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谍影重重》 第1章 风雨前的宁静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十一月的一天中午。

杭城,西湖边,一家名为怡香园的妓院内。

老鸨拖长声调叫了一声:辰-光-勿-早-了!

二楼一间房内,雕花木床上,搂着新来的头牌姑娘耍了一夜的陈羽飞醒了。

要加钟就要加钱,他没钱了。

见他没掏钱,姑娘从他怀里溜了出来,起床穿上衣服,一屁股坐到梳妆镜前,梳着头发,脸上笑容渐渐消散。

陈羽飞拎着裤头跳下床,见她这副好走不送的表情,一边系着裤带一边骂道:“给老子使脸色,若不是看你伺候得还行,甩你一个耳刮子!”

姑娘不敢还嘴,斜瞅着他系上裤带后摔门咚咚下楼走了。

“陈公子好走,下次再来。”老鸨眉开眼笑地将满脸怒色的陈羽飞送出怡香院大门。

战乱前夕,杭城城里的有钱人躲的躲,跑的跑,怡香园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这时候陈羽飞还来光顾,照理说,老鸨应该更加热情接待。可是,他那方面实在太强了。老鸨不止一次听姑娘们埋怨过,伺候他一个,相当于伺候其他人好几个。

走出怡香院,陈羽飞踅进附近“西湖人家”餐馆,折腾了这一宿,肚子早饿了。

往日热闹非凡的西湖人家现今空无一人,静悄悄的,他随意地在靠门边的一张方桌后坐定。

“老板死特啦?客人来了也不招呼。”半天没见人来,他使劲拍着桌子骂道。

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从后厨一溜小跑过来,点头哈腰赔笑道:“是飞哥啊,还没吃吗?”

陈羽飞二十二岁,在杭城已经有了一个飞哥的名号。

“废话!吃了来你这里做啥?”陈羽飞瞟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一根瘦竹杆似的老板娘,不屑地道,“难不成你这里也有漂亮姑娘?”

老板娘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白水,冲陈羽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袅袅地扭着细腰回后厨去了。

男老板白了他老婆一眼,对着陈羽飞尴尬笑道:“飞哥说笑了,这个时候,真没想到还有客来。”

“……?”陈羽飞。

男老板解释道:“上海在打大仗,都说过不了多久,日本人就会打到杭城来。眼下形势凶险的很,有点门路的都跑了,你家不跑吗?”

又面露惧色地道:“前几天日本飞机飞到咱们杭城,轰炸了南门,听说炸死了几百号人,那叫一个惨啊!”

“管他呢,老子还是该吃吃,该喝喝,”陈羽飞没心没肺地道,“上一份烧鹅肝,一盘炒鸡,来一份东坡肉,弄一个什么汤,再炒两个叶子菜,温一壶黄酒,够了。”

“这……好吧,”男老板暗自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

想归想,还是去后厨忙活去了。

陈羽飞点上一支三炮台,望着门外波光粼粼的西湖水,嘴里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

三个月前,身为反恐部队特战队员的他,执行任务时失足掉下几百米深的悬崖。

醒来后,他躺在几个女人香软的怀里,她们一边掐着他的人中,一边喊他“陈公子、飞哥!”给他灌汤药。

他穿越到了民国这个叫陈羽飞的年轻人身上。

原主的爸妈在杭城龙井山下经营一块茶园。虽然是普通家庭,可是从小他就衣食无忧,爸妈对他特别宠爱。

他吃喝嫖赌样样在行,不干正事,爸妈虽然时时劝诫,但是力度不大,钱花完了照给。

那天他搞到一点催情药,在怡香院连御三女,结果,猝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才有了这次穿越。

“飞哥,慢用。”男老板把菜和酒端上了桌。

陈羽飞伸筷夹起一块鹅肝丢进嘴里,嚼了一口。

呸!他妈太咸了!这鹅肝怎么是腌制的,不是新鲜的?

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拍正欲发火,回头瞥见老板和老板娘二人正在后厨弯着腰打包东西,在做外出避战的准备。

陈羽飞怔了怔,心道:都什么时候了,哪还能指望吃上新鲜的鹅肝呢,人家能给自己弄上这顿饭就算不错了。

他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拾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快吃完时,突然感觉有人站在面前。

抬头一看,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蓬头垢面,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残羹剩菜。

一个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小女孩缩在他身后,弱怯怯的眼神偷偷瞟着桌上。

两人的喉咙都咕噜着吞咽着口水。

“去、去!小家伙,不要挡在店门口……”男老板过来要赶这两个小孩走。

“等等,”陈羽飞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向那男孩招手示意,“不要怕,过来。”

男孩迟疑一会,犹犹豫豫地向前走了两步。

身后的小女孩使劲拽着他的胳膊,跟着朝前走了两步,露出半边小脑袋,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惊恐地看着陈羽飞。

寸头,宽脸,两条粗黑的眉毛像两把刀子,双眼烔烔有神,脸上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胸前衣襟敞开,露出发达胸肌上纹着的半条青龙,这个叔叔不像是好人。

“你叫什么名字?”陈羽飞伸出毛茸茸的粗手搭在小男孩的肩上,和颜悦色地问。

小男孩身体微颤抖一下,随即看出陈羽飞没有恶意,便轻声答道:“我叫大宝。”

“她呢?”陈羽飞又问。

“她是我妹妹,小宝。”

“你们爸爸妈妈呢?”陈羽飞又问。

“死了。”

“爷爷奶奶呢?”他再问。

“也死了。”男孩答。

小女孩眼眶里噙着一颗晶莹的眼泪,滴溜溜打转,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流下来。

男老板忍不住插话:“怎么死的?”

“日本飞机炸死的。”男孩强忍着泪答道。

“娘希匹!”陈羽飞突然猛拍桌大声骂道,“狗日的鬼子!”

把大家吓了一跳。

穿越到在杭州长大的原主身上,他现在也是一口国骂。

“可怜的孩子,”老板娘同情地叹息。

陈羽飞俯身看着小男孩,问:“饿吗?”

