁跃急射。

刃未至,他已感压力临身。

“啊!”

他爆喝一声,在旋风的推动下向上冲刺,迎击水弹。

炎气与水弹刚相遇,就开始互相消耗。两者冲突产生的炽热水气再次对水弹形成冲击。此消彼长之下,不一会水弹就被突破了,炎气旋风余势直冲庞华法体!

庞华法体不闪不避,举起长刀,只见水流漩涡围住全身,炎气余势竟被阻隔在外!

梁跃当机立断,细小强悍的炎气从炎龙锥中射出,穿透水流漩涡剩余的水层,余势还在庞华法体的胸口熔出蛋大的洞!

庞华法体霎时停滞了,周围的水流漩涡跟着溃散。

梁跃将炎龙锥一分为二,轮流夹击处于坠落状态的庞华法体。

庞华法体无从招架,接连受创,也无暇施法,受损的程度远超回复的速度,片刻后,溃散成水! 第三十一章 闯阵 二 前方的迷雾不知何时消散了,露出两山之间往上的阶梯。

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梁跃消耗了不少灵气。他强挺已感疲乏的身体,运行荒木诀转化体内残留的见明丹药力。

此地灵气非常充裕,明显超过迷宫山水潭边许多,他恢复得挺快的。

梁跃起身,取出见明丹和长戟在手,缓步走去。

一百多米,五六十米…台阶越来越近了,周围突然涌起浓厚的水雾!

不好!

他当机立断,抽身急退。

砰!

奇怪的声音响起,他有撞到硬物的感觉,回头看,是屏障,感觉很坚实。

这时,四周的雾气迅速往中央上空汇聚,转眼间显出令他印象深刻的人脸——青阳真人!

梁跃头皮发麻,不假思索,吞下手中的见明丹,催发长戟的炎流后,持续击打壁障。

嘣嘣嘣!

壁障遭遇了密集的攻击,纹丝不动,遇炎流冲击也不会被穿透,遭打击很快恢复如初,祸事!

雾气渐渐变淡,壁障也开始变淡,但依然难以击破。

此时,似有强大的目光锁定了他,回头看见青阳真人的法体已凝聚完全。

法体身前还悬浮着一根土黄色棒子,棒子微微闪光,像是实体!

前有狼顾,后无退路。梁跃横走几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起长戟后祭出炎龙锥,顺势往小锥里注入炎气。

此时,青阳法体的棒子凝聚完毕,打向梁跃,速度很快。

梁跃早有防备,提前催动旋风术,险险避过,双锥也准备出手。

却见一道中型水刃凭空激射,梁跃只好改变计划,将双锥击向水刃,而黄棒紧接而来。

嘭!

梁跃躲闪不及,被击飞到壁障上,意识中眩晕感闪过,似是受了轻伤。

棒子的击打力道尤胜青阳真人当日。

中型水刃再度袭来,他向右避开,接着被黄色棒子正面砸飞,随即又见水刃攻来。

攻势无休无止,他咬咬牙,不退反进,惊险地擦着水刃的边缘滑行,合体锥向青阳法体攻去。

但见青阳法体不慌不忙,手一捻法印,一个浑厚的水流漩涡环绕全身。

大小锥夹带的炎气激射而出,水流漩涡停顿后复归完好。

奇招失效。单看威能,这漩涡似乎更胜青阳真人当日所使的钟样法器!

破空声骤响,黄棒再度袭来。

他再挨一次击飞,接着欲预判水刃的攻击提前走位之时,空中十余支水刺突然现形,锁定了他的身形!

梁跃不假思索,驱动两只锥拦截,以细碎的步伐调整身形,堪堪避过攻击,但左小腿和右肩上仍然被波及,血流不止。

尽管屡遭打击,无暇细思,他还是分神去处理伤口,尽管暂无大碍,可是这样下去的话,伤势会累积,他迟早会败亡!

半小时后,灵气充盈,他取出风刃和火球术的符咒,注入灵气,同时连续躲避攻击。

片刻后,两张符咒准备好了,梁跃往小锥里注入炎气和灵气,再组成炎龙锥悬浮在身旁。

又躲过一次黄棒的攻击之后,梁跃朝青阳法体先后发动风刃和火球术。

中型风刃直射,击破了中型水刃,火球紧接其后轰向黄棒,将黄棒的前端烧毁。

青阳法体召唤水流漩涡护身,黄棒渐渐复原,很快又凝聚出水刃攻击。

梁跃趁隙施法,将大部分灵气注入炎气漩涡,在旋风的加持下,威势尤胜上次三分,转眼间破解水刃,紧接着击溃黄棒头部,余势直冲青阳法体!

就在炎龙锥与水流漩涡接触的瞬间,传来一声脆响,梁跃忽然感觉自己和大锥的联系消失了,往前看,居然是大椎破了!

糟糕!

一瞬分神,小锥内的炎气也突破控制,直射而去,最终未能突破水流漩涡!

梁跃暗呼不妙,遂不管小锥,催动炎气旋风全面与水流漩涡冲击,霎时高温水汽蔓延,青阳法体似乎受到影响,水流漩涡一度陷入混乱,转眼间开始回复正常。

炎风之势将尽,他着急,也无奈,权衡过后,毅然退后!

忽见青阳法体撤去水流漩涡,双手连结法印,一道非常强大的中型水刃在身前凝聚!

梁跃收起大小锥,俩手分别持着青绝石盾和土黄盾牌,完全激发两个盾牌上的防御法阵。

有了调和灵气的支持,土黄盾的威能看起来比青绝石盾强上一倍。

这个距离……

他看着即将攻来的宽厚水刃,深感不安,于是先将青绝石盾迎向射来的水刃,右手持土黄盾紧随其后,左手得了空,就祭出炎流戟。

超强水刃领着风势呼啸而至,挟带的巨力推得他连续退后,转眼间击穿青绝石盾牌的气罩,将之一斩两断,威势稍减后依然力压土黄盾的光芒,须臾间就要击破气罩!

梁跃立刻侧身,以炎流戟击向水刃,控制炎流往右边蔓延,干扰水体。

处于炎流戟和盾气罩之间的部分刃体来不及补充灵气。

于是,哗哗哗!

水刃部分消融,部分在攻守的压力下溃散,最后水刃偏斜,从他身边飞了过去,余力将他砸到旁边,还在盾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深痕!

惊魂甫定,梁跃剧烈喘气,顺势抬头看。

黄棒仍在修复中,青阳真人法体似乎因灵气消耗过多,处于停顿状态,没有继续使用水系法术。

他急忙运转荒木诀,趁隙修复已然不轻的伤势。

没想到,争斗的双方居然会这样戏剧般停战。

黄色法衣上面的血迹早已干涸,留下道道红色的痕迹,青绝石盾断成数截,残块散落地面。

梁跃留心法体的举动,随手将残块收进储物袋里。

这种时候,任何意外都能倾覆战局,不能放任。

片刻后,黄棒修复好了,再度攻来,继续灭杀之战。

梁跃腾挪间,忽感劲风涌动,散乱的风势吹得他站立不稳,平添几分惊险。

连片黑云遮蔽了明月,迫使四野暗得不见人影。很快,在恣意任为的天空放纵下,被狂风玩弄的暴雨疯狂地击向大地!

黑暗笼罩,梁跃调整节奏,适应之后,反而放松下来,陷入某种似睡还清醒的状态,在纷杂响声的间隙中寻找山林里美好的宁静,引入体内,与本能深处的某种东西融合,同时潜藏在体内的杀戮本能隐隐浮现,逐渐张狂!

