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异想》 一、边缘人 嘭!

一道沉闷如惊雷般的枪声穿透房间,回荡在o5超级摩天楼76层环形回廊中,上下楼层的居民们环顾四周,寻找枪声传来之处。

两名深色皮肤留着脏辫的男人,倚着廊柱,视线紧盯着不远处的713号房。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

“你说像这样家伙在这O区肯定呆不了一周,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今天已经周一了,你输了!”

“我没输!我当时说的分明是一周左右。”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愿赌服输?总之,要么你4我6,要么你自己来。”

“我*粗口*,这人可是我一眼相中的,你*粗口*凭什么一张口就要6?”

“嘿!滚*粗口*,玩不起的*粗口*东西,还敢跟老子动起手来了!”

……

713号房间。

朦朦胧胧之中,知觉与意识沉重、迟钝、麻木,周遭被白色的障壁包围,隔绝了一切外界感知。

忽然,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降临,意识如丝线般绷直,窒息所带来的痛苦紧随而至。

“嗬……”

李维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眼睛猛地睁开,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清晰。

沾满血的双手,身上的衣物被鲜血浸染通红,一把漆黑磨砂外观左轮手枪,安静地躺在跟前,枪口至枪膛部分涂上了鲜血,枪身后半部分爬满锈渍与灰尘,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迟钝的大脑稍加转动,下沉的思绪勾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随后,一股灼烧感慢慢地从胸膛内上涌,咽喉中似乎被灌满了粘稠的胶水,不给氧气留一丝渗入的空间。

“呜——咳!咳!咳!”

李维极力调动脖颈处的肌肉力量,身体前倾,胸腹鼓气发力,才猛地将咽喉鼻腔内的异物给咳出。

“……呕,噗!”

黏腻的血液在木质地板上缓缓铺开,其中还夹着人体组织的碎片残渣,一想到那是从自己喉咙里吐出的玩意,胃部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嗬…哈…哈…”

李维连忙将视线从地板上移开,在大口喘息过后,李维感觉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归,吐出几口沾满血污的涎水,才勉强将口中浓重的锈铁味压下去。

李维大致检查了一下满身血污的身体,并未发现任何足以致命的创伤,就连轻伤都没有,但是胸口与背部肌肤传来的黏腻触感却不断提醒着他,这个房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房间内忽然下起了红色的雨水,其中还夹杂着乳白色的不知名内容物。

视线缓缓上移,只见天花板上一大块区域被喷溅上去的鲜血所染红,其中还粘黏着一些乳白色团块。

李维的喉咙滚动了数下,胃部又是一阵剧烈抽搐,

“这*粗口*给我干哪来的?这还是国内吗?”

李维忍不住破口大骂,同时准备起身躲避上方滴落的血水,可刚一挺直腰杆,肺部好似忽然烧起一团火,顺着每一根神经蔓延开。

紧接着,两只肺叶像块海绵被无形之手猛然攥紧。

李维满脸涨红,犹如被重锤砸中背部,整个人一头栽倒在血泊中。

李维强提起一口气,依靠着小臂和双膝勉强撑起身体,黏腻的血液似千万条红色蛛丝附着在躯干表面。

“我真是*粗口*你的*粗口*,这*粗口*的还是个痨病鬼……”

李维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直至病痛有所缓解,这才弓着身子艰难起身挪动身体,顺着记忆残缺片段的指引,翻找着收纳柜中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从罐体上的标签可以看出,里头大部分是阿片类镇痛药物,还有少数的癌细胞抑制类药物。

李维抓起一个沉甸甸的蓝色罐体,确认上面的采购时间和使用方式。

止痛药的吸入式设计十分人性化,即使是他这幅连腰都直不起的狼狈模样,也能进行服药。

“哈……”

李维双手紧握罐身,咬住吸入口,深吸一口雾化气体咽入腹中。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顺着气管直达肺部,将先前的灼烧感快速压制下去,痛楚顷刻间冰消雪融,好似不曾存在。