男孩使劲地点头。身后女孩止住泪,也使劲点头。

“去炒几个好菜过来,再拿两副干净的碗筷来!”陈羽飞吩咐道。

男老板应声去了。

老板娘拿来两副碗筷,又打来一盆水,给两小孩擦干净了脸和手。

男老板炒了两个肉菜,又煎了几个荷包蛋端过来。

“来,坐上来吃。”陈羽飞指着方桌边的长凳道。

男孩拉着妹妹的手爬上凳子。

“真可怜。”老板娘给这两小孩一人盛了一碗饭。

两小孩怯生生地接过碗和筷子,小心翼翼吃着。

吃着吃着便狼吞虎咽起来,饿得不行了。

风卷残云般吃完后,他俩坐在凳子上直打饱嗝。

“慢点,别噎着了。”陈羽飞给他俩各倒了一杯水。

又问:“你们住哪里?”

男孩双手捧杯埋头喝水,放下杯子抬头嗫嚅道:“住在……岳王庙里面……”

岳王庙那边有几栋空屋子,向来是流浪汉的落脚处,可是,这两孩子这么小……

“你们老家的房子呢?”陈羽飞继续问。

男孩答:“被飞机炸毁烧了。”

可恶的鬼子!

以前只是看电视,知道日本人的可恶,现在是亲身体会到了。

陈羽飞想给两小孩几个钱,摸了摸身上,没有半文钱。想了想,打算回家取点钱,明天再来安顿这俩孩子。

“你们就呆在岳王庙不要乱走,明天我过来找你们,我找户人家安顿你们,好吗?”

署前街有一个大姐,是个寡妇,帮人洗衣为生,她两孩子得病死了,孤身一人,如果给她一点钱,让她照顾这两孩子,想必会答应。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着头,眼神里充满感激。

“把这个带上。”陈羽飞送两孩子出门时,顺手拿起旁边餐桌上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熟牛肉,塞到男孩手上。

望着两个孩子手牵着手离去,陈羽飞冲男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我这趟出门钱花完了,明天给你送饭钱来!”

说完,他便大步迈出了饭馆,沿西湖边的路往自家方向走去。

“别看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对小孩子还是挺有爱心的。”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老板娘略有所思地道。

“他明天不会不来吧?这饭钱……”男老板嗫嚅道。

“别跑,抓住他!”

陈羽飞走到白公堤旁时,看到从堤上冲过来一个男子,后面有几个人紧追。

他眼前突然出现一排蓝色小字,定格在前面跑的人身上:

【疑似日本黑龙会成员。】

原来是个狗日的!

陈羽飞伸脚用脚尖在对方的“迎面骨”上快速一磕,这人吃痛后便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随即两个人冲上来将他压在地上,用铐子把他拷了起来,拖进路边停放的一辆黑色雪佛兰车里。

陈羽飞眼前又出现一排绿色小字:

【识别正确并成功抓获,+10分!目前系统为1.21级。】

“谢谢你出手相助!”一个身穿中山装胸前还插着一支钢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陈羽飞面前,微微笑道。

陈羽飞盯着他凝视片刻,系统没有反应。

自穿越过来后,他无意中发现自己带着这个系统,能识别他人的真实身份。

那次在杭州城的饭店吃饭时,有个女人一副良家打扮过来搭讪,系统突然弹出【此女是个刚下水的暗娼】。

为了验证准确性,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大洋,递给那女的,要带她去开房。女人接过钱,挽上他的胳膊跟他走了。

但这个系统就跟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有时管用,有时不管用。

第一次使用系统时弹出了介绍面板。

【名称:人身识别系统】

【功能:可识别他人的身份、心理、想法、预谋等等】

【级别:系统1-10级,级别越高,识别越准确,识别的内容越多,识别速度越快。初始级别为1级,属于最低级。识别速度、内容和稳定性都较差。】

【升级方式:每次准确识别并利用识别成果一次加一次分,加分多少视情况而定。加满100分自动提升一级。如果识别成果未使用,则减分,每减100分自动降一级。如减完则系统自动消失,无法恢复。】

【如果升到10级即最高级,可迅速识别任何人身份和内心想法。在初级时只能识别有意隐瞒身份的人,而且不稳定。】

那天他本来没兴趣带那暗娼去开房,考虑到不使用识别成果会减分,只好去了。加了1分!

现在识别一个日谍并抓获一下就加了10分!

看来系统得用于正道。

“你说啥?帮你啥忙了?”陈羽飞佯装不解。

眼前貌似教书先生的男子肯定是国府的人,大概率是军统的,不过,这个时候,应该还叫复兴社特务处。

陈羽飞没有加入军统的打算,他想说服“爸妈”去重庆,那儿相对安全,然后,再想办法找到红党组织,毕竟,十二年后,天下就是红党的。做人要有远见。

刚才他出脚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正好是那人跟自己错身交会之际,不要说旁人,连那个被抓的人恐怕都没发现是陈羽飞点了他一脚。

眼前中年男子观察力显然不同于常人。

“敝人冯天恩,后会有期!”男子没再多说,拱了拱手,快步钻进等在路边的雪佛兰车。

雪佛兰快速驶离了。 第2章 我们不是你亲生父母 下午四时,杭城翁家山。

陈羽飞的家孤零零座落在山麓的一片香樟林间。

他走进篱笆院时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家里的黄狗没有跑出来吠叫着迎接他,屋门紧闭,空气中似乎还有一种……味道……

吱呀一声,他推开大门。

眼前一幕令他惊呆了!

“爸”仰面倒在地上,双目紧闭,浑身血污,一动不动,胸上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妈”侧身倒在旁边,脖颈处还在汩汩流血。

一群绿头苍蝇在地上的一大摊血迹和她的脖颈上蠕动。

完了!

陈羽飞急忙跑过去,“妈妈”的颈动脉被割开,她已经死去。“爸爸”被刀刺中心脏,刀扎得很深,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触摸他的颈动脉,还有极其微弱的跳动。

“告诉我!谁干的?”

陈羽飞摇晃着“爸爸”的身体,大声呼喊。

“爸爸”缓缓张开眼,瞳孔很大,散漫无光,看到陈羽飞后,陡然收缩闪过一丝光芒,两片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开阖着。

陈羽飞赶紧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听到他用细如游丝的微弱声音说道:“羽儿……我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是……是……”

话没说完,他脑袋一歪,倒在陈羽飞怀里,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了。

“喂喂,我知道你们不是……是谁杀了你们?”陈羽飞喊道。

可是,“爸爸”经过短暂的回光返照,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完这半句话,便死去了!