此刻的他宛如遍体鳞伤的饥饿之兽,小心翼翼地在草丛中穿行,绕着目标转圈,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暴风雨之中,青阳法体释放水系法术的速度和威力有所增加。

不过十几分钟,梁跃的伤势增添不少。他的呼吸显得激烈,但整个人仍如古井微波,不见紊乱,蠢蠢欲动的本能,还在等待一个突破的契机。

宁静的触感自内而外,又自外而内重新覆盖整个战局,青阳法体的细微变化和举动逐渐变得清晰,梁跃似有所感,体内这张狂的本能终于不堪烦闷,狂泄而出!

他收起戟和盾,以细碎的步伐配合旋风法纹,不断调整身形,瞬间制造转向或咫尺间冲刺的效果,自如穿行在青阳法体的攻击空隙之中!

他如棋盘,千般心思,百般攻守,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突破极限的奇点!

即便这样近乎极限地压榨肉体和精神的潜力,他仍然被迫不时祭出土黄盾硬抗,数十次被击飞,数次被水刃或水箭伤及,伤势变重,惟余意志与神识苦苦撑持,期待着,结束战斗的那一刻!

乌云散去,圣洁的月光再现,被照拂的瞬间梁跃身心一振,像是重新活过来了,没错,正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他这辈子最弱也是最强的一刻!

充盈的灵气到处宣告着决战时刻已临的消息,梁跃再拖不下去了。

收盾出戟,制造高热炎气包裹戟头,同时注入灵气持续催发炎流,借助戟头控制炎流集中,以炎气包裹炎流,再与旋风法术表层融合,共同旋转…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下一步,动作就一个接一个地完成了!

淡定地闪过攻击后,梁跃站定,扬起手,炎流球直冲青阳法体,途中迸发出高热炎气,瞬间击溃来袭的中型水刃!

青阳法体以黄棒挡下余势。这导致黄棒被烧去一截,转为回复状态。

梁跃得了空档,再度催发炎流,辅以炎气包裹,如此继续制造炎流球,然后将炎流球两两合二为一。如此三次后,他转而制造大量的炎气包裹住那炎流球,分神躲闪袭来的水刃,然后在最后的攻击间隙里站定,将炎气与旋风进行融合,控制和压缩,即见狂风骤起,推动热浪冲击四周!

攻势已成,他倾尽全力,一分一毫也不想拖延,如人戟合一般挟着高热炎气,朝青阳法体飞去,宛如脱离了温暖灯心的黄焰,拖着透明的尾翼,义无反顾地扑向飞蛾!

眨眼间,炎气旋风与黄棒相撞。

热浪翻涌,水汽四散。

接触之时,梁跃催动高热炎气包住黄棒,蒸发水汽。水汽逸散之余,黄棒随即解体!

下一刻,炎气旋风正面对上浑厚的水流漩涡,互不相让。

哒哒!

奇异的响声传来,竟是戟尖不堪压力,出现一条逐渐扩大的裂纹!

梁跃立刻悉数释放炎流和炎气,便见周围热浪席卷,高温又集中的热流猛然冲向青阳法体。

外层水流漩涡为之一滞,热流长驱直入,乘势破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余势还笼罩青阳法体的身躯,驱散水汽。

青阳法体随即陷入停滞状态,水流漩涡失去了灵气支持,消散了!

胜利在前,他奋起余力,戟尖一击,穿透青阳法体的胸膛!

高热的戟头瞬间烧熔躯体,一抽一剁后,青阳法体瞬间裂开,眨眼间消失殆尽!

砰!

梁跃坠落地面,顾不得其它,以戟作杖急奔而去,犹如惊弓之鸟。

咚咚声中,视线渐渐模糊,接着仰面瘫倒,静静地喘气……

从开战到结束,也就几个小时,他却感觉像一年半载这么长,甚至能跟那些困顿的时光比比…… 第三十二章 少女和争端 阳光明媚,梁跃半睡半醒,附近似有动静,他睁开眼看。

上方正有老者靠近,见状大吃一惊,惶恐中退后,高声道:“他没死,还活着!还活着!赶紧叫人!咳咳!”

这下梁跃彻底惊醒了,呆望蓝白天空后,展开神识探查,体内原本微弱的冰寒感觉若隐若现,有问题!

片刻后,三声锣响传来,对方在叫人!

可惜昨晚一战中,他损耗了太多血气,伤势又重,起不了身,索性躺着,看他们弄何玄虚。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的小门楼上陆续聚集了八九个人,低声议论着。

梁跃稍微集中精神,听了个大概,原来他们在讨论如何处置他。

“我觉得赶紧启用卫士,将他击杀以绝后患!”粗壮的男声道。

“可是卫士在上次的战斗中损坏了不少,最多只能再启用一次了呀。我们还是搞清楚他的来意,能不用就不用吧。”年轻的女声道。

“来意?你忘了两年前那个被我们放进来那个修仙者造的孽吗?”低沉的男声道。

“那个不同,那个是我们看他快死了,主动停下阵法放进来的,这个是他自己通过的考验!”老者的声音响起。

“你看他,衣服都打破了,身上那么多血迹,伤得那么重,肯定恨死我们了,不如趁现在,先下手为强!”粗壮的男声坚持道。

“咳咳。还是先搞清楚他的身份和来意吧,我们现在也有修仙者才能做的事。”

“唔。要不我们就等着,他死不死就看天意。”

“这……”

“这样也有问题,我们的存粮撑不了几天,到时候可怎么办?”

“那,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守护阵法忽然起了变化。

“又有人闯阵了。双儿,你去上面候着,其他人都躲起来!”有些苍老的声音吩咐道。

“嗯!”一个少女的声音应道。

“会是谁呢?”

“张峰吗?日子没到啊。”

约半小时过去了,“是峰叔!”

少女一声喊,转动机关,停下杀阵。

屏障很快消散了,只见一人提着猎刀,从中缓步走出,正是张峰!

他的脸上和手臂上多处紫黑,胸前和肩膀上有大块的血迹,左肩更是血流不止,看着像是以故意挨伤得反击机会的方式通过了前面两重幻阵的考验。

“老七,你怎么回来了,还弄成一身伤?”

“老七,等等!”

“老七,冷静!”

张峰扫一眼众人后看着梁跃,眼神似癫似怨,咬了牙,忍痛道:“我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是怎样在这恶浊的世道活到现在的,太天真了,现在,给我去死!!!”

张峰往前扑,手持的刀就往梁跃的胸膛插去!

但见梁跃手一动,身旁的长戟飞起。

“啊!”

张峰遭刺击,本能地往后蹦,没能避开,惨叫后躺在地上。

事情进展得太快,众人转不过弯来,口不能言,脚不能移,面面相觑。

起初,梁跃察觉靠近的是张峰时,没来由地颤抖,涌起来的情绪不知是恐惧、愤怒还是无助,在家人做过不少像这样伤害他的事情之后,似乎连逆来顺受都变成了‘份所当为’之事。

是故,在张峰扑上来之前,梁跃甚至没有杀他的想法,或者该说,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

几个呼吸后,张峰身上突现光芒,光芒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梁跃。

梁跃一怔,不及应变,光芒瞬间钻进了他的脑袋。

“啊啊啊!”

他抱脑痛喊,翻滚几圈后,两手一甩,不动了。

这一幕太过诡异,众人微微颤抖,相视数秒后,纷纷挪动脚步,转身急奔!