李维缓缓起身,看着手中镇痛药的疗效感到不可思议,不免多看了两眼,罐身上有着一个醒目的LOGO,一柄手杖被紫藤缠绕,三朵白花绽放,一家名为拉瑞康斯的制药企业。

李维小心翼翼地将镇痛药放回收纳柜,疲惫地坐在木制地板上,挂在天花板上的血渍仍不停滴落。

李维稍微喘了口气,这会儿才有闲暇观察当前所处环境,实木装修风格的房间不过十平米出头,没有任何隔断,卧室、厨房、卫生间全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内。

一张单人床贴着窗口与墙壁的夹角摆放,一张小沙发正对窗口,靠近小厨房位置摆着一张桌子两张椅子,由马桶和蓬头组成的简陋淋浴间,边上是盥洗池和入墙式洗衣机,将小小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眼前的一切对于脑袋一片空白的李维而言,实在非常陌生。

在房间内环视许久,终于在一张单人小床的枕头下,看到了一件熟悉的电子设备,手机。

毫无疑问,这是最快了解当前情况的手段。

李维随手从桌面上抽出几张纸将手上残留的血液擦拭干净,接着从枕头下抽出手机,忐忑不安地伸出食指轻触屏幕,伴随着轻微震动,成功完成指纹解锁。

紧接着,一条短信出现在眼前。

[工作相关/必读/无法屏蔽]

主题:员工福利审核通知。

发件人:鲁道夫,人力资源部主管。

收件人:夏尔·克里斯托弗。

编号Fdds02356,近期员工表现考校评分较低,由于多次私底下对部门决策表示质疑,并且与同事发生口角冲突,并且在外勤工作方面上表现欠佳,引起客户不满,因此驳回此次员工福利申请,请调整自身状态,三个月内提高工作考校评分,才可再次进行申请。

注:当前您需还款金额为201231星币,负债状态可能影响福利资格评估结果。

人力资源部。

李维在看完短信的一瞬间,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脑海深处的记忆逐渐开始复苏。

眼下时间已是2057年,当前身处一座名为‘远星城’的超级都市,建立在拥有海量矿石资源的巨型岛屿之上,由诸国共同组成的群峰议会协调管理,都市内被划分为二十六个行政区,其中大半的区域在名义上都处在未开放状态,而夏尔目前就生活在O区,恰好是未开放的十二区之一。

身体主人本名为夏尔·纪尧姆·克里斯托弗,因与家人发生矛盾,在数年前离家在外自力更生。 二、紧急医疗服务公司 夏尔已经在这家名为‘急救线’的O区紧急医疗服务公司的技术方案部门任职三年有余。

当初正是看中了这家公司的员工福利制度中含有‘任职超过三年便能免费提供内部医疗服务’的条款,才无视了微薄的薪资和特殊工作时长加入其中,而且还支付了一笔高达30万的培训费。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满足了任职三年的员工福利申请条件,然而接连两次申请员工福利都被驳回,理由是医疗市场竞争激烈,公司业务紧缩,准备转移商业重心,整体营收下降,接着第二次申请时,则是以进一步调整优化战略版图结构为由直接将他调到外勤部门,员工福利申请的事情就此被搁置下来。

早被病痛摧残得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无法适应工作强度极高的外勤工作,只能借助止痛药和癌细胞抑制药物强撑下去,直到手头积蓄被花得七七八八,才勉强又熬过了三个月。

然而,就在今天,希望再度破灭。

愤怒、不甘、绝望、哀伤……

无数的负面情绪自躯体中涌现,眼眶中无可抑制地涌出泪水。

“这*粗口*的绝症,兢兢业业工作三年……三年!病没治好,还倒欠21万!怎么做到的?”

夏尔高高举起手机准备摔下去,但被理智拉住缰绳,迅速将将手机切成枕头狠摔了几下,就这么草率地发泄完情绪,接下来也该直面现实了。

夏尔蹲下身将那把沉甸甸的左轮手枪拾起。

喀嚓!

