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岭七刀》 第1章 绝地一战 天空之中乌云翻腾,黑压压、阴沉沉,仿佛就要压到地面上一般。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燥热,压抑的人透不过气来,原本喧闹的蝉噪声忽地戛然而止,四下里一片死寂。乌云间不时的闪处道道电光撕裂天幕,跟着就是“噼里啪啦”一声巨响后拖着滚雷阵阵,四周的山峦仿佛都要被雷电劈开,直教人胆颤心惊,毛骨悚然。

放眼望去,黑云之下,群山之间,那片广阔空地之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两帮人马,相距不过几十丈,两军相峙。只见一边在狂风中呼啦啦扯动着的战旗上闪现出一个斗大的“韩”字,为首的将军手握一杆红缨长枪,身跨枣红宝马,士兵个个一手握盾,一手执矛,仿若密林一般,足有数万之众。另一边战旗上则绣个硕大的“李”字,为首的将军身着紫色战袍,手握一柄精钢大刀,座下良驹毛色纯白,士兵人人手提钢刀,却无盾牌,仅数千人。

忽然间,又是一道巨大闪电撕裂天幕,照得四野一片惨白,几乎同时“噼里啪啦”一声巨雷在头顶炸裂,直震得地动山摇。霎时,雨点如黄豆般倾泻而下。

就在此时,两位将军一声令下,双方士兵便冲杀在一处。喊杀声、刀枪撞击声、风声、雨声、雷鸣声,乱作一团,惨叫声不绝于耳。

座下枣红宝马、手持长枪的正是宋太祖赵匡胤钦点平西大将军、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韩通,人称韩瞪眼;胯下白马良驹、手握名唤劈月刀的正是昭义节度使李筠。

李筠不满赵匡胤阴谋兵变,欺侮后周皇室孤儿寡母,逼迫幼主退位,自己做了皇帝,因而起兵反宋。谁想,李筠为人刚愎自用,不听劝告,没有听取闾丘仲卿之计北联北汉、契丹,对宋朝形成合围之势,而后又向后蜀求援未果,与北汉结盟却又貌合神离。终因势单力薄、孤掌难鸣,在长平为石守信所破,带着几千人败逃至泽州。可不成想,泽州又破,不得已而在此与宋平西大军决一死战。

赵匡胤心知韩通与李筠乃八拜之交,且虽为副都指挥使却实际上掌控着侍卫司重权,令其为平西大将军追剿李筠,一则可以观其是否真心归顺,再则可借机削弱韩通实力,减小隐患,实为一石二鸟之计。韩通虽性格粗暴,但却极其讲求“忠义”二字,而在赵匡胤威迫之下,忠与义只能二者选其一。经过几番内心煎熬、多方利弊权衡,韩通只得选择了忠,而舍却了义。

韩李二人刀枪相交,“乒乓”作响。二人均无言语,只是拼杀之时偶尔四目相视。

韩通眼望着李筠,心道:“二弟,你我二人兄弟一场,如今却刀枪相见……今日一仗,不管谁生谁死,来生你我还要再做兄弟,同生死共患难。”

李筠目光如炬,如此生死之间仍然气概不减,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厮杀之间,心道:“大哥,今日你我二人迫不得已兵戎相见,但我俩仍是好兄弟。唯有一事兄弟放心不下,就是我死之后妻儿性命亦难保,还望大哥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放他二人一条生路,给我李家留下一点血脉,小弟来生再报大恩。”

韩通也明白李筠的心思,暗道:“二弟放心,只要大哥在一日,定保得弟妹与侄儿一日。”二人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李筠自长平兵败,所剩千余亲兵皆为其死忠亲随,个个习得李家劈月刀法,虽不能领悟劈月刀法之全部精妙,却也是人人身手了得。昔日李家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此一役终究枪长刀短、众寡悬殊,李家军亲兵纵有三头六臂也无回天之术。虽然如此,李家亲兵却也都无畏生死,誓死追随李将军。一时间,两军死伤遍地,满地泥水尽被鲜血染红,汇成一股血河流淌而去。

韩李二人虽为兄弟,出手却招招致命,竟如杀红了眼的仇人。

韩通一招横扫千军,长枪直向李筠横扫而来。眼看长枪将至,李筠不慌不忙提刀上拨,身体向后仰去贴于马背。韩通见一招落空,便将长枪由背后绕至胸前,突然掉转枪头,一招回马枪直奔李筠背心刺来。这一招来得出其不意,既狠又准,其力道之大,枪速之疾,可谓防无可防,一般武将必然毙命。眼看枪已至跟前,就要丧命枪下,只见李筠猛地转身,将大刀于胸前一横,“当”的一声枪尖正刺在劈月刀上,刀枪碰撞之处火星迸出。韩通面部抽搐了几下,同时却又似露非露丝丝笑意,仿佛道:“谢天谢地,没有刺中……”

今日韩通与李筠虽必有一死,双方出招,招招夺命,但于情于义谁都不愿看到对方死于自己之手。李筠左掌猛击刀面,“仓”的一声枪被弹回,其劲道之刚猛,韩通手中长枪险些被震脱,只觉手掌隐隐作痛,渗出丝丝鲜血。李筠趁势将刀身一转直刺向韩通腋下。此招正是劈月刀法的直刀式第二招“顺水推舟”。此招与韩家枪的“回马枪”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因刀比枪短小灵活而胜过“回马枪”。这一招是败中求胜、出其不意,若不是韩通与李筠为八拜之交,对李家刀法了如指掌,定难逃此劫。

只见韩通上身略向左一闪,李筠便刺了个空。韩通“噌”地纵身离马翻腾至半空,体位转至脚上头下之时,他掉转枪头直刺向李筠面门。却见李筠略一侧身便轻松将这一招化解,左掌一拍马背,来个燕子翻身已然跃立于马背之上。就在此时,韩通也已落于马背。二人刀枪相对,却默默无语,任凭战马奔腾。

良久,二人又刀枪齐出,“乒乓”作响。刀光枪影、你来我往,马上马下、如燕双飞。李家刀劈、砍、挡、杀,刀刀狠猛。韩家枪挑、拨、点、刺,疾如闪电。一阵“乒乒乓乓”,直杀得天昏地暗。

韩李二人酣战约莫一个时辰,李筠亲兵已几乎全军覆没。到处是战死的士兵尸体,其惨烈程度世所罕见。只见李筠满面是水,望着躺在地上满是战死士兵的尸首,眼睛里一片茫然,惨然地一声冷笑,面部露出痛苦而悲怆的表情。

突然,李筠收刀而立,仰天一声惨然长笑“哈哈哈……”

笑声中透出一股极大的悲痛和怨怒,让人不寒而栗。 第2章 托遗 一支冷箭“嗖”地一声飞来,正中李筠胸口,鲜血迅速染红了战袍。韩通还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嗖嗖嗖”箭如雨点般向李筠飞来。顷刻间,数百支羽箭直插入他的身体。再看李筠,手拄宝刀,威风凛凛,怒目圆睁,韩通部下竟无一人敢上前查验。此时,李筠一动不动,已然丧命。

韩通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握着长枪的手略微颤抖,眼睛里一片模糊,不知是在为死去的兄弟悲伤还是为自己悲哀!

那日,泽州城被破,李筠深感大势已去,便暗中安排家将李蓬生随时准备护送其妻儿出城,隐姓埋名于民间,但求保住李家一点血脉。韩通与李筠一战,将其残部全部剿灭,宋主赵匡胤又命其随之亲征潞州。韩通心中十分清楚,赵匡胤此次亲征潞州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破城,那时,义弟妻儿必是凶多吉少,更有可能又要死于自己之手。义弟死于自己之手已是不义,如若弟妹与小侄儿又死于自己之手便是不仁,若不杀则是为不忠。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自己必将陷于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境地。更何况,义弟已死,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李家这点血脉,否则,如何面对死去的义弟?当即,他便暗中派出亲信通风报信,让李蓬生立刻赶往潞州,保护李筠妻儿逃出潞州,以免遭屠戮。

李蓬生闻听家主李筠已战死,悲愤交加,急忙策马奔向潞州。

李蓬生本是性情中人,对李筠忠心耿耿,虽武功颇高,劈月刀法已十分的精湛,只在李筠一人之下而已,但他却是粗人一个,且又嗜酒如命。李蓬生疾马狂奔,一路洒泪,悲愤至极,恨不能追随李筠而去。但一想,大哥留下他就是为了以防不测,如果他也走了,留下可怜的孤儿寡母,岂不任人残害。想到此,只能强忍悲痛,暂且苟且偷生,保护大嫂与幼侄,以报大哥知遇之恩。沿路途经过了几家酒肆,李蓬生纵然嗜酒如命,此时也无心想他那杯中之物。

来到潞州城下,见宋军未到,不禁松了口气,取出令牌示于守城军士,进得城来,径直往李府而去。只见街上行人怡然自得,叫卖声、车马声,一片喧哗,浑然不知宋军压境,即将大难临头。潞州城内,百姓、市井、景物如故,而今故人不在。想到这里,李蓬生不禁心头一紧、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悲从心来。他愈想愈悲痛,愈想愈恼恨,恨他不能随家主一道战死。

此时已是晌午,他已是口干舌燥,忽闻阵阵酒香扑鼻,抬头一看,只见“来旺酒楼”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略微犹豫,然后跳下马来直入酒楼,选了个靠窗户的酒桌做下。

只见一个伙计过来先擦了擦酒桌,接着满脸堆笑,问道:“大爷,您要点什么?我们酒楼红烧黄河鲤鱼可是一绝啊!还有贵妃鸡、叫花鸡、五香牛肉……”

未等他说完,李蓬生便道:“只要一坛酒!”

伙计问道:“来点什么下酒的小菜?”

李蓬生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吓的伙计打了个冷颤不敢再问。

片刻,伙计扯着嗓子拉长了调子,喊道:“来嘞!好酒一坛!”

不等他放下酒坛,摆好碗,李蓬生便一把夺了过来,撕开封口便往碗里倒酒。

伙计本想再问他还来点什么,但一想刚才那一瞪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直嘀咕:“真是个怪人,光喝酒不吃菜,莫不是吃不起么?”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道:“看他穿着不像穷鬼啊!”

李蓬生只顾喝酒,一碗接着一碗,如喝水一般。

不多时已将一坛酒喝个精光,他提起酒坛只倒出几滴来,便叫道:“再来一坛!”

只听那伙计喊道:“好酒一坛!”手上还端着一碟下酒小菜,道:“喝酒怎么少得了下酒小菜?这是咱掌柜的送给您的,客官,您慢用!”

李蓬生却不理会,倒了一碗便一饮而尽。他想起往日与大哥一起出生入死,今日却已阴阳两隔,是越想越伤心。忽然,他提起酒坛就往嘴里灌,酒水一半倒在口中一半流在身上。

李筠与李蓬生明为主仆,实如兄弟一般。他二人常常把酒言欢,共习李家劈月刀法,他两既是主仆,又是兄弟,亦是知己。李蓬生虽生性鲁莽,但为人憨厚,刀法却已甚是纯熟,只在李筠一人之下。这正是李筠为何唯独将他留下,并将妻儿托付于他的原因所在。

李筠在世之时,他二人常于酒香之地品酒论刀,好不惬意,想不到世事无常,仅隔数日,已是物似人非、阴阳相隔。李蓬生越想越悲伤,越悲伤就越喝得疾。第二坛酒喝完,他又要了一坛。一边喝酒,一边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身子已微微有些颤动。突然,“哗啦”的一声响,将酒坛摔得粉碎,美酒四溅。再看李蓬生已醉倒伏于酒桌之上。

伙计走过来怯生生地推了推他,口中喊道:“客官!客官……”李蓬生早已不省人事,一动不动。那伙计见他无任何反应,只得摇了摇头离开。

许久,李蓬生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头脑隐隐作痛,依稀听见千万人在吵吵嚷嚷,呼喝声、哭喊声、马蹄声、物品碰撞声,响成一片。这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快速掠过街面,紧随其后便是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然是千军万马。

李蓬生猛然大叫一声:“不好!”便起身飞奔出去。下得楼来急忙解开缰绳,飞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大刀往马屁股上用力一拍,大喝一声:“驾…….”这马儿受此一重击“咴儿”一声便奋蹄向东市疾奔而去。

原来,潞州守城李守节早有投宋之心,一见宋军到来便大开城门,引宋兵入城。方才所过人马正是韩通所部,奉命前往李府捉拿李筠妻儿老小。

就在来李府的路上,韩通暗自庆幸:“幸亏我早有安排,此时,李蓬生应该已将弟妹与幼侄护送出城了吧!但愿他孤儿寡母能逃过此劫,保住李家一脉,以慰义弟在天之灵!”谁料,一进李府就只见全府上下一片慌乱。 第3章 忍辱 韩通暗暗叫苦,心道:“好你个李蓬生,坏了大事啦!弟妹与小侄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面对死去的二弟?”

眼看李家二十余口即将惨遭屠戮,自己却无能为力。杀,是不仁不义;不杀,对赵匡胤也不能有所交代,况且,赵匡胤早已安插好眼线,就等他露出马脚,借机将他除去。现在,他只望能在混乱中救出他们母子。

犹豫片刻,他左手一挥,道:“杀!”

“杀”字一出,顿时,兵器碰撞声、哭喊声,乱作一团。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李府上下护院、家仆也个个身怀武功,而且武功不弱,但终究寡不敌众。可怜李家上下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成刀下亡魂。不多久,李家护院个个已是满身鲜血,却仍极力誓死护主,其忠心日月可鉴,其惨烈气吞山河。韩通不忍多瞧一眼,只暗暗寻找李筠妻儿,好伺机解救。

他偷偷绕至后院,进得内堂,向四下扫视一番,见无人便推开李筠之妻刘氏卧房。却见刘氏怀中正抱着个婴儿,口含*乳*头,轻声的呜咽着。刘氏见有人推开房门而入不禁一惊,吓的“啊”得一声惊叫。

待她定睛细看,正是其夫君李筠的结拜兄弟,这才舒了口气,柔声问道:“大哥,是你啊!外面出什么事了?”

韩通望着这对孤儿寡母,不知如何说,竟神情哀伤,一时无语。

刘氏见他神色不对,急忙紧张地问道:“对了,大哥怎么会来?筠哥呢,他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韩通哽咽道:“义弟……义弟已战死沙场……”

话未说完,刘氏一听丈夫已死,气急攻心,顿时昏死过去。韩通急忙上前喊道:“弟妹,弟妹……”

少时,刘氏渐渐醒转过来,睁眼看见韩通便“哇”得一声,热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她看着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孩儿,想到自己已不在人世的丈夫,更是悲痛欲绝。

韩通轻声劝慰道:“弟妹,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

刘氏哭成了泪人,不住地抽泣。外面正是一片沸腾,直闹得鸡飞狗跳。

韩通对着刘氏低声道:“弟妹暂且在房中,千万不可出来,外面危险,待我出去安排一下,稍后便救你母子出去。”

刘氏本想一死以追随夫君而去,但怀中孩儿尚幼,他还这么小就没了爹爹,如果再没有了妈妈,往后谁人来照料他?想到此只得打消寻死殉夫的念头。想她乃一介弱质女子,此危难关头已无他法,只得点头应允。

韩通转身出门,将房门轻轻带上,来至前院。但见得李蓬生正挥舞着大刀与韩通手下一阵混战,数十名士兵围攻他一人却不能近其身。他猛的一招“横刀断腰”将近前的宋兵砍倒数人。

韩通见他只顾图一时痛快与宋兵厮杀,却浑无救人之意,便一个箭步抢上前去,举剑挡住李蓬生,偷偷向他使了个眼色,要他不要在无畏的纠缠。

谁知,李蓬生实是一个莽夫,哪里注意到韩通的眼神,挥刀便向他砍来,口中大骂,道:“韩通,你这奸逆小人,假仁假义,枉我家将军与你结拜一场,你却这般的不仁不义,实在是猪*狗不如……”

韩通大声喝道:“大胆匹夫,休要满口污言,吃我一剑。”心中则暗道:“你这蠢*货,坏了大事还在这里胡乱的骂人!”

他越想越恼,“唰唰唰”连砍几剑,直逼得李蓬生步步后退。

正当二人刀剑相峙,身体相错之时,韩通趁机轻声道:“你这斯闯了大祸还在这里胡乱拼命,还不快去救你家小主子?”

李蓬生早已认定他是假仁假义,怎肯信他?双手猛地使力将韩通推开,接着便是一招“顺水推舟”,直向他刺来。这一招出其不意,韩通毫无防备,一个趔趄连退几步,差点摔倒。他见大刀直逼前胸而来,便趁势往后一仰,避过这招。直吓的他一身冷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家伙,这般的鲁莽!”

只见他上身侧转,将剑尖朝下往地面一拄,顿时剑身弯成弓形,借着这股弹力,身子顺势而起。韩通虽最擅于用枪,韩家枪法乃当今一绝,但其他兵器却也运用自如,尤其剑术甚为精湛。韩李二人好一阵恶斗,韩通为掩人耳目,不能让得太多,却也万万不能伤了他,因而甚是被动。

他见李蓬生如此粗心、莽撞,这样下去刘氏母子危矣。心想:“我何不将其引至他母子跟前,然后在设法救人?”想罢,便佯装向后院败退而去。

李蓬生哪里知道韩通佯装败退,他以为真是自己占了上风,果真追来,直至刘氏卧房门前。

韩通立马止住,轻喝道:“你这莽夫,还不住手?”

李蓬生哪里肯听,举刀便砍,韩通连连退让。

他见李蓬生不听他言,一味胡乱缠斗,心中甚是焦急,怒道:“你再不快保护你家夫人母子离开,难道要你家将军绝后么?”

李蓬生闻听此言,果然止住,心道:“哎呀!我来此正是为救我家夫人和小主人,我怎生的就给忘了?”用掌连拍脑门,懊悔不已。

忽然一想:“不对!韩通这狗*贼先是杀害了我大哥,现在又来害我大嫂,还假惺惺通风报信,假装好人。”

想罢,破口骂道:“狗*贼,休要在此假惺惺!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韩通当然明白,义弟一家确实是毁于自己之手,恨不能给自己身上砍上几刀,以慰义弟在天之灵。急道:“日后韩某自有交待,眼下还是快救你家夫人逃命要紧!你家夫人就在这间房中,你进去救人,我在此守着!”

李蓬生将信将疑,心道:“这狗*贼哪能有这般好心,救我家夫人?定是有什么阴谋……哼,明人不做暗事,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怕了奸险小人?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想罢,推开房门,只见刘氏怀抱婴儿,坐于床上,泪流满面。 第4章 逃亡 刘氏见有人推门而入又惊又惧,眼中露出悲凄与绝望。她吓坏了,也彻底绝望了。

李蓬生急步走上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身前,痛哭道:“夫人哪,我对不住将军、对不住你啊!也对不住李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啊!”

刘氏见来人是家将李蓬生,忽地面露惊喜之色,道:“蓬生……”话刚出口就已泣不成声,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

主仆二人一阵悲伤哭泣。

韩通在外面甚是焦急,探着头,催促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赶紧收拾妥当,逃命要紧!”

李蓬生起身对刘氏道:“此地不宜久留,夫人赶紧收拾,我护你出去!”

却见刘氏并无起身之意,只是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婴儿,又看了看李蓬生,道:“将军若记得我家夫君往日的好处,就请救我儿一命,将他抚养成人,日后为他爹爹报仇!”

李蓬生哭道:“夫人莫要这么说,若没有将军,小人早已饿死街头。夫人放心,小人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住您和小公子!”

若不是不忍丢下可怜的幼子,刘氏怕早已随夫西去了,现在有了忠心耿耿的家将护主,又怎肯独自偷生,便点头哽咽道:“好,你快带我儿离开!”

李蓬生急道:“那夫人你……?”

刘氏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家将军今已不在,妾身又岂能独自一人苟活?若妾身拖累,只怕将军和我孩儿都难脱虎口。”说罢,就要将襁褓递与李蓬生。

他伸手接过襁褓,却见刘氏满手是血,心知不好,忙揭开被褥,只见一把匕首已刺入刘氏腹部,鲜血染红了衣被。

他捧着婴儿,双手不住的颤抖,眼含热泪,望着刘氏,哭着嗓子道:“夫人…….”

刘氏此举一是殉夫,二是舍命保幼子。她斜着身子,用那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道:“将军……快……快走……报……报……报……”

“仇”字还未说出口,头便垂落下来,撒手而去。李蓬生拜了拜,抱着襁褓,拭了拭眼角泪水,提起大刀,夺门而出。

只见韩通一连几剑砍杀数名宋兵。原来,这些宋兵闯入后院,就要搜寻李筠遗孤,韩通岂能坐视?李蓬生见他在外砍杀宋兵甚是不解,提刀相向。

韩通急道:“还不快走?”

李蓬生更是不解,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未及细想便“噌”的一声越墙而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韩通见李蓬生已带着幼小的侄儿逃出李府,心中甚是欣慰,提剑向自己左臂割去,顿时,鲜血直流……

李蓬生越过高墙,逃出李府,来到潞州城大街之上。虽是入夜未久,但街上却连各人影都不见,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看不到一点灯光,一片夜色茫茫。怀抱着幼小的婴孩,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他感到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潞州已经失守,须得赶紧出城,泽州也早已是赵家的天下,亦是去不得的。

李蓬生心底惨然叹道:“天地之大,难道竟没有我叔侄容身之处么?”

略微迟疑,他转身径自向西奔去。待到潞州西门一看,方如梦初醒,暗暗叫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啊?”

他在暗处看得真切,只见城门紧闭,把守甚严。城下两名士兵各站一边,城头上两根木竿上各挂着一个大灯笼,照得四下一片透亮。城楼上下到处有士兵巡逻,戒备如此森严,怕是连只苍蝇都难逃得出去。此时,西门守将已是赵匡胤手下大将慕容廷钊。此人久经沙场,功夫了得,看来要想出此门绝非易事。

李蓬生心想:“现在城门紧闭,不能硬闯,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待到天明再设法混出城去。”想罢,便离开西门转往南面而去。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座废宅。他进得废宅内,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然后,将婴孩放在上面。他自己则背靠墙壁坐于一旁,稍做休息,不知不觉竟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李蓬生睡梦中忽然觉得耳边似有婴儿啼哭,睁眼一看,原来是幼小的侄子在“哇呀咿呀”直哭。自李蓬生抱着他逃出李府已有几个时辰,看来是饿了。李蓬生忙抱起婴孩,却不知如何是好。他见四下悄无声息,这才敢生了堆火。到现在他都未曾仔细看孩子一眼,只见他胖乎乎的小脸从襁褓中露出来,虽生的皮肤稍黑,却也眉清目秀,眼角还有泪水,小嘴不住的“咿呀”直哭。李蓬生本就是一介莽夫,从未带过小孩,像这样才只有五六个月大的婴孩更令他无所适从。可眼下遇到这种情形,都已是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想想还要抚养他成人,一时竟慌了神。

“喔喔,乖乖不哭,喔喔喔……”李蓬生口中喃喃哄道:“哦哦,小家伙不哭,呜呜呜……”

一般,小孩啼哭皆是有其原因,任凭他怎么哄,婴孩依旧“咿呀咿呀”哭个不停,好不伤心。

他把小家伙捧在手中,不停地抖动,口中“呜呜”的哄着,而婴孩却不住的哭闹。良久,腹内忽然“咕噜噜…….”一阵响,他这才恍然大悟,叫道:“哎呀!小家伙一定是饿了。嗯,没错,一定是饿了!”