此时,在梁跃的识域中,两个不同模样的能量体正在拼命厮咬对方。青红色的体积较大而光芒稍弱,淡红色的小得多,但光芒正常。

渐渐的,淡红色的能量体被咬去了几大块,终是不敌,不过十几分钟,悉数被青红色能量体吞噬了去……

良久,梁跃被灵气憋醒,头痛欲裂,迷糊中运行荒木诀,消耗大半灵气后,又在阴云下陷入昏睡状态……

日出时分,凉风徐徐。梁跃苏醒了,好似又经历了一场大战,精神不太好。

过了片刻,感知恢复了,荒木诀正在慢慢运行,神魂有细微的增强,他不知何故,翻身坐起来,附近无人,破损的法衣和血迹融为一体,长戟依旧插在张峰身上。

梁跃似乎缺水已久,口干舌燥。这也难怪,他先是连场大战,又被晒了许久,遂收起戟,提起张峰的尸体,越过小门楼后放下。

他眼前的是一个五六千米宽阔的山间平地。

左边的是一片片以石道隔开的草地,这草有点眼熟,似乎跟迷宫山水潭边的是同类,右边稀落地分布着十几栋房屋,再往前有个井,旁边有间小屋,然后是青黄相接的树林;空气中灵气充盈,是水潭边上的四五倍,木灵气尤为浓郁!

传说中的灵地!

梁跃身心振奋,连跑带飞来到水井旁,心念动,旋风卷起清凉的井水送入口中。

爽!

他细细品尝,水里还含有少量水灵气。

“原来仙人是这么喝水的呀!”一个俏皮又清脆的声音响起。

梁跃转头看,一个秀气少女正坐在屋外的小凳子上,她身着白灰色的短衣裤,眼眸清亮,面带笑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

看到人,昨日在石阶上的那些画面在梁跃意识里闪过,他脸上顿时浮现凶戾之气。

“现在怕了!”

少女蹦起来小跑几步,像是记起什么,转头发现梁跃正看着,朝他吐了下舌头,边走边说:“那边血缇果熟了。”

声音渐渐远去,话里的天真和善意感觉十分亲近。梁跃拎不清这复杂的感受,心安、羡慕、愉悦、温暖、感动,希望,或者都是?

人真的饿,果子的口感也奇佳。

梁跃接连吃下十多只茶杯口般大的红果,顺带摘下六个放着。它们含有灵质,可以辅助修炼。

灵气逐渐充盈,梁跃挑了个干燥的高坡疗伤。

再闻三声锣响,众人聚集在张峰的尸体旁边议论纷纷,一度争执不断,哭泣声断断续续的混在其中。

随后众人抬起尸体,分头行事。

十几分钟过去了,又来锣响。众人再聚,躁动后静默,窃窃私语后再度分开。

袅袅炊烟,沉沉群山,凉凉翠木,希希清风。

梁跃心绪难平,停下修炼,渴求般望着眼前的景致,似要看破它们藏着的曲折和无奈。

半小时后,一个罩衣老者郑重其事地走过来,麻黑色的罩衣有些破旧了,却没什么褶皱。他身旁碎步跟着那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新扎了两个可爱的马尾辫。

来了,他带着忿意,看着两人渐行渐近。

老者有些忐忑不安,躬身行了一礼,少女也跟着行礼,他心中一动,勉强站起回礼。

“敢问,阁下可是梁跃仙师?老夫名张实,这丫头叫张茹双。”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梁跃盯着眼前的人看,但面前的人毫无威胁,他略微踌躇后,道:“是我。”

老者被看得有些不敢直视,仍勉力道:“我们在张峰身上找到遗书,里面有这档子事的来龙去脉,仙师先看吧!”从怀里摸出带血色的信封示意。

梁跃将信将疑,接信来看,里面张峰写上事情的来由,还揽下责任,说是他个人所为,希望他别责怪其他人云云。

但梁跃心里的疑问反而更多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那么多钱去做什么?”

张实眼神闪烁,有些黯然道:“这个……可能跟两年前发生的一件憾事有关。”

“当时有个修士无意中闯进了守护大阵,濒死时我们停下阵法,救了他。他伤得太重,只能留在我们这里养伤,一来二去,竟然喜欢上照顾他的七嫂,也就是张峰的妻子。”

“那人要七嫂跟他走,七嫂不肯,他就恼羞成怒。莫丫头这时找上门来,那家伙就拿莫丫头的性命做威胁……”

老者叹了口气,又道:“莫丫头父母早亡,是村里人一手一脚带大的。七嫂又没儿女,自然把莫丫头当做亲生女儿般看待,无奈之下只能含泪答应。莫丫头没得法子,就来找我们商议。”

“最后,我们决定装作不知,让七嫂和莫丫头将那人引入另一个守护阵法中,启用傀儡卫士将他击杀。但是,但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在阵法发动的时候把莫丫头拽了过去……”

“就这样,两个人都死在了阵中……”

老者悲伤满面,不觉身形也矮了下去,又道:“自那以后,七嫂郁郁寡欢,总是自责。张峰他束手无策,又要照看玩具店。三个月前,七嫂她没撑住,就去了。唉!”

沉默后,张实又道:“我们希望梁跃仙师能理解一下,我们不是有心针对的。就是张峰这次做得太过了……让你伤成这样,我们也过意不去,能弥补的我们一定会尽力弥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梁跃无语,回想张峰的表现,跟张实说的也对得上:“张峰要那么多钱,只是想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吗?”

“这……也许,应该,是吧。”

意外之外的问题差点把张实问蒙了去。

梁跃沉默片刻,望向张茹双。她竟然煞有其事般学梁跃考虑的样子,抿着小嘴,晃动脑袋,看回来时发现梁跃还在看着她,于是鼓起嘴,摆出认真的神色左右贴贴,斜瞥一眼后低头浅笑,闪到张实的身后玩辫子去了。

此刻梁跃的内心五味陈杂,他自问一部分天真如孩童,一部分如七老八十,一部分过分纯净而难容于世,一部分却是深入骨髓的抑郁、怨恨、痛苦和愤怒,无奈……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些“问题”,只是在痛苦到卑微的岁月里根本没有处理它们的余地,如今甚至连件东西都喜欢不了,何况是人……

看到张实那张脸时,他被拉回到现实里,不觉眉间紧皱,各种念头纷杂闪过,又叹气。

张实的脸上随后出现不安、不解和无所适从的神色,梁跃下定决心,要了结此事,他正了神色,道:“我没有杀你们的想法。相反,我来…是想看看能帮什么忙,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现在我身受重伤,法器也毁得七七八八,你们拿什么东西来补偿?”

张实认真听完,呼出闷气,道:“这个……一个是你可以留在我们这里疗伤和修炼,多久都行。你知道的,这里适合修士。你要的话,我们还有些祖传的伤药,还有,还有…还有就是我们捡了那人的东西,没用,都放着,全给你,怎么样?”

梁跃拉低视线,平静道:“疗伤还不算是大问题。至于法器…不同修士的大多难以合用,你们还有其它东西吧?”