复合材料材质弹巢从枪身左侧弹出,仅剩六颗.338子弹,恰好缺少了一颗。

原本是在黑市打折促销活动中买来防身的二手武器,产自2047年的耀星·「夜城猎手」.338加强型左轮,需要配合专用射击手部义体才能完全发挥出它的优势,可是那奸商满嘴跑火车时却一点没提这事。

本以为「夜城猎手」要放在柜顶上吃灰到退役,没想到却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夏尔简单擦拭手枪上的血渍,放回抽屉内,开始为‘自己’的死亡进行善后工作。

啪!

计费电视机自行从天花板上方弹出,开始播报每日新闻节目,这是‘夏尔’平日里专门花钱订阅的新闻节目频道,塔尔弥斯之声,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获取信息的渠道。

“早上好,我是迪亚兹,感谢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塔尔弥斯之声,就在昨晚,一位匿名人士向我台发送了一些关于远星城现任代理执政官德鲁纳特·阿贾尔耶·夏尔马的资料……”

夏尔打开厨房的入墙式冰柜,350x400x450mm的冷冻格内仅有几袋预处理包装的食品,新鲜的肉类和蔬菜水果早已成为了高端品类食物,需要一些特殊渠道开出高昂的价格才能搞到。

在等待三明治加热完成的这段时间里,夏尔将身上的血污冲洗干净并换了身衣服。

“经过一晚的资料整理,我们发现,其中可能涉及多达178项重罪指控,尽管现有的《执政官特别保护法》可以为其提供庇护,但在德鲁纳特任期结束回归群峰议会进行工作总结时,我们或许才能了解这背后的真相……”

夏尔挤进狭小的卫生间内,从墙体置物架上取出清洁工具,漫不经心听着电视上不甚关心的热点新闻,囫囵将三明治咽下,抓紧时间清理自己的自杀杰作。

“而且即便德鲁纳特在归国之后,也可能在瓦尔纳面临至少126项重罪指控,更多关于远星城代理执政官的更多爆料信息,我们将会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持续放出,请各位观众保持关注……”

当新闻节目接近尾声时,夏尔也差不多完成了清洁工作。

桶内红色污水表面浮起零碎的白色内容物,夏尔犹豫着是否要保留一些拿去做个生物检定,在稍加思索过后,他猛然打了个寒战,赶忙将污水倒进了马桶里。

做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不论检测结果如何,都只会得到让人脊背发凉的答案,不如省点钱吃顿好的。

仅是这一小会的体力劳动,夏尔就已累得汗流浃背,几乎将他整个人掏空。

夏尔再次冲了澡,拿起小型吹风机,站在镜子前,刚没过耳朵的头发色泽枯黄随风飘飞,面颊深陷,厚重的黑眼圈,双唇泛白,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满脸的死相,就算下一秒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一股极端厌恶的情绪开始在心中弥漫。

此刻,夏尔开始理解原先这具身体主人所采取的极端行动,那未尝不是一种明智之举。

夏尔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搬出折叠椅坐在小飘窗边上,慢慢地开始打起了瞌睡。

随着意识逐渐下沉,镇痛药物的效力逐渐减弱,体内的变化逐渐变得清晰,丝丝缕缕的刺痛感开始在神经中游走。

夏尔连忙取出镇痛药猛吸一口,凉意顺着气管进入肺部,灼烧与刺痛感瞬间消失无形,灵魂仿佛即将脱离躯壳缓缓飘走。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拉回了夏尔的灵魂。

“是我,老乔。”

夏尔听到门外的呼喊,稍加思索,找到了关于‘老乔’的记忆,人称垃圾乔,一名拾荒者,平日里生活在与O区相邻的Q区,跟其他拾荒者一样,他选择加入了一伙名为‘清道夫’的拾荒者团体。

夏尔刚把门打开,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工业酒精的刺激性气味,尽管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也被熏得直皱眉。

门外正站着一名老人,白发枯槁凌乱,爬满皱纹的面庞被醉意熏得通红,胡须修剪得长短不一,还能看到几道结痂的伤口,而他的装扮也是颇为时髦,上身是惹眼的橘红色摇滚外套,下身是被裁成短脚的白色西装裤,穿在中等身材的老乔身上倒是像模像样,前提是将那些补丁视而不见。