陈羽飞掰开他紧攥着的左手,发现掌心里攥着一颗铜质的小钮扣。

这颗钮扣很小,是中山装袖口上作装饰用的,显然是他从凶手的袖口上扯下来的。

泥土夯实的地面上还有一些鞋印,他从家里找到石灰,洒在这些鞋印上,通过花纹判断,全是皮鞋印。

篱笆门外的土路上,也到处是皮鞋鞋印。

那个时候穿皮鞋的人不多。

根据鞋印,陈羽飞判断凶手一共是五个人。两高三矮。

他顺着鞋印出门,在篱笆门外地上滴状的血迹,朝山坡下延伸而去。

来到坡下公路上,看到地上有一辆小汽车的轮痕,血迹到这里就没了。

想到失踪不见的黄狗,这血迹?

陈羽飞心里有数了。

想起“爸”临终那句没有说完的遗言,陈羽飞返回屋里,来到“爸妈”的卧室里。

卧室被人翻得一片狼藉,连床上的被子都全部撕开了,里面的棉絮全部翻出来扔在地上,扯成一片一片。

衣柜仰面朝天,衣服全部一件一件的被抛出来了,口袋全被翻开来,几件西装里面的衬布被撕开来了。

那个木箱盖打开着,倒放在地上,里面的针线、雪花膏、小镜子等杂物散落在地上,那小镜子碎成了几片。

笨重的老式木床也被移了位,床腿原来的位置上明显有个清晰的痕迹,旁边是灰尘。

凶手难道是图财害命?

陈羽飞拿了一把铁锹,拉过一辆板车,拖着父母的遗体出去挑了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挖了一个大坑。

安葬好两人后,陈羽飞在墓前跪拜,磕了三个头,发誓道:“不管你们是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一定要查清你们的死因,为你们报仇!”

他准备返回屋里再搜寻一些物品时,听到身后噼里啪啦作响,回头一看,自家房子燃起了火。

陈羽飞朝房屋跑去。

房子,篱笆,都烧起来了,空中到处是灰烬和点着火的竹片,火势很大,无法靠近。

陈羽飞绕着房屋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员,但是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有人纵火!

火势越来越大。

陈羽飞眼睁睁地看着房屋在火光中倒塌。

最后,房子烧成了焦黑的残垣断壁,屋内到处是残余的零星火点。

这下家是彻底没了。

烧得焦黑的一堵断墙内咣一声掉出一件东西。

陈羽飞拾起一根细木棍,走到火场边,用木棍探进去,将那东西拨了出来。

它烧得黑乎乎的,烫手。

陈羽飞找来一块布条擦了擦,原来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已经烧得有点变了形。

他用力掰开盖打开铁盒子。

里面一个布袋子,装着一袋银元,足有几十个,还有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陈羽飞把袋子拿出来,看到下面还有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女人手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由于年代已久,照片上这两人的面目有点模糊不清,只见男的一身白西装,身材高大,女的个子也很高,只比他矮半个头,都明显比刚才死去的“爸妈”要高大。

两人头朝对方微微倾斜,很甜蜜的样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黑色毛笔行书:“羽儿一个月留影,民国四年于昆城”,字体颇为飘逸。

难道,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是我?

这对男女是我(原主)的亲生父母?

昆城?

难道,昆城才是我的老家?

陈羽飞翻回照片正面,目光落在女人的衣服上。

斜领,宽袖,左肩和两袖口处有类似樱花的图案,腰间包裹着一个包的形状。

日本和服?

原主的亲生母亲莫非是日本女人?

亲生父亲是中国人吧?

陈羽飞心道:可千万别穿越过来,成了鬼子的后代,那就尴尬了。

要是自己的系统达到10级就好了,根据系统面板介绍,只要达到10级,就没有什么人的身份是不能识别的,哪怕是对着照片识别。

不过不急,杭城沦陷后,到时处处有隐瞒身份的人,有的是机会来升级系统,等升到了10级,再来识别照片上亲生父母的身份。

陈羽飞把照片揣进怀里,把那一袋银元和两根金条也收好放在身上,大踏步朝山下杭城城区走去。

夜晚,华灯初上,杭城拱辰桥东面的闹市中,一栋三层商铺,大门正中上方黑色匾额上刻着三个烫金魏碑大字:“醒狮楼”。

二楼大厅内,有几个零星的赌徒正坐在那里玩着牌九。

旁边一间小房间内,一个穿着一件对襟黑衫腰间扎着宽腰带的粗壮汉子,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反手拿着一把紫砂壶,将壶嘴对着嘴巴啜饮着。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大身影进来,室内灯光都为之一暗。

汉子一懔,放下茶壶,手往怀里欲伸去,旋即收回手,嘿嘿笑道:“飞哥,你怎么来啦?”

陈羽飞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掏出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扔到桌上。

“安排你手下,帮我打听几个人。”陈羽飞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噜喝了两大口,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脸露杀气道。

“打听啥人?我马上派人去办!只要在这杭城内,我朱贵挖地三尺也帮你挖出来!”汉子爽快地道,目光瞟了一眼桌上的那根黄鱼,在电灯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成色很好。

“五个人,两高三矮,全部穿皮鞋,至少有一个人穿着中山装,右手袖口位置掉了一颗黄色铜纽扣,有一辆小轿车,型号不详。轿车轮子和他们的皮鞋底下,如果没有清洗的话,应该有黄泥。”

陈羽飞接过朱贵递过来的一根老刀牌,又让他用煤油打火机为自己打了火,深吸了一口,嘘的一声,吐了一串长长的烟雾。

朱贵点了烟后,冲外面叫了一声“小六!”

一个模样颇为机灵的后生走进来,朝陈羽飞恭敬地点了点头,走到朱贵身旁附耳听令。

“多叫上些兄弟,在城里找几个人,”朱贵嘴里斜叨着烟卷道,“两高三矮,五个人,全部穿皮鞋,至少有一个人穿着中山装,右手袖口位置掉了一颗黄色铜纽扣,有一辆小轿车,轿车轮子和他们的皮鞋底下,应该有黄泥。”

“明白,”小六记下了,又问,“找到之后呢……?”