张实抬起脸道:“先人好像有留下修炼用的东西和书籍。”

梁跃松了口气,道:“要是合用的话,那就算,算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实眼中光亮起来,忙道:“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一会我叫人把东西搬过来,给仙师你看看。就是……”

“有事就说。”

“是这样的。谷中的守护阵法变弱了,我们想让仙师帮忙看看,最好能做几个祖传的小东西,还有就是修补修补卫士。”

梁跃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随口道:“这些事情,等我伤好了以后再说吧……这几瓶明心堂的伤药你拿着,大的一天三粒,小的一天两粒。这样,我也算还了陈老师傅的情……”拿出赵明给的那些伤药,递给张实。

张实知道明心堂的名声,惊讶之余连连称谢,然后携双儿回去了。 第三十三章 决然城战记 一小时之后,张实领着三个各背着一个大箩筐的村民来了。

一个大箩筐里装的是各种书籍,另一个装了一些法器的残片和两只小囊,还有一个装了一些管状的器具、矿石和带封印的一个大木盒。

第一个筐除了附带心得的完整火炼诀是个惊喜外,其中一本是傀儡卫士的制作方法和心得,部分书籍跟那些金属片信物相似,似乎是用上古文字写就的。也许,他们能译出那风行功。

一本封面发黄的《决然战记》中记载了此地封印的由来和法阵的信息。

久远前,这里发生过旷古绝今的人魔大战。当时有六个人族修士为了执行一项名为“决然”的任务,秘密潜入魔占区,岂料途中接连遭遇魔族的精锐小队,激战之下未能全歼,于是驻地最靠近的魔族三大战力之一的慕束赶来支援,接连击杀决然小队中的五人,让此次行动功亏一篑,剩下一人依靠特别的手段得以逃脱。

在吸取五人的精血后,慕束对逃脱者穷追不舍,途中与赶来的人族支援力量展开激战。哪知那五人在与慕束开战前就已经对自己使用了克魔毒。没过多久,慕束受毒素影响而战力大减,又被阵法困住,只得易攻为守,苦等支援。

人族两大最高战力之一的公孙观闻讯赶来,拦截了同样是来支援的魔族三大战力中最弱的土格拉。人族众修士抓住这个机会,孤注一掷,让另外一个人族的最高战力洪武率领一部分高阶战力,拖住魔族三大战力中最强悍的黑爵及其麾下,同时将大半顶阶战力调来,试图击杀慕束。

然而,慕束见己方增援很快被打散,战力此消彼长,久拖不利,便绝地反击,依仗强横的魔族肉身和法宝以伤换死,接连击杀数名人族的顶阶战力!

人族也唯恐久拖生变,调剂人手,着手开始布置封印阵,牵制的同时将身受重创的慕束封印起来,然后集中战力清扫战场,成功击杀土格拉以及后续赶来支援的魔族精锐部队,最终迫使黑爵率军退回魔界!

人族趁此机会封印了两界的空间通道,夺回荒元大陆近万年的安宁。

然而,由于人族在相持战线上调走了主要战力,魔族大军迅速攻破人族原本的防线,大部分门派因此遭受毁灭之灾,中低阶修士几乎死伤殆尽,各种功法秘要和数不清的灵地被毁,导致几千年后荒元大陆的灵气仍未回复至当初的水平。

大战结束后,随着幸存的顶阶战力坐化或陨落,大部分门派一蹶不振,逐渐没落了。

知晓封印之事又得以幸存的人本来少之又少,加之守护一族谨守秘密,是故如今兴盛门派中的高阶修士甚至不知晓该封印的存在。

最后一战人族两大战力皆伤势沉重,击溃魔族大军后,为了免除后患,洪武曾试图带伤击杀慕束,不料仍是两败俱伤,只得再次启用封印阵。洪武伤上加伤,在撑持一段时间后,坐化了。

慕束不甘受困,不时分出一缕神识搜寻封印法阵的破绽和外界的信息。当时幸存的人族高阶修士察觉此点后,将计就计,在封印法阵之外设置了锁定、捕获和摧毁慕束神识的法阵以及灵气隔绝阵法、幻阵,同时种植大片能制造灵气的灵草为之提供灵气支援,克制逸散的魔气。公孙观伤势好转后,施展大神通,先后移来灵泉和中等灵脉,维持守护阵法的运行。

这场在双方意料之外的大决战最终以人族的惨胜结束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这场魔族入侵的各种记载渐渐遗失,大多演变成只有只字片言的传说。

千年后,一位人族天才修士机缘巧合下知悉封印的存在,进入封印之地后设计出强制抽取神识辅助守护幻阵的运行之法,改造幻阵为三重触发。阵法每次触发都会按难度从慕束的神魂中抽取一到三缕神识,获取闯阵者的自我修为判定、最强之敌和心魔的信息用于激活和强化幻阵。如果闯阵者通过了幻阵的考验,就会销毁对应的慕束神识,否则那道神识就会返还给慕束。若触发幻阵的是单独存在的神魂或神识,它们会被直接灭杀。

守护封印的重任则交给了决然小队的幸存者张之云,他的后人也世代守护着这个封印阵。可惜,在漫长岁月的传承中守护一族多有波折,驻守的分支更换过好几次,如今传到了张实这一代。 第三十四章 古元剑诀 一本十三层法纹的《火炼诀》附有心得,上面记载着千年以上的木属性灵植数次被天雷击中之后,若能存活数十年以上,雷气根和木属性气根互相影响,构成共生特性,才会产生天雷木。

天雷木人为制造的成本高昂,效率低下,野生的数量又稀少,尽管可以用来炼制具有辟邪作用的法器和法宝,但是雷属性修士数量稀少,木属性修士往往不受重视。是故,修仙界中持有雷属性法宝或者法器的修士并不多见。

其它书籍梁跃只是随意翻了翻,很快放下了。

第二个筐里面有五六个法器的残片,中上阶的都有,其中两件应是水属性的,部分竟是直接被斩成两段的模样!看起来像是那个水系修士的法器残片。

第三个筐装的脖子般粗细的管状物几乎都失去灵能或者灵能所剩无几的样子,只有一个存在明显的火灵气波动。

梁跃拿起来观察,那是顶阶的法器!但是好像并不是攻击或者防御用的。他细细端详里面刻画的法阵,复杂程度居然跟那种配套法器的连接法阵相差无几!

至于那些矿物,都是些像月石黄铜矿之类辅助炼器的一般材料,看来是那所谓守护一族的先人用剩下的。

那两只小囊应是那个死掉的修士的储物袋。一个装了八个空瓶子、一本附带水刃术的十三层水纹诀的水属性功法、一张大地图,一套蓝白色的法衣、一块刻着“凝长”字样的铭牌、十二块带灵气波动光滑细腻的皮子和三十块大部分散发水灵气波动的晶状石头,皮子看起来不像山里野兽的,难道是水产?晶状的石头跟之前梁跃得到的那两块差不多,是巧合吗?

另外一个小囊里面装了约一百两的黄金、三千五百两的白银和一个较大的下阶中等飞行舟。梁跃很是惊讶,这些家伙居然能弄来这么多钱!

那个大木盒里面装的自然是百年的雷击木,而且是两段,跟张峰拿出来过的大小那段相似。看到雷击木后,梁跃不自觉地松了气,缓和下来。

张实待在旁边观察许久,见状开口说:“梁跃仙师,还满意?这些雷击木一份呢,作为赔偿,另一份我们希望仙师替我们炼制几只祖传器物,修补卫士和一些小东西。”

“你要我炼制的可是这个东西?”梁跃拿起那个管状物。

“对,就是它。”

“可是我没看到它的炼制方法啊。而且,这些矿石只是常见的辅助材料,只有这些可没办法炼制。”

“这可怎么办呐?那些都是维持封印必须的器物啊!”

“你们真的没藏起来?”

“能找到的全在这了,我可以对天发誓的!”

“那就只能找人帮忙炼制了。但是估计这段雷击木也就能换三五个,这样你能接受么?”