在老人身边,还跟着一条金毛巡回猎犬,浅黄色的毛发被梳理地服服帖帖,四肢颇为健硕,尾巴有力地甩动着,显然有受到主人的精心爱护。 三、垃圾乔 “嘬嘬嘬……妮娜,好孩子,真乖。”夏尔上前抚摸金毛猎犬的脑袋,裤腿被尾巴甩的啪啪作响。

“老乔,看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嘛,”夏尔半蹲着与猎犬玩耍,扭头看向老乔,想起老家伙平日里念念不忘的摇滚梦,这会儿忍不住调侃了两句:“哟,这打扮,现在要是让你站在板条箱上吼两嗓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C区来的摇滚明星呢。”

“昨天和几个老家伙去N区走了一趟,才刚摸完两个百宝箱,就被几名scpd阻止,怀疑我们与一起凶杀案有关,要么接受走一趟接受调查,要么立刻从N区消失,我们几条老胳膊老腿只能认怂,表示以后再也不敢踏入N区,这才放我们走。”

“看来你们是碍了某些人的眼,不过这趟并不是全无收获嘛。”夏尔挑着眉头,拍了拍老乔身上的外套。

“哈哈…那倒是,不过…我高低还得骂两句,狗屁的自由之城!Tui!”

夏尔转身回到房间内,听着身后老乔的叫骂,将所有空药罐收进纸箱内。

“差不多就这些了。”

老乔蹲下在纸箱里翻了两下清点数量,然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蓝色纸币递给夏尔。

“老乔,你给多了吧,我这里可没钱找你。”

“孩子,你拿着,我拿个跑腿费就行。”乔伊将纸币塞到了夏尔手里,接着又拍了拍夏尔肩膀。

“记住,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孩子,愿主庇佑你。”

夏尔微笑着目送老乔远去,忽然想起老乔曾聊到以前的事,和睦的家庭随着孩子的离去而破裂,死因好像是植入体手术过后引发的排异反应。

想到这,夏尔不免心有凄然,于是开口喊住了即将走进电梯的老乔。

“老乔!你这身打扮有些惹眼,该不会有人找你的茬吧?我送你走一段路吧。”

“我这老身板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里里外外没一样值钱的,搞不好还溅他们一身血,找我茬也没用,你不是还得去fac上班,现在差不多快到点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出门吧。”

夏尔听到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火烧眉毛般拿起手机查看时间,下方来自急救线的公司申请未通过回复短信还留在屏幕上,仅在一瞬间就抽干了他所有的动力。

正当夏尔满腔愤懑之时,不远处的喊话声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喂!新来的,还没死呢?”

夏尔又看到了二位不怀好意的邻居,平时都是当做没看见他们,今天夏尔准备表明一下态度。

“你俩是属狗的?成天蹲我房间门口,我警告你们,我这可没便宜可捡,下次再让看见你们,就等着吃枪子吧!”

说完,夏尔竖了个中指,‘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二人被吓得抖了下身体,犯起了嘀咕。

“奇怪,刚才的枪声确实是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我看他今儿是吃枪药了,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种人犯起精神病来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嗯……也对,他也没几天好活了,过段时间等他凉透了再来。”

……

713号房内。

夏尔躺在床上许久才整理好情绪,思虑再三,起身穿上带有荧光涂层的绿色工作制服,将镇痛药揣进怀里,刚踏出房门,感觉好像落下了什么,又折回房间,在床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条金色琥珀吊坠。

水滴型的金色琥珀镶嵌在一块银色勋章上,背面刻有一行小字。

赠与伟大开拓者的勋章。

我记得是长辈留下的遗物。

夏尔想了想,对勋章的来历没有多大兴趣,反倒是嵌在勋章正面的琥珀非常引人瞩目。

水滴型金色琥珀整体约有拇指大小,呈半透明状,约接近中心部位色泽越亮,在光线的映照下,仿佛一缕微光被禁锢在水滴中。

夏尔把玩了一会儿,与往常将吊坠戴在脖子上,准备出门。

今天就是发薪日,跟谁过不去都行,怎么能跟薪水过不去呢?