他对着婴孩道:“小家伙,你饿了吧!叔叔这就给你找吃的去!”

那婴孩仿佛听懂了似的,止住哭泣,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望着他,口中不住的“喔喔喔”,似要说话一般。

“可是这么晚了,到哪里去找吃的呢?哎,先找户人家讨点饭吧!”想罢,怀抱婴孩出得废宅,来到大街上。

来到一户人家门前,便上前去在门上“咚咚咚”连敲三下,却无人应声。他见无人应答,又“咚咚咚”重重的敲了三下。这时,屋里忽然传出声音,道:“谁啊,这么晚了?”

屋里渐渐亮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门便“吱呀呀”的一声开了。只见一位老妇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扶着门闩,苍老的声音问道:“谁啊?”

李蓬生见老妇开了门,连忙道:“老人家,能不能给点剩饭?这孩子……” 第5章 亡命天涯 老妇见面前站着个彪形大汉,背后还插着一把大刀,着实吓了一惊。但再仔细打量一番,见他面带和善、蓬头垢面,甚是落魄,怀中还抱着个婴儿,不像是坏人,便把他让进屋来。

进得屋来,李蓬生再次用乞求的语气道:“老人家,这孩子饿了……”

老妇抱过婴孩,欢喜地道:“哎哟,这孩子真漂亮!”她抬眼对着李蓬生道:“这么小哪能吃饭?你在外边等着,我去让我的媳妇喂他几口奶吃!”说着将婴孩抱进媳妇房内。

只听老妇与一年轻女子在里面“叽里咕噜”。片刻,她手里端来几个馒头,道:“你也没吃饭吧?这里有盘馒头……”

他自来旺酒楼喝了几坛酒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已饿得肚中“咕噜”直叫。他拿起馒头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老妇坐于一旁,见他吃得甚猛,便道:“你慢点吃,别噎着!”

李蓬生知道自己失态,便稍稍慢了下来,向老妇略微点头以表谢意。

老妇又问道:“孩子他娘呢?”李蓬生黯然道:“他爹娘都死了!”许是同病相怜,霎时,老妇热泪直滚,道:“这年头兵慌马乱的,我那短命的儿子也……”

老妇用衣襟拭了拭眼角泪水,哀伤地道:“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媳妇儿和小孙子……”说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见李蓬生吃饱了,老妇人从房内抱出婴孩交于他,道:“这几个馒头带着在路上吃。”说着,便将馒头递与他。

李蓬生伸手接了过来,将馒头揣入怀中。他抱着婴孩给老妇行了个礼,转身几步就要离去。来到门边,突然,他止住脚步,在怀中摸了摸。然后,便又转了回来,将银锭放于桌上后,重新离开。老妇望着他消失在黑夜里。

他抱着婴孩又重新回到废宅,休憩一会儿,待到天明,再想办法出城。

天刚初亮,他找来些炭灰擦于脸上,又找来个破斗笠戴在头上,小心地用布将刀裹好,准备混出城去。来到西城门前,见守门军兵正在一一盘查出城的百姓,心想:“这样如何出得了城?我得另想他法才是!”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办法来。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看见不远处路边一棵大树旁有一辆牛车,车上尽是些杂物,却不见牛车主人。

李蓬生灵机一动,暗暗高兴,心道:“真是老天保佑!”

他急忙走了过去,将大刀和婴孩放在牛车上,只见小家伙盯着他笑盈盈的却不吵闹。

李蓬生轻轻地摸了摸他幼嫩的小脸道:“小家伙,乖乖的在里面,叔叔带你出城!”说着他便用东西小心盖好,守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妇吵吵嚷嚷的走了过来,解开牛绳,上了牛车,驾着牛车往城门而去。李蓬生紧紧地跟在后面,寸步不离,心里默默念道:“大哥大嫂在天有灵,保佑我们顺利出城!”

来到城门下,宋兵上下打量赶车中年,盘问道:“为何出城,车上是什么?”

那中年道:“小人是去城外王家村去,给小的丈人丈母娘送点小货什么的。军爷,就行个方便放我夫妻两出城吧!”

那守卫打量了中年夫妻一番,转身就要搜查牛车。

忽然,另一守卫止住道:“算了,这车上只是些杂物,放他们出城吧!”

也是,这对中年夫妇跟通缉文告上画像完全不相符。

那名守卫手一挥,道:“走吧!”

中年夫妇连忙道谢,便赶着牛车出城。李蓬生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跟在牛车后面就要出城。

一名卫兵将他拦住,仔细打量一番,道:“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啊?到哪里去?”

李蓬生答道:“小的去城外投亲!”

那守卫将信将疑,试探道:“我看你怎么像朝廷通缉的要犯李蓬生啊!”

李蓬生忙道:“军爷真会开玩笑,你看小人这副模样,怎么会是通缉要犯呢?”

另一守卫看了看他,道:“你看他蓬头垢面、衣裳褴褛,怎会是李蓬生呢?再说,李蓬生可是还带着个婴孩,我看他不是李蓬生!”

那守卫一想,似乎有些道理,便道:“那好吧!你可以出城了!”李蓬生倒吸了一口凉气,便去追赶牛车。

牛车刚一出城,走不多远,忽然,“哇”的一声,车内传出婴孩的哭声。那对中年夫妻一听,婴孩的啼哭之声是是从自己的牛车之内传出,顿时傻了眼。

守门军兵闻听牛车内有婴孩啼哭之声,赶紧过来就要搜车。李蓬生一见不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掀开牛车抱起婴孩,抽出大刀,便要逃。刹那间,数名士兵手持长矛,一拥而上,将他围住。李蓬生抡起大刀左劈右砍,顿时已有数名士兵死于刀下。

眼见城内又有一队军兵向城外赶来,心中暗忖:“这样下去宋兵越聚越多,若不及早脱身,恐怕过一会儿再想逃走是难上加难了!”想罢,他挥刀猛砍,刀刀致命。

只听得“哇哇”一阵哭爹喊娘,又有几名士兵做了刀下之鬼。正在这时,那队军兵已经出城,为首的军士策马向他直冲过来。

李蓬生暗自高兴,心道:“真是天助我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双脚猛的用力一蹬地面,“噌”地一声腾空而起,右腿猛力一扫,左脚猛踢军士命门。那军士倏地跌于地上可喷鲜血,顿时毙命。李蓬生在半空中,身子一翻,稳稳当当地落于马背。“驾!”,他用刀猛拍马屁股,大叫一声,向西飞奔而去。

李蓬生策马向西狂奔,卷起阵阵尘埃。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座下马儿突然放慢脚步有些站立不稳。李蓬生立刻跳下马来,只见马儿直摇晃,“咴儿”一声长嘶,便“轰”的一声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活活累死。经常行军打战之人是十分爱马的,他见马儿被他活活给累死,便伏下身摸了摸马头,轻叹了一声离去。

没有了马匹代步,只得步行。大道太显眼容易暴露,他便走小路,一路逢山过山,遇水过水,风餐露宿,饿了便找点凉水啃啃馒头。那一夜,老妇人教他道:“我看你不像是带过孩子的人,他还这么小怎么能吃的了硬东西呢?这么大的婴孩应该喂些奶水才是,若没有人奶,马奶、牛奶或羊奶也行。如果再没有就用口将米饭、馒头嚼烂来喂。”他回想起老妇人的话,便一口一口地嚼着馒头喂那婴孩。叔侄二人从此便相依为命,亡命天涯,一路东躲西藏。 第6章 破庙 一连逃了数日,来至一座破庙,眼见天色渐晚,他走进破庙欲要在此借宿一晚,待养足精神好天明再行赶路。只见破庙内一片狼藉,蛛网密布,一尊斑驳的佛像上布满灰尘。李蓬生在佛像下空地上拍了拍灰尘,简单收拾了一下,找来些干草铺上,小心翼翼地放好婴孩,自己则背靠佛像闭目养神。

自从那日李家被抄,他带着这个孩子远走他乡,一路左避右闪,东奔西逃,十分的疲惫。更何况,他一个七尺男儿从未带过小孩,这几日却是既当爹又当妈,屎一把尿一把的照顾小家伙,更感心力交瘁。暮色之中,李蓬生面容十分的憔悴,两腮及嘴巴四周胡须一片浓黑,而小家伙却睡得又香又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透过破庙顶上的大洞正好可见一轮皎洁的明月如似银盘。李蓬生虽闭上双目,却不敢睡沉,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四下里一片寂静,唯有几只小虫儿“叽叽啾啾”叫个不停。不多时,忽听远处似有马蹄声。李蓬生屏气凝神,仔细听辨马蹄声是从何方向传来,又朝哪个方向而去。却听得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约莫四五匹的样子,正是朝破庙方向而来。他赶紧抱起婴孩,提起大刀,纵身跃上龛台躲到佛像后面,待要静观其变。少时,马蹄声在庙外止住,有几人进了破庙。

借着月光,只见其中一人既高且瘦形如木棍一般;另一人既矮且胖,好似一个大冬瓜;还有一人却生得极其矮小,仿似八九岁的孩童;另见两人稍有人的摸样,中等身材,一着白衣,一穿黑衣,体格甚是壮硕。

“这帮人生得奇形怪状,不知是敌是友?”李蓬生躲在暗处,正自暗忖。其实,哪来的什么友?若不是敌人就谢天谢地了。

只听那矮胖冬瓜道:“老三,咱哥儿几个今晚就在这里过上一夜吧!”说罢便已躺在了干草上。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猪才能睡的下去!”那长相似孩童极矮小的人,声音也似孩童,嚷嚷道。

“老七,你这猴崽子,你敢骂我是猪?看我不剥了你的猴皮,抽了你的猴筋!”那矮胖冬瓜别看他身型矮胖,但却灵活的很,气急败坏地一跃而起就要动手。

却见白衣男子呼喝道:“老六老七,你两都给我住口,再吵就割了你俩舌头!”

矮胖冬瓜和孩童脸不敢再吱声。

他又转过身对高瘦子道:“咱兄弟都追了几天了,连他人影都未见到,是不是咱走错了道了?”

“是啊,老三!他带着个小孩应该逃不快。”黑衣男子附和。

孩童脸用孩童般的声音道:“咱兄弟个个武功高强,那什么李蓬生还带着个小崽子逃不快的,不如咱歇他一夜,明早分头去追!”

“好啊,好啊!歇一晚,明儿再追!”矮胖冬瓜直拍手叫道。

李蓬生一听,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这般人果然来者不善!就算在平时,仅凭这把大刀恐怕也难敌得过五位高手同时出手。更何况,现在身边还带着几个月大的婴孩。”想到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高瘦子白了矮胖冬瓜一眼,在破庙中四处瞧了瞧,正色道:“李蓬生所使虽不是什么削铁如泥的宝刀,但他的刀法却是正宗的李家劈月刀法,纵使我们五兄弟联手恐怕也不见得能轻松取胜!”

“什么狗屁劈月刀法,老子一锤就给他砸个稀巴烂!”矮胖冬瓜提着两只大铁锤,想来定是力大无比。

“当年,我亲眼见过李筠凭着一把劈月刀连杀辽军几员大将,真让我见识到了中原刀法的精妙。只可惜……”高瘦子道。

“只可惜什么?”矮胖冬瓜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只可惜李家祖传劈月刀法虽是精妙绝伦,李筠却并未完全领悟劈月刀法之精妙所在!”高瘦子答道。

“这么说,李蓬生更未得劈月刀法的精髓了?”白衣人接道。

“哈哈!那就是劈柴刀罗!”矮胖冬瓜戏谑地道。

“可不要轻敌,”老三叱责道:“纵然如此,劈月刀法亦是威力了得,我兄弟绝不能分开追击。”

稍顿片刻,又道:“咱找个干净的地方落脚,明日再追!”

说着,几人出了破庙,渐渐地马蹄声远去,直到杳无声息。

李蓬生抱着婴孩从佛像背后出来,重新坐于干草之上,心想:“这帮人不知是什么来头?看样子不像是中原人物,却为何帮着朝廷追捕我叔侄二人?幸好未被发现,否则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他心神甫定,忽听又有马蹄声传来。

李蓬生心头一惊,暗道:“难道那几个怪人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可他闻听马蹄声不紧不慢,转念一想:“不对啊!若真的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为何这般慢吞吞?应该十分急促才是。不管了,还是再躲一躲,静观其变吧!”想罢,抱起婴孩又重新躲到佛像背后。

不多时,又有几人进得破庙。

李蓬生一看,暗自奇怪:“刚才是五个人,这会儿怎么多出一人来了?”又一看那几人打扮,全是官差,腰间均斜挂着一口钢刀,方知并非那几个怪人。

其中一名官差道:“这儿好像刚刚有人来过!”

“哦?会不会是李蓬生?”另一名官差道。

听到“李蓬生”三个字,“哗哗哗”,其余五人皆迅速抽刀出鞘,如临大敌。

“哈哈哈……”刚才那官差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们何必如此紧张!”

又一名官差看了看干草,又向佛像后瞧了瞧疑惑道:“那后面会不会藏了人?王大哥,你上去看看!”

李蓬生一听,心想:“不好,看来非要动手不可了!”他轻轻将婴孩放于佛像背后,右手紧握大刀,准备迎战来犯之敌。

“不不不!小弟腿脚不太利索,还是张大哥去看看吧!”姓王的官差推脱道。

“杨大哥,你胆子大,你去!”张姓官差转身对另一官差道。

“不……不行,小弟胆子小,怕得罪神明,还…..还是你去!”

“包大哥,你号称‘包大胆’,你去如何?”

“不不不……”

“你去!”

“你去!”……

“我们就不要多疑了!佛像后面哪会有人呢?”

“是啊!是啊!王兄说的对!”

这几个官差身着官服,人模人样,却个个胆小如鼠,一遇到事情便向后退缩,相互推诿。李蓬生暗暗觉得好笑。他正暗自庆幸,忽然,那婴孩“咿呀”的发出声音来。 第7章 杀差 “佛像后面有人!”“是谁?”“谁在佛像后面鬼鬼祟祟的,还不快滚出来受死?”话虽说得狠,但明显是底气不足。

那几个官差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敢上前,一个个手握钢刀,万分紧张。李蓬生见官差不敢上前,可又不能总这么耗着,万一他们一拥而上,这地方狭小,难以躲闪,若要伤了孩子可了不得,不如主动出击,来个攻其不备,先发制人。

想罢,他“噌”的一声窜了出来,大叫一声:“爷爷在此!”冷不丁一脚将一名官差踢翻在地。

落地未稳,另一官差提刀便从右侧向其头颈砍来。他头一缩,身子一矮,一招“仙人指路”直刺入那官差小腹,顿时毙命。这一招“仙人指路”乃是劈月刀法第二式——直刀式中一招,形容此招只三个字“猛、狠、准”。

其余四人见顷刻之间已有一人被踢翻在地,只能在地上痛苦呻吟,而另一人只在一招之内便死于非命,着实吓得不轻。

余下四人回过神来,钢刀齐向李蓬生砍来。四把钢刀若要真的一齐剁在身上,必定会被剁成肉酱。只见他身体往前略倾,迅疾抽刀往背后一横。“当当当”,四把钢刀相交发出清脆的撞击之声。他胳膊猛一使劲,向后一撩一扫,将四把钢刀格开,转身跃出丈许。刚才他所使这招正是劈月刀第三式——背刀式中一招,曰“老龟献寿”。若不是这几日他东奔西躲,加上三餐不济,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在使完这一招之后再用第一式——劈刀式第三招“横刀断腰”,这四个官差怕是早已尸横遍地了。

“拿命来!”一声呼喝,张姓官差横刀径直向他砍来。

他并不躲避,只轻提大刀来挡,却并未双刀硬碰。他举刀过颈刚碰触到对方钢刀,便突然刀锋一转,在他前面划起圈来,将张姓官差手中钢刀牢牢缠裹起来。那官差只感到手中钢刀似被巨藤缠住,如有千斤巨力,竟不能控制住手中兵刃。眼见对方将自己手中兵刃紧紧缠裹,划着圈儿直奔自己而来便知不好,忙要撒手弃刀保命,已然不及。“哎呀”一声惨叫,刀已刺入胸口,立时气绝身亡。

就在两刀相接到刺入对方胸膛其实只是极短的一瞬,宛若行云流水一般,干净利落。此招便是劈月刀旋刀式第一招“神龙盘柱”。

王、杨二官差见此情形,略一相觑,迅即,王姓官差“嘿……”地惨然一声,一个纵身跃过丈许,举刀便劈过来。

杨姓官差则从另一侧向其下盘攻来。李蓬生见势一招“醉卧沙场”,转身向右一斜,顺手一刀劈向姓杨官差。手起刀落,姓杨的还未知晓是怎么回事便已身首异处。几乎同时,他左脚踢向王姓官差,正中小腹,整个人直飞出去,“砰”的一声,脑袋重重地撞在墙上,顿时脑浆迸裂。

包姓官差一见不妙,扭头就跑。左脚刚要跨出庙门,只听“哪里走?”李蓬生大呼一声,手中大刀直飞过去。“噗嗤”一声,穿透背心,“扑通”一声包姓官差倒在门外。

李蓬生走了过去,从包姓官差身上拔出大刀,然后又转身向刚刚被自己踢翻在地的官差而来。

这名官差见他提刀直奔自己而来,吓得直哆嗦,连滚带爬,跪在地上告饶道:“将…….将军,大……大……大爷,饶命哪!小的也是奉…奉命行事!您就饶过我这条狗命吧!”

李蓬生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这个,小的不知道啊!”

“不说一刀宰了你!”说时刀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敢骗您,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哼,那还有多少人在追?快说!”

“小的也不知道。”

“哼,你果真是一问三不知啊!”李蓬生冷冷道,“看来留你也无用!”说罢,举刀佯装要砍。

那官差吓得瘫软在地,连连叫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留你何用?”他恶狠狠地道。

“对了,好像还有‘西域七狼’……”

“西域七狼?是些什么人?”

“他们是西域的一帮怪人,个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不过这次只来了五个。”

“五个?是不是一个高瘦,一个矮胖,还有一个像八九岁的孩童?”李蓬生追问道。

“对对对!那个又高又瘦的叫‘长腰狼’,矮胖的叫‘地滚狼’,像孩童的叫‘仔狼’。”

“那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的又是什么狼?”

“他两是孪生兄弟,叫‘黑白双狼’。”

“还有没有其他人了?”他追问道。

“小的真的不知道了,知道的小的都说了。大爷饶了小的这条小命吧!”那官差苦苦哀求。

李蓬生转过身去并未理会。那官差料想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偷偷拾起身边钢刀,趁其不备向他刺来。李蓬生头也不回,猛然横刀向后,疾如闪电,刀过无痕。“砰咚”一声,那官差的脑袋便滚落在地,断颈处血喷如柱。接着,“扑通”一声,尸身也摔倒在地。

月光下,只见数具尸首横于破庙数丈之内,一片狼藉。

他在尸首上擦了擦刀上的血渍,转身到佛像后抱起婴孩,便奔出破庙。

刚出破庙,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向这边传来。

李蓬生心想:“这不是赵城方向么?刚才那几个西域人就是朝那个方向去的,怎么又折回来了?难道……?”

马蹄声越来越近,他赶紧抱着婴孩躲到破庙前面十丈开外的土坡下,待要看个究竟。

转眼,五匹马驮着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怪人,正是那几个西域人来到破庙前。那几个西域怪人进了破庙,不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

那高瘦子道:“血还是热的,看来还未走远,追!”说罢,五人跳上马向晋州方向追去。

原来,这五人骑马走了一阵来到一农家正要敲门借宿。

忽然,老三长腰狼看见农家房前堆了些干草,猛然想起破庙中好像也有干草,便问:“刚才你们可见到破庙里有干草?”

“好像有,老三,你问这个作什么?”白狼道。

“什么好像有,根本就是有,我还在上面躺了一会儿呢!”滚地狼抢道。

“老三,干草有什么问题么?”黑狼问道。

长腰狼点了点头。“破庙哪来得干草?定是有人从别处取来的,说不定当时就躲在破庙里!”

“哎呀,对了,我道那干草怎么那么平整,还热乎乎的呢!”滚地狼惊呼道。

“你这蠢猪!”长腰狼怒骂道,“怎么不早说?一定是李蓬生,咱赶快回去!”说着掉转马头折回破庙。 第8章 书生 若是早来一步,只怕李蓬生插翅难逃。

待马蹄声渐渐远去,他抱着婴孩跳了出来,心有余悸,暗道:“若这几个西域人早来一步,与那几个官差联手合攻,我今日岂有命在?”想罢,额头已然冒出丝丝冷汗。

月光下,怀中婴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着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幸好刚才没有再“咿呀”地发出声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蓬生有指尖轻抚婴孩幼嫩的小脸蛋道:“小*乖乖,咱爷儿两福大命大,命不该绝,叔叔带你去赵城好不好?”

说话间,婴孩突然含着他的手指头使劲吮吸起来,好似衔到了乳*头一般津津有味。

“哎哟哟,这小东西!”他只感觉从手指尖至整条右臂又酸又酥又痒,说不出是何滋味。忙抽出手指道:“叔叔带你看着星星,伴着月亮走路,好不好?小家伙!”说罢,解了一匹白马向赵城而去。

李蓬生本想带着婴孩去晋州,谁知机缘巧合,追兵先向赵城追去,却又中途折回转而向晋州而去。眼下,只好先到赵城后再另做打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天大地大,不知道哪儿才是容身之所。对他而言,去晋州抑或去赵城都无分别。

骑着白马来到赵城下已是清早,东边刚露鱼肚白。他一扯缰绳在城外十数丈处停了下来,观察城门及四周有无异常。却见城门大开,并无人把守,四周亦是平静一如往常,百姓提篮、推车,手提肩挑,三三两两,进进出出。他这才双腿一夹马腹,驱马进得城来。寻了一家客栈,吃了饭,喂了孩子,进到客房休息,准备休整一两日再行赶路。

李蓬生一连休息了数日,精力已恢复如初,待要吃了早饭退了房便赶路。他来到饭堂要了些稀粥和馒头,面朝门背靠墙坐了下来,边吃边哺喂婴孩,叔侄俩大口小口,忙得不亦乐乎!饭还未吃完,忽见一白*面中年走进店来,目光如炬,浓眉方面,浑身透着一股杀气。他向四下里环视一番,径直向叔侄二人走过来。李蓬生一见此人走进客栈便感不妙,只是此时躲避已然不及,只能随机应变。

白*面中年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李蓬生,冷冷地道:“你是李蓬生?”

“在下正是!”他答道,“阁下有何指教?”

“哗啦”一声,白*面中年从腰中抽出一柄长剑,道:“出刀吧!”

李蓬生心知此战在所难免,左手怀抱婴孩,右手紧握刀柄,猛然抬手在空中一挥,“唰唰唰”,裹刀布瞬间碎裂如雪片般在空中飞舞。

白*面中年喝道:“看招!”话音刚落,剑已刺出。他见来敌利剑向其左胸刺来,忙回刀至胸前格挡。谁知这一剑来得如此迅猛,只稍偏分毫便会刺中其左臂,心中暗道:“此人用剑竟能有这般力道,看来是来者不善,须小心应对才是!”