朱贵没有回答,目光看向陈羽飞。

陈羽飞嘴里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又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轻轻地往对面推过去,淡淡地道:“盯住他们,马上回来报告我。”

“听清楚了吗?”朱贵对小六道。

小六:“听清楚了,老大!”转身欲出门。

“等等!”陈羽飞朝他抛出一个银元,“赏你的!”

小六双手接过,笑道:“谢谢飞哥!”

“这个也接着,”陈羽飞把那颗铜纽扣丢给他,“对比一下。”

“明白。”小六接过,去了。

“飞哥喝茶,”朱贵提起茶壶,给陈羽飞杯子里倒满一杯茶,放下茶壶问道,“这几个人是……?”

陈羽飞掏出两块银元往桌上一丢:“有劳朱大哥叫人去整桌酒菜来,咱兄弟边喝边聊。”

……

“竟有这事?”朱贵听完陈羽飞的述说大惊,“这五个歹徒是图财害命吗?”

“家里有翻动的迹象,是不是图财还不能确定。”陈羽飞神色凝重。

“老弟节哀!”朱贵起身双手举杯朝南边拜了三拜,把酒洒在地上,重新坐下后问,“找到这伙凶手,你打算怎么办?”

“要不要报官?”朱贵道。

陈羽飞摇了摇头,“我来处理。”

还有二十多天,杭城就要沦陷于日本人之手,现在杭城市政府的官员和警察局的人员能跑得都跑了,这个时候把凶手交到警察局,不跑了,最后也会被日本人放了。

“你如果要动私刑,老哥我支持你,派几个兄弟帮你。”朱贵道。

他帮陈羽飞,除了看钱的面子,还因为后者救过他命。

陈羽飞想了想,摇头道:“不!我一个人来。”

他要抓活口,审一审,看看是不是跟自己的身世有关。

万一自己真是日本人的后代,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穿越过来,肯定要做中国人。

“能行吗?”朱贵见识过他的功夫,但是……对方可是五个人,而且肯定都是心狠手辣之徒。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放在陈羽飞面前,“兄弟带上这个。”

“好,谢了!”陈羽飞没客气,收起枪插在腰间,将插在腰间的那把匕首往旁边移了移。

那把匕首是杀死“爸妈”的凶器,他要用它回敬敌人。

“来,接着喝酒!”陈羽飞举杯跟朱贵碰了一下杯,一口将一杯古越龙山喝完。

小七推门进来,“找到了,在六柳巷悦来客栈包间里,五个人,两高三矮,有辆福特车停在院里。”

……

六柳巷,悦来客栈。

昏黄灯光下,圆桌上满满一桌好菜,中间一只搪瓷盆里盛着一盆熬得烂熟的狗肉,香气四溢。

“来,兄弟们,干了这杯!”坐在上首穿着一件中山装的白脸汉子举杯道。

四人忙举杯跟他碰杯,一齐喝了。

放下杯,其中一人压低声,对那为首的白脸汉子道:“五哥,咱们兄弟没听司令的话杀了那小的,会不会……?”

“怕什么!只要咱兄弟五个人一口咬死,把他们仨全干掉了,西南离这杭城几千公里,司令哪会知道那小子还活着?”五哥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弧线,“再说了,二爷是司令的叔叔,万一有啥事,咱们抬出二爷来,司令还会不看他二叔的面子?”

几人嘿嘿笑着:“那是,那是。”

一人又问:“司令出一大笔赏金让咱们杀了那小子,二爷却叮嘱咱们务必留下他的性命,也给了咱们一大笔赏钱,这小子到底是啥人啊?”

“管他呢,咱们来这一趟,赚了不少,值了!”五哥夹起一块狗肉丢进嘴里,大嚼起来,脸上满是赚翻了的笑意。

“五哥说的对,这两大笔赏钱,分到咱手上,足够咱们一个人在昆城买一座宅子了。”一人道。

“不过,我觉得还是杭城漂亮,姑娘也水灵,要是能在这里买座宅子,就做杭城人,那不是可以天天瞅着水灵的妹子……嘿嘿!”一个身高体壮的宽脸汉子说着留下了口水。

“你这就不懂了,”五哥一道老谋深算的眼光投在此人脸上,教训他道,“眼下日本人大兵压境,这里很快就会被占领,到时候任人宰割的滋味可不好受!”

“五哥说得对,杭城再漂亮,哪里比得上咱们昆城天高皇帝远,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这日本兵不会打到昆城来吧?”有人担心地问。

“放心,不会的,除非中国亡了,否则是不可能打到咱昆城来的。”五哥很有把握的说。

“不过,杭城的妹子真水灵……”宽脸汉子还是念念不忘。 第三章 七百二十度飘移 中山装汉子拍了拍宽脸汉子的肩膀,笑道:“老弟甭着急,喝完酒咱们一起去乐一乐,妹子有的玩……”

“听五哥安排。”宽脸汉子喜形于色,其他三人也喜笑颜开。

“喝!”“喝!”

五只陶瓷斗碗咣啷碰在一起,酒花四溅。

一辆美式福特车停在怡香园门外,车上跳下两高三矮五条汉子,脸膛都红通通的,满身酒气。

老鸨和姑娘们正坐在一楼打牌,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客人,意外且喜,不约而同丢下手里的麻将牌,迎候出来。

“哥哥,快进来。”“小红倒茶!”“这位大哥好发达的胸肌”……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老鸨和穿着花绿紧身旗袍的姑娘们蜂一般围在五个汉子身边,嘴涂了蜜似的娇滴滴的,富有弹性的胸部往他们身上蹭。

“给我安排五间房,每个兄弟安排一个姑娘!”

为首的中山装汉子嘴里喷着浓浓的酒气,一只手很不老实地摸着老鸨的肥臀。

宽脸汉子瞅准了一个身材苗条穿着水红色旗袍开叉处露出嫩白长腿的姑娘,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把她揽在怀里,张开大嘴就往她的嫩白脸上亲,一股浓浓的酒气熏得这姑娘用手撑住他的嘴巴,头偏向一边躲开。

宽脸汉子也不生气,呵呵笑着突然拦腰将这苗条姑娘横着抱起,这姑娘两只葱嫩的小白腿在空中装腔作势的蹬了几下,便在众人哄笑声中被他抱上楼去了。

其他四位哄笑过后,有样学样,也各自拦腰横抱了一个,乐呵呵的往楼上走。

为首的中山装汉子口味很叼,抱起的竟然是老鸨。

他满脸醉意,身子也有些摇晃,但如同醉拳高手的脚步一样,摇而不倒,双手拦腰轻轻松松抱着有一百三十来斤的老鸨,踩着深色木板楼梯吱呀作响的上楼。

老鸨伸出丰腴的双臂搂着中山装汉子的脖颈,想到这一单属于自己的纯收入,又可以……涂满脂粉的肥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

其他没接到客的姑娘们有些无趣,坐回牌桌边继续打牌。

“这几个男的身强力壮,又喝了这么多酒,可有她们好受的!”