门外二人不知跑哪去,夏尔径直走进电梯,里头还有一道铁塔般的身影,壮汉两条腿皆被替换成义体,骨架变更手术又将他整个人的身高拔高了一大截,脑袋几乎顶着电梯顶部,左右臂也被替换为义体,手背到小臂处爬满了极具个人风格的黑色压花图纹,两条栩栩如生的黑曼巴蛇缠绕在上面,鳞斑毕现极具视觉冲击性。

目测应该是配套的近战格斗义体,价格不菲,由此可以推测,此人的职业应该是拳击手,O区最受追捧的营生。

夏尔收回视线步入电梯,操作屏上仅有下达一楼的标识,这位大个子看来也是准备下楼。

电梯门缓缓闭合,顶部的光线被大个子身形遮蔽,一团阴影将夏尔包围,空气中飘荡着来自义体专用油脂的特殊气味,显示屏上循环播放着广告。

‘街头巷尾忽然窜出的小混混;忽然冲上人行道的出租车;在电梯内承受来自他人的暴行;领取福利援助时总是落后一步;在公司内遭遇职场霸凌:为心仪的那个他/她/ta出头时被当众暴打……就是这些不和谐的意外将我们的美好生活毁于一旦,是时候做出一点小小的改变了,拨打下方电话138XXXXXX228,阿拉顿全心全意为您完成新的蜕变,您的美好生活将由我们捍卫。’

‘记住!您才是自己身体的支配者,你们的身体由你们做主!’

夏尔百无聊赖看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广告,即便电梯在运行中途因断电而停止运行,那些投放广告也从未停止,似乎那块刀枪不入的显示屏有着一套独立的供电系统。

要是哪天这栋摩天楼塌了,这块广告显示屏仍旧可以正常运行,夏尔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喂!新面孔啊,你是刚搬来这里的?”身后的大个子忽然开口。

夏尔打着哈欠,扭头随口应了一句:“对,什么事?”

“你这身制服看着有点眼熟,你在fac工作?”

“没错。”

“那就好!既然你搬来了这里,今后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了,有什么时候尽管找我帮忙,那么…看在这份关系的份上,下次需要你帮忙的时候,给个亲友价怎么样?三五折就行!”

大个子把右臂义体搭在夏尔瘦弱的肩膀上,并将自己脑袋凑了过去,挤出几分凶恶的笑容。 四、O区 “三五折?”夏尔疑惑反问。

“对!”大个子语气加重,右臂义体的力道也开始加重。

“三五折怎么能体现出我们的邻居感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刚认识呢,全免!必须全免!你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一下子把大个子整不会了,他愣了半晌,又问:“你这话是认真的?”

“当然。”

大个子闻言,一下子激动坏了,可利用光学义眼往夏尔身上一扫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身上没有植入体,直接扫这里。”夏尔解锁手机,将屏幕上的编码朝向大个子。

大个子在得到联络方式后,不由地大笑起来,看夏尔的眼神像在看傻子一样,还不忘调侃。

“没装植入体?长这么大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我真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嘿,兄弟,之前fac闹出的大新闻你看了吗?”夏尔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个子想了想,答:“你是说之前的医疗丑闻?当时你们CEO不是出面澄清了吗?说是什么双方沟通方式不当引发的误会,当事人也接受了48%半身义体化费用全免的赔偿方案,这事不是早揭过了?”

“也许吧。”夏尔笑了笑,接着又说:“实际上我是想说我这种底层员工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个子想了想,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抬高了音量:“什么意思?你*粗口*日子不好关老子鸟事?刚才说好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你今天要是敢消遣老子,老子现在就让你一个月都下不来床。”

大个子右臂发力揪住夏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冷静点,我可半个‘不’字都还没说,像你这样尊贵的客户,我们请着供着提供服务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拒绝呢?”