剑刚被挡开,却又顺势向他颈部环割而来。李蓬生或挡或避,连接几剑。

忽然,白*面中年一剑斜砍过来,迅疾异常。李蓬生身子一矮,就地一滚,“咔嚓”一声,饭桌被长剑砍成两截。他滚至一旁,倏地直起身,横刀便向白*面中年脑袋削来。那中年方才一剑用力过猛,此时收剑来接已然不及,只得低头避让。纵然如此,还是慢了半步,被削落了一撮头发,顿时披头散发,甚是狼狈。

他惊魂未定,赶紧回身后退,避开李蓬生的下一刀,口中赞道:“劈月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陡然跃起丈许,双腿蜷缩,剑身抖动“唰唰唰”直刺李蓬生面门。他举刀来架,只听顷刻间,“叮叮当当”两刀剑一阵激烈碰撞、缠斗。

白*面中年借势向后弹出,刚要再攻,李蓬生用刀挑起一张凳子在空中绕了几圈,“呼”的一声飞来。他将剑只向上一划,凳子便在空中分成两截飞向两边。李蓬生见他腹部露出破绽,出刀向其腰部砍来。他退后一步,略一收腹,闪过这一刀,手中长剑却并未停留,已向对方头部刺来。李蓬生上身后仰,左脚立于地,而右脚飞踢,正中白*面中年右腕,手中长剑险些脱落。他见白*面中年武功不弱,而自己却带着个婴孩,这样下去情势势必于己不利,需速战速决。想罢,挥刀便向白*面中年左劈右砍,上剁下钩,刀刀夺命,环环相扣,直杀的白*面中年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那白*面中年却也绝非泛泛之辈,他手中长剑左挡右拦,削、缠、滑、挑,不一会儿竟将李蓬生凌厉攻势化解。渐渐的,他已占了上风,由守转攻,攻完下三路又攻上三路,剑锋紧锁李蓬生咽喉,一招紧似一招,直逼得他步步后退。

若单论刀法剑术,二人恐不分伯仲,但他怀抱婴孩,不能全力以赴,渐渐失去大刀在重量和力量上的优势。突然,“砰”的后背撞到墙壁,已无退路。白*面中年剑锋陡转,直刺向怀中婴孩。吓得他手心一阵发凉,暗道:“不好,今日我叔侄二人命休矣!”也无多想,双眼一闭,心一横,猛然将刀刺出,欲作最后一搏。

只觉左臂一阵巨痛,他只道自己必死无疑。

过了一会儿,不见有何动静,睁眼看,白*面中年右手握剑正扎在他的左臂里,站着一动不动,头发散乱,两眼发直,口角处流着鲜血。

李蓬生原以为在劫难逃,是而拼死一搏,将刀猛地刺向对方欲与之同归于尽。谁料,危急关头他用尽全力,这一刀既猛又疾,白*面中年没想到他会使出同归于尽的一招,竟毫无防备,被大刀刺入胸口。剑势也因此而失了准头,偏了方向,刺中了他的左臂。

白*面中年满口是血,痛苦万状,道:“没想到……我白*面书生……竟死……死在…….”还未说完便死于非命,轰然倒下。 第9章 飞天神箭 李蓬生强忍着剧痛回到客房,稍事包扎,将婴孩用粗布带子绑在胸口,径直出了客栈。心想:“白面书生是何等人物!他在江湖上也算得上顶尖高手,竟也成了朝廷的鹰犬,想想都感后背发凉。这一路算来也遇三批人马追杀,先是‘西域十二狼’,后是五名官差,现在又是白面书生,不知后面还有几拨高手、几批人马在追?此地已非久留之地,还是赶紧离开为好!”他出了客栈,跃上马背向晋州策马奔驰,不敢稍作停留,唯恐追兵又至。

这时,李蓬生已至晋州城外的小树林,忽然一阵阴风吹得树叶“簌簌”抖动,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勒住缰绳,向四周环顾一番,暗道:“这林子为何如此寂静?此时正值盛夏,竟然静得连一只蝉鸣声都没有,甚是奇怪!”正自寻思,忽听“扑通扑通”一群鸟儿飞出林子。

突然,一人从林中蹿出至路中央,喝道:“来者可是李蓬生?孟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手里握着一把弯弓,背后背着一只箭盒,立于五十步之外。

李蓬生见他手执弯弓,又自称姓孟,心道:“此人莫不是江湖人称‘飞天神箭’的孟飞?”

‘飞天神箭’乃江湖一绝,孟飞自出道以来凭着一把青龙新月弓独步武林,自成一家。其箭法在江湖上可谓独一无二,发箭以快、劲、准著称,更有多箭同发、临空飞射等独门绝技,蛟龙出海一招更是变幻莫测,故而得了“飞天神箭”的美名。

他拱手道:“在下正是,阁下可是江湖人称‘飞天神箭’孟飞孟大侠?”

“正是!”那人答道。

李蓬生心头一凛,暗暗叫苦:“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抱拳又道:“原来是‘飞天神箭’孟飞孟大侠,久仰大名!不知孟大侠可否行个方便借条道儿,李某感激不尽!”

孟飞道:“在下十分敬佩李筠将军,本应以礼待其幼子,但谋反之罪何其重也,且皇命不可违……”

略思片刻,又道:“在下与人对敌只用十支箭,若李将军能躲得过这十支箭,这条道儿你尽管走便是,孟某决不阻拦!”

江湖上人人尽知,‘飞天神箭’与人对敌只用羽箭十支,十支箭后不管对方是生是死,都不再发箭。但他行走江湖至今,无人能躲得过五箭,更不用说十箭,李蓬生岂有不知。

他跃下马背,手中紧握大刀,双眼紧盯对方右手,道:“请出箭吧!”

只见孟飞右手从背囊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将弓拉满,“嗖”的一声直奔他咽喉飞来。李蓬生提刀向上一翻挡在颈前,“铛”的一声,正中刀面,弹落在地上。眼见一箭落空,孟飞倏地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猛一拉弓,“嗖嗖嗖”三支箭同时分三路向他面门、胸口和腹部射来。李蓬生头向后一仰躲过一支,将刀在胸前一晃,射向胸部的一支箭被砍落,断成两截。同时,左手直抄小腹,硬来接箭,顿感手心如火烧火燎一般,箭尖透衣而过,正中小腹,幸而只是略伤皮毛。三支箭刚刚接完,“嗖嗖嗖”又来三支。他一招旋刀式第三招“明月刀影”,只在身前形成一个无形盾牌,守护的滴水不漏。大刀在面前旋转成了一个银色圆盘,只见刀影不见刀,宛若一轮当空皓月。“铛铛铛”,三箭皆被挡飞落地,又来三箭。中间一支径直射来,左右两支向两边分开,飞至半道突然转向,从两侧向他飞射而至。

这一招是“飞天神箭”的绝杀之技,他行走江湖至今极少用到,故而从未有人见过这一招,见过的人恐怕也是死人。

所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劈月刀法第七式——离刀式中第三招“破茧化蝶”正是“飞天神箭”绝杀技的克星,但劈月刀法传至李筠这一代时,他始终也未练成离刀式。“破茧化蝶”是劈月刀中最精妙的一招,此招结合旋刀式与离刀式的精髓。李筠虽未能参透离刀式的奥妙,但却将“破茧化蝶”幻化成旋刀式中的招式,取名“作茧自缚”,只是刀速略慢,威力却远不及真正的“破茧化蝶”。

只见李蓬生施展这招演变而来的“作茧自缚”,整个人都被刀影包绕,仿似蚕在茧中。“铛铛”两声,两支箭已飞落于地,还有一支正中左肋,却已只剩半截。他直感左肋剧痛,眼冒金星,幸而箭被削时力道损失大半,才未穿透内脏,否则,哪有命在?

他强忍剧痛对着孟飞道:“孟大侠承让了!十支箭已过,刚才所说可否算数?”

“劈月刀法果然名不虚传,能接我十箭者唯有李将军!好,我孟飞说一不二,请!”说罢,让开道路。

李蓬生拱手抱拳,便策马而过。

未出百步,只听“飞天神箭”喊道:“晋州城内杀机四伏,将军还是改道而行吧!”

其实,他正有此意,但对孟飞的提醒却是很感激。

不多时,已至岔路口,一条是进城的路,另一条是通往河中的路。他稍作停留便一勒缰绳,向左径朝河中疾驰而去。奔至十数里,突觉右肋阵阵疼痛,方想起身上箭伤。原来,他全神贯注、策马狂奔,竟然忘了肋下中箭。此时,离晋州城已远,方稍有放松,顿感肋下阵痛,侧目向左肋瞧去,只见鲜血已将衣襟染红一大片。他愈发觉得浑身乏力,难以自支,黄豆般汗珠从额头直冒出来。又向前奔至数里,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滑落于马下,滚至路边草丛中昏死过去。 第10章 西域七狼 李蓬生渐渐苏醒过来,睁眼发现自己竟已躺在一农户家中,他摸了摸胸口,却不见了孩子,急忙叫道:“孩子,孩子呢?”

“你先躺着!别急,孩子,我那婆娘正在喂着呢!”一老汉身着粗布衣走了过来缓缓地道:“我是个猎户,昨日上山打猎,回来途中听到路边草丛中传出小孩哭声,便发现了你和孩子。见你受伤昏迷,不省人事,便将你背了回来。”

“多谢大爷救命之恩!”说罢,就要起身施礼,忽觉伤口阵阵疼痛,力不从心。

“躺着别动!”老汉急忙阻止道:“你身上的伤我也给你敷了药包扎好了,幸亏箭插的不深,再深一点可就没命了!”

李蓬生激动万分,听话地躺了下去。

老汉又道:“你先在这里养伤,这里偏僻,外人不易找到!”

“那有劳大爷了!”他谢道。

不日,他已能下床走动,就要与猎户告别,道:“大爷、大婶,李某在此打扰多日,承蒙二老照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蓬生一拜!”说罢,跪倒便拜。

“不不不,不用多礼!”老两口忙伸手搀扶道:“你身上的伤尚未痊愈,路上若再遇上强人如何能抵挡的住?还是多住几日,等养好伤再走不迟!”

李蓬生道:“若在这儿呆久了,只怕连累您二老!”

老汉笑道:“我老夫妻两条老命他们要了也没用,再说这里僻静,不会那么容易找到!”

“是啊!你带着个孩子,身上还有伤,还是再住几天,养好伤再说!”老妇人也劝道。

老夫妻两一再挽留,他便又住了下来,帮他俩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又过了几日,身上箭伤已基本痊愈。他见老两口每日粗茶淡饭,生活甚是艰辛,自己身强体壮却白吃住,便将孩子交与老两口,然后挎弓直奔后山深处而去。

约莫一个时辰,便已打到几只野兔野鸡,正准备下山,忽见百步之外,柴草簌簌抖动,心道:“嗯,一定是个大家伙,若猎得来岂不能吃上几个月?”

想罢他向动静处小心逼近,忽见一只四不像窜出草丛撒腿就跑。他忙拔箭上弦,一拉弓“嗖”的一声射过去,未中。赶忙施展轻功去抄它去路。不多时已仅距数十步,又一支箭在弦上,“嗖”的一声正中其颈,应声栽倒,抽搐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他心满意足,驮着麋鹿拎着野兔野鸡下山而来。

刚到猎户院门前,见院中一片狼藉不禁大惊,老夫妻俩已惨遭毒手倒于血泊之中。

顷刻间,十数人从茅屋内蜂拥而出,个个手提钢刀,其中一人抱着婴孩甚是得意。李蓬生抛下猎物,卸下弓箭,右手握刀,双目似要喷火,死死地盯着那人。

那人立于众人之前,左手掌托婴孩,右手握刀指向他道:“站在那里,不要过来!如若不然,我宰了这小崽子!”说罢举刀作欲砍状。

李蓬生投鼠忌器,不敢向前,只得紧握刀柄立于原地,心中却自盘算如何解救孩子。他心里又悲又痛,又急又怒,却又一时无计可施。老猎户好心救了他却惨遭连累,他恨不能将这些人千刀万剐,但孩子在他们手中,不敢稍动。

那人用命令的口气,又道:“把刀放下,否则我杀了他!”

李蓬生只得依从,慢慢弯腰将刀放于地上,双眼却片刻不离婴孩。那人见他放下了刀正自得意,举刀便要向婴孩砍。李蓬生哪能让刀砍下?他右臂一运劲,猛地一掷,只听“啪的”一声,一粒石子飞来正中那人手腕。那人疼痛一撒手,“咣啷啷”钢刀落地,左手将婴孩随手一抛握住右腕。李蓬生见机右脚一钩一挑刀飞入手,闪电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刀在空中一划一钩已将婴孩接住揽回怀中。

原来,他将刀放在地上之时,悄悄拾起一块石子攥于手心,暗暗将气力运于右臂。待他放下刀后,谁也不曾料到他还有如此一着。

其余人等见此情形,不禁一呆,只在一眨眼的功夫婴孩已被救走,其身形之矫健如燕子掠水,迅疾如风。众人慌过神,举刀齐向他砍来。救了婴孩已无所顾忌,他不躲不闪,左手抱人,右手舞刀,一阵左劈右砍,上蹿下跳,顿时杀得叮当作响。

这些人虽身着便装,但却脚穿官靴,分明是乔装的官差。他们虽人多势众,但哪里是李蓬生对手,霎时也有数人倒地毙命。又是一阵“哐铛”作响,对方已只剩三人。三人见状拔腿就跑,他哪里肯饶?脚下施劲,疾步追上,举刀向三人后背砍去。左一刀,右一刀,连毙两人,又举刀过头顶向中间一人斜劈下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已被劈成两半。忽觉伤口处隐隐作痛,想是刚才用力过猛,震裂了旧伤疤。

收拾了这些人,他在茅屋旁挖了个墓穴,将老两口葬下,在坟前拜了几拜,潸然离去。

以马代步虽快而节省体力,但却目标大,不易躲避追捕,于是他弃马步行。为不引人注意,躲避追兵,他只走小路不走大路,多昼伏夜行,一路辗转。

这一日已至河中,他拣了间不显眼的小客栈住了下来,欲休息一夜,备些干粮再行赶路。说来也巧,他见客房太暗,推开窗户,正好看见那五个西域怪人在街对面,跟路人比划着什么,显然是在打听他的行踪。他赶紧关上窗户,抱起婴孩悄悄溜出客栈,避开“西域五狼”。

他一路东躲西藏,行事越来越小心谨慎,屡屡躲过追杀。渡过黄河出了河中府,途径凤翔府左奔右逃,再由剑门蜀道入得后蜀境内。

一日,逃至一大山脚下,这山叫做西岭雪山,林间蝉鸣声一片。抬头看去,只见山顶一片白雪皑皑,往下却是绿意葱葱,一山竟同时兼有夏冬二季。他暗自称奇,心道:“这里风景秀美,人迹罕至,不若在此安居下来,抚养婴孩长大成人,教他武功,将来为他爹娘报仇!”想罢,飞身上山。

行不多时,忽闻身后有马嘶鸣,回望却见数人骑马追来,细看正是“西域五狼”。谁料想,山陡路窄,且甚为崎岖,马儿难行。那几人正不住的挥鞭策马,马儿进退两难,只急的“咴儿……咴儿……”直叫唤。

李蓬生见状,施展轻功径向山上飞奔而去。“西域五狼”索性弃马步行。

一连数日,奔逃至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体力消耗,步伐越来越慢。约莫一柱香功夫,“西域五狼”已追了上来。他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已无去路,一边是悬崖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李蓬生惨然一声,仰天呼道:“大哥!天要亡我啊…….”

“西域五狼”追上前来,一字排开。高瘦老三长腰狼站在中间,手握一把长柄斧,斧柄足有一丈;左边分立黑狼、崽狼,一个手握双叉,一个手提链子锤;右边依次站着白狼和地滚狼,一个手执判官笔,一个手握双铁锤。

长腰狼冷冷地说道:“久闻李家劈月刀法举世无双,今日我兄弟倒要见识见识劈月刀法如何了得?”

李蓬生斥道:“‘西域七狼’不在西域,也到中原凑什么热闹?”其实,他忘了其实此时此地已非中原地界。

“老三,甭跟他废话,咱宰了他!”话音刚落,地滚狼就轮起大铁锤砸来。

李蓬生侧身闪开,那崽狼链子锤便脱手而出直奔他脑袋飞来。他挥刀来挡,“铛”的一声,将链子锤弹回。黑白二狼手举叉、笔也已攻到,一个攻其上三路,一个攻他下三路。他用刀挡判官笔护住上身,两脚一蹦一跳,忽左忽右避开双叉,脚尖轻轻点地跃出数步。

刚站稳身形,长腰狼抡起长斧劈头砍下。李蓬生心知这一斧刚猛异常,不敢硬接,急忙闪身躲过一斧。此斧劈落了空,猛地一偏转从其右侧横砍而来,他当即将刀竖在右侧来架。这一斧着实厉害,震得他连退几步,方站定身形。

五人将他三面围住,前面是强敌,后面是深渊,进不能进,退无可退,只得背水一仗。与五人拆了数十招,直杀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地滚狼“呼呼呼”连砸三锤,锤锤生风。他不敢以刀硬碰,或闪或躲,跳跃腾挪。崽狼绕到他背后对准背心就是一锤。他忽觉背后似有风声,知是有人偷袭。

前有长腰狼地滚狼拦路,左右有黑白二狼堵截,进不能向前,避不能向左右。情急之下,他脚尖点地,纵身向后一个空翻腾至半空。将要落地,猛一转身,顺手一刀劈向崽狼。

“啊……”“哎哟……”崽狼与地滚狼几乎同时惨叫。崽狼左臂已被砍下,躺在地上号啕大叫,片刻便没了声息,已然昏死过去。再看地滚狼,左眼已被崽狼链子锤打瞎,鲜血直流,“哎哟哟……”疼的直叫唤。

这崽狼身材十分矮小,不宜使用普通寻常兵器,因此选了链子锤这般轻便的兵器。他除了擅长使用链子锤外,还是使暗器的行家里手,随身总是携有飞镖十二支,袖箭十二支,梅花针每发也必是十二支。而且,每种暗器上都淬有剧毒,就连链子锤也特意制成刺状以便上毒。

长腰狼与黑白二狼见他顷刻间重伤崽狼和地滚狼,气急败坏,举起兵刃从三面攻来。李蓬生左挡双叉,右躲判官笔,前避长柄斧,左右开弓,全力以赴。三只狼一招接着一招,一招狠似一招,越攻越快,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眼见自己渐处下风,李蓬生使出“作茧自缚”将自己封于刀影之中,一时三狼却也奈他不得。

这招“作茧自缚”本是退可守进可攻的招式,无奈三狼攻势太猛,加之这一招又极耗体力,故而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李蓬生渐觉体力不支,步步败退离悬崖仅几步之遥。

正当四人斗的正酣,不觉崽狼已苏醒过来,望着断臂又痛又恨,举起右臂便向李蓬生倏地射出一支袖箭。幸而发现,他来不及细想,横刀于身前,“铛”的一声,将袖箭弹飞。只听长腰狼“啊……”的一声惨叫,袖箭被弹斜飞过去,正中他右眼。

趁他挡箭之际,黑白二狼一个举叉,一个提笔向他刺来。他一慌神,忙抽刀欲挡已然不及,索性大刀左起右落,在空中划了个弧杀向二狼。只听“哎哟”,二狼同时大叫,一个捂住左耳,一个捂住右耳,鲜血如泉涌般从指缝冒出,染红手背。原来,他两的耳朵各被削掉一只。

不料,李蓬生正踩着一块碎石,脚下一虚滑,身子猛然歪斜,连同婴孩一起直跌落万丈深渊……. 第11章大难不死 李蓬生连同婴孩一起跌落悬崖,五狼也没有讨得半点好处,黑白二狼各失一耳,长腰狼、地滚狼各瞎一眼,崽狼则失一臂,可谓代价惨重。

五狼见李蓬生摔下万丈悬崖,料定他必死无疑,且五人俱受伤中毒,便只管解了毒、包扎好伤口稍事调息后,径直悻悻下山。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似有婴孩在耳边“咿咿呀呀”,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头发。李蓬生慢慢抬起似有千斤的眼皮,依稀看见小家伙正坐在他身旁。这才知道他叔侄俩竟然大难不死,真是绝处逢生。他伸手轻轻抚摸小家伙的小脑袋,甚是欣慰,闭上双眼深深地呼吸几下,懒懒地躺在河床上实在是不想动弹,也无力动弹。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也太久没有这样毫无顾忌地躺着了,他太累了。

原来,他落崖时一次次为伸出崖壁的树枝藤条或挡或缠,最终落于崖下河中。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婴孩已被河水冲至岸边,故而能够死里逃生。

过了片刻,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吃力的爬了起来,将婴孩紧紧楼在怀中亲了又亲,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悲喜交集。喜的是坠入万丈深渊却大难不死,悲的是虽又逃过一劫但前路茫茫不知何处是他容身之所,更不知还有多少艰险苦难在等着他和孩子。他用衣袖拭去泪水,长长的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就要顺流而下寻找出路,却发现不见了大刀,想是摔落悬崖时掉进河中了。没有了武器若再遇敌手,就更无法保护孩子,还是先找回兵刃再作计较。他将婴孩放在一旁,脱了衣服下河沿崖壁潜水寻找。河水甚是湍急、冰凉,加之连日来新伤旧伤、内伤外伤,潜在水中甚为吃力,约莫半个时辰仍未将刀捞起,却已精疲力竭。

他上的岸来抬头向四周一望,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巨大的山谷中。山谷两侧是悬崖峭壁,溯河而上是雪山之巅,下游是谷口,谷底却是异常的开阔,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实在是个隐居的好处所,心想:“此谷极深,想是人迹不至之地,且地势极为险要隐蔽,外人极难发现这个地方,何不从此在此隐姓埋名居住下来,好生抚养孩子,教他武功,将来出谷为他爹娘报仇岂不好极?”想罢便决定留在谷中隐居于此。

他四处寻了寻发现南岸崖壁上有个洞穴,进洞一看,里面是别有一番天地。洞口虽小,但洞内却有数丈见方,俨然一个天然的石室,大石室内还有数个小石室,果真是石府洞天。他略将石室收拾一番,便在洞内安顿下来。此时天色已晚,他找了些野果充饥,喂了孩子便盘坐于洞内大石上运功疗伤。

运功调息约两个时辰,已感精神大为好转。睁眼看时,却见婴孩两只眼睛清澈如水,四处张望,含着小手的小嘴“哼唧哼唧”忙的不亦乐乎。他轻抚婴孩小脑袋,忽然想起人人都有个名字,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呢?好像听你爹爹说过,叫什么来着?唉!都怪叔叔太粗心,连你的名字都没有记清。”想了想又道:“嗯,那叔叔今天就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叫什么呢……你看,叔叔是个粗人,不会取名字……叫什么好呢?”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一拍脑门,如梦初醒般叫道:“啊,有了,我与你爹爹相识是在九月九日,那就叫你玖儿吧!嗯,对了,就叫玖儿!”心中甚是得意。

正自得意,远处传来阵阵狼嚎,心想:“这里有狼?说不定还有什么其它凶猛野兽,看来要随时保持警惕,以防不测。”下意识的四处摸了摸,却没有摸到大刀。

天刚亮不久,他便带着小玖儿来到河边,下水寻找大刀。他跳下河直觉河水冰凉刺骨,犹似落入冰窟一般。此时虽值盛夏,但此河是雪山冰雪融化汇聚而成,十分冰凉便不足为奇。好大一会儿功夫,他几进几出水面才终将大刀捞起。

稍作打点,他背着小玖儿砍了些树木做了木门、木床,搬了些石头砌了个石桌和几个石凳,石室才总算像个家的样子了。一切布置妥当,他带着玖儿到谷中四处察看,观察地形地势及周围环境。沿河而下左右皆是绝壁,谷底树木茂盛,鸟语花香,到处是鲜花野果,芳香四溢,小河在林中蜿蜒穿流而过。走至数里,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只听水声隆隆,小河流至山口处陡然直落,形成一道瀑布飞流而下。仔细观察一番,只见底下是个深潭,河水落处水花翻滚,小河顺着山势蜿蜒流淌。

他望着瀑布下面绝壁足有数十丈高,且崖壁光滑无比,心道:“难怪这里从未有人来过,原来这谷口也是绝壁,正好在此隐居再安全不过了!”但转念一想:“这山谷两面是绝壁,一面是雪山,还有一面却是陡崖,以后如何出得谷去?还是回去看看雪山那边有没有出路。”想罢,又逆着河滩溯流而上。不出十数里,山势愈加险陡,寒气也愈重,飞鸟也愈见稀少。登至半山腰,转而至山后,只见远处崇山峻岭,层峦叠嶂,逶迤远去,好不壮观!李蓬生望着眼前层层群山,心想:“面前这些山后不知还有多少山峦,看来要走出群山恐怕是极其不易的,哎,还是先在谷中安居下来,以后再另做打算吧!”