“我们当然希望是越多越好啦。眼下封印阵还能维持个三五年的样子,更换一次最少需要三个,每五十年需要更换一次。那,就把张峰留在城中那段也带上吧。”

“可以。”

“这里有能炼器的地方吗?”

“有啊。那边山有个火帘洞,下去以后很热的,仙师可以去看看。”

“好的。我还想让你们帮我翻译这东西上的古文字,限时一个月,报酬是三百两银子,这一百两是定金。”梁跃将东西拿出来摆在他们面前,看到银子的四人顿时眼睛发亮,尽皆喜形于色。

“没问题。村里的老鱼头平常最喜欢摆弄这些古文字了!别的不说,这个包在我们身上,你尽管放心!”

众人走后,梁跃按照惯例毁去身份铭牌,想起那无暇查看的古元剑诀和仙子给的储物袋,兴冲冲地捧起剑诀来看,然后他感觉眼前似乎有神兽的身影奔腾而过!

号称能修炼出世上最软剑气的剑诀!

梁跃不禁多看两眼,没错,正是‘世上最软的剑气’!是这世上唯一完全不需要剑来配合施展的剑诀,就连上面记载的唯一一个剑招“身剑合一”,也是“飞过去,用剑气缠住那混蛋的脖子,然后揍他两下!”这样子。

这货究竟在修行路上经历了什么,要去创造如此‘惊世骇俗’的功法!

震惊之余,他大有偶遇同道中人的想法

当然,可取之处也是有的。

这部剑诀能修到炼气后期;而且,修炼的时候还会在体内灵窍到灵络各处生成一道道微弱的能量。那能量会顺着灵络游走,持续划伤途经的灵络,消散时它们会被身体吸收,从而增强和拓宽灵络、提升微量的血气恢复和肉体强度。

据上面附着的心得说,第三层练好了,就无惧凡人刀剑的伤害。不过,高层的效果如何并无记载。对此,梁跃猜那是留下心得的人也只修炼到第三层的缘故。

心得里面还说,修士们要是有强大的神魂,充足又凝实的灵气,合适的辅助丹药,那么修到炼形期圆满不会是难事,甚至还有机会突破炼气期瓶颈。相反的话,可能连炼形期功法都修不到头。

梁跃意外得了些收获,

运行法纹时不会增强身体吸收灵气的能力,修炼和剑招的最低灵气消耗只有寻常剑诀的半成,极意能同时产生剑气的数量直接影响到身剑合一的使用间隔时间……虽然跟他的修行路线蛮搭的,但他还是有些不痛快。

这部古元剑诀,简直就是剑修界的海底泥石流! 第三十五章 萦青的小衣和圆满之境 好在凉凉的山风吹啊吹,吹走了情绪。梁跃平静下来,摸出萦仙子送的小囊看,神识探入,却被阻挡在外。有些奇怪,但观这小囊摸上去顺滑,线条优美,似乎还能隔绝灵气,肯定是用来装好东西的!

他满心欢喜,注入灵气看里面的法阵。

还是看不到,这么高级。

他继续尝试,依然不得要领,只好催动最简单那个法阵,将东西悉数倒出来,接着他傻眼了,里面装的竟然是一整套白绿色的法衣和面纱!

梁跃不知不觉地捏起法衣,凑近去闻,好香!跟仙女散发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嗅着嗅着,他脸上热热的,忽然想到什么,吓得将法衣一扔,白了脸。

不用问,肯定是萦仙女给错小囊了,现在说不定正到处找他,还是先避一阵子吧,不然撞气头上,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可是这套衣服太可爱了,放一起看的话,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让人挪不开眼睛,堪称完美的艺术品!

梁跃又拿起来端详,片刻后才叠好,放回储物袋里,先疗伤吧。

经过两天的努力,梁跃伤势好转了,感觉第六层法纹的改造效果也在减弱,不久之后应该能有所突破,是时候去试新功法。虽然它说的不靠谱,但是他天赋异禀,指不定给练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来呢!

当体内的灵气剩下一成时,他按古元剑诀法纹所示,以神识刻画法阵,尝试驱动体内的灵气……

数番尝试后,梁跃感觉能正常修炼了,开始完整运行第一层法纹……

只见灵气在他体内不停流转,灵络里出现了一些若有似无的东西,还越来越多,这样看的话,也不难嘛。

当灵气大循环完成之时,那些若有似无的东西忽然动起来。梁跃正感惊奇,那些东西从灵窍外沿着灵络扩散开去,似有上百道微弱的剑气同时游动!

“啊!”

突来之痛,梁跃蜷缩身子,倒落地面,每经历一次划痛,他也跟着抖一下……

剧痛持续了片刻,随后是遍布灵络各处的锐痛,那些细小的东西造成了很多伤口!

提升精神防御的阈值后,梁跃打起精神查看伤势。数不清的灵络上有大量的伤口,万幸没破裂,伤处狭而浅,修复起来应该不会很难。

那些痛楚还是不依不饶,他勉强运动荒木诀,缓缓地疗伤。

也幸亏他的灵络强韧,远超一般人,意外吃下这波伤害,问题也不大。要是换成其他修士,大概会灵络破裂修为倒退,甚至就此埋下难解的修行隐患!

未知的探索无论收益还是风险,都可能远超想象。以后修炼新功法时,要更谨慎。

疗伤过后,梁跃重新翻开《古元剑诀》,只见里面强调要从低阶练起。不过,炼形期第十层时可以自主控制消耗的灵气或法力的量,但并没说明中高阶修士修炼有什么风险。而低阶炼体士体内的灵气量少得可怜,难道……

他不顾还未痊愈的灵络伤势,小心地将体内灵气消耗到只剩小半成,再次修炼古元剑诀。

嗯。生成的能量少了好多,造成的伤势也轻了好多。

古元剑诀的修炼效果会随体内灵气的量增加而增加。若是高阶修士来修炼,以他们的灵气容量,一个不注意就能废掉自己……

人干得出这事?怎么会有这么坑人的功法!

梁跃对古元剑诀创造者的“钦佩之情”提升了许多,至少有三成!

好在,二三十分钟后,他因这次修炼古元剑诀而造成的伤势修复完成了。

修炼过后,寒毒的征兆越发明显了,此外他还要炼制合用的法器。

为此,进阶炼形期第六层和将火炼诀修炼到第五层都很有必要,古元剑诀只能就着空隙练……

梁跃不再多想,转而吃下两个果子补偿情绪,然后继续修炼。

夜深了,他换上蓝白色的法衣,坐在石头上,望着皎皎明月。万籁俱寂,唯有清爽的风儿不时摇曳着秀气的月光,要一起去玩耍……

梁跃放松之余,不禁想起这段时日的遭遇,随后明白了一个道理:修行一途,一旦遭受有心人的算计,弱者极容易付出代价,若无人相帮,这份代价可能非常沉重,若想安然身退,唯有尽力提升修为,才能走得更远。起码……强过那个青阳!