“妈妈也真是,咱们这么多姐妹,她还亲自接客!幺鸡!”

“碰!”一个姑娘压低声道,“就怕她们呆会吃不消,你们没看到那几个男的,抱着她们就跟抱一娃娃似的,轻松得很,这么大的气力,还不把她们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嘻嘻……”

片刻后,隔音不好的木制天花板上,便传来楼上房间里女人们的各具风格的叫喊声。

其中,老鸨略带沙哑而夸张的叫唤声极具辨识度。

楼下,牌桌旁边的姑娘们交换了几个会意的眼神。

二楼一扇雕刻着彩色古代侍女图的房门打开,赤裸着上身的宽脸汉子拎着裤头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朝楼道尽头的厕所走去。

他对着厕所墙角的一只骚气熏天的尿桶放水,酒多尿长,好容易放完,抖了抖,舒畅之极。

突然,脑后遭到重重一击……

打牌的姑娘们听到楼板上的脚步声,一齐望向楼梯口处。

四条大汉满脸红光笑嘻嘻地下楼。后面跟着五个头发散乱面有疲惫之色的女人。

老鸨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穿着绿色棉裤的双腿明显有点并不拢,手扶着楼梯扶手,迈着突发的罗圈腿慢慢下楼。

打牌的几个姑娘见此情景又偷笑着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阿宽呢?”中山装汉子一摆一摆地走下楼,回头辨别那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的姑娘。

那姑娘说:“他早就出来了。”

轰,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声,接着两道雪白的灯光亮起,车喇叭滴地响了一声。

“阿宽这小子,这么早就完事了,银样蜡枪头,不中用……”

“还是五哥厉害,那娘们叫的……哈哈!”

五哥拉开车门坐上前座,另外三人坐在后座,个个仍是酒气冲天。

“阿宽,开车,回客栈!”放松后的五哥通体舒泰地仰靠在座椅靠背上,口里喷着残余的酒气下令道。

阿宽两只衣领竖起遮住了半边脸,手利索地挂档,脚下离合器一抬,油门一踩,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福特车急速朝前驶去。

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打烊了,没有路灯,没有行人,福特车的大灯灯光刺破夜色,两道光柱射在街道上的碎石路上。

“跟我的那娘们活儿不错,观音坐莲摇得我差点控制不住。”

“杭城娘们身上真白嫩,这趟来得值!”

“要不咱哥几个再在杭城多呆几天,我还没玩够呢!”

后座三条汉子歪靠在座椅上,你一句我一句的交流着刚才的感受。

“你小子怎么这么早就完事啦?感觉咋样?”

前座的五哥燃起一支烟,拿出一只煤油打火机点火。

借着打火机的火光,他斜眼瞟了一眼司机阿宽,突然感觉不对!脸色顿时大变,丢下打火机,伸手就往腰间掏去。

突然车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猛得朝前蹿出,紧接着就是一个急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一股烧着了的橡胶味道。

五哥身子随着惯性朝前冲过去,头部重重撞到了前挡风玻璃。

后座三人的头部也重重地撞到了前排座椅上。

紧接着,汽车极其快速地在原地连续来了两个三百六十度飘移。

车稳稳地停住了,灯光仍亮着,引擎怠速发动着,但是四扇车门皆开,从车内甩出四个人,巨大的惯性冲击力,使这四人狠狠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驾驶室下来。

他走过去一脚踩住了五哥的手,五哥趴在地上正挣扎着要爬过去伸手抓地上那把马牌撸子。

“你是……?”五哥仰头望着来人,惊道,“是你?”

陈羽飞拾起那把马牌撸子,倒转枪托使劲朝对方脑后一砸,把他砸晕过去。

他给另外三人也狠狠的各自来了一记。

陈羽飞把四人拖到车边,准备解下他们的裤腰带把他们绑起来。

街道拐角处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只见三个穿着黑色警服戴着黑色警帽的警察打着手电快步跑过来。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警察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四个不省人事的人,反手持手电筒照向陈羽飞的脸。

另外两个警察解下身上背的中正式步枪,各站一侧将枪口对准陈羽飞。 第四章 是小孩放炮仗 “我这几个哥们喝醉了,来,帮忙搭把手。”

陈羽飞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掏出煤油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飞哥!”杭城警察局巡警三中队小队长王少春惊讶一声,放下手电光,示意旁边两个队员收起枪。

“咋回事?醉成这个样子?”王少春伸手接过陈羽飞递过来的三支烟,给两个属下一人一支,点了火,吸起来,四个烟头的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的。

“南边来的几个朋友,喝多了。”陈羽飞漫不经心的说。

“这车不错,赶上我们局长的雪佛兰了。”王少春围着福特转了一圈。

“咦,这后备箱里怎么有声音?”