他转身便要回谷,忽见不远处林间一群狼正向这边奔来,足有十数只,心下暗道:“好家伙,这些畜生莫不是把我当作它们的美餐?”想时,脚尖点地施展轻身功夫向山后绕去,野狼却在后穷追不舍。他见狼群在其身后狂追不弃,脚下猛地加劲,只听耳边风声呼呼,片刻功夫已将狼群甩开,不见踪影。

下山回到谷中,已早早的不见了太阳的影子,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在谷中住了些时日,他每日靠摘些野果、打些猎物维持生计,或采野果野菜,或打猎捕鱼,日子过的倒也清静悠闲。 第12章 捉狼 一日,小玖儿突然大哭不止,李蓬生一时手足无措,哄也不能止,喂水不喝,喂食不进,直急得他满头大汗,焦急地喊道:“小家伙,小玖儿,怎么啦?快告诉生叔!”他哪里懂小孩儿的事,只见他满面通红,气喘吁吁。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忽听“扑哧”一声,小玖儿止住了哭闹,一动不动。李蓬生正自疑惑,直觉一股恶臭扑鼻而来。他解开小玖儿的衣服一看,裤裆里面已是一片狼藉。

李蓬生笑道:“小祖宗,原来是要出恭啊!”他再一看,大便稀薄如浑水,疑惑不解:“怎么闹肚子了?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怎么会闹肚子呢?”

通常,周岁以内的婴孩每日主要以母*亲*乳*汁喂食,至五六月时方可辅以杂粮。况且小玖儿才只六七个月大,他却每日尽以野果和精肉喂食,教他如何能够消受得了。

他将小玖儿带到河边洗了洗,见他幼小的身子甚为消瘦,根根肋骨清晰可见,心想:“这么瘦弱,难道真的生病了?还是吃的东西有问题……可是野果野味都是好东西啊,他怎么会……?”他一个粗人怎知野鸡野兔等猎物对于成人确是美味,可对于一个只有数月的婴儿却是无益的。

他忽然恍然大悟,叫道:“哎呀,你应该吃奶的!对了,应该吃*奶的!”他感万分高兴,仿若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道:“小家伙,叔叔这就给你找奶*吃!”抱起小玖儿猛然想起什么,又将他放下,只长吁短叹,口中直念叨:“到哪里找奶啊……到哪里找奶啊……”

良久,他又忽地站起来,面带笑容,自言自语道:“狼,狼……狼奶……对啊,或许有母狼正在哺育小狼崽呢!”旋即将玖儿抱回石室,哄他入睡后,关好石室木门,提刀径向雪山奔去。

一路寻找却总不见半只野狼的影踪,只有些野兔在林中四窜,野鸟纷飞,不时还可看见獐子、狍子之类。待他绕至雪山背后一片松林时已有数个时辰,却半只野狼影子都未见得,心中甚是焦急,若再找不到便只能空手而回了。他又向四处找了找,忽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堆乱石,心想:“那乱石堆处兴许有狼窝,待我过去看看!”想罢,向乱石堆而来。只见乱石堆中,怪石嶙峋,石缝中到处散落着动物骨骼,乱石丛中似有幼兽嗷叫。他手紧握刀柄,慢慢逼近,果不其然,却见巨石下趴着几只小狼崽正嗷嗷待哺,却不见母狼踪影。

李蓬生心中一阵狂喜:“皇天不负有心人……母狼定是出去捕食去了……嗯,我就在这里等它……”他偷偷躲在巨石后的乱石从中,静静的候着。

一盏茶功夫,一只巨大的母狼口中叼着一只小獐子匆匆钻进巨石下,扔下猎物躺下身来。小獐子已血肉模糊,只剩半截。几只幼狼尚幼不能看清东西,听到母狼的声音齐向母狼哼唧哼唧地爬来,找到乳*头一个劲地吮吸。他在巨石后的乱石从中看的真切,并未立刻动手,而是让这几只可怜的小狼崽好好吃完最后一顿。

待小狼崽吃完奶躺在母狼身边,他脚尖点地飞身至狼窝前,手握钢刀,两脚微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母狼是何等的机警,一听有异常响动,还未等他双脚落地便早已爬起。只见它龇牙咧嘴,毛发竖立,尾巴向后高高翘起,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双目发出绿光,愤怒地似要喷发出来,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母狼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护着小狼崽,与其对峙。狼,他也见过不少,也曾亲手杀死过,但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母狼。它双目迸出摄人心魄的绿光,只让人觉着心里发憷。但无论如何也要捉了这只母狼,它可是玖儿的“乳*娘”啊!

他盘算着如何能降服这只凶猛异常的母狼,但又不能伤了它。母狼再大再凶猛,又哪里是他的对手,纵然是一群狼围攻,只要他钢刀一出只消片刻便可结果了它们,就算是赤手空拳制服一群野狼也是极其容易的事。但此时,既不能伤了母狼,又要护着自身,还要服服帖帖地制服了它,着实令他大伤脑筋。

正自盘算,母狼蓦地后腿蹬地,纵身而起,向他扑来。他向后仰身,右脚朝上向狼腹踢去,只听“通”的一声正中狼腹。母狼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又扑过来。他举刀来挡,猛然发现刀刃朝外,急忙收刀,调转刀身,改用刀柄朝它戳去。母狼不停的进攻,他总是以刀柄、刀背来挡,左闪右避,与之周旋。

虽屡遭重击,母狼进攻反而愈来愈猛烈,越战越勇。李蓬生心想:“这可不成!如此下去,它不是遭重创而死,也会累死!一只死狼要它何用?”想到此,扔下手中钢刀,欲与之肉搏。

母狼见他放下刀,直朝他扑来。李蓬生不避不让,伸出双手一把抓住母狼前腿用力猛向两边分开。母狼前腿动弹不得,直伸颈向前龇着獠牙欲要撕咬他头脸,却撕咬不着。谁知母狼劲力奇大,僵持片刻,它后腿蹬地将他压倒,张口就要咬其颈部。他头一偏,双手发力,紧紧将母狼抱住,一人一狼便在地上滚来滚去,厮打在一起。

这只母狼既肥且壮,劲力又是极大,为护狼崽,竟这般的凶悍。

他猛一使劲翻转过来,将母狼死死压在身下。又费了番周折,用右腿压住母狼后腿,右手右肘紧紧摁住它前腿后头颈,终于将其制服。母狼使劲挣扎了几下再也挣扎不动,张着嘴“呼哧呼哧”直喘气儿。

他虽已降服了母狼,但又怎样将它带下山去?只要他一松手,它便又会挣扎撕咬。他暗想:“若是有绳索可将它绑缚了驮下山,可这深山老林哪来绳索啊!藤条倒是有,可是如何去取?只要一松手它便逃脱……”他向四下里打探一番,还是没有主意,忽然想:“人身上有三十六大穴七十二小穴,野狼会不会也有穴道呢?如有又在什么地方呢……有没有死穴?若有,点中了岂不前功尽弃?唉,试试再说!”想罢,运劲至剑指,试探着在母狼身上戳了起来。

一通乱点乱戳,直痛的母狼嗷嗷直叫,拼命挣扎。 第13章 引狼入室 他在母狼颈侧一点,忽觉身下母狼顿时瘫软,心头一惊,道:“死了?”他慢慢放开母狼,只见它一动不动。伸手探了探,母狼仍有气息,这才放下心来。他找了些藤条将它捆好,驮起母狼便飞奔回谷。

回到石室,他用藤条搓成绳索将母狼四肢牢牢捆好,绑缚在木桩上,又做了个罩子将狼嘴罩住以防伤了小玖儿。小玖儿见了母狼毫不害怕,他爬到母狼身边竟用小手到处抚摸。他从未见过野狼,不知狼是何物,更不知其凶猛,自然也就不知到害怕,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狼”。

李蓬生将他小嘴凑到母狼乳*头上,道:“小家伙,以后有奶吃了!吃吧!”可小玖儿一个劲地避让,并不愿意碰它。他急道:“玖儿,吃啊!吃奶啊!怎么不吃呢?”

可是小玖儿就是不吃,只用小手这儿摸摸,那儿拽拽,玩儿的起劲呢!

他心道:“难道时间久了没吃奶,忘记了…….不会吃了?”他用手捏了捏,挤出点儿狼乳沾到小玖儿唇上,可小玖儿毫无反应。他懊恼万分,道:“忙活了老半天,全白忙活了…….嗨!”

正自懊恼,忽见小玖儿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口唇。他赶紧又挤了些狼乳沾到玖儿唇上,小玖儿果真直舔口唇。这时,他将玖儿小嘴又重新送了过去,小玖儿衔住狼乳*头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见此情形,他脸上露出丝丝笑容,良苦用心总算没有白费,心中甚感欣慰。

许久,母狼醒来死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却总无济于事。渐渐的,母狼没有了继续挣扎的气力,眼中流露出一种哀求的目光,已然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凶恶暴戾,仿佛在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若不回去,我的孩子可都要饿死啊!”母狼眼角似有泪流出来。

李蓬生当然知道,没了娘的小狼崽定是要饿死的,说不定还会被其它野兽吃掉。可是,为了小玖儿能够健康的成长,只好牺牲了小狼崽,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两日,不论他如何喂食,母狼总不肯进食,只是时常落泪,甚是可怜。李蓬生焦急万分,心道:“这样下去它必死无疑,这可怎么办?”只管焦急,却无他法。

他将小玖儿和母狼关在石室,独自一人上山打猎。现在打猎须比以往要多出许多,除了他俩食用之外,还要饲喂母狼——兴许,过两天母狼饿极会吃东西也说不定。

他打猎回来忽见木门半掩,不禁大惊:“临走时明明将木门关好了的,小玖儿是开不开的…….难道……”推开门一看,母狼和小玖儿已全都不见踪影。这一下可吓得不轻,直觉口中发酸,手脚发软,“嗡”的一下头脑中一片空白。

只见绳索断落于木桩旁,不见了小玖儿却也未见骨头,心想:“这恶狼吃人连骨头都不剩?”眼泪扑簌直落,恸哭道:“玖儿,叔叔对不起你啊……生叔我糊涂啊,我引狼入室害你丢了性命……生叔一定给你报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西北抱拳哭道:“大哥大嫂,我李蓬生未能照顾好玖儿,害了他性命,辜负了您的嘱托……我这就去杀了那恶狼,为玖儿报仇,然后以死谢罪!”说罢,起身提刀向山上奔去。

一路思绪翻滚,心痛如刀绞,以往种种尽浮现于脑海。

不多时,便奔至乱石堆巨石前,他立定身形,却见七八只野狼成扇形将母狼与另一只野狼围于巨石下。双方相持不下,龇牙咧嘴,发出阵阵“呜呜”声。他急忙潜藏在乱石堆中,待要看个究竟。忽见母狼身后小狼崽群中似有一物,细看正是小玖儿,正与小狼崽一起厮混。李蓬生喜出望外,心道:“真是谢天谢地!”心脏直怦怦乱跳。

他不知母狼是如何逃脱的,更不知母狼为何没有吃了小玖儿,反而将他带回狼窝……这一切都显得太不可思议!

原来,那日公狼回到窝中嗅出异味,且迟迟不见母狼回来,便知母狼出事了。但它却不敢再轻易离窝寻找母狼,生怕小狼崽被其它野兽捕食,硬是在窝中守了两日。到了今日,小狼崽已是饿得奄奄一息,公狼只得舍窝嗅着气味痕迹一路追踪直至谷中石室。它嗅出母狼正在石室内,便使劲猛撞石室木门,连扑十几下竟将木门撞开。

进得石室,它先是向坐于一角的小玖儿龇牙咧嘴地看了看,转身就向被绑缚于木桩的母狼而来。它咬断母狼身上的绳索,返身便张开血盆大口向小玖儿扑来。眼见小玖儿就要命送狼口,母狼倏地一跃而起扑向公狼,将它扑倒在地踩在它身上,龇着牙对着公狼“呜呜”的吼叫。公狼果然一动不动,不敢再伤害玖儿。

母狼、母老虎之类猛兽虽凶猛无比,甚至凶残,但对待幼崽却十分的慈祥,很有母性。有时甚至还哺育抓回来的其它野兽幼崽,也有听闻野狼野豹等猛兽收养人类婴儿的。这只母狼几日来,丢了幼崽,却哺育了玖儿,母性大发,已然将他当作自己的幼崽。

李蓬生见小玖儿还好端端的活着,心中欣喜万分。

欣喜之余,他却为如何安全的救出玖儿而苦恼:“群狼一旦混战势必要伤着玖儿,我若此时冲出来,群狼群起而攻,怕要顾此失彼,玖儿也会陷于险境……”

正自迟疑,群狼突然围攻而上。眼见玖儿处境十分危险,来不及细想,他提刀忽地跃出,挥刀就向群狼砍杀。李蓬生与公母二狼并肩战群狼,不多时也有数只野狼死伤。又一阵砍杀,其余数狼也尽数斩杀,只剩公母二狼。他举刀就要砍,刀至半空突然止住,心想:“母狼虽逃脱,本可以将玖儿咬死,它却没有。可见,母狼并无伤害玖儿之心。相反,刚刚却拼命保护玖儿与狼崽……”

他刀举在半空中欲要将二狼击毙,母狼却不闪躲,而匍匐于地,口中发出轻轻的呜咽之声,仿似在哀求,又似已臣服于他。公狼见母狼如此,也趴在地上,十分顺从。见此情形,他大惑不解,不知二狼此举是何用意,心道:“难道这畜生也懂的投降认输?”望着小玖儿和小狼崽一起戏耍,若有所悟,他试探着走近狼窝,二狼并未有异动,这才抱起小玖儿。见玖儿平安无事,心下大慰,对着二狼喝道:“畜生,看在你俩未伤害玖儿的分上,暂且饶了你俩…….”说罢,抱着玖儿回谷。 第14章 谋逆陈桥 走出约百步,猛然发现公母二狼口中叼着小狼崽跟在后面。他立住回头望了望,二狼便也止住脚步。他转身又继续赶路,二狼仍跟在后面。他停狼停,他走狼也走。二狼始终紧随其后,不离不弃,李蓬生心下暗自奇怪:“这两个畜生要干什么?为何老是跟在后面?难道这畜生通人性,要跟我回谷?”他扭头对着二狼道:“你们也要跟我回谷去么?”果然,二狼十分柔顺的喉中发出“呜呜”声,似道:“是啊!是啊!”他大手一挥,道:“好,那咱们就一块回谷!”这样,他抱着玖儿走在前面,公母二狼口叼狼崽跟在后面,一起走在深山老林之中。

自此,小玖儿以母狼乳为食,辅以其他杂食,与小狼崽为伴,同吃同住,一起玩耍嬉戏。李蓬生每次上山打猎总带着狼,日子过得愈加充实,也不再那么孤独寂寞了。

转眼,冬去春来,十数寒暑,小玖儿已长至十六岁。只见他生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双目炯炯有神,好一个英俊少年。玖儿常常嬉耍于高山丛林之间,与百兽为伍,来去如风,行走如飞。

这些年来,李蓬生一心一意抚育他成人,初始时,只教他识些字和一些基本拳脚功夫,稍大便教他各路拳法、刀枪棍棒等各路兵刃。玖儿每每问及身世,他总避而不答,只管对他悉心照料、精心教导。幼时,玖儿每日食以狼乳,稍大后,整日与豺狼虎豹等猛兽为伍,与飞鸟为伴,纵横于山野之间,练就得他浑身劲力,无意中也练就了非凡的轻身功夫。

说是无意中练就的,倒不如说是李蓬生有意让他磨练,并不时加以指点,才磨练出这身筋骨。

就在谷中隐居的十几年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才能出得谷去?于是,他苦心钻研,历经十年终于悟得一套攀援绝壁的轻身功夫。闲暇时,便将这套自创的轻功步法传授于玖儿,但从不许他私自出谷。

他与李蓬生在谷中相依为命,从未见过生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小玖儿渐渐地长大,却不谙世事,时常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李蓬生一个粗人,大字都不识几个,根本无法解答他的怪异问题。于是,他便常带着玖儿施展自创的轻功飞身下崖,翻山越岭至数十里外的一户山民家借住几日。这户山民家中正好有个与玖儿年龄相仿的女儿,他俩一起玩耍,他这才对谷外的世界略有所了解,不至于像个野人一般不懂人事。

山民夫妻俩倒也十分的纯朴善良,对玖儿就如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甚是喜爱。

玖儿特别爱在洞外河中玩耍,常与群狼在河中嬉戏、追逐,捉鱼抓虾。天长日久,便习得了惊人的好水性,一头扎在水中可半个时辰不出水面。在水中,他似鱼儿一般灵活;在山林里,他像野兽般矫健、勇猛,一声呼喝、一声长啸,便可招来飞禽走兽。整日与百兽为伍,与百鸟为伴,日久竟能通鸟兽之语,几可呼之即来喝之即去,可统领飞禽走兽,宛然已是林中骄子。时常可见玖儿跳跃于林间枝头,飞奔于雪域高山,身后总是紧紧追随着一群苍狼。其中一只全身毛色灰白,十分壮硕,其尾巴末端毛色鲜红似火,玖儿对它也是特别的钟爱,唤其“赤尾”。

一日,玖儿一改往日的调皮与嬉闹,竟安静的作在小河边,身边犬坐着几只苍狼。他一言不发,时而向河中扔个小石子,激起点点水花,似有万千心绪。

李蓬生发现玖儿不似往日,知他心有所思,走近坐在他旁边,打趣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们玖儿怎么肯消停下来了,狼儿、鸟儿都玩腻了?”

玖儿侧过头看了看他有转过去,无精打采的道:“是生叔啊!”

“怎么啦?”他问道:“有心事?”

“生叔,我爹娘是谁?”玖儿问道。

李蓬生面部笑容顿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沉地道:“转眼都已十六年,是时候告诉你了。”

“告诉我什么?”玖儿急切地追问:“是不是关于我爹娘的事情?”

“嗯……”李蓬生道:“你爹叫李筠,他可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那我爹娘他们在哪里,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玖儿紧紧追问。

“此事说来话长”他悠悠的道:“这事还得从‘陈桥兵变’说起!”

“陈桥兵变?是怎么一回事?”玖儿问。

“大周显得七年正月初一,正当举国上下欢天喜地过大年时,忽然镇州与定州奏报契丹发兵南下与北汉兵马联合入侵。后来想想,这都是赵匡胤一伙早已密谋好的骗局。”李蓬生愤愤道:“符太后跟宰相范质未能识破其奸计,便急命赵匡胤统领三军北上御汉。赵匡胤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和侍卫步军虎捷左右厢都指挥使张光翰、赵颜徽率部随之出征,留下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侯王审琦率兵协助韩通守卫京城,并派遣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钊领军先行北上。这是赵贼的又一阴着,为他谋朝篡位精心布置的,可惜符太后和范宰相都没能发现其隐含的深意。”

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玖儿问道:“赵匡胤?他是个坏蛋么?”

“他是个最大的坏蛋,是个最大的贼,是个窃国之贼,他窃取了我大周江山。”玖儿似懂非懂的听他接着道:“初三日晚,赵匡胤率兵驻守陈桥驿,就在这个驿站,这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玖儿好奇地问道:“什么大事?”

“就在这天夜里,赵匡胤的部下心腹秘密的布下了一个天大的阴谋。”李蓬生继续说道:“赵贼手下谋士赵普利用‘点检作天子’的谶言四处游说、煽动,准备发动兵变。第二日清早,赵普及禁军将校等直进帐中,嚷嚷道:‘诸将无主,愿策立太尉为天子。’并将早已准备好的龙袍披在赵贼的身上,然后众人纷乱后退跪倒在地,口呼‘万岁’。这就是陈桥兵变。”

玖儿问道:“这与我爹娘有何关系?” 第15章 铁匠铺 李蓬生面部抽动几下,激动的道:“这贼子发动兵变后,立即回转马头直扑早有内应的京城,逼迫年幼的隐帝退位,从孤儿寡母手中夺下了大周的江山,自己当了皇帝。”

“赵匡胤就是当今的皇帝?”玖儿道:“那他把我爹娘怎么了?”

李蓬生越说越激动,气血上涌,突然“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不住的咳嗽。

玖儿慌忙道:“生叔,你怎么了?”

他缓了口气,道:“没事……生叔还死不了。”

当年,他带着玖儿四处逃亡,一路遭众多高手追杀,屡受重伤,落崖时又遭重创。虽十几年隐居绝谷,但内伤并未真正痊愈。十几年来,精心抚养玖儿心力交瘁,再加上今日追忆当年,心中愤愤,急火攻心,以至其旧病复发口吐鲜血。

李蓬生接着道:“你爹当年不满赵匡胤篡权夺位,便起兵征讨,不料却为奸人出卖战死沙场。”说时已是双眼噙泪。

一听他爹战死沙场,玖儿哭着问道:“我爹死了……是谁害死他的……是谁?”

此时,玖儿已是声泪俱下,悲痛不已,哭道:“生叔……是谁害死我爹爹的?我要替我爹爹报仇!”

李蓬生道:“赵匡胤派你爹爹结义兄弟韩通追杀你爹,那韩通背信弃义,以多胜少,害死了你爹爹……”

他喉咙哽咽,老泪纵横,恨道:“他们害死你爹后又抄你家,要斩尽杀绝。幸亏老天有眼让我救了你,保住李家一点血脉好为你爹娘报仇!”

玖儿泪眼模糊,哭问:“那我娘呢?我娘是怎么死的?”

“你娘……你娘是为了不拖累……自尽身亡的……”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玖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爹……娘……孩儿一定为您二老报仇……爹……娘……”那呼喊声真是撕心裂肺,悲痛欲绝。

突然,玖儿爬起身便向谷口狂奔。李蓬生在后喊道:“玖儿,哪里去?”

玖儿头也不回的道:“我去替爹娘报仇!”

李蓬生忙施展轻功追赶,至谷口方追上,拦在他面前,喝道:“混账东西,这般莽撞岂不枉送性命?”话未说完,便又咳嗽不止,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玖儿见状,甚是害怕,担心地问道:“生叔,你怎么啦……您别生气,我……我不去就是。”

一阵咳嗽过后,他稍缓过气来,道:“以你现在的武功,如何去为你爹娘报仇?”

“难道我爹娘的仇不报了么?”