梁跃心静了,开始梳理先前的修炼思路。

最快提升修为的方式是心魔淬炼搭配越阶修炼,要是想早点玩蛋的话。要是只用越阶修炼,凭荒木诀的特性,应能对付。至于危害……只要注意分寸,稳扎稳打,修到第六层圆满,应该不是大问题。

疗伤时,可以轮流修炼低阶功法和古元剑诀,尽快逼近修行瓶颈,然后以越阶修炼的方式快速突破修炼瓶颈,接着用低阶功法加古元剑诀修行至圆满。

这样做,除了进阶速度快,进阶时提升的幅度也是不错的。

天还没亮,梁跃起来了,先修炼荒木诀第六层,消耗体内灵气至半成左右,修炼一次古元剑诀,然后疗伤小半个小时,接着修炼荒木诀第五层,积攒的灵气至一成左右再换古元剑诀,又疗伤小半个小时。这样算起来,他一天修炼二十个小时,大约能修炼四十次古元剑诀,想过相当于寻常低阶炼体士百倍有余。

于是,仅仅三天,梁跃就修成了古元剑诀第一层!

当然,这样惊人的修炼速度跟古元剑诀的修炼特性也有关系。简单说,古元剑诀的修炼就是以灵气凝合血气和神魂能量,形成为数众多的细小剑气,最后转化为强化能量被身体吸收,达到体质改造的效果!

为了避免错过圆满之境,梁跃继续修炼。两天后,直到运行第一层口诀的时候身体完全不需要花费任何精力去关注它,就有一种好像它本该如此的感觉。

在或不在,动亦不动,唯有…心动!

这就是圆满之境了!梁跃一喜,换成第二层的古元剑诀继续修炼。第二层法纹能消耗的灵气和造成的灵络伤害都显著增加,他整整修炼八天才练成,接着又修炼了四天才圆满。 第三十六章 跃哥哥修仙一定得有灵窍吗? 不知不觉,张峰的头七到了。村里人在祠堂里外挂起许多白布,老鱼头见多识广,主持念经和做法会。

梁跃隐约听到阵阵哀乐和悲声传来,想起前事,心神也为之波动,踌躇过后,还是挪动脚步,前去参加葬礼。

祠堂内,他的出现吸引了在场之人的目光。众人显得相当意外,但都没说什么。于是梁跃如常祭拜张峰的遗体和上香。

只见梁跃持着香,对张峰的遗体默念道:“尘归尘土归土。愿你下辈子…能得善终。”

若是不论对错,那他算可怜人,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不过是立身之处不同而已……

上完香,梁跃再向戴孝者致意,回去继续修炼,但心思浮动,难以专注,周围空空如也,有所尴尬,于是跑去附近石坡上,用炎流戟弄出来一个大洞,作为居所,再倒腾一番摆设:一张宽阔的石床和石桌、两个石敦。

葬礼之后两天过去了,张实提着方木盒走来。人未至,肉香味远远地飘了过来。

“仙师,今天我们运气好,才上山就打到一只大野猪!双儿她们啊,煮了我们最喜欢的猪薯连根,新鲜出炉的,味道极好,仙师不来尝尝?”

张实见梁跃真的凑过来,笑了,接着又说:“这也多亏了仙师的定金,够村里一年的伙食开销,不然我们还得把肉拉去附近村子卖掉。”

梁跃闻着诱人的香气,食欲大起,说:“原来如此,那我不客气了!”

“诶,不用客气。我们还有好多,仙师尽管吃,可以把肚皮放开,绝对管够!”

张实看他吃过一轮了,又说:“仙师稍后有空吗?能不能帮我们修复一些东西?祠堂里头那个卫士破损了,还有用来做封印符纸的法笔也是。”

梁跃本想拒绝的,不过看他无计可施的样子有点可怜,便说:“我可以去看看,但不保证能修好。”

“那没事,仙师尽力就行。当然,我们不会让仙师白干活,老鱼头说先人可能在火帘洞里面留有一些炼制材料,我们也用不上,仙师要是觉得合用的话,尽管拿去!”

“好。”

祠堂里,神像后面有一个一人半高的有些人形模样的傀儡,一只手直直地挂在肩膀上,握着的刀尚未收回。

梁跃翻开那本傀儡炼制书,发现这傀儡的手臂得跟肩膀一块成套炼制,只得跟张实说清楚,随后拿起法笔仔细看,只是上面的灵石耗尽灵气而已,给换上新灵石并激活后,张实的脸上才回复一些笑容。

回去的路上,张茹双迎面走来,她先看看他的身后,才说:“梁跃哥哥!你刚刚去看那个卫士了吧?”

“对。可惜它损坏得厉害,我修不了。法笔倒是弄好了。”

“哦。”

双儿眼睛亮亮的,还把两只小手放在后面,碎步走过来,轻轻摇晃身体。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下子泄了气,她问道:“梁跃哥哥,修仙一定得有灵窍吗?”

“目前来看,是的。”

“噢……”双儿闻言神色黯淡。

“如果要求低的话也不是不能一试。不过,可能,最多也就能到凡人顶级战力的水平。”

“诶?那我要试试!”

“嗯。你来抄这本剑诀的前五层法纹和心得,只是有效果的话会伤到灵络的,得等它好了,才能继续练。”

梁跃明白荒木诀这种正经的灵修之法凡人用不上,但古元剑诀颇为古怪,修炼时对灵窍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也许可以试试。

“嗯嗯嗯,梁跃哥哥真好!谢谢梁跃哥哥!嘻嘻。”

等张茹双抄完,梁跃给她讲解修炼的要点,又亲自在心得后面加上“修炼出的剑气量会随体内灵气量增加而增加,中高阶修士慎之!”这样一句话,接着用神识控制一缕灵气在她体内模拟一遍,然后在灵络处留下一些木灵气。

张茹双于是坐下来,闭上眼睛,正儿八经地尝试。

几次尝试后,她居然成功了!就是痛到满地打滚,片刻后才止歇。

梁跃于是问她还想不想修仙了,双儿心有余悸,连着摇了好多遍头。

虽然梁跃很想一次治愈她,可惜那些伤痕太多又过于细小的,难以辨别。他只用木灵气游走几遍大部分灵络来减轻伤势,再嘱咐她好好休息。

梁跃也从中得到一个启发,那就是以荒木诀强大的修复能力为基础,可能存在某些仅需要耗费少量灵气的体修功法能够快速精进实力。

两天的休养过后,张茹双的灵络伤势好了,她就跟村民们说了这事。很快张实带着全村人前来,要一试这凡人修仙之法。梁跃无奈,于是又讲解一遍,挨个留了一点木灵气在灵络位置,让他们试试看。

结果出人意外,除了张茹双外,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张十二能修炼,于是梁跃嘱咐两个人每天过来修炼一次,练完就帮他们疗伤。 第三十七章 进阶与火帘洞 九月二十五日,梁跃受的伤和损失的血气早就恢复了,是时候冲击炼形期第六层。但在此之前,他打算重修基础,从荒木诀第一层开始。

在寒毒的影响下,荒木诀格外活跃,仅仅两天时间,他完成了第一层的圆满进阶。荒木诀的第二层、第三层和第四层他分别用了三天,七天和十天,才修至圆满进阶。为了提升整体修炼效率,他还每天修炼一次古元剑诀。

十月十八日,他开始尝试突破炼形期第六层。纠结了会,为了预防万一,他决定服用见明丹,取出荒木诀第七层的法纹熟记之,又运行半天炼除寒毒的法纹,将寒毒的影响降低到相当于幻阵之战前的程度,这才服下见明丹。

随着见明丹药力的释出,他体内的寒毒又开始活跃起来了。梁跃赶紧运行荒木诀第六层法纹,约两个小时过后,他体内灵气再度回到半成,改修古元剑诀,之后轮流运行荒木诀和古元剑诀,同时确保强化修复能力能及时修复灵络和改造身体带来的伤势。

他修炼了三天,却是古元剑诀第三层先练至大成,体内寒毒不出所料,变得比炼除之前更活跃了,幸运的是练到了荒木诀第六层大成境界,随后成功突破到炼形期第六层!