陈羽飞不动声色:“买了一头猪,这不正要拉去城郊屠宰场,明早宰了招待朋友。”

王少春对陈羽飞竖起大拇指:“飞哥够意思,这个时候,招待朋友还这么尽心。”

吸完这支烟,陈羽飞招呼道:“来,来,帮忙搭把手,把他们抬上车去。”

脑后受到重击昏厥过去的四人这时渐渐有些醒转,陈羽飞装作扶起他们的样子,悄悄掐了一下他们颈部的动脉窦,将他们再次掐昏过去,又趁机摸了这几人身上,摸走了他们身上的手枪和匕首,插在自己皮腰带上。

王少春和两个手下帮忙,和陈羽飞一起把四人抬上车后座。

“谢了!改天请你们喝酒。”陈羽飞掏出三块银元,拍到王少春手上。

“飞哥你老是这么客气。”王少春笑咪咪地接过三块银元,解开警服的上衣兜的扣子,塞了进去,重新扣上扣子,在外面按了按。

“你们先忙去吧!我再站会儿。”陈羽飞摆了摆手。

“好嘞,飞哥再会。”王少春笑呵呵地领着两个手下继续巡逻去了。

三个警察的黑影过了街道拐角消失了。

车内,五哥率先醒来,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推了推挤在身上的人,仍是昏厥不醒,摸了摸腰间,手枪和匕首都没了,不敢惊动外面的陈羽飞,便装作仍昏厥的样子,趴在车内。

等陈羽飞过来开车门时,他突然起身,车厢内狭窄施展不开,便直直的将拳头朝对方面门杵去。

五哥是个练家子,一身蛮力惊人,钵孟一般大的拳头夹带风声,直扑陈羽飞面门,如果被击中面部三角危险区,定会当场倒地。

陈羽飞突然遇袭,并不惊讶,脚步微动,身形朝后退出半米,甚至连手都没抬起来,脸上仍是平静如水。

五哥拳头在离陈羽飞面部约一寸的地方停住了,随即,他身体陡然失去平衡,一个倒栽葱摔出车来,脸扑到地面,双脚却仍留在车内。

原来,刚才陈羽飞抬这几个人上车之际,便已经解下他们其中一人的腰带,把四人的脚踝绑在一块。

五哥双手撑在地上,用力抬起上身,欲爬起来,陈羽飞上前半步,右膝顺势一顶,重重地击中五哥的面部。

这下力度极大,五哥惨叫一声,脸部瞬间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体硬生生撞回车厢内,昏死过去。

陈羽飞随即将四人的腰带全部解下,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脱下他们的鞋子和袜子,每人嘴里塞进一双臭烘烘的袜子。

他坐上驾驶室,启动车辆,刚驶出几米,突然听到后面咕咚一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后备箱里滚落下来。

陈羽飞立即刹住车,看到那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却拼命地朝街道另一边跑去,很快便要跑到街道的尽头。

他不慌不忙的掏出朱贵借给他的那把勃朗宁,略一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随着带有复古质感的“擦”的一声枪响,7.65mm的弹头以318米每秒的初速出膛,枪口闪过一道火花,随即飘来一股硝烟味道。

50米开外的街道拐角处,竖着一根木质的路灯柱子,像一把古代的戟的形状,“七”字形,那一横下面,吊着一盏路灯。

这种路灯是用铸铁和石材制造的,极为结实,当然也极为沉重,用一根铁管吊着。

阿宽没命的跑到街道拐角处,心下暗喜:转过这道弯,就在对方视线之外了,能成为五个人中唯一逃跑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保佑……

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从天而降,砸中他的头,顿时再次昏厥过去,庞大的身体随着惯性朝前继续冲出几步,轰然倒地。

作为前世的一名特级狙击手,陈羽飞穿越过来后,首次用枪,就想试试自己的枪法,加上要留下活口,所以并没有直接瞄准对方射击。

他估算了对方的奔跑速度,计算了提前量,瞄准他行进方向上空的那盏路灯上方的连接点开了枪,使路灯坠落将对方砸倒在地。

他并没有把握自己能一击而中,所以在开枪之后,并没将枪收回,而是保持据枪瞄准姿势,如果没达到目的,他将在对方跑出射程和视线之外时,补第二枪,而这枪,将直接命中对方的后脑,一击毙命。

陈羽飞见奏效了,心里有些得意,将勃朗宁插回腰间,心想,这枪精度不错。

与此地相隔三条街道的路上,王少春和那两个巡警还在巡逻,听见夜空中传来擦的这声异响,其中一个耳朵尖的巡警疑惑地问:“是枪声?”

王少春往响声方向瞅了瞅,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的拍了拍那巡警的肩,“你听错了,小孩子睡下着,起来放了一个炮仗。”

心道,改天见到飞哥,点一点他,少不了还得给我几块银元。 第五章 扬子鳄 月明星稀,陈羽飞开车来到武林门,眼前突现两个熊熊燃烧的火把,两架榆木造的涂了黑漆的拒马拦在路中间,两边各站着四五个身穿黑色警服背着中正式步枪的警察,警帽下,是些尚稚嫩的面孔,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来车。

一个腰挎盒子炮的年长些的警察招手将陈羽飞拦下。

“哟,飞哥这么晚了,还在城里逛?”这个警察歪戴着警帽,伸手将警帽往上推了推,透过降下的车窗看到是陈羽飞,脸露讶异之色,但神情却很随便。

其他警察见来车是队长的熟人,便放下了警惕之心,不再将注意力盯在车上。

“老王,这么晚了,不搂着老婆睡觉,跑街上干嘛来了?”陈羽飞戏谑道,没有下车,将一包开过封还有大半包的三炮台隔窗丢到他手里。

原主以前在杭州城里打架斗殴,赌博滋事,没少跟这人打交道,这人也没少得他的好处。

犯事犯多了,和警察自然而然也就熟了。

陈羽飞对穿越到原主这种吊儿郎当的人身上也很无语,但是既然穿都穿了,也只能这样了,不能一下子就改过来。

巡警队长老王笑咪咪接过烟,先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后,道:“还不都是叫日本鬼子给害的,前几天炸了观音桥那边,上头有令,夜晚加强巡逻,防止鬼子的奸细在地面上给飞机发信号。”

“辛苦,辛苦,这几块大洋,你拿去和兄弟们吃点夜宵。”陈羽飞掏出三块银元丢到他怀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嘞,慢走!”老王招手命令手下,“挪开!”