“当然要报,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学会劈月刀法,再找回你家祖传的劈月宝刀之后,便可报你的血海深仇!”

“劈月刀法?”玖儿从未听他说起过,疑问道:“厉害么?”

“哼,何止是厉害!”李蓬生颇为自豪地道:“劈月刀法是你家祖传的刀法,练成后配以劈月宝刀,便可天下无敌!”

“劈月刀?我怎么没有见过?”

“你当然没有见过!”他惋惜地道:“它早已落入韩通之手了。”

玖儿沉默无语,若有所思。

“改日,我出谷照着样子给你打一把‘劈月刀’,再慢慢教你劈月刀法。”

玖儿凝神望着远方,依旧无语……

过了数日,李蓬生仔细叮嘱玖儿守在谷中,不得私自出谷,然后自己却独自出的谷来。

出谷行至百里方见一小镇,良久,他才找到一间铁匠铺子,只听铺中“叮当”作响。进了铺子,却见一位彪形大汉,光着膀子,左手握铁钳,右手抡着铁锤用力敲打铁砧上火红的铁坯,火星四溅。只见他方头大耳,肩阔腰圆,两条眉毛浓似描墨,浑身上下早已为汗水浸透。

他觉察有人进了铺子,依旧敲打他的铁坯,只是随便问道:“客官要打什么?”

“给我打一把刀。”李蓬生道。

“菜刀还是柴刀?”铁匠若无其事地问。

“是兵刃!”他答道。

“兵器?不打。”铁匠脸色一沉,冷冷道。

“我付给你银子,你为何不打?”李蓬生追问。

“方圆几十里,谁不知道,我马铁匠打菜刀、打柴刀、打杀猪刀,打犁、打铧、打锄头,从来不打兵器。要打兵器您找别人。”那铁匠板着面孔拒绝道。

“那是为何?”他责问。

“不为什么!”铁匠坚决道。

“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你这铁匠铺子就别想再开了!”他将刀往炉子上重重一拍,怒道。

“不打就是不打,咱不想赚你这银子,不行么?”铁匠亦怒道。

“不行!今天你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拆了你的铺子。”

“看来这一架是打定罗?来来来……那我俩就比划比划。”铁匠扔下手中活计,退后几步随手抄起一根铁棍,摆出一付如临大敌的架势。

“好,那咱就比划几招,出招吧!”李蓬生手握钢刀,道。

话音刚落,铁匠抡起铁棍便向他头顶砸落,喝道:“看招!”

李蓬生见他劲力雄厚,不敢举刀硬接,忙纵身向左跃出,马铁匠突然收棍横扫而来。

“好棍法!”他大喝一声,提刀至右侧来挡。

大刀刚碰触到铁棍随即趁其来势猛然向后轻收,继而向上只轻轻一划,便将铁棍拨开,轻松化解铁棍的威猛劲势。这一收一划看似轻松,实则蕴藏万般柔劲,正所谓四两拨千斤,亦谓之以柔克刚。要知道,从半空砸下来的铁棍劲力奇猛,马铁匠竟能在瞬间收棍转而向左横扫,可见马铁匠勇力过人,绝非普通铁匠。

马铁匠见他竟然轻松化解了自己这一记猛棍,心下暗自佩服。但见其刀法好生奇怪,不禁面露惊诧之色,抽回铁棍猛然向他胸部戳来。

这一招着实厉害,犀利凶猛,直捣他心窝。躲避已然不及,李蓬生急忙收刀横于胸前,“铛”的一声,刀棍相交。李蓬生连退几步,立定身形,左手猛击刀面,将铁棍生生地弹了回去。二人皆被震得双手发麻。

马铁匠更觉诧异,问道:“你是谁?你和李筠将军是什么关系?” 第16章 豪气干云 他一听马铁匠如此一问,不由大吃一惊,心道:“想不到我隐姓埋名十几年,竟然还有人认得劈月刀法?看来是我大意了!”

他立刻镇定下来,冷冷地道:“什么李筠?我不认识。”

“阁下刚才所使的明明就是劈月刀法的‘顺水推舟’,如何不认识李筠将军?”马铁匠诘问。

“什么‘顺水推舟’?我不懂你说什么!”他佯装不知。

“哎!看来李将军后继无人啊!”马铁匠扼腕叹息。

李蓬生见马铁匠并不像奸诈小人,似是性情中人,从其话语中亦看得出他对李筠甚为敬佩,便试探道:“李筠是何鸟人,有无后继人与你何干?”

马铁匠急道:“休要对李将军不敬!”说罢,提起铁棍就向他砸来。

李蓬生急退至铺外,马铁匠紧随而出,似要与之拼命。其实,马铁匠与之缠斗数招早已看出他所使刀法必是劈月刀法无疑,只不过有所顾忌,才未肯表明身份,且故意表现的十分敬重李筠,以打消李蓬生的疑虑。

李蓬生忙制止道:“马兄,请住手!”

“你这泼皮,怕了么?那就求饶认输吧,或许老子会饶你一命!”马铁匠轻蔑地道。

“马兄何以认得劈月刀法?”他疑或不解。

“这与你何干?”马铁匠故作不屑,将铁棍拄于地上。

“当年,李将军遭奸人所害,后又被抄家灭门,一门二十余口转眼被屠杀殆尽。”他神色黯然地说道。

马铁匠接着道:“最让人痛心的是,家奴李蓬生救走了将军遗孤却一路屡遭追杀,最终坠落深崖……”

他吃惊地问:“你究竟什么人,竟然也知道这件事?”

马铁匠向四下打探一番,悄声道:“请借一步说话!”

李蓬生将信将疑,跟随他进了铺子。他关好门窗,引其至后院坐下,沏了壶茶,道:“实不相瞒,在下叫马三铁,十几年前跟随李将军遭遇韩通大军,受了重伤侥幸大难不死,保住了这条贱命!”

李蓬生心下暗道:“我怎么从未见过他?嗯,李将军手下人那么多,没见过也不足为奇!”想罢,欣喜道:“原来马兄也是李将军的旧部下。”

马铁匠点点头说道:“那日,我从死人堆中爬出来时见不到一个活人,身边全部是兄弟们的尸体……”

他与李蓬生伤感一番,又继续道:“后来才知道李将军已经战死,李家也遭灭门,我便一路逃到这里隐姓埋名住了下来,以打铁为生。”

“原来如此!”李蓬生嗟叹。

“这些年,连年兵祸不断,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马铁匠郁郁地道:“若世上没有了兵刃,就不会有战争了,故而我从来不打兵器!”

“原来如此!李某刚刚多有失礼之处还请马兄恕罪!”李蓬生起身,拱手便拜。

马铁匠忙起身扶住,惊道:“好说好说!怎么,兄台也姓李?”

“李某正是当年怀抱将军遗孤,四处逃避朝廷追杀,最后坠入悬崖的李蓬生。”他放下戒备全盘托出。

“哎呀!原来真是李蓬生李将军。”马铁匠惊道:“那将军遗孤……”

“将军的后人现已是个十六岁的翩翩少年,名叫李玖。”他说着情绪有些激动。

马铁匠一把握住他双手,双眼含泪,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将军有后了……”

二人撤下茶水,换上美酒,边饮边聊,一见如故。

李蓬生慢慢向他叙说如何救玖儿,如何逃亡,又是如何最终跌落悬崖而大难不死……马三铁每听到惊险处,不禁面容骤改,听到喜处,却又面浮笑意,一阵悲一阵喜。他俩越聊越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推杯换盏直至深夜。

次日一早,起的床来,李蓬生凭着记忆描绘劈月刀的外形,大小尺寸及纹饰等等。马三铁依样开始为他打造“劈月刀”。他挑选了最好的铁,仔细认真的敲打,小心控制火候,一阵“叮当”作响。

劈月刀是何等的宝刀,纵然是仿制亦是极耗时耗力,稍不留神便前功尽弃,加之宝刀纹饰精美,须细细雕凿打磨方可。马铁匠几次反复,几度回炉,数日方渐成形,再经过精心雕琢、打磨、抛光等数道工序又经数日终于打造而成。只见“劈月刀”刀身通体黑亮,刃长二尺八寸,刀背长约二尺五寸,左右刀面近背处雕有龙蚊图饰,仿似两条青龙缠于刀背。刀柄长七寸,亦刻有龙鳞图案,与当年的李家祖传劈月宝刀别无二致,几可乱真。

马三铁握刀在手,仔细打量一番,啧啧赞道:“劈月刀果然名不虚传,好刀,好刀啊!”他似已将手中仿制品当成了真正的劈月宝刀,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李蓬生接过“劈月刀”面露惊奇,赞道:“马兄真是好手艺,这把刀简直可以假乱真!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连我也难辨真伪!”

“李兄过奖了!”马三铁拍拍身上灰尘说道:“劈月刀不愧为天下第一宝刀!此刀设计精妙,造型精美,虽是一把兵刃却精美绝伦啊!”

又是一通敲打忙碌,过了数日,才又为这柄刀配上了一把刀鞘。刀鞘亦是通体乌黑,鞘身亦刻有龙纹图饰,龙身通体镏金,分外惹眼。

一切已大功告成,马三铁舒了口气,望着手中宝刀甚是得意,说道:“李兄,咱俩为‘劈月刀’的完成大干三坛如何?”

“好,那今日咱就不醉不归!”李蓬生亦是十分高兴,欣然答应。

“不醉不归!”

马三铁搬来几坛好酒,斟上,二人一碗接着一碗,一番豪饮,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啊。酒过三旬,他俩干脆一人提起一个酒坛,一番豪饮。只听“咕咚咕咚”声从喉咙里发出,酒水却似飞瀑一般从腮两边泻下。只消片刻,两坛美酒便被饮尽,“哗啦”一声将坛子摔于地上,二人仰头齐声大笑,可谓豪气直冲云霄。 第17章 奸佞小人 自十五年前,他在潞州醉酒误事,后又隐居山谷,就再也没有沾过一滴酒,更未像今日这般豪饮与畅快。今日与马三铁一番豪饮,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十几年前与李筠及众兄弟同饮一般。

次日,李蓬生早早便要辞别马三铁,双手抱拳道:“马兄,李某叨扰数日,就此别过!”

马三铁诚意挽留:“李兄何以执意要走?你我一见如故,何不在寒舍多留数日?我那窖中还有几坛上好的竹叶青……”

他婉谢道:“在下离谷也有些时日了,玖儿一人独自在谷中……”

马三铁见他执意要走,只得与他作别,道:“既然如此,马某就不强留,李兄一路好走!”

“后会有期!”二人双手抱拳相互辞别。

李蓬生将“劈月刀”仔细包好,转身离开小镇回谷而去。

行至谷口深潭边,正要攀崖入谷,忽听左后侧似有响动。他止住步子四下打探却不见有何异常,心想:“刚才明明听见有响动,怎么什么都没有?”想罢,手脚并用“噌噌噌”,片刻便已飞身上崖。

忽然,深潭左侧树丛中窜出一个人来。只见来人手持铁棍,在崖底鬼鬼祟祟,上下打量石崖,自语道:“这崖壁如此光滑,他怎么能如履平地一般飞登上崖?”正自惊疑之际,突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在他的左肩上,猛吃一惊,回头一看却是李蓬生。这一下,他着实吓得不轻,险些摔倒,慌忙道:“你……你不是已经上崖了么?”

“可是我又下来了!”李蓬生冷冷道:“马兄,你真客气,送我送这么远!”

原来,他前脚走,马三铁便后脚跟了来,一路跟踪至谷口,一不小心踩在碎石子上滑了一下,这才让李蓬生有所警觉。他登至崖顶,悄悄潜藏起来,欲要一探究竟,果不出所料后面有人跟踪。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跟踪他的人竟是马三铁。

“我是……是想看看你住在哪里。”马三铁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以对。

“还在撒谎。你到底是什么人?”李蓬生脸色阴沉,勃然怒喝。

马三铁见强辩已无意,索性将铁棍一横,正色道:“那就让你死个明白吧!我本名马三铁。今天就先杀了你再抓了李玖到皇上那儿讨个官做!”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李蓬生愤愤道:“我早该知道了……只是我一直不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怎么……早知道了?”马铁匠惊道:“你是如何看出的?”

李蓬生道:“第一,我常与将军在一起,将军手下大小将领,无一不识,即使无有交往也应面熟,而我却对你无半点印象;其次,李家军上至将军下至士兵、家兵,无人不会劈月刀法,而你只是认识而已,却不会一招半式;第三,兵败后你既已来到此处埋名隐姓,又何以知我坠崖?”

“既然你早已知道,为何……”马铁匠十分不解。

“我只希望我猜错了,谁曾想这一切竟然全是真的!”他双拳紧握,指骨咯吱直响。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马铁匠有些不耐烦。

“好好好,你这卑鄙小人,那就出招吧!”李蓬生语带颤抖。

“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招!”马三铁说罢,举棍便向他砸来。

李蓬生提刀与之厮杀开来。马三铁招招凶狠,直攻对方要害。李蓬生尽使劈月刀法与之缠斗,一时间刀棍相加,乒乓作响,打的难解难分。突然,马三铁脚尖猛一点地,纵身腾空而起,抡起铁棍向他头顶压下。李蓬生倏地向左急跃,刚落地又忽地一跃而起,转身一招“鹞子翻身”向右后侧劈下。马三铁急收棍回架,“铛”的一声,刀棍相碰,火星四溅。落地未稳,马三铁掉转铁棍猛力向前递出,直捣他心窝。李蓬生又是一个纵身,跃至半空。突然身体猛地翻腾,头直朝下栽,左手一捋抓住铁棍,返身回带,身子趁势反转,双脚朝马三铁前胸踹去,“嗵”的一声,正重重的踹在马三铁胸口。马三铁一个踉跄连退几步,险些滑入深潭。

李蓬生未等他站稳,紧接着就是一招“劈山救母”向马三铁左侧劈来。马三铁提棍向左一摆将刀格开后往地面一撑,向右跃出数步,心想:“劈月刀法以招法见长,他虽已练得纯熟,但却远未达到精湛的地步,若与之在招式上一较高下恐怕沾不到任何便宜。我何不利用铁棍在力量上的优势以快招取胜?”想罢,舞起铁棍便向李蓬生攻来。只见铁棍在马三铁手中上下飞舞,棍影飘忽,将他自己罩于其中,却招招直攻李蓬生要害,一招紧似一招,一棍快似一棍。一时间,李蓬生东躲西闪,竟难以施展劈月刀法。马三铁不依不饶,直逼的他步步后退。

马三铁虽武功不及李蓬生,但其气力奇大,且又使铁棍这般重长兵器,更在此时以全力拼杀,而李蓬生有所顾忌,不敢用刀硬接,只得以其在轻功上的优势与之周旋。他施展轻功,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却暗暗寻找马三铁破绽,伺机出击,以逸待劳。

二人缠斗约莫半个时辰,马三铁已渐感体力不支,攻势渐缓,心想:“李蓬生竟有如此卓绝的轻身功夫,真是天不助我啊!”他越战越急,招法步法渐显乱象。李蓬生见他已体力不支,心绪不宁,步法已乱,提刀攻去。两人又是一阵恶斗,只是此时已是李蓬生步步紧逼,而马三铁是步步退让,处于下风。李蓬生抡刀朝他左侧劈砍过来,他举棍来挡。突然,李蓬生将刀收回。

“不好!”马三铁大叫一声,话刚落音,只听他“啊!”的一声惨叫,刀已刺入胸膛。

原来,李蓬生虚晃一招变劈为刺,此时马三铁收棍来挡已然不及,躲闪亦也为时已晚。他左手紧紧抓住刀背,鲜血直流,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两眼内有怒有恨又有惊惧和绝望。李蓬生欲要将刀抽回,却纹丝未动,想不到马三铁气力这般大,身板也竟这般结实。他双眼直直的盯着李蓬生,忽然大吼一声向前猛扑,逼的他连连后退。突然,马铁匠右手提起铁棍猛地捅向李蓬生,正中他左胸。李蓬生“哇”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疼的他眼冒金星。他左手一把抓住铁棍,死死不肯松手,两人一时相持不下。 第18章 劈月刀法 李蓬生又试着将刀抽回,却仍为奏效。他索性将刀猛然向前推,刀尖反倒深深的扎入马三铁左胸,鲜血如柱,汩汩而出。渐渐地马三铁面色惨白,瘫软在地,气息渐已十分微弱。

李蓬生将刀拔出指着他,喝道:“是谁派你来的?”

马三铁痛苦万分,以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没……没有人……”

“死到临头了,还不说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的?”李蓬生怒道。

“真的没有人指使。”马三铁道:“人之将死,其言亦善!李兄,若不是我动了贪念,你我二人或许真的可以成为知己!”

李蓬生无语。

他继续说道:“我原是禁军统领石守信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建隆二年,皇上仅以一杯酒便解除了石将军等一批开国功臣的兵权。石将军离开朝廷后不久,我也被迫离开禁军……”

他咳了咳又道:“为防遭迫害,故而来到这个小镇上,隐姓埋名,以打铁为生。本来生活一直倒也平静,直到那日你来到这里……”他气息愈加微弱,表情痛苦万状。

历朝历代,开国之君为防开国之臣功高盖主,皆以杀戮功臣大将立威,大杀曾经辅佐自己夺得皇位的功臣战将,以此来树立天子的绝对权威及解除他们对皇权的威胁,尤以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为甚。而宋太祖赵匡胤却反其道而行之,以一杯酒释去重臣兵权,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便解决了棘手难题,既不杀功臣,又不伤兄弟和气,此可谓一举两得。

是年七月,一天,赵匡胤召见诸方镇,授予其弓箭、刀剑,一人一骑,一起出城门去郊外打猎。然后,在一处大林子内下马饮酒。酒兴正酣,赵匡胤对诸人说道:“此处无人,汝辈要做官家(天子),可杀我而为之。”

众方镇一听大骇,伏地颤栗。宋太祖再三声明,但众将都不敢说话。于是宋太祖便说道:“汝辈既尊我为天下之主,当尽心为臣之节,今后无复跋扈。”众方镇应允,再拜称“万岁”。数日后,诸方镇纷纷称病辞职,交出兵权。此即为“杯酒释兵权”,早已成为千古佳话,流传至今。

“我……我本已无欲无求,与世无争……”马三铁突然呼吸急促的道:“只怪我……我一时贪念……”

“你为了一己之私欲,就出卖他人?”李蓬生责问。

“是……是啊!我……我……”他缓了缓,又道:“我……我是死……死有……有……余辜,李兄,对……对……对……”话未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死了。眼里挤出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

李蓬生长叹一口气,道:“名和利,你害死了多少人!为什么世人总是迷恋于名利?”他与马三铁总算是相识一场,虽落得如此结局,但还是找了块地把他给埋了。埋好马三铁,登上崖顶,踉踉跄跄奔回谷去。

玖儿远远的看见李蓬生,高兴的喊道:“生叔,你回来啦!”说着便跑过去。

走近却见李蓬生有些摇晃,唇边带有血痕,急切的问道:“生叔,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他递过劈月刀,避重就轻地道:“这是生叔给你打造的劈月刀。”

玖儿随手接过劈月刀,关切的又问:“一定有事!生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执拗不过,只得如实的告诉了玖儿。

“生叔,都是我不好!”玖儿扶着他,眼泪往下扑簌滚落。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李蓬生斥道:“这又不是你的错。”

听他呵斥,不敢再哭,赶忙拭去眼角泪水,轻声哽咽喊道:“生叔……”

李蓬生摸着劈月刀,说道:“这是生叔凭着记忆按照李家祖传劈月刀的样式打造的……现在,生叔就传你劈月刀法。”

玖儿有些迟疑,道:“可是……”

“生叔时间不多了!”他急道。

“生叔,还是先养好伤吧!”玖儿劝道。

李蓬生更急,怒道:“你这没出息的东西,这般扭扭捏捏!”抽刀便向玖儿砍来,口中骂道:“你这般无用,一不能为你爹娘报仇雪耻,二不能纵横江湖、顶天立地,留你何用?”

吓得玖儿四处躲闪,央求道:“生叔,玖儿再也不敢了!”

他这才罢手,道:“好,那就现在开始!”

在河滩上选了一块平地就要传授他劈月刀法。

他对着玖儿道:“劈月刀法以招法见长,兼修内力。刀法以劲、疾、俊、巧著称于世。整套刀法共七式二十一招,式式相关,招招相联,每一招又可变化无穷。”

玖儿不解,问道:“怎么从未听生叔提起过?”

“因为劈月刀法不是随随便便即可练成的。”他答道:“劈月刀法正是因为具有劲、疾、俊、巧的特点,所以练习者必须拥有过人的臂力、腕力和爪力及深厚的内力修为,否则虽掌握刀法招式,却也不能发挥其威力,甚至还会反噬自身。”

“我道生叔以前总是要我潜到河底捞大石头作什么,原来是为了练我的臂力、腕力和爪力啊!”玖儿恍然大悟。

“劈月刀法的七式分别是:劈刀式、直刀式、背刀式、冲刀式、落刀式、旋刀式和离刀式。”李蓬生突然叹道:“离刀式是七式之中最精妙、威力最大的一式,只可惜…….”说罢,连连叹息。

“可惜怎么了?”玖儿追问。

“传说这一式若练成则可大大提高其余六式威力,但终究如何‘离’法现在却已无从知晓。”李蓬生道:“纵然只练得前六式,却已足以独步江湖了。”

玖儿一旁听的入神,脑海中尽是挥刀驰骋江湖、手刃仇人的画面。

李蓬生提醒他道:“看好了,现在我就教你第一式劈刀式,第一招‘劈山救母’。”

这一招“劈山救母”取自沉香劈山救母的故事,分正劈和斜劈。此招似实似虚,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招无定势。他演练一遍后,叫玖儿依样画葫芦的比划一遍。 第19章 出谷 他在一旁喊道:“要运力于臂,发于腕,要能收发自如。”

玖儿经他指点,摹练几遍已有些模样。又练了几遍,李蓬生道:“好,你看这招!”说罢,他脚尖点地,“噌”地跃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反手一刀斜劈下来,口中说道:“这招叫作‘鹞子翻身’。”

玖儿照旧依样比划,不多时便已领悟其中要领。

李蓬生暗喜,心道:“玖儿悟性极高,这一会儿功夫竟已学会两招,待我再教他几招!”

他一口气便教了玖儿劈刀式的‘劈山救母’、‘鹞子翻身’和‘横刀断腰’三招,接着又教了他直刀式的‘顺水推舟’、‘仙人指路’和‘醉卧沙场’三招。他细心讲解其招式来龙去脉及招式与步法要领。不时喊道:“招式要疾猛而灵活,步法要矫健而沉稳……”

玖儿在反复习练,他在一旁指点。突然,李蓬生“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玖儿惊叫道:“生叔,你怎么了……快歇会儿……”

玖儿将他扶回石室,闭目运气调息一番,稍觉好些。

第二日清早,他便又叫起玖儿,继续传他刀法。玖儿心疼地道:“生叔,您先休息几日再……”

话未说完,他打断道:“时不我待,哪有那么多时间休息?”

看他眼神,玖儿不敢多说,只得依从。

至第三日,已教完第六式旋刀式的最后一招‘霹雳旋风’。突然,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吓得玖儿连连喊道:“生叔……生叔……”忙跑过来扶。

李蓬生颤声道:“我快不行了,快……快,我教你最后一招。”

玖儿哭着喊道:“不,不,生叔……全都学完了……”可他心下却甚为疑惑:“六式十八招明明已全部学完,哪里又来了一个‘最后一招’?是不是生叔伤重了,头脑不太清醒?”