梁跃各项基础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至少达到了五成,在潜力激发、寒毒和体质提升等多种因素的刺激下,荒木诀的各项被动能力则是提高了五成到一倍。

与寻常同阶修士相比,梁跃现在的灵气容量大约是三倍,精神强度是四倍,神魂强度是三倍;被动吸收木灵气的效果大约是一成八,被动修复能力约能在半个小时内修复不算太严重的体内伤势;肉身强度相当于同阶炼体士的两三成,血气恢复能力则与之相差不远。

四天过后,荒木诀第六层终于进阶圆满境界,梁跃又花了整整三天才把寒毒清理完毕,身上又感受到久违的放松,思绪也毫无压力地扩散开去。

他忽然想起让老鱼头翻译魔族功法风行功的事情,都快两个月了,这事办得太不靠谱了吧。

然而,张实和老鱼头都不见人影,张茹双和张十二也不在,遇到的村民也都是支支吾吾的。

看来是某些地方出问题了,既然没要帮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是时候为炼器做准备了,梁跃往谷地左边第二座小山下那座火帘洞飞驰而去。

邻近洞口位置,入眼的是互相纠缠而长满了一地的翠绿藤蔓,连洞口都不复见了。梁跃清理了一遍,顿感一股热气挟着浓郁的火灵气迎面冲来!

火帘洞洞口高约一丈,宽约半丈,里面有一道螺旋向下的陡峭石阶,深不见底,温度随着高度的降低逐渐升高。梁跃走了几分钟,觉得太慢了,以旋风裹住身体,从中央处快速下落,过了两三分钟才落到地面上,这个火帘洞居然有好几百米深!

阵阵热风迎面吹来,他一眼望去,顶部的天窗投下一束彩色的光,照亮了地底,仅为谷地一成面积的宽阔平地,周围山壁上遍布散发出火灵气波动的淡红色石头,中间有几十根粗大的灰白色石柱,当中有两个高大的石碑,再往后则是一个大鼎,附近地面还刻着一个繁杂的大型法阵。

最高大的石碑用的是上古文字,薄得多的那个则是用百年前的文字刻画的,他勉强能读懂。薄石碑上碑文的大意是这个火帘洞主要是为了给封印提供充足灵气而从别的地方移来一条小型火灵脉,山壁上的火属性灵石有禁制法阵保护,不可拿取,不然会触发强大的禁制阵法攻击。最里面的台子上面那些具有火属性气根的矿石可以取用,但是要求取走者能放入相当量的矿石,这样能生成含气根的炼器材料,福泽后世。

平地中间的大鼎为大能之士固定在法阵中央以供守护一族炼器和炼丹之用,同样不可拿取,但可以驱动使用,借助此鼎和法阵可以轻松炼制中阶法器。火炼诀五层以上的炎气可以分离和纯化用寻常炼器手段难以分离的高粘性气根材料,从而能炼制上阶法器。火炼诀十层以上修为的修士能炼制顶阶法器,炼气后期圆满修士有可能炼制普通法宝的原始形态,驱动的法纹则记录在石碑下面。

灵石?那山壁上的石头跟他早些时候得到的那两块散发火灵气波动的小石头很像,难道就是《炼器基础》里面提到的灵石吗?照那上面说,灵石可以用来在炼器时快速补充灵气,也是修仙界通用的货币,像凡人用的金银,对修士而言十分重要。

阅毕,梁跃大喜,但碑文下部空空如也,驱动大鼎和法阵的法纹哪去了?

年深日久,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土,他每次抬脚都会扬起一阵的尘土,令人甚是不爽,于是他退回入口处,召出一个大旋风,彻底地清扫地面,最后刮出来一堆尘土,放在了一个角落里头。

“这样舒服多了!”梁跃感叹着,同时石碑前面的一大块石板也显现出来,上面刻画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些驱动法纹!他细细端详,接着满怀期待地跑过去,想看看守护一族的前辈们留下了什么样的炼制材料。

远处那个石台上摆放着一截不到一尺长的断剑尖、两块拳头大小的青绝矿石和一块巴掌大的普通钢锭!梁跃于是傻眼了,这位前辈究竟是到了何种山穷水尽的地步,竟然还不如像他这样的新手拥有的东西多!而且,守护一族不是有不少雷击木么,为什么不放一两截在上面呢?

他记得那天张实搬来的火炼诀附有心得,翻出来细看,上面这样写着:虽然不同属性的灵气之间不会互相冲突,但是气根属于高级存在,不一样。

火属性的气根会渐渐吞噬木属性的气根,而雷属性气根通常需要木属性气根或金属性气根伴生。一旦木属性气根被火属性气根吞噬掉,雷属性气根就会自然萎缩或崩解。

解决之法是增加水属性气根抗衡火属性气根,同时以无属性气根作为缓冲,形成三者相生相克又能维持平衡的局面。

撰写者估计能维持平衡的属性气根比例为木七水六火五,还记载说因为雷木共生的关系,可以用木灵气激活雷电效果的转化法阵,但是威力只有相当于以雷灵气驱动法阵时的四五成。

雷电法阵效果需要用灵气包裹和释放的,速度和威力皆远不如天雷。不过它的攻击速度和瞬间破坏力依然远超其它同阶的法术,还能克制带阴气或魔气的功体,非常实用!此外还记载有水灵气激活水刃和火灵气激活火球两个法阵。

梁跃拿起那截断剑尖细看,它灵气波动异常充足,火属性灵能充足,其中的火属性气根应该很强,相比之下,那两块青绝矿石弱了一些,那普通钢锭似乎带点青黑色,难道是…把少量的青绝矿石融入里面以让钢锭吸收一些火属性灵能?

这位处于山穷水尽,啊不,海枯石烂境地的前辈也算煞费苦心了!

梁跃又一次感叹着,拿起断剑观看,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做的。他好奇地拿着去划青绝石盾残片,只是稍稍用力,竟然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他欣喜若狂,这难道是…法宝残片?他认真多划几遍,唰唰唰,残块上留下数道深痕!坚硬程度远超青绝石盾。

“哈哈。总算有好东西用了。只要重新熔化了它,就可以做新的厉害法器!”

梁跃笑个不停,又拿在手里反复看,才恋恋不舍地放下。

石架台有一米多宽阔,从里面涌出浓郁火灵气,那块不足一尺长宽的青绝矿石、六块拳头大小的青绝矿石、小鼎和炎流戟头都被他放到上面,这样能温养气根。

杂事暂歇,梁跃坐在石台下,因此处木灵气浓度一般,他先修炼荒木诀第六层法纹把体内的木灵气降低至半成和修炼一次古元剑诀第三层,然后无视灵络伤势,开始修炼火炼诀第一层。

得益于这里比上面还要浓郁四五分的火灵气,他仅用四个小时就修回了先前的水平,重修功法的效率比正常修炼快多了。 第三十八章 张茹双与意外 当灰黑的夜伴随着朦胧的月光笼罩大地的时候,突然传来惊惶喊声:“仙师,仙师,仙师在吗?!”

“什么事?”

“有!”

“马上来!”

梁跃唤出旋风助力,快速升到洞口,还未来得及发问,来人立刻拽起他的手臂,唯恐耽误分毫的时间,边往外走边说:“快,仙师,这边,救人!”说话的是村民赵大海,三十来岁的样子。

梁跃放出小飞舟,反手抓住他衣领提上来,往村里飞去,道:“祠堂那里吗?”