四个手下挪开了拦在路上的拒马。这时,前方射来两道白光,对面的夜色中快速驶过来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车子迅速通过拒马后,并没有靠边,而是呲的一声刹停在陈羽飞车前。

陈羽飞正准备起步,被这辆雪佛兰挡住了路,此时,车后备箱里和后座上的人拼命的用脚踢击着车身,发出咚咚的响声,被塞了臭袜子的嘴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绑在车内的五哥等人心想,他们虽然杀了人,被抓也是要判死刑,但是毕竟还可以抵赖一下,现在落在被杀的人的儿子手下,也是一死,还没法抵赖。于是索性想惊动警察,看能不能落到警察手下,还有一线生机。

雪佛车上下来一个胖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黑乎乎的,却穿一套白色西装,脖子上的肥肉从同色的衬衣领子边缘溢出,系着深色领带,手里还柱着一根文明棍,给人一种粗人装斯文的感觉。

“马局长!”巡警队长老王和全体手下立刻朝他举手敬礼。

“这是啥人?”胖子单手提起黄澄澄的黄花梨文明棍,戳着美式福特车问。

陈羽飞认识这个家伙,是杭城警察局的副局长马大彪,吃喝嫖赌吃拿卡要无所不用其极的人,杭城百姓背后喊他“土匪”。

“报告局长,我们正在盘查呢,还没细问,局长来了,先迎候局长。”巡警老王是个老油条,脑子和嘴巴都转得很快。

“妈拉个巴子,人都没下车,还盘查呢!”马大彪倒不糊涂,抬腿朝老王屁股上踢了一脚。

“哎哟!”其实踢得不重,老王摸着屁股斯牙咧嘴夸张的叫了一声,见旁边两个手下忍俊不禁,一边一个耳挂子扫过去,骂道,“混账东西!还不赶快盘查!”

“是!”两个小巡警扶正被打歪的警帽,持枪跑到福特车旁边,其中一个喝令陈羽飞:“下车!”另外一个便去拉车后座的门。

陈羽飞早反锁上了车门,那巡警使劲拉也拉不开。

陈羽飞降下车窗,大大咧咧地嚷道:“干嘛呢,干嘛呢?连我都不认识吗?还盘查啥呢?”

双脚早就搁在油门和离合器上,右手扶在挡把上,随时做好突然起步冲卡的准备。对面那辆雪佛兰车上的司机已经下来站在旁边抽烟,自己只要一脚油门,就可以强行撞开雪佛兰,一走了之。

“是你这小子,哟嗬,你哪来这么好的车?不对,你这车里啥声音?”马大彪也认出了数进宫的陈羽飞,这时,他和众警察都听到了车内的异响。

几名警察马上解下背上的中正式步枪,将枪口对准陈羽飞。

“瞧你们的出息,”陈羽飞嗤笑道,“后面躺着几个喝醉酒的朋友,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有个警察踮起脚透过车窗看到车内的情景,报告道:“是有几个人,挤在一起躺在座椅上。”

又道:“有股酒味。”

马大彪看上了这辆福特,瞪着一对牛眼,气呼呼的道:“半夜出行,非奸即盗,来呀,连人带车,押回警局,好好审审!”

陈羽飞右手迅速将档位挂上,正准备强行冲卡,突然,头顶轰轰数声,夜空中闪过数道黑影,紧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响起,火光四溅,声音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福特车被震动得就地摇晃,马大彪等人慌不迭地跑到附近的房屋边,双手抱头匍匐在地上。

趁这机会,陈羽飞没有犹豫,猛踩油门,福特车撞开那辆雪佛兰,强行冲了过去。

西湖附近,众多别墅后,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别墅。两层带院子。

陈羽飞穿越过来后,在“醒狮楼”赌场,赢了这别墅主人家的小儿子不少钱,那小儿子还不起赌债,便拿这栋别墅抵了债。

当然,原主人已经把财产全部转移到重庆,全家都迁往重庆了,这栋别墅对他来说,也已经没用了。

陈羽飞看中了这栋别墅闹中取静,又极为隐蔽,关键它还有几个地窖,还有暗道,可以起到一个安全屋的作用。

福特车从院子铁门开了进去,停在草坪上。

五哥等人手脚都被捆绑着,陈羽飞对他们采用的现代特种部队捆绑手法,肩和脖颈、手腕和脚均被牢牢捆住,越挣扎越紧。

此时,他们经过挣扎致使脖颈被勒得紧紧的,加上嘴巴又被捂住,差点窒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陈羽飞从车上拖下来,只能瞪着突出的眼珠子,盯着陈羽飞。

陈羽飞将五人陆续拖进一间房,打开了电灯。

房间很大,空空荡荡的,里面向下挖了一个露天的水池,水池有离地面约有七八米,水池边缘用水泥和砖块筑着,里面的水浑浊呈墨绿色,有一股血腥味道。

水池边上,有一个木架子,用四根手腕粗的浸过油的麻绳吊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

“说吧,你想拿我们怎么样?”五哥被陈羽飞率先拔掉了口里塞着的臭袜子,他开口先使劲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仰脖硬气地道。

“说吧,你叫啥名字,是什么人?受谁指使,为啥杀害我父母?”陈羽飞双目赤红,瞪着他问,神态非常可怖。

他的识别系统没有反应,眼前这个人没有刻意伪造假身份,以他这个系统目前的层级,还不能主动识别没有伪造身份的人。

“你偷袭不算本事,有本事放开我,单挑,如果能赢得了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五哥傲然道。

如果陈羽飞想通过单挑打赢他来获取口供,五哥便赢得了一线生机。

被捆绑的结实嘴里被塞着臭袜子的另外四人,见五哥用这招激将法,都很期待,躺在地上睁大眼睛观察着。

不料,陈羽飞轻蔑地一笑,讥讽道:“你三侠五义看多了吧,你已经是我砧板上的肉了,我还会脱裤子放屁,先把你放了,自找不自在?”

“那你就休想从我口里听到一个字!”五哥犟着脖子道。

白光一闪,陈羽飞手一挥,将那把匕首插进五哥的大腿里。

五哥惨呼一声,倒也算条汉子,紧咬牙关立刻不再叫喊,只是,额头上冒出的豆大的汗珠和蜷缩起来的身体,暴露了他在强忍着剧痛。

不仅如此,他还紧咬牙关从牙缝里蹦出一句:“你杀了我吧!”