李蓬生却又说道:“你爹虽离刀式未能练成,但却将其中最后一招‘破茧化蝶’演化为旋刀式的第四招‘作茧自缚’……此招虽不及‘破茧化蝶’精妙,却也是威猛灵巧的很。”

他强忍着伤痛教完‘作茧自缚’后,再也支持不住,颤颤巍巍瘫倒在地,口吐鲜血不止。玖儿哭着呼喊:“生叔……生叔……你怎么啦?”

他慢慢睁开双眼,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骂道:“不……不许哭……生叔怕是不行了!你要出谷去……”

玖儿哭道:“不,生叔不会有事的……玖儿不要出谷……”

他已无力斥责,继续说道:“你先找到韩通取回真正的劈月宝刀,再杀……杀了他,为……为你爹娘报仇!”

李蓬生越来越觉吃力,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又道:“报了仇后,你去……去金陵投靠李后主,辅佐他抗……抗……宋……”渐渐的闭上了双眼。

玖儿扑在他身上恸哭流涕,嘶心裂肺,哭喊道:“生叔……你醒醒,生叔……”

他一阵悲伤痛哭之后,将李蓬生葬于石室外,在他坟前跪拜一番,拭干泪水起身便要出谷。他稍作收拾,关好石室木门,转身要走,却见狼群已站在他面前,凝望着他。玖儿俯身轻轻抚摸着“赤尾”道:“兄弟们,我今日要出谷了,去为我爹娘报仇!你们在家替我好好的守着生叔的坟。”说罢,起身便往谷口奔去。身后,群狼远远地目送主人远去…… 第20章 少女 玖儿葬了李蓬生出了绝谷,跋山涉水,就要踏上江湖路。

这一日,玖儿路过一片林子,只听的林中鸟鸣蝉噪甚欢,时而阵阵山风吹过,倒也清凉,心道:“林子外面赤日炎炎,这里既热闹又凉快,不若在此休息一会儿再赶路不迟!”他打定主义,一个纵身跃上大树,怀抱宝刀仰面朝天躺在了大树杈上。凉风习习,甚是惬意,不知不觉便进入梦乡。

正酣睡中,忽觉一物击中脑门,他从梦中惊醒差点儿摔下树来,惊叫道:“谁?是谁?”

睁开惺忪睡眼,却见一只小松鼠坐在树枝上,手捧野果有滋有味地啃咬着。他一看原来是只小松鼠,憨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东西,吓我一跳!”说罢,又闭上眼。

还未等他重新入睡,突然又一物击中脑袋,睁眼对着小松鼠道:“小东西,挪个地方,不要搅扰小爷睡觉。”说时,猛一使劲,摇得树叶“沙沙”作响,小松鼠慌忙扔下果核,一蹦一跳地逃离而去。

玖儿心想:“这下总没什么东西打扰了吧!”然后闭眼又睡。眼刚闭合,又是一物重重的击中他的左脸。他这才意识到周围确实有人,猛睁开眼,叫道:“谁?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却并无人应声。

他四下张望却不见有人,心生疑惑,自语道:“难道是我多疑了?可是刚才明明是有人用手运劲而发出的……”

正自疑惑间,忽听不远处树叶丛中传来一阵“咯咯”笑声。他转头看时,忽见左侧邻近的一棵大树上树叶簌簌抖动,接着跳出一个白衣少女。只见少女全身素白,如蝴蝶般轻舞落地。细看,她面如凝脂,眉如蛾眼似杏,鼻似玲珑,口如樱桃,仿若九天仙子落入人间。

玖儿从未见过如此貌美、可爱的少女,一时愣愣的呆在树上,忽然一滑落于地上。那少女见他不小心跌落在地,又咯咯地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竟敢对本姑娘无礼!”

玖儿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反而责问她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扔我?”

“扔你是在救你,你不谢我反倒对我这般无礼!”少女娇斥道,“让本姑娘来教训教训你这无礼的野小子!”说罢,抽剑就向玖儿砍来。

玖儿见她蛮不讲理,无端举剑就砍,一边躲让一边骂道:“你这野丫头,怎的这般蛮不讲理?”

“你这小子不但无礼,口还不干净!”白衣少女嗔道,“看招!”举剑向他砍来。

玖儿见她是个姑娘,无意与之纠缠,只是一味躲让、避闪。

少女怒道:“你这小子好生狂妄,竟然不亮出兵刃,也太小觑了本姑娘了!”

玖儿出谷这些天一路听闻各种俚语,随口说道:“鸡不和狗争,好男不和女斗!”

“你这轻薄小子,竟敢骂我!”白衣少女愈加恼怒,愈攻愈紧。

玖儿见少女愈发的气急,知自己无意失言,竟又轻薄了她,心下稍觉有些愧疚。

只见她左手拿着剑鞘,右手执剑砍、削、劈、刺,宛若一只白色蝴蝶翩翩飞舞。剑招虽属稀松平常,但却舞得很是娴熟、灵巧。玖儿被她逼得步步退让,只得宝刀出鞘来架。少女见他手中宝刀甚是精美,不禁心中啧啧惊叹。

二人刀光剑影,只见刀砍一片如雪,剑削一线如虹,刀剑交缠在一处,仿似双蝶戏逐。

白衣少女突然从他左肋下向上削来,玖儿回刀向左来挡。只见她剑锋将至其腋下,突然倏地陡转收回疾刺他胸口。玖儿不慌不忙收刀一格一绞竟将她手中宝剑死死缠住,这招正是劈月刀法旋刀式的‘神龙盘柱’。白衣少女只觉一股巨力透过宝剑袭来,手中宝剑已无法控制只得脱手,倏地宝剑飞向一侧正刺在一棵大树干上。

‘神龙盘柱’本是先夺人兵刃,再单刀直入攻敌胸口致人以死命的一招。但他与此少女素昧平生,并无深仇大恨,只稍教训她一顿便是,不必伤她性命,故而只夺了她手中长剑便止住。

白衣少女吓得一惊,暗地里却偷偷打量着他,心想:“此少年浓眉大眼,身材魁伟,甚是英俊。看他年纪轻轻想不到刀法竟如此精妙!”

她急忙向后跃出一步,嗔道:“好不知羞,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玖儿心道:“这姑娘好不讲理,明明是她胡搅蛮缠,反倒怪我欺负她一个姑娘家家。”口中却道:“哪个欺负你了?”

少女反唇道:“那你为何变着法儿夺了我的剑?”

没想到她竟这般蛮不讲理,弄的玖儿哭笑不得,张着嘴吧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白衣少女娇笑道:“那好,刚才这一把不算数,你使刀我用剑,你在兵刃上面讨了大便宜。这会儿我俩来比划比划拳脚功夫怎样?”

玖儿暗道:“这女孩儿真是刁钻的很,自己学艺不精倒怪起兵刃来了。”白衣少女偷偷将他细细地打量一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生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虽是一身青布衣裳,却也算得上是翩翩少年。

玖儿笑道:“你这丫头,学艺不精还怪这怪那。我还要赶路,恕不奉陪!”说罢,转身就走。

白衣少女见他要走,一个箭步蹿至跟前,口中喊道:“看掌!”便举掌劈了过来。

只听掌风乎乎,如游龙翻腾,似凤舞九天,看似绵柔却柔中带刚。玖儿举臂来挡,二人四拳相加,忽紧忽松,忽急忽缓,两个身影缠在了一起。原来,此少女所使掌法是梅沁娴所创,取名飞云掌,江湖人称梅氏飞云掌。此掌法刚柔相济,刚中带柔,柔中带刚,极为注重步法,以步带掌,掌随身动,尤以掌风刚劲发于绵柔之中而闻名于江湖。

玖儿与她拆至数十招,愈感奇怪:“一个貌似柔弱的妙龄少女所使出来的掌法,竟能逼得自己只能招架不得还手,这究竟是什么掌法?这少女又是什么人?”少女步步紧逼,玖儿却步步退让,浑身的力气却似已消失,竟然使不出来。他几次欲要抽刀,但转念一想:“男子汉大丈夫,若用刀对付一个赤手空全的柔弱少女,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耻笑?”想到此,只得作罢。 第21章 召兽 虽然被她逼的甚是狼狈,心下却对妙龄少女能有如此掌法而惊奇不已。

正自惊奇,突然如梦方醒,叫道:“哎呀,上当了!”

白衣少女得意的笑道:“傻小子,现在才知道啊!晚了!”说罢,咯咯的直笑。

“你这是什么掌法,这般邪乎?压的人透不过气儿来。”玖儿疑惑道。

“什么邪乎。”少女得意的笑道:“这是我师傅自创的掌法,叫做飞云掌。”

“飞云掌?怎么从未听说过?”玖儿说道。

“你这山野小子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奇怪的!”少女打趣道。

十六年来,江湖中英雄辈出,玖儿久居深山绝谷,对江湖中事几无了解。对于许多拳法武功,特别是这些年江湖中新创的武功,他更是闻所未闻。

二人又缠斗数回合,玖儿心想:“我轻功远胜于她,何不施展轻功先跳出圈子再作计较。”想罢,“噌噌噌”脚尖点地,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只消片刻便跳出少女攻击范围。

白衣少女笑道:“傻小子,打不过就逃啊,好不害羞!”说罢,便又向前攻。正自得意,突然脚底一滑,一个踉跄向前扑倒。玖儿未及细想,慌忙之中伸手将她接住。二人四目相对,少女霎时颜面绯红,一对眸子秋波泛泛。玖儿看她明眸皓齿,面如桃花,一缕清香扑鼻而至,不觉胸内“咚咚”乱跳,直烧得面红耳赤。

二人相对片刻,白衣少女忽然右指发力疾转戳向他腋窝神阙穴,玖儿立时动弹不得,大呼上当。

白衣少女直起身笑盈盈地道:“真是个大傻瓜,吃一堑还不长一智,活该你倒霉!”

玖儿穴道被点,这时也无可奈何,骂道:“你这丫头,真是阴险卑鄙,尽耍些阴谋诡计!”

少女伸手就捏他脸,扯他两耳,咯咯笑道:“小命都难保了,嘴巴还不干净!”

玖儿疼得哇哇直叫:“哎哟哟……你这野丫头,哪天要是落到我手里,要你好看!”

少女掰他眼皮捏他鼻子,笑道:“没机会啦!你今天死定了!”

玖儿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却又无计可施,真是虎落平阳,心道:“想不到谷外的人这般的阴险,就连这般看似貌美清纯的少女都如此的狡诈!不知她还要搞出什么玩意儿来?”

此时,他除了动嘴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唯有破口大骂:“臭丫头,疯丫头,像你这般阴险歹毒,以后一定没人要!”他现在能做的,除了任她摆布也只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少女掏出一把匕首,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诡异地笑道:“再骂看我不割了你舌头!”

他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这丫头不会真的动手吧!”想罢,语气一转说道:“快放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少女笑道:“放了你?放了你我才会后悔呢!”说罢,眼珠骨碌一转,蹦蹦跳跳地跑开。

玖儿心忖:“不知这丫头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作弄我?嗨,听天由命吧!谁叫我这般容易相信别人!”

他正自疑惑,还有些许的绝望时,只见白衣少女手中拿着一些藤条笑盈盈的走过来。

玖儿顿感不妙,急道:“你这疯丫头,想要干什么?”

少女扑哧一笑:“马上你就知道了。”

少女将他挪到一棵大树旁,用藤条将他牢牢地捆绑在树上。

玖儿心道:“这下惨了!不行,我得想法子脱身!”他无奈的质问:“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这般害我?”

“本姑娘就是要跟你玩儿玩!”少女想了想,诡秘一笑道,“要么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饶了你,怎么样?”

玖儿纵然此时十分狼狈,却又哪里肯受此辱,故意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好不害臊!看你年岁不大,还要我叫你姐姐,我看你该喊我哥哥才是!”

“死到临头还敢胡说!”说着,她一手抓住他鼻子,使劲一捏一拧。

疼的玖儿直叫唤:“哎哟哟……你这臭丫头……哎哟哟……”鼻子是身体非常脆弱的地方,被她这么一折腾,眼泪倏地从眼眶浸出。

白衣少女看他疼的直叫唤,连眼泪都流了出来,便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她前仰后合,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指着他,道:“你……你……一个大男子汉,爱……爱哭。哈哈哈……你哭了!”

玖儿见她笑的甚欢,自己也忍俊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心里却想:“这少女如此刁钻淘气,笑起来却也有些可人!”少女见他也笑,不解的问道:“你笑什么?”

玖儿笑道:“我笑你就要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

“还嘴硬!好,那就让你笑个够!”少女伸手挠他腋下、两肋,直挠的他大笑不止。

玖儿心道:“这疯丫头,今日我算栽在她手里了。若再脱不了身,怕是笑不死也丢了半条命。”突然想:“这荒山野林不知能否唤来豺狼或虎豹什么的?若真能唤得来便可以此要挟她而脱身。”想罢,时而大笑,时而强忍痛苦,学着野狼号叫,抑或学着虎啸豹吼。

“疯了,还是傻了?你以为你是狼、是老虎啊!”少女甚为不解。玖儿并不理会她,仍然吼叫。少女心想:“不会是被我给弄傻了吧,我只是想跟你玩儿玩呀!”

她停下来,问道:“喂,你怎么了?不会真的疯了吧!”

“你才疯了呢!”玖儿道。

“那你怎么一会儿学狼嚎,一会儿又学老虎吼叫?”少女又问。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玖儿说着继续吼叫。

他叫了好一会儿,却不见半只狼的影子,心想:“是不是太远了,野狼没有听见?”想罢,吼叫的声音更大。

白衣少女不知他为何学野兽号叫,只道是他藉此分散她注意力,好想法逃脱。她得意的说道:“不要白费功夫了,你是逃不掉的。”

忽然,玖儿止住号叫,对她笑道:“你回头看看后面。”

“耍什么诡计?我才不上当呢!”她不屑地笑着。

“我被你绑的像个粽子,能害得了你么?你看你身后是什么?”玖儿得意地笑着。 第22章 奇能 她一想,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便将信将疑回过头去。不回头不要紧,这一回头吓一大跳。在她身后仅十余步远,一群恶狼正龇牙咧嘴直直地盯着她,足有数十只。她这一下吓的可不轻,尖叫着转身便跑,绕到树后,哭着嗓子喊道:“你疯啦!引来这么多恶狼,不要命啦!”

玖儿却笑道:“没命的不是我,是你!”

白衣少女声音有些颤抖,说道:“我被恶狼吃了,你也活不成!”

玖儿呵呵笑道:“这些狼是我唤来的,它们怎么会伤我呢?只要我一声令下,它们便会一齐向你扑来!”这是赤裸裸地威胁,但也是事实。

她从未听说人能够让凶恶的野兽听话,哪里肯信他,说道:“哼,你这小子不单蠢笨无礼,还很会吹牛,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吧!”

“你不信?那我试一试,你便知是真是假。”玖儿说着,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念叨些什么,群狼果然向她步步进逼,似要向她扑来。

少女吓得直叫唤,央求道:“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快叫它们停下!”

眼见恶狼就要扑到少女,玖儿一声呼喝,群狼果真止住了脚步。

白衣少女娇声道:“你……你想怎样?”

“你先解开我身上穴道,再松开绳索。”玖儿命令道。

“好,我听你的便是!”少女只得按他说的去做,先解开穴道后再松开藤条。

玖儿如释重负,活动活动了筋骨,自得地道:“你这疯丫头,害得我好苦。”他转过身去向她逼近。

少女摆出架势,警惕地叱道:“你不讲信用!我已放了你,你还想怎样?”

玖儿笑道:“你这丫头,强词夺理!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饶了你!”

“你无赖,不讲理!”她嚷道,“以后我就在江湖上说你不守信用,不讲江湖道义,恃强凌弱,欺负柔弱妇孺,看你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玖儿心道:“这少女真是刁钻的很!”接着嫣然一笑道:“好啊!那我就让它们陪你玩儿玩!”说罢,嘴里又是一阵叽里咕噜。

少女直叫嚷着躲到他身后,拽着他衣角,娇声央求道:“好哥哥,快别叫它们过来!”

玖儿趁势笑道:“这还差不多,叫我玖哥!”

“玖哥!”她极不情愿,但又无可奈何,“快叫它们走开吧!”

“好!”玖儿这才叽里咕噜一阵,斥退群狼。

白衣少女见恶狼已远去,走到大树旁拔出宝剑,对着玖儿恨恨道:“我寒雪一定会找你报仇的!”说罢,悻悻而去。

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宛若一只白蝴蝶翩翩飞舞。玖儿回味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股奇异的暖流涌上心头,甜甜笑意浮现在他泛着红晕的面颊,心想:“她叫寒雪?真是人如其名:她全身素白,如雪一般纯洁无瑕,甚是可人。只是她太过蛮横无礼,太过刁钻。”玖儿被她弄的着实惨不忍睹,然而他竟对她无半点恨意,反倒觉得心里无比痛快、舒畅。他自小在深山绝谷长大,虽偶尔随李蓬生出谷,但接触到的人却是甚少,看见过的姑娘家就更少了,像寒雪这般极富个性而貌美的少女就从来没有遇见过。此时,他的心情甚好,一路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儿,一会儿捉只知了,一会儿抓只蝴蝶,一会儿又唤来一只小鸟儿玩耍一番。

不知不觉来到一片山岗,两旁树木浓密,层层叠叠,林中透不过一点阳光。整片林子见不到一只鸟儿,听不见一声蝉鸣,四下悄无声息,忽而一阵阴风吹过,甚觉阴森。只见路旁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三个大字“黑风岗”。他顺着山岗向前走,不到一里地,来到一岔路口,忽听有人说话声,正朝这边走来。他心道:“还有人像我这样不缓不急的在山林了闲荡?不会是什么歹人吧!”想罢,纵身躲入树叶丛中。

只见两人手提单刀,正走过来,一人说道:“兄弟,我看都这么晚了,哪里还有人敢打这儿过?”

“他们在那儿喝酒吃肉,叫咱兄弟俩来巡山。”另一人满腹牢骚,“来,咱哥俩歇会儿,等太阳一落山咱就回去交班。”

说完,两人来到大树下,靠树席地而坐。

玖儿心道:“原来是两个山贼,看来贼窝就在附近,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条道儿遭了他们毒手。”

他正自感叹,其中一山贼奸笑道:“咱寨主真是艳福不浅哪!今儿个又要娶压寨夫人,嘿嘿嘿……”

另一山贼淫笑着说:“大王都娶了几房压寨夫人了,他妈也不给咱兄弟每人也配一个娘们。哈哈哈……”

“你看见了新压寨夫人了么?听说她可是个大美人儿呢!”

“那当然看见了,那小妞……哎哟,长的那个水灵,面皮儿雪白雪白的,俊俏着咧!就像天上的仙女哟!”

玖儿一听,心想:“谁家的姑娘?又要遭殃了……不会是寒雪吧!唔,不会的,区区几个山贼是奈何不得她的。不管是与不是,待会儿跟随他俩后边找到贼窝,大闹他一顿,再将那个姑娘救出来。”他真是初涉江湖,不知深浅,也不知到山寨里有多少山贼,有多凶险,只顾自己义愤填膺,打定主意便要独闯贼窝,大闹一场。

过不多时,林中更加幽暗。山贼懒懒地道:“兄弟,我看太阳应该落山了,咱回山寨吧!”

另一山贼应道:“好嘞!妈的,咱回去咯!”

二山贼起身向左岔路而去。玖儿偷偷跟在后面,左转右拐,绕过几道山梁来到一个山谷。山谷一侧是深涧,涧中流水淙淙,面前赫然一座寨门,上面三个赤色大字“黑风寨”。门内左右各有一个高岗楼,上有喽兵把守瞭望。岗楼后不远处立着一杆大旗,上面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边白面寨旗,上面绣有一个大大的“雷”字,在风中呼啦啦摇摆。

二山贼叫开寨门进入寨中,复又关上。玖儿心想:“寨中把守甚严,此时不易进寨。若是硬闯怕是敌众我寡,难免吃亏,不若待天色暗将下来悄悄潜入寨中,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想罢,他隐入树丛中耐心等待夜幕降临。 第23章 寨主 夜色悄悄来临,天幕上挂着一轮明月,稀疏的星辰若隐若现,阵阵风过,树叶簌簌作响。他见时候差不多了,脚尖点地轻身一纵,忽然脚底生风,身轻如燕,疾如闪电般越过寨门。

大厅内灯火通明,群贼正在里面大摆筵席,杯盘碰撞声,叫嚷声,欢笑声,一片嘈杂。

只听一个粗鲁的声音叫道:“大王,小的恭贺大王娶了这么漂亮的压寨夫人,小的敬大王一碗!”

其他喽罗也一齐叫道:“小的们敬大王,恭喜大王又娶了新压寨夫人!”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哈哈笑道:“好,小的们,干!”

闻着酒菜香气扑鼻,玖儿肚中忽然咕噜直响,想是饿了,心道:“肠子都打架啦!待我先弄点吃的再闹他一番。”想罢,径向左侧小屋奔去。刚到门口便闻到缕缕清香,更感饥饿。伙房内正巧无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挑了些好的吃食,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正吃的津津有味,忽听有脚步声,他忙躲进一口大缸中。只听一妇人怨道:“这小妮子,一口都不肯吃,这……这怎么向大王交待啊?”

另一妇人笑着应道:“她现在再怎么犟也没用,等大王……嘿嘿,她还不得乖乖的侍候大王!”那笑声中透着一股淫邪之意。

玖儿在缸内听的一清二楚,心想:“这贼窝里没有一个好东西,待我作弄她俩一番。”他悄悄托起缸盖,右手一运劲,将肉骨头掷向一个贼婆。

“哎哟!”她摸着脑袋叫道:“你扔我干什么?”

另一贼婆奇道:“我哪里扔了你了?”

没有亲眼所见,而对方又死不承认,她也不好再坚持。过了一会儿,又一块骨头击中另一贼婆。

“我都说了,我没有扔你。”她摸了摸后脑勺怒道:“你干吗要扔我?”

那贼婆一脸无辜,解释道:“我也没有扔你啊!”

“真的没有?”她将信将疑。

“真的没有!”

二贼婆面面相觑,道:“不会是闹鬼了吧!黑风寨害死了那么多人。”她俩转而在伙房里四下搜寻,正要揭开缸盖,玖儿倏地站立,吓得二贼婆魂飞魄散。张口正要惊叫,他抓起两个馒头猛地塞进二贼婆口中,跳出缸来,一掌将一贼婆击昏,一掌将另一贼婆推入水缸中。她倒栽进去,双腿直蹬,缸中水花四溅。

玖儿见时候差不多了,一把抓住她左腿往上一提扔向一旁,顿时昏倒。

他吃饱喝足后出了伙房,悄悄转至大厅门口角落里。只见里面杯盘狼藉,众山贼东倒西歪,正在划着拳比酒量,闹的不亦乐乎。玖儿见他们酒已喝的差不多,半醉半醒,时机已到,大喝一声:“嗨,我来也!”一个箭步冲入大厅。

众山贼猛然发现一人蹿了进来,醉眼朦胧,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愣愣的呆立在那儿。玖儿厉声喝道:“尔等山贼作恶多端,还不向小爷磕头求饶?”

众山贼这才明白过来,此少年并非寨中同伙,蓦地跳起骂道:“好的大胆子,竟敢擅闯山寨,你小子活的不耐烦啦!”