“对,对的!”

“出了什么事?”

“详细的我也不晓得。村长他一回来,就喊我来找仙师你,我都没来得及问。”

祠堂里,张十二身上有大块大块的黑红,直挺挺地躺在木板床上,气息微弱,旁边的是精神萎靡的张实,还有老鱼头。

梁跃立刻给张十二输入少量木灵气疏通血脉,同时问缘由。

昨天有三个村民外出打猎,遭遇流寇,被抓了两个,一个被遣回来报信说要二十两银子赎金。因双儿和十二两人的古元剑诀第一层已经练到有所成的地步,众人商量过后,决定五人前去救人,实在不能打了,再交赎金。

交涉时,对方拒不放人,更进一步叫嚣着要扣下张茹双,双方于是大打出手。

张十二凭借一根铁棒,迅速将对方五六个打倒在地,一下子镇住其他人,顺利救出两个被抓的村民!

众人因此有说有笑,半路上突然跳出来一个人,说什么凡人也能修炼古元剑诀必有古怪,要他们说出前因后果。七人见他形貌有异,唯恐当年之事重演,都不肯说,以免泄露封印之地的秘密。

张十二年少气盛,率先动手,结果被打了个半死。那人见众人性子甚烈,皆不肯开口,便要抓张茹双做人质。张实试图阻拦,也吃了一击,其他人倒没受多少伤。

“那个人形貌衣着如何,有用法器吗?”

“那个人没有用法器,只是唤出一些水团子打人,大概四十多岁,衣衫有多处破烂,也受了伤的,而且状态…不是很好。”

“他有定下期限和地点吗?”

“有的。明日午时短松坡,否则他就要……”

“待会你告诉我怎么去那个地方,画个简单的地图。”

“待会?”

“对。等我救醒十二,你们再给他服用那些伤药。”

“嗯,好的!”

张十二伤得很重,梁跃很认真地给他治疗,十几分钟后,才让他脱离危险,同时暗暗着急,一边积攒木灵气,一边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人知晓古元剑诀的特性,自然明白最大的修炼难点在于修复灵络伤势,尤其是无法自行疗愈,需要外力相助的凡人。再考虑那人可能受伤,以及不清楚他的修为,也要扣押张茹双这些情况来看,他十有八九受伤不轻,走投无路,索性赌一把。

两个小时过去了,梁跃积攒到四成左右的木灵气和一成左右的火灵气,他吃下几个灵果补充灵气,又想起上次闯阵损坏法衣的事情,为免斗法再弄坏法衣,他换了身普通衣服,才乘小飞舟前往短松坡。

十几分钟后,梁跃来到位于两座山间的一个土坡边缘,土坡往上长满了较为矮小的松树,应是短松坡无疑。他展开神识搜索,步行靠近,很快发现像是张茹双的神魂,旁边还有一个气息不太稳定有些萎靡的修士神魂。那修士的神魂强度比青阳的弱了蛮多,但比庞华的强出一些,修为大概在炼形期九层。

梁跃心里有数,徐步靠近,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

“道友果然来了!”

“道友还真是大胆,都伤成这样了,还敢伤人掳人,就不怕我一怒之下,送道友一程?!”

“咳咳……道友息怒,这只是跟道友见面的小手段。只要道友替本…我疗伤,我马上放了小姑娘!”

“那简单。请道友转过身去,我马上给你疗伤!”

“这……”

沉默过后,那人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我做错了,还请道友见谅。我现在就放了小姑娘,而且会尽量给出让道友满意的报酬和赔偿,道友意下如何?”

“那好说,双儿过来!阁下是聪明人,我亦无意多造杀孽,就不知阁下能付出什么?”

梁跃说着,松去一口气,真动起手来,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唔……”那人犯起难来。张茹双安静地走过来,梁跃检查了,她没受伤的迹象。

“我没事的,你先忙吧。”

“嗯。”

“这样吧。我拿一千两银子作为赔偿,以这本十三层法纹的火炼诀作为报酬如何?这趟出来得匆忙,实在没带多少东西!”

“赔偿尚可,火炼诀于我无用。道友还有其它筹码?”

“这……”

“道友如若为难,将赔偿交我,然后当没见过彼此,如何?”

“唔……道友不妨提些要求看看?”

“以你现在的状态,久拖不利,有筹码就拿出来吧!”

那人没出声,似乎不甘愿。一会过后,他下定决心了,说:“本门有一独门功法,在水属性功法中亦属顶尖,可以拿来作为报酬。只是我不曾带副本在身,不知道友可有复制符器在身?”

“没有。请道友描述下那部功法的特性,我看看。”

“这部功法名叫水纹诀,虽然是水属性功法,却能练成寒热功体,又兼有水系特点,比之寻常水系功法,可谓是技高一筹!”

“那我先拿回去抄一本,明夜此时再还予道友,如何?”

张茹双闻言望向梁跃,似有不解。

“这…恐怕不妥吧。让小姑娘多待一天如何?”

“人我是要带走的。如果道友为难,那交易就此作罢!”

那人又踌躇了一会,接着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梁跃收下东西,让他过来,探查过后,皱着眉说:“道友这伤势,有几处灵络受创不轻啊!”

“遭小人联手暗算,不然何以至此?!”那人沉重地叹了口气,又说:“如果本门最年轻的肖锋长老还在,岂有那群贼子猖狂的余地!可恨呐……”

梁跃运转荒木诀,同时往那人身上注入木灵气,疏导伤势和修复灵络。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体内的木灵气见底,那人的伤势也缓解了,那三道严重的灵络伤大部分已经愈合。

“今天到此为止,明夜我会再来。”

“唔…道友所修功法神奇,效果确实不错,那明晚再见!”

待那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梁跃才带上张茹双低空飞行,拐过一个山头后,进入一个小树林,接着停下来,修炼荒木诀。过了半个小时,没见异常,梁跃这才带着她往封印之地飞去。一路上,张茹双一反常态的安静。

梁跃站在幻阵前,踌躇不前,问张茹双平常如何通过阵法,得到的回答让他心中一松,他们能停下最后两道阵法。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进去。

于是梁跃带着她进入幻阵,虽然只剩下那么一成灵气,但有三层古元剑诀,对付几只法体还是…有些狼狈的!不过,让梁跃感到揪心的还是张茹双那充满同情的眼光……

还好受伤不重,不然亏大了,梁跃想着。

在第二道阵法前,张茹双往里面喊了几句,阵法的迷雾很快散去了,俩人一起回到谷中。一群人唰唰地上前来问长问短,接着是各种表示感谢的话。梁跃应付过后,看到老鱼头也在,一下把他拉到一边,问翻译的事情。

老鱼头支支吾吾,只说东西在族长那里。梁跃扶着他的肩膀,找到张实。张实一看这情形,脸色相当难看,说:“梁跃仙师,关于这个魔族功法,我认为还是不要修炼的好……”

“我不是一定要修炼那功法,我只想看看有没有用而已。”

“但是……”

张实和老鱼头交换了个眼神,都犹豫了。

“有话直说,是要我找别人翻译吗?”

“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功法它很邪门的!”

“都说了,我会看情况的,拿出来吧!”

两人相顾而视,张实低声说:“去,去拿出来吧。”

老鱼头不情愿地把东西拿过来,又看了眼张实,才交到梁跃手上。

梁跃随便看看,掏出翻译报酬二百两,还有那人的赔偿三百两银子给他们,然后回去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