其实心里盘算着,只要你还想从我口里掏出信息,我就还有筹码,还有一线生机。

“杀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陈羽飞拔出匕首,顿时,鲜血从五哥伤口处溢出。

哗一声水响,噗呲一声,水池里传来一种动物的响鼻声,紧接着,又听到了划水的声音。

“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陈羽飞把五哥等人拖到水池边缘,让他们身子俯在地上,看向水池里。

只见水池里冒出一条长达两米多的鳄鱼,短嘴,全身厚厚的磷甲,两只突起的眼睛正盯着水池边上的人,张开的巨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五哥等人见状顿时魂飞魄散。

原来,这栋别墅的原主人有这个癖好,饲养鳄鱼,举家搬迁后,鳄鱼没有带走,便留给了陈羽飞,这也是将别墅交给陈羽飞抵债的一个条件,必须继续饲养它。

现在,陈羽飞正好利用它来作为逼供的利器。 第六章 我背后有五个无辜的人 陈羽飞饲养这条鳄鱼并不用心,隔三差五地才过来给它喂点死猪肉什么的,它早就饿的前胸贴肚皮,一肚子怨气地潜伏在水底下保持体力,这会闻到了血腥味,以为是主人来给他喂食了,便浮出水面,虎视耽耽地看着岸上的人。

鳄鱼虽然长得蠢笨,其实智商并不低,它知道没法跃出八米高的水池,浮出水面后,便静静地呆在水面上,坐等食物放下水。

水池边那块四四方方的原色木板,是原主人用来投喂食物的工具。

陈羽飞一手抓住五哥的脚踝,往那木板上拖,将他拖到那块木板上,五哥已经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栗,腿部伤口处鲜血渗过裤布,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他有点猜到了陈羽飞想干什么。

仍然俯卧在水池边上的其他四人,也猜到了陈羽飞想干什么,个个吓得浑身颤抖,对于这五个杀手来说,死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一条凶残的鳄鱼活活撕咬、吞食!

陈羽飞将五哥拖到木板上,随即转动墙壁上的一个木手柄,木手柄上绑着麻绳,与那块木板相连,随着麻绳不断放长,五哥随着那块木板慢慢朝水池里降落下去。

鳄鱼看到“食物”被放下来了,躁动不安起来,水面哗哗作响。

“啊——”五哥眼见离水池越来越近,水里的鳄鱼越来越清晰,面目越来越狰狞,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呼,随即大声叫道:“放我上来,放我上来!”

鳄鱼仿佛通人性,知道他在求饶,生怕陈羽飞反悔,突然从水里高高跃起,朝木板上的五哥扑过去。

啪的一声,坚硬的鳄鱼嘴撞击到木板,木板剧烈的摇晃起来,躺在上面的五哥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下,伸脚去勾吊着木板的绳索,身体虽然随着木板的晃动而左右滑动着,但愣是硬生生地用脚勾住了自己,最终保持住了平衡,没有掉落下去。

这下挣扎用劲了他全身力量,使他腿部伤口进一步裂开,鲜血一滴一滴的从上往下掉,鳄鱼一击不中,有些气馁,见血滴掉下来,赶紧张开大口,享受这美诞。

陈羽飞停止转动手柄,点上一支烟,一边吸着,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

五哥暂时逃了一劫,苟延残喘地躺在慢慢停止摇晃的木板上,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放-我-上-去!”

水池边四人也已吓得瘫软。

陈羽飞知道五哥是他们这几人的头,并不会真的将他入下去,让鳄鱼就吃了,见效果已经达到,他朝反方向摇动手柄,木板随即又慢慢上升。

鳄鱼见到嘴的美食跑了,不乐意地从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甩动着粗大的尾巴拍打着水花。

“想活命吧?”陈羽飞并不着急将五哥从木板上拖下来,蹲下身,随意的转动那把沾血的匕首,在他脸上划动着。

“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五哥瘫在地上,微弱地哀求道。

他从昆城来杭城前,委托他来杀死陈羽飞“父母”的人给了他一大笔钱,但同时也软禁了他七十多岁的老母、妻子和三个幼小的儿女。

如果把委托人的身份告诉陈羽飞,违背保密约定,那七旬老母和妻小将难逃一死,委托人杀伐决断的性格,他心里非常清楚,绝对不会手软。

因此,他只能死扛到底。

“五哥,你就招了吧——”阿宽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他见五哥仍在嘴硬,实在是受不了了,在旁边出语相劝道。

陈羽飞将他拖了出来。

“你先说。”

“我说,我说,我叫陈阿宽,是昆城哥老会的,他叫张五哥,是我们几个人的老大,三天前,他叫我们来一趟杭城,说杀几个人,有一大笔赏钱,我只知道东家是个什么‘司令’。对了,他还有个二叔,司令要杀你家三口人,二叔说要留下你,我们因此还多得了一笔赏钱!”阿宽忙不迭地道。

“哪里的司令?什么司令?”陈羽飞问,昆城地方军阀和土匪很多,个个自称司令,司令多如牛毛。

“这我真不知道。”阿宽哭丧着脸道。

陈羽飞眼前突然出现几排蓝色小字。

【陈二毛,原东北军第57团少尉排长,投靠日本人,加入黑龙会,强奸过民女,残害过中国人,去年被派往昆城,潜入哥老会,充当日军卧底。】

原来又是一个狗日的汉奸!

这回系统真给力!

日本人的情报触角已经伸到昆城去了。

“你不叫陈阿宽,而是叫陈二毛吧?”陈羽飞冷冷地道。

对方瞪大双眼惊异地看着他,“你——你——”心想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羽飞这下更确信系统没错了,他上前一步,操起陈二毛的双脚,抬起来朝水池里一推!

陈二毛口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鳄鱼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牙齿猛地咬合,咬住他的身体来了一个七百二十度翻滚,水面冒出汩汩的血泡,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他的身体已成断成数段残片。

陈羽飞面前又现出一排蓝字。

【系统判断结果有效使用,加30分,目前系统为1.51级】

不错,比加一个日谍还加得分多。

底下鳄鱼正享受着美食,岸上的四人已吓得昏死过去。

“五哥,看在兄弟们的份上,你就都说了吧。”其中一个脸黑瘦的杀死先醒过来,对仰面朝天躺着面如死灰的五哥劝道。

“是啊,五哥,你说了吧,只有你才知道东家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呀!”又有一个也醒过来了,焦急万分地道。

“兄弟,别怪老哥,我七十多岁的老母,老婆,还有三个幼小的孩子,都在委托人手上,我不能泄露他的身份,对不住了兄弟们,咱们来世再做兄弟!”五哥喘着粗气道。

“呜呜——”另外三人绝望地痛哭起来。

死不可怕,关键是这种死法?

七旬老母,老婆,三个孩子?

陈羽飞听完一愣,要这么说的话,逼出他口供来了,反而害了五个无辜的生命?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