玖儿四下一看,尽是些乌合之众,料想他们只是些酒囊饭袋而已。而正座上站起一个中年,四十开外,浓眉大眼,面皮粗糙黝黑,满脸胡须,声如洪钟地喝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闯我黑风寨搅我雷诺达的好事?活腻味啦!”

玖儿见他自报姓名,暗道:“此人应该就是贼头子了。看来此人武功不弱,不然怎能在此占山为王呢!不过他长相粗鲁,一身横肉,似是有勇无谋,待我耍他一耍。”想罢,冲着雷诺达道:“你这蠢货,已经身中剧毒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雷诺达一愣,暗道:“这小子什么来头?敢在这里胡闹,真不知天高地厚!”他怒气冲冲朝着玖儿吼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玖儿见他面露疑惑之色,笑道:“小爷已经在你们的酒菜里下了毒,不信你们试着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气沉丹田。”

雷诺达将信将疑,便按照他说的去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气沉丹田,众贼也照他样子做。

玖儿忍住笑道:“对,就是这样!现在是不是感觉腹内有点儿胀?”

雷诺达及众山贼经他提醒果然觉得腹内似有气胀之感,全都满面狐疑。

玖儿接着道:“继续,继续!将丹田之气慢慢向下压,对,就这样。”

雷诺达等依样照做,突然“噗嗤”一声,放出臭气来。接着,大厅之内一阵“噗嗤、噗嗤”之声不绝于耳。玖儿见状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现在是不是很舒服了?”

众贼大呼上当。雷诺达勃然大怒,瞪着一双牛眼,骂道:“好你个野小子,敢耍你雷爷,让老子送你去见阎王!”说罢,提刀便朝他劈了过来。

玖儿忙抽刀来架,二人双刀相接,一阵乒乓作响。雷诺达边砍边骂道:“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子叫你尝尝黑血刀的厉害!”

雷诺达虽性情粗犷,但却勇力过人,抡刀一通猛砍。众山贼也一齐从四面攻来。玖儿心里疑道:“刚刚他们还都是醉醺醺的样子,怎么现在都如此的清醒?”

他一面要应付雷诺达的黑血刀,一面又要应付众山贼的劈砍,一时有些应接不暇。他只得施展轻功,左闪右避,忽上忽下,与众山贼玩起猫捉老鼠的把戏来,大厅内顿时乱作一团。玖儿一会儿在人群酒桌之间飞快穿梭,一会儿飞身蹿上房梁,一会儿掀起一张桌子,一会儿又踢翻一盏油灯,他跑到哪里山贼就追到哪里。山贼越聚越多,将大厅挤的满满的,将大门也堵的水泄不通。

玖儿心想:“敌众我寡,这样下去定要吃亏,得想个法儿出去。”正自思忖,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竟将们边油灯吹灭。他灵机一动心内暗叫:“有了!”踏着山贼的脑袋一通奔跑跳跃,见着油灯便将之熄灭后踢翻,霎时厅内一片漆黑。

雷诺达大叫道:“快,快把门关上,别让他跑了!”

玖儿早已记下路线,趁机倏地从门缝溜出。刚一出门,便听“支呀呀”一声大门闭合。大厅内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众贼你碰我一下,我砍你一刀,乱成一片,以为玖儿还在里面。 第24章 贼窝 玖儿趁黑溜出大厅四处寻找,欲要趁乱救那个被山贼抢来的姑娘。他绕到大厅后,看见几间房屋,中间一间烛光摇曳,两个喽罗分立两旁把守。他心下寻思:“嗯,那个抢来的姑娘一定被关在这里了。”他径直走上前去,一个喽罗拦住他道:“你是哪个队的,来这里干什么?”

“大王叫你们去喝酒,这儿交给我了!”他说道。

两个喽罗信以为真,说道:“谢了,兄弟!”说着就向前去。

玖儿推开门,只见桌上一对红烛高烧,床上坐着一个姑娘披红挂绿,头顶着红盖头,浑身却依然被绑缚的严严实实的。她听有人推门而入,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心想:“不会是雷诺达吧!这么快就……这下可惨了!”

她正自叫苦不迭,忽听玖儿说道:“姑娘别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被绑着的姑娘正是寒雪。她与玖儿分手之后,正自回想先前之事时,一不小心中了山贼埋伏,被他们抓到黑风寨,逼她做雷诺达的压寨夫人。她正发愁,只道要贞洁不保,忽听声音如此耳熟,真是喜出望外,心想:“这不是白天那个少年么,他怎么也到这山寨里来了?”

玖儿未及细想,三下五除二便解了她身上绳索,但不好意思揭她头上的红盖头,羞赧地道:“姑娘请起身,我带你逃出寨去。”

寒雪正要掀开盖头,忽听外面吵闹声正朝着这边过来,轻声道:“不好,山贼朝这边来了。”他只道这位姑娘不会武功,说道:“姑娘,在下失礼了!”不由分说,抱起她就往外冲。寒雪双手环抱勾住他脖子,任他抱着奔跑,心下暗觉好笑:“这个傻瓜……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是本姑娘。”

出了屋,只见众山贼手举火把熙熙攘攘,正朝这边涌来。玖儿脚尖点地,风驰电掣般逃出黑风寨。直奔至二里之外,方放下怀中姑娘,还未看清她模样,说道:“你在这儿别乱跑,等我回来送你回家。”

寒雪还未来得及说话,他扭头便又折回黑风寨去。她愈觉好笑,心道:“这个傻小子,还不知道救出来的是谁,就稀里糊涂的又折回黑风寨,真是个冒失鬼!唔,他又回去做什么?”眼望着他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月色下,她清秀的面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玖儿回到黑风寨,只见寨中火光摇曳,熙熙攘攘,一队队喽罗正四处搜寻。雷诺达扯着洪亮的嗓门吼道:“全他妈的别找了,那小子定是救了美人逃了!哪日再让老子逮着,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吃了他的肉!小兔崽子……”

堂堂一寨之主,从来都是欺负别人,哪有人敢对他一丁点儿不敬?想不到今日竟给一个毛头小子戏弄的如此不堪,直气的他暴跳如雷。

玖儿躲在暗处见他如此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心里甚觉好笑,心想:“今晚小爷就陪你们玩个够!待你们收了队歇将下来,我再给你们搅和搅和。嘿嘿,这一夜你们就别想安宁了!”他自幼与百兽为伍,整日嬉戏于山林之间,甚是贪玩。今日遇此良机怎肯就此轻易罢手?定要搅他个底朝天不可。

过了半个时辰,寨中渐渐平静下来,想是众贼都已歇息了。

“差不多是时候了。”玖儿想罢蹭地跃出,进了寨子找了个大锣,“咣咣咣……”地在寨内四处猛敲一通。众山贼正待入眠,猛听锣声四起,皆大惊失色,只道官府派兵攻上山来,顿时乱作一团。

黑风寨寨主雷诺达手握黑血刀,冲出卧房大声喝道:“妈的,慌什么慌,有老子在你们怕个鸟?”众山贼这才镇定下来。

他喝问道:“看看官府来了多少人马!”

玖儿躲在暗处偷偷窥视,暗自得意。

片刻,一贼回道:“大王,山寨外面一个官兵也没有。”

“没人?刚才他妈的是谁敲的锣,不想活啦?搅的老子睡不好觉!”雷诺达怒气冲冲的骂道:“是谁敲的锣?给老子出来!”

“大王,不是小的们敲的。”喽罗怯生生地答道。

“不是?”

“会不会是那小子又回来了?”另一山贼接道。

雷诺达一想极有可能,下令道:“给我搜,搜出来老子非剥了他的皮,剜出他的心下酒!”

顿时,众山贼兵分几路四处搜寻。他们手举火把,照的四下一片通明,像一条条火蛇般在寨中四处游弋。玖儿见山贼寻他不着,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腾地蹿出,左手执刀立于院中央,喊道:“嘿!你们这班蠢货,你家小爷在这里呢!还不快过来?”

众贼见庭院中央站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那个小子,便都嚷嚷着围拢过来。见山贼逼近,他突然拔腿就跑,众贼跟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尽施轻功绝技,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在寨中四处奔跑,引得众贼跟在后面一阵狂奔,搅得寨中一片沸腾。山贼哪里能追得上他,就像牛儿一样被他牵着鼻子跑。追着追着,不见了玖儿踪影。

雷诺达喝道:“快把这小子抓住,谁抓住他,老子赏他个女人,还有银子!”

一个喽罗回道:“大王,那小子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雷诺达一听说人不见了,气得暴跳如雷,怒道:“快,快给我把他找出来。就算他钻到土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他是又气又急,心中如猫抓一般,却又似在胸口塞着一团恶气,既不能进又不能出,憋得他一个劲儿挠胸口,口中“哇呀哇呀”直叫唤。

他正自恼怒,突然后脑上重重的挨了一击。他“哎哟”一声回头看,什么也没有,骂道:“兔崽子给老子出来,背地里伤人算什么好汉。”正怒骂间,“啪”的一声,右脸又是重重的挨上一记,直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的,嘴里“哇呀呀”地叫唤。

众山贼看的真切,就在雷诺达身旁左闪右躲,如黑暗里的幽灵忽隐忽现,正戏耍着雷诺达。他们慢慢围拢过来,猛然一齐扑向玖儿。玖儿猛一蹬地“噌”地跃起,众贼正扑到雷诺达身上。他手推脚踹将喽罗分开,口中怒骂:“你们这群蠢猪,尽是些饭桶!给老子追!” 第25章 落网 玖儿双脚刚刚落地,众喽罗便又冲了过来,他脚底生风又是一阵奔跑跳跃,折腾的山贼精疲力竭。他如此折腾,别说山贼,他自己也有些累了,心想:“待我休息一会儿再闹他一通!”他一个纵身跃上屋顶,左掌托首,右手握刀,似个罗汉般斜卧于屋瓦之上。众贼四处搜寻,不见他踪影。突然一个喽罗终于发现了他,嚷道:“他在屋顶!”贼众将目光投向屋顶,只见他正翘起二郎腿怡然自得的侧躺在上面。

雷诺达几步跨至房檐下,双脚跺地也跃上屋顶,手握黑血刀指着玖儿,破口骂道:“妈的,你小子坏我好事在先,搅我山寨在后,老子剁了你下酒!”说罢,抡刀就砍。

玖儿一跃而起,“哗啦”一声宝刀出鞘,双刀撞击“咣当”作响。雷诺达左砍右劈,上剁下剜,招招凶狠,刀刀攻其要害。玖儿尽施劈月刀法或挡或躲,以劈月刀法之精妙化解他黑血刀之凶猛,只是一味与他戏耍佯攻。二人在屋顶上一阵缠斗,你来我往,脚底下却是处处小心,稍有不慎便踏碎房瓦,跌落下来。

约莫一刻钟,雷诺达仍未能取胜,心道:“这小子什么来路?小小年纪所使刀法竟这般刁钻古怪!”他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伤玖儿一根毫毛,越战心里越是焦急,劈砍得更是凶猛。突然他宝刀一抖,直向玖儿小腹刺去。玖儿向后退出一步,小腹略微后收,避开刀锋。不料,雷诺达刀锋陡转向上划来。玖儿忙提刀从腹部向上一撩,上身猛往后仰,喝道:“好刀法!”已然将黑血刀拨开。

雷诺达听他一赞,甚是得意,道:“老子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黑血刀法!”话刚落音,抡刀从玖儿左侧横砍过来,力道奇猛。

玖儿不敢硬接,生怕伤了宝刀,他一矮身,黑血刀“呼”地从头顶掠过。一刀落空,雷诺达猛然回刀又从右侧横砍过来。玖儿脚尖轻点瓦片,一跃而起,腾至半空。雷诺达不依不饶,回刀直向上刺。玖儿转身一刀,只在黑血刀面上一拍,“铛”的一声,震的雷诺达差一点儿松手脱刀,直觉手心发麻,心内暗暗惊道:“这小子竟有如此神力!”

玖儿笑呵呵的戏谑道:“是你的狗屁黑血刀厉害,还是小爷的‘杀贼刀’厉害?好,小爷陪你玩玩!”

只见他手中宝刀飞舞,脚步轻盈若飞,逼的雷诺达步步退缩。转眼退至屋檐边,已无退路。玖儿抡刀便砍,雷诺达招架不住,眼看就要成刀下之鬼,玖儿大叫一声:“你给我下去歇息吧!”一脚踹中他腹部,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的他“嗷嗷”直叫。众贼见头儿跌落于地,赶忙过来搀扶。

玖儿站在屋顶,笑道:“你们这班山贼,你们寨主武功不济,不若我来做你们的大王,怎样?哈哈哈……”

雷诺达又羞又恼,又恨又气,恨的他咬牙切齿。忽然,一个山贼过来,贴在他耳边叽里咕噜一阵,便转身离去。

片刻,雷诺达朝屋顶叫道:“你小子武功平平,若不是仗着上乘的轻功……哼……恐怕未必是老子对手!”

“山贼都似你这般不知羞耻么?输了便是输了,还死不承认。”玖儿故意糗他。

雷诺达强忍着怒火激他道:“有胆量你就下来,再跟老子比一比。”

玖儿嘻道:“你武功不行就是不行,就算再比上十场小爷也照样打的你满地找牙!”

“不试怎么知道!你莫不是个胆小鬼,害怕了?”雷诺达哈哈笑道。

“下来就下来,小爷怕你不成?”玖儿倏地跳下。

二人立于寨子中央,横刀相对。雷诺达心中暗喜,道:“你若打的过老子,这寨主的宝座就让给你,老子叫你大王,怎样?”

玖儿心想:“谁稀罕做什么狗屁大王!”他冲着雷诺达道:“小爷已下来了,休要罗嗦,出刀吧!”

话未落音,雷诺达抡起黑血刀便砍了过来。玖儿暗道:“山贼就是山贼,果然厚颜无耻得很!”他二人劈月刀对黑血刀,厮杀在一处。众贼闪在一旁,将他俩重重围在中央,看起热闹来。二人你攻我守,互有进退,厮杀在一处难解难分。

玖儿所使劈月刀法本是一套极为精妙且深奥的刀法,用以对付雷诺达之流应该是绰绰有余,但他初学不久,远未能得刀法之精髓,更谈不上人刀合一的最高境界。雷诺达所使所谓黑血刀法虽是粗糙不堪,甚或根本不能将之称为刀法,但他却是使刀的老手,且久经沙场经验老到,更有一身蛮力。来到地面,雷诺达猛砍猛劈,死缠烂打,一时间玖儿却也占不到任何便宜。雷诺达见他已占上风,索性“唰唰唰”愈攻愈猛,刀刀相逼,逝要一举将玖儿制伏。玖儿虽已居于下风,但他毕竟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且凭着自己上乘的轻功,却也未显慌乱。

众贼见雷诺达已占上风,借大喊助威,叫道:“宰了他,宰了他!”

玖儿心道:“这帮山贼,也太小看我李玖了!”二人在院中好一番恶斗,直杀的天昏地暗。渐渐的,雷诺达久攻不下,体力消耗甚巨,心下愈发的焦急便愈感体力不支。玖儿见他渐难支撑,转守为攻,上劈下刺,逼的他步步退却。

雷诺达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再这样下去老子非得被这小子给劈了不可……哎呀,差一点忘了!看来还得依计行事。”想罢,他且战且退,径自退进大厅。玖儿甚是得意,全不知是计,紧追不舍,直至大厅。雷诺达将他引至大厅中央,突然一张大网铺天盖下,霎时将他牢牢网住,已成瓮中之鳖。

玖儿中计,挣扎不脱,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无耻之徒,用这般卑鄙下流的手段,算什么英雄好汉?”

雷诺达大笑道:“老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你小子也有栽在老子手里的时候?哈哈哈……”

玖儿已成落网之鱼,只得任人宰割。雷诺达过来就要夺他宝刀,他急道:“恶贼,别动我的劈月刀!” 第26章 冤家 雷诺达狠狠道:“你小子小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宝刀?老子偏要拿,怎样?”

他将劈月刀一把夺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连连赞道:“好刀,真是好刀!”

他手抚宝刀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粗俗地道:“妈的,比老子的黑血刀还精致漂亮!总算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

玖儿见他夺走劈月刀欲要占为己有,急骂道:“你这卑鄙的家伙,厚颜无耻的小人,快把刀还给我!”

雷诺达道:“你小子吵什么吵?明日老子再好好地教训你!”转身又对着喽罗叫道:“小的们,给老子把他关到柴房里,好好的看着,别让他跑了!”

“是,大王!”几个喽罗一拥而上,将玖儿牢牢地捆绑起来,直拖至柴房中。他手脚被捆绑的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心中万分懊悔:“都怪我一时大意,害的自己现在这般的狼狈,难道我李玖真的要在此丢掉性命么?”一时间,他思绪万千,想到自小相依为命的生叔,想到父母大仇未报含恨九泉,而自己却已成阶下之囚,命不久矣,竟然伤心得泪水簌簌地直滚落下来。

玖儿正暗自神伤,只道自己小命不保,忽然一人推门而入,正要叫嚷,来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轻声嘘道:“不要出声,是我,寒雪!”借着朦胧月色,依稀可见来人身影是个少女,再细看果真是寒雪。

原来,他稀里糊涂地将寒雪救至离黑风寨两里地的黑松林后,便又折回黑风寨。他前脚走,寒雪便后脚跟了来。来到黑风寨,她只躲藏在大树上,远远的观望。玖儿如何大闹黑风寨,如何大战雷诺达,又是如何中计被抓,她都一一看在眼里。然而,她还在记恨白天的事情,故而眼睁睁地看着他中计而不点破,是要让他吃些苦头,以消心头之“恨”。她在树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待众贼入屋睡定,只剩下几名守夜站岗的喽罗,便倏地跃下直奔柴房。来到柴房前,只见俩喽罗分立两边只打着哈欠,显然已是困极。她悄悄摸到一喽罗左侧,一掌将其击晕,另一山贼正待叫喊,她又一掌将其击倒。她推开门只见玖儿被绑得像个粽子般严严实实,不禁觉得好笑。

玖儿见来人正是寒雪,心中由悲转喜,忽然脸上喜色又迅速消失,心想:“白天的事才过去几个时辰,她怎么会救我呢?不杀了我就谢天谢地了!”他心中甚是疑惑,轻声道:“寒姑娘,你怎么也到黑风寨来了?”

寒雪娇嗔道:“只许你能来,我就来不得么?”

他不知寒雪来此是救他的还是要报复他,但愿是来救他的,便道:“快给我解开绳索!”

寒雪诡异一笑,道:“好!”掏出匕首就要来割绳索,突然止住,转身一掌将他打晕。

寒雪哪里肯轻易就饶过玖儿,她跟来不光是因为好奇,更不是为救他而来,多半是为了白天的事耿耿于怀,趁机找回些颜面。她刚将他击昏,猛然想起:“把他打晕,这么个大活人我如何能驮他出寨?”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只得割断绳索,驮着玖儿出寨。一个芊芊少女要驮着一个健壮的少年是何等的吃力?她艰难的背着他悄悄摸到寨门边,打倒了守卫,开了寨门,出了黑风寨。寒雪背着玖儿走一阵歇一阵,一直出了黑风岗,进了一个山洞。虽是盛夏,山里面却是十分的凉气袭人。他将玖儿放在地上,找了些干树枝生了堆火,照的洞内一片透亮。寒雪瞧着玖儿面庞清秀,甚是英俊,不觉心里怦怦直跳的厉害,映着火光两颊绯红。她突然诡异一笑,自语道:“先前你占了本姑娘的便宜,哼,有仇不报非君子,现在你又落到我手上,有你好看的!”她趁玖儿还未苏醒,便动手扒起他衣服来。

寒雪三下两下便解了玖儿衣服,一件件地剥去只剩下一条内裤。她待要再脱去玖儿身上这最后一件衣服,忽然脸上一阵发热,面红耳赤,羞愧不已。此时,玖儿已全身光光的,只穿着一条裤子。

过不多时,玖儿慢慢醒转,朦胧之中只见眼前有个人影。人影渐渐地清晰起来,却见寒雪正蹲在自己身边吃吃地笑。

他见是寒雪,疑惑道:“这是哪里?我刚才怎么了?”寒雪仍旧是笑,并未理会他的话。

他又道:“寒……寒姑娘,你怎么……”他欲要起身,却是全身麻木,动弹不得,原来是被点了穴道。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只觉身上凉飕飕的,一看自己身上已是光光的,只穿着一条裤子。他这才明白过来,先前是被寒雪击晕,虽是出了黑风寨的贼窝,却又落入此刁蛮少女的魔掌之中。

寒雪看他发现自己光着身子时的表情,不禁直乐,咯咯的笑道:“怎么样?凉快吧!你应该谢谢本姑娘才是!”

玖儿此时已是羞愤难当,两颊绯红,骂道:“你这疯丫头,既然救我出来又为何点我穴道,还……还脱我衣裳,这般羞辱于我?”

寒雪嗔道:“好不知羞,谁救你了?我是来找你报仇的。”

他心知落在她手里又要遭罪了,可是却也无可奈何,语带威胁之意道:“快放了我,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再唤些野狼来,看你如何应付!”

寒雪打趣道:“呵呵,多亏你提醒,我都差点儿忘了!”她说完伸手点了他哑穴。

玖儿被她点了穴,既不能动弹又不能说话,想招来野狼都不行了,心中懊恼不已。寒雪一会儿捻他鼻子,一会儿拉他双耳,一会儿又捏他的脸,弄的玖儿哭笑不得。 第27章 西岭狼侠 寒雪将他好一阵捉弄之后,立于一旁看着他遭罪的样子愈觉好笑。玖儿庆幸她总算住了手,却又忽然想起先前从黑风寨救出来的那个姑娘,心中暗道:“哎呀!我真是太过大意,竟然把她给忘了。她一个柔弱女子深更半夜一个人在山林里岂不是十分危险?她一定害怕!”想到此,他眼中露出焦急的目光,嘴唇直动,就是说不出话来。

寒雪见他神情似有什么话要说,便对着他道:“干什么?你有话要说?”

他眼珠直转,寒雪却不知是何意,问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眼珠乱转个不停。”

玖儿有口不能说,全身能动的也只有眼睛,可是却不能让寒雪明白他想要说的。

寒雪想了想,说道:“要么我解了你的哑穴,可不许唤恶狼来。否则我再点你哑穴,教你再也不能说话!”

玖儿还是一个劲儿的转眼珠子。寒雪解了他哑穴,道:“说吧,什么事?”

玖儿央求道:“寒姑娘,放了我吧!还有一个姑娘在林子里,他一个人很危险的。”

寒雪听他说的竟是这事,暗暗笑他傻,却佯装道:“姑娘?什么姑娘?”

玖儿急道:“就是山贼抢了去做压寨夫人的那个姑娘。我把她救出来了,就在黑风寨外的林子里。”

寒雪娇嗔道:“亏你还知道她一人在林子里危险!那你还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玖儿悔道:“是啊!都怪我做事欠考虑……那你放了我去把她送回家吧!”

寒雪道:“想的美!放了你,我找谁去报仇啊!”

玖儿更是着急,骂道:“你这刁蛮的疯丫头,心肠怎么如此歹毒!”

寒雪生气道:“你既有求于我,竟不说些好话,反倒骂我!好,那我去把她给杀了!”说罢,故意假装起身要去杀人。

玖儿急道:“不要,不要!我……我收回刚才的话!”

寒雪止住脚步,回过身来微笑道:“怎么,你这算是道歉么?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要么,叫我一声姐姐,我就饶她一命。另外……我还帮你送她回家,怎么样?”

“不叫!”玖儿犟道。

“真的不叫?”

他将头一偏,不去理会寒雪。

寒雪见状扭头就走,眼见就要出洞,玖儿忙喊道:“我叫……”

寒雪见他改变主意,笑呵呵地道:“早这样不是好么?”

玖儿羞红着脸,无奈地轻声叫道:“姐姐!”声音低的不能再低了,就连他自己都不见得听得见。

寒雪笑道:“你叫给自己听哪!大声点儿!”

玖儿只得乖乖地勉强叫道:“姐姐……快去着她吧!”

寒雪终于听见玖儿喊她“姐姐”,咯咯直笑,乐道:“乖弟弟,这才乖哩!”

玖儿羞愧的无地自容,恨不能找条缝儿钻进去。

寒雪听他喊了自己,乐的不行,却丝毫没有去的意思。玖儿急道:“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怎么还不去?难道你要耍赖?”

寒雪佯装道:“到哪里去?去做什么?”

玖儿道:“去找那位姑娘啊!”

“姑娘?什么姑娘”寒雪笑道:“在哪里?长的什么模样?”

他想了想道:“没看清她模样……”

“你这傻瓜,救出来的姑娘模样都没看清楚,你教我上哪里去找?”寒雪突然正色道:“再说,我背着你走了这老远路却没有看见什么姑娘,说不定……说不定已被老虎或者恶狼吃了呢!对,一定是被老虎吃了。”

玖儿一听,似有些道理,不觉一惊,忽而懊悔不已,道:“这位姑娘,在下本想救你……谁知却……是我害了你啊……”他只道那位姑娘定是凶多吉少,正暗自神伤。

寒雪虽狠狠的戏耍了玖儿,但见他古道热肠,自身都不保竟还为那个连模样都不知的姑娘着想,心中不由欣喜,心想:“这少年不仅长的英俊潇洒,想不到心地却也颇为善良。”她想到此,对着玖儿道:“乖弟弟,你就在这儿凉快吧!姐姐不陪你了。”说罢,转身向洞外走去。

玖儿嚷道:“不要走,放了我……”

寒雪走到洞口,忽然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道:“你救我在先,我救你在后,咱俩扯平了,互不相欠。哦,对了,一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的。”说完,出洞扬长而去。

他正自纳闷:“‘你救我在先,我救你在后’这句话是何意?难道……”突然如梦初醒,惊呼道:“哎呀,那个姑娘原来就是她!”顿时面露笑容,心道:“幸好是她,要不然谁会到黑风寨来救我?”心内忽觉她有些可爱、亲切:她只是调皮了些,还不算是个坏女孩!

他静静地躺在洞中,只待穴道解开后好取回劈月刀,与黑风寨作个了结,再继续赶路。

约莫一个时辰,穴道终于自己解了,玖儿穿好衣服便出了洞往黑风寨而去。待他再次来到黑风寨时,天已微亮,寨中悄无声息,但却多了些巡逻的喽罗。想是他们发现玖儿跑了,怕他再来,故而加强了戒备。

雷诺达知道了玖儿跑掉却并未派人出寨去追,他心知自己尚不是他对手,更不用说其他喽罗。只愿他不要再来惹事,虽失掉了个压寨夫人,但却得了宝刀,已算是‘因祸得福’了。

玖儿进得黑风寨,见有众多喽罗站岗、巡逻,便施展轻身功夫如疾风般一掠而过,虽有喽罗感觉似有什么闪过,却不见人影,只道是风吹草动而已。

玖儿虽进的寨来,却不知宝刀藏在何处,心想:“雷诺达视此刀为珍宝,且又初得此刀,定小心保管放在一个十分安全的处所。”但究竟哪里才是最为安全可靠的地方,他却一时也想不出。

他正自忖,忽听有脚步声传来。他隐于一角,见两喽罗一前一后朝他这边巡来。待二喽罗走至跟前,他悄悄点中后面那个喽罗穴道,将他拖到隐蔽处。前面的喽罗走了一阵忽觉有些不对,回头看却不见了同伴身影,只道他偷懒开小差,自语道:“妈的,又开溜了!教大王知道了看不拧断你的脖子。”说着一人继续巡逻而去。

玖儿将那喽罗拖至隐蔽处,用手捂住他嘴威胁道:“不许出声,否则我杀了你,听见没有?”

那喽罗早已吓得浑身像筛糠一般,惊恐的直点头。玖儿松开手,问道:“雷诺达把我的宝刀藏在哪儿了?快说!”

那喽罗直哆嗦,道:“小……小的不……不知道,好……好汉饶……饶命啊!”

“你若再不说实话,我立刻毙了你!”玖儿举掌作出欲劈的架势,威吓道。

那喽罗乞求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那有没有密室什么的?”玖儿又问。

“好像没有。”

他见从喽罗口中问不出什么,便一掌将其击晕,径直奔向雷诺达卧房,心想:“或许放在卧房!”他轻推房门却推不开,转而来至窗前轻轻一推反倒开了。他跳进屋内,朦胧里看见墙壁上挂着一柄宝刀,欣喜间取下一看,却不是自己的劈月刀,而是雷诺达的黑血刀。他又四处搜寻却仍然不见劈月刀,只见雷诺达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便走过去待要制住他询问。刚要出手,雷诺达翻过身来,怀中却抱着一柄宝刀,想必是劈月刀。他伸手来抽,但雷诺达抱的紧抽不出来,若要硬抽只怕要惊醒他。玖儿取来黑血刀正要结果了他的性命,刀砍至他脖颈却突然止住。他虽身怀绝技,但却从未杀过人,一时他竟也下不了手。索性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然后将刀抽了出来,一看正是自己的宝刀,心中甚喜。

他心道:“今日就来个彻底的了结!”想罢,抽刀在墙上“唰唰唰”刻下两行字:“尔等山贼,伤天害理,若不悔改,必遭天谴!”刻完,又想:“来个什么落款呢?哦,对了,我自小吃狼奶长大,与群狼为伴,又住在西岭雪山峡谷之中,那我就叫‘西岭狼侠’。”他在墙壁上又刻了“西岭狼侠李玖”六字。

他出了雷诺达卧室,将伙房、柴房、大厅等处一一点燃,便飞身出寨而去。不出一里地,回头望处,寨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时而隐约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叫喊声,一片混乱…… 第28章观音石像 李玖三闹黑风寨,一把火烧了山贼的老巢,心情无比的畅快,一路蹦蹦跳跳的,宛若林中鸟、水中鱼,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不一日,来到一小村边,只见许多村民扛着锄头、钢叉等向村边的一条小河边跑去。他心生好奇,拦住一个村民问道:“大伯,出了你们匆匆忙忙的去作什么?”

那村民道:“河东村的人来抢我们村的菩萨,咱们去和他们拼了。”说着愤愤而去。李玖也跟在村民们后面,待要看个究竟。还未来到河边,便远远地听见吵闹声、硬物撞击声不绝于耳,远远望去,只见上百村民在河滩上打成一片,四面还有村民不断聚来加入打斗之中。李玖甚感奇怪:“什么‘菩萨’如此重要?竟让两个村庄为了它而大打出手。再说,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菩萨?即使有,又怎能容忍村民为了它而拼个你死我活。”他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河边,喊道:“大家别打了!”村民们却全不理会,继续拼斗,其“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无所不有,有用柴刀的、有用烧火棍的、有用锄头的,还有用钢叉的……

他见村民毫无停止的迹象,反倒愈打愈激烈,加入激斗的村民也愈来愈多,便大喝一声:“住手!”

众村民激斗正酣,忽听有人大叫“住手”,一时竟都愣在那儿,全都转过身来向他投过诧异的目光。片刻,村民们又重新进入酣斗,想是见他只是个陌生少年,全没当一回事。不多时,双方已互有死伤,有人头破血流,有人皮开肉绽,有人血流如注,还有人倒地呻吟。

见此惨状,李玖心想:“不行,这样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索性冲入人群也加入纷斗之中,左劈右砍,横扫竖推,手握宝刀左右开弓,见人就打。一时间,两村村民皆被一个不相干的外人攻击,均感莫名,未及细想已纷纷被打翻在地。他们爬起来继续打斗,仿若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也要分出个胜负。李玖无奈,只得左点右戳,霎时已将众多村民点中穴道,动弹不得。

忽然,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似有气无力的问李玖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来到辟村所为何事啊?”

李玖见他一副老态龙钟,想必是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便施礼道:“我是个过路人,见他们在此打斗便过来劝架。请问老人家,你们两村为何事如此这般大打出手?”

老者叹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事都是因一座观音石像而起啊!”

“什么样的观音像值得你们以性命相拼?难道人命还比不上什么破石像么?”李玖道。

“可不敢亵渎了神灵!”突然,两个苍老的声音同时道:“观音菩萨是咱村的守护神,别说几条人命,就是陪上百十条性命也要保全了菩萨!”

李玖回头看,身后站着另一老者。他对着二位老者道:“你们两村各拜各的便是,却又为何斗的两败俱伤呢?”

一老者哀叹道:“说来话长,这条河对岸是河东村,这边是河西村,河岸的陡涯上原先矗立着一尊观音石像。”说着,手指向上游不远处的一个断崖,但崖上已是空空如也。

“也不知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何人雕凿,又为何将她立在那儿,只听先辈们讲石像在那儿已有几百年了!”另一老者接道。

“本来观音像立在那里风吹日晒,偶有村民去膜拜,我们两村也相安无事!”那老者道:“直到十五年前,我们两村都出现了一种怪病,无人能治,无药可医,夺走了许多人的性命!在万般无奈和绝望之下,许多村民纷纷到观音石像前跪拜,乞求能免灾降福,乞求菩萨保佑!”

“这时,怪事发生了。自从村民们到观音像前跪拜后,果然没有一人再得怪病,也没有一人再因怪病而死!”另一老者接着道:“自此,河东、河西村民纷纷竞相供奉观音像,她可是我们的守护神啊!”

“这石像本就立于断崖之上,既不属于河西村也不属于河东村,但天长日久两村都想占为己有,独自供奉。”

“于是矛盾愈来愈深,直至转为仇恨大打出手。”

李玖心想:“就为一个观音像,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真的保佑过你们,便这般大打出手,甚至枉送了性命,真是不值当的很。”他心里虽这么想,但嘴上却不这么说,道:“原来你们十五年前便打过一次了,那后来怎样了?”

那老者接道:“当年,我们两村相斗直至双方互有死伤方罢!最后,两村坐下来平心静气的经过一番争论后商定,河西、河东两村共同供奉观音像,观音像属两村共有,是两村共同的守护神!”

听到此,李玖欣然道:“这不是很好么!那现在这观音像哪里去了?你们两村为何又再度打斗起来?”

“少侠有所不知!”那老者嗟叹道:“本来两村相安无事已一十五年了,但前不久一场大雨过后,观音像倒入河中不知所踪,虽多次打捞却仍不见其踪影。”

李玖愈感疑惑不解,另一老者解释道:“直到昨日,河西村一个村民说他在河底见到观音石像后,河西村便偷偷派人打捞。”

河西村老者接道:“于是河东村的人也来要打捞观音像。是我河西村发现的观音像,又怎能让他河东村打捞?”

“这样便又打了起来,是不是?”李玖接道:“你们两村合力打捞,共同供奉,岂不是好?”

二老者无语。

李玖想了想问道:“不知您二位能否作得了主?”

河西村老者答道:“老朽是河西村族长,这位是河东村的族长,少侠若有何事但说无妨!”

“我看你们这样争斗下去也不是办法。”李玖略微点头,正色道:“如若继续下去,定要让十五年前的悲剧重演!”

河西村族长道:“不知少侠有何良策能,够为我河西河东两村平息这场纷争?”

李玖问道:“这石像现在什么位置,有多重?” 第29章泯恩仇 河东村族长道:“虽传有人曾看见她在河底,但具体位置吗……不好说。不过,石像少说也有七八千斤重!”

李玖听罢颇觉好笑:“石像还不知在哪,却已拼的鱼死网破了,难道这观音石像对他们真的如此重要?她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人宁愿舍弃性命不顾?”他深觉村民如此愚昧抑或是虔诚、执著。他继续说道:“既然还未找到石像,那么依我看你们两村来一次比赛,如何?”

“比赛?怎么讲?”二老者同时诧异道。

“就是河西、河东各挑选一名最识水性者,让他们在河中找出石像,哪个村子先找到就算获胜,获胜方便有打捞石像的权力,石像打捞上来后也归此村所有,怎样?”

“也只有如此了!”二老者各与本村族人商量一番点头应允。

李玖一一解开村民穴道,两村各挑选一名水性最佳的壮汉,准备比赛,两村族长一致请求李玖主持比赛。李玖一声令下,两名壮汉几乎同时“扑通”扎入河中。河岸上两村村民焦急的等待,都希望自己村子能够获胜。片刻,一壮汉浮出水面换了口气便又重新潜入水中,显然没有找到石像。两壮汉如此这般你上我下,过了一个时辰仍未找到石像,已是精疲力竭。他俩上的岸来,气喘吁吁道:“河水太急、太浑浊,难以找到石像!”

河东村族长道:“要么双方再重新派人去找。”

河西村族长道:“他俩尚未找得,其他人又岂能寻得见?”

李玖接道:“说的是,再派别人下去也不不见得会有什么结果!”

一村民急道:“她可是我们村的守护神啊!”

李玖道:“看来还是我下去一趟,看能否找得到!”

河西村族长见他年少,婉言道:“不可,不可,万万使不得!少侠的好意我河西村心领了,这河水湍急异常,若少侠有个好歹……岂不是罪过?”

其他村民也都劝阻,均以为连河东河西两村最精通水性的人都尚未找到石像,且都精疲力竭而回,区区一个懵懂少年又怎能找得到。

李玖微微一笑,道:“诸位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说罢,脱了衣服,“扑通”一声一头扎进湍急的河水之中。

他自小便整日的在河中嬉戏,高山小河虽小却冰冷刺骨且十分湍急,此时入得河中,正是如鱼得水。他在水中运动极为矫捷,河水虽急却丝毫不能阻碍他在水底畅游。众人在河岸上静静的等待着,在心底默默为他祈祷,但愿观音菩萨保佑他平安无事。时间分分秒秒的过去,却仍不见李玖浮出水面,众村民开始焦急起来,替他担心,怕他在水底出了事。

李玖水性极好,在水里待上半柱香的时间对他而言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他在水底四处游弋、寻找,良久,仍不见石像的踪影,心想:“那村民是否真的看见过石像,会不会只是误传?”正自忖,忽然朦胧之中看见河底淤泥中露出一只似手状的东西。他游近细看,果然是个兰花石手。他伸手探入淤泥,里面是块光滑的巨石,依稀触摸到瓶状硬物,想必是观音手中的杨柳净瓶了。他稍微拂了拂淤泥,渐渐显露出了观音的面部等,这才真正确定这便是观音石像了。

众村民见他入水如此之久而未浮出水面,皆以为他已遭不测。正准备派人下水打捞,忽见下游五十步远处河水“哗”的一声,一个人钻出水面,众人皆欣喜万分向下游奔去。众村民皆为他捏了一把汗,见他安然无恙,颇感欣慰,愁容顿展,问长问短,皆赞他好水性,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李玖上得岸来,还未及开口,河西村族长,慰道:“上来就好,上来了就好!”

李玖笑道:“找到了!”

众村民甚感惊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求证道:“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村民们个个激动不已,甚而有村民因此而热泪滚滚落下。

他重复道:“真的找到了,就在河底的泥沙中!”

村民皆欢呼雀跃,欣喜若狂。一村民急道:“那咱们赶紧把菩萨请上来吧!”

“对对对!把菩萨请上来吧!”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

河东村族长道:“观音石像少说也有七八千斤,要把她请上来谈何容易?再者说,找到石像的既非你河西村又非我河东村,而是这位少侠,该由哪个村子来请?”

有村民喊道:“应由我们河西村来请!”

又有村民争道:“不行,该由我们河东村来请才是!”

“河西村!”

“河东村!”

两村村民争吵的不可开交,互不相让。

河西村族长想了想,喊道:“大家不要吵了,都听我说!刚才少侠所言,哪个村子先找到菩萨就归哪个村子来请!现在找到石像的既不是河西村又不是河东村,而是这位少侠,那么我们就全凭少侠决定,如何?”

河东村族长接道:“对,就由少侠决定!”

两村村民都赞同道:“好,全凭少侠做主!”

李玖见时机已到,便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不知各位可否听我一言?”

两村族长均道:“少侠但言无妨,我们两村全凭少侠吩咐!”

李玖谦道:“不敢,不敢!依在下之见,你们两村仅一河之隔,可谓是一衣带水,本应和睦的邻居,何苦为了石像而结下了仇怨。不若趁此机会,双方共同想法打捞,从此以后河东、河西两村共同供奉这尊菩萨,你们两村互泯恩仇,新仇旧恨一笔勾销,岂不美哉!”

两位族长喜道:“如此甚好!”

双方村民一致同意后,便着手详计打捞事宜。有说用绳索将菩萨拖着请上岸来的,也有人说在上游将河水截断引入他处,直接让菩萨露出水面再将其弄上岸来的。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但均觉不妥,还须另寻他法。一时,两村村民竟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来,一些性急者急得直搓拳跺脚,抓耳挠腮。 第30章劫镖 正在村民们无计可施之际,李玖突然叫道:“有了,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村民们齐声问道。

李玖道:“只要有足够的绳子和竹子或干木头便可将菩萨安安稳稳的请上岸来。”

老族长疑道:“绳索和毛竹我们有的是,只是这毛竹如何……”

李玖便如此这般的将打捞方法说与众人听,众村民闻听皆赞不绝口,连连称妙。

河西村族长赞道:“少侠真是机智过人,那就劳烦少侠安排!”

李玖点头道:“好,河东河西各挑选五名识水性的壮汉先下水清理石像边的淤泥,其他人等各自回村去取绳子,砍毛竹!”

众人得令,选出十名识水性者潜入河中清理淤泥,其余村民纷纷回村去取绳索,砍伐毛竹去了。约莫一个时辰功夫,菩萨石像已基本清出淤泥,绳索和毛竹也已备齐。他先命人下水用绳索将石像牢牢绑紧,岸上村民紧握绳索一端,再派先前十名壮汉潜入水底将毛竹一根一根地绑缚于石像上。

又过了一个时辰,岸上村民忽觉绳索愈拉愈紧,渐渐地一大捆毛竹浮出水面。李玖见石像已随着毛竹团浮了上来,赶忙指挥岸上村民用力拖拉。不料,河水太过湍急,冲得毛竹团左右摇摆,岸上村民难以支撑,水中壮汉亦难以稳住毛竹团。李玖见此,心知情况危急,若再这样下去恐要前功尽弃,非但不能将石像打捞上来,甚至还会损坏石像。不敢多想,他“扑通”一声跳入河中,双臂运劲紧抱着毛竹团,双腿在水中猛蹬,终将石像稳住。

岸上众人喊着号子往岸边使劲拉,李玖及十名壮汉则在水中用力推,渐渐的毛竹团载着石像移向岸边,在河滩搁浅。众人解了绳索,卸去绑在石像上的毛竹后,又重新捆上绳索,十六个彪形大汉抬着观音石像向上游陡壁而去。其余村民皆兴高采烈,相伴于左右,朝上游涌去。

不多时,石像已抬至石崖上,村民们在石崖上选了块平地,砌了个石台,合众人之力将石像面南背北立于其上。这时候,李玖才细看了这尊观音像,只见她面庞饱满,目露慈祥,左手托着杨柳净瓶,右手拈着兰花指,栩栩如生,其雕凿之工颇为精湛。更令人惊奇的是,石像虽因洪水而落入河中,却依旧完好无损,实是令人匪夷所思。刚将观音石像立好,便早已有村民跪拜乞福了。此时,两村村民都已恢复如初,先前的拼斗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他见神像已完好归位,河东河西两村也已和好如初,便手提宝刀悄然离开。

刚走出数百步,两村村民发现不见了这位少侠,回头方见他已在崖下,悄悄的走了,便大声喊道:“少侠请留步……”

他回首向村民摇了摇手,大声回道:“咱们后会有期了!”说罢,转头便走,村民们都目送渐渐他远去。

这一日,一队人马推着几辆小车“吱呀吱呀”的在山路间艰难行进着。每辆小车上都载着一个大箱子,看上去沉沉的,车上各插着一杆小旗,皆是红面黄色狗牙边的旗面,上面有绣着一个金色的“镖”字的,也有绣着“福”字的,押车之人个个手握单刀,精神抖擞。车队行至山谷口处,忽然一男子大声说道:“大家小心,加把劲,咱得赶在天黑之前走出谷!”

说话之人是个五十开外的男子,名叫傅印天。只见他身材颇为高大,却略显瘦削,面皮白净却印着道道深纹。众镖师齐声应道:“是,总镖头放心!”众人皆加快了步伐向谷中推进。

“爹爹,凭着咱们福全镖局的名号,谁还敢动咱们的镖?”那男子身边的一个少女娇声道。

“这都是江湖上的朋友和绿林里的好汉抬举你爹,给咱福全镖局的面子。珂儿,可不敢妄自尊大!”一妇人轻声责道。

那少女纤纤细指绞着一缕秀发,撅着小嘴儿不再作声。

傅印天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年道上的朋友给你爹一点薄面,一直也没出什么大事,但也有过几次贪财忘义之辈打过咱镖的主意。那时候爹爹我身强力壮,还能勉强应付。现如今我已渐感体老力衰,更何况这趟镖镖银巨大,若是遇上见利忘义之徒……”

少女扬着调皮的笑脸道:“爹爹,您还是这般的神武威猛,一点儿都不老!”

“傻丫头,尽会哄爹爹!”傅印天略现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大家还是提高警惕,不得有半点马虎!”

车队进入山谷越深,两侧山峰也愈加的陡峭险峻,山谷也是愈加的狭窄,仿佛要在不远的前方某处相接。小道两旁树木森森,显得格外的深邃而幽静,向前望去好似没有尽头。突然,林中一群鸟儿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向远处飞去。傅印天沉着而冷静地警戒道:“大家小心!”

他自创办福全镖局已有十几年,押镖无数,以数十年来得押镖经验,他深知附近极有可能有所埋伏,只不过不知是否为这趟镖而来,更不知来者是什么样的角色,可容易对付?他手中紧握木棍,腰间挂着一个沉甸甸的不囊,一边督促镖车,一边四下打探,观察两侧林中是否有异。众镖师也都提高了警觉,加紧了脚下的步伐,不觉又向前进了数百步。忽然,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横卧于路中,阻挡了车队的去路。

傅印天心头一凛,道:“停!”

众人忙将镖车停下,“唰唰唰”抽出单刀,握在手中,如临大敌。

傅印天向林中拱手,大声喊道:“哪路朋友,可否行个方便,借条道儿?来日,我福全镖局定当重谢!”

过了片刻,不见有人回应。傅印天心道:“难道是我太紧张了,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他又冲着林子里喊道:“不知是哪路好汉,可否现身一见?”

又过了一会儿,仍无人作出回应,也没有什么异常,傅印天下令道:“咱们先挪开挡在路中央的大树,然后再行赶路!”

傅印天一行人将镖车推至树前停下,几名弟子上前便要将树挪开,突然,一弟子叫道:“师傅,快来看!这棵树有新鲜刀斧砍过的痕迹。”

傅印天走近一看,大树断口处果然有新鲜刀斧砍过的痕迹,大惊道:“大伙快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