双脚离地的夏尔毫无怯意,双手摩挲着大个子那只右臂植入体,眼珠子咕噜乱转,边暗中观察边问:“兄弟,义体刚装没多久吧?有一个月没?用起来应该挺顺手吧,我看你挺宝贝的,天天都做养护对吧?什么牌子的?阿拉顿还是重构?我看着这做工这材质这手感,肯定是大牌子!”

大个子看着夏尔不同寻常的表现,没由来地起了身鸡皮疙瘩,再回想刚才的那番话,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你该不会……”大个子将夏尔放下,又惊又惧地开口询问:“是想把我骗过去当肥羊宰吧?”

“骗?怎么会…我们可是住在一栋楼里的好邻居。”夏尔只是眨了眨眼。

“谁*粗口*跟你好邻居,我们很熟吗?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噢!还有…别*粗口*给我打电话。”大个子说完,退到电梯的另一侧,双手抱臂摆出防御性的姿势。

恰好这时电梯抵达一楼,大个子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电梯,脑袋重重地磕在电梯上方,捂着头痛呼连连,逃也似的狼狈离开。

想占小便宜又没真胆子。

夏尔暗自地腹诽,后脚跟着离开电梯,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出超级摩天楼,准备前往急救线公司在附近设立的工作站点。

街道上,来往路人行色匆匆,大多是一些看中O区廉价住房但在隔壁N区就职的公司职员,这会正掐着时间准点出勤。

余下的居民,要么在两大本地帮派之间选边站为自己谋生路,要么就是想两边不得罪,打算凭本事在拳击赛中混饭吃,只有极少数的人,还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钢拳兄弟会和萨迪诺家族,后者属于外来者,据传是在P区地盘争夺中落败后逃到O区准备东山再起,而前者则在萨迪诺家族到来之后才临时组建起来的小团体,领头几人是本地扎根的恶棍,看到有人抢食这才反应过来,匆忙纠集起一帮人准备将外来者赶走。

萨迪诺家族凭借着地盘争夺中积累下来的作战经验,加上忽然掏出一把把市面上少见的重火力武器,勉强将人数形成碾压性优势的O区乌合之众打退。

之后钢拳兄弟也很快成立了,但萨迪诺家族也在O区招揽了不少成员逐渐站稳脚,双方就此形成对峙的局面。

平日里这两个帮派的行动十分收敛,还没听说过他们直接爆发大规模冲突,不知是不是在等待机会,还是有人提前给他们通过气。

SCPD在O区也设有分局,作为都市秩序的守护者,明面上的表现没有多大问题,这两个帮派的成员一天到晚都有被‘请’回局内,但是街上的帮派成员行动一如既往,夏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街角巷弄随处可见处在视线碰撞的两伙人,一方人马满脸络腮胡,衬衣外搭小马甲,一方壮汉穿背心装手部植入体,泾渭分明。

一路走来,夏尔还看到了刚才电梯里碰到的熟人,进行过右臂和双腿义体化的大个子,那家伙此时正站在一辆改装肌肉车旁,抱着臂膀,与马路对面的萨迪诺家族成员对峙。

夏尔与大个子擦肩而过,顺便打了个招呼。

“嘿!”

那家伙瞥了这边一眼,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便扭头回去盯着马路对面,并未采取进一步行动。

夏尔也不在意,边走边观察着这个陌生的街区,高矮错落的混凝土结构建筑,墙体上贴满了极具帮派风格的涂鸦喷漆,一黑一红两只燃烧着火焰的拳头碰撞出躁动的火星。

在墙面不起眼的角落,零星分布着黑市商人的接头联络暗号。

纯绿色无公害、睡美人与七个小矮人、内部一手行货、债权回收、美梦时刻……诸如此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黑话广告。

第一个应该是贩卖新鲜蔬菜与新鲜肉类的广告,第二个嘛……听上去就不怎么正经。

街头巷尾之间,身体尚未发育成型的青少年,早早就换上了看起来非常酷炫的手部植入体,并戴上拳击手套,与同伴进行攻防练习,更小的孩子则模仿着大孩子比划拳脚。

夏尔实在难以将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与2057这个时间点联系起来,只有在转身眺望A区的西面方向时,看见那一座座耸立的巍峨塔型建筑与云端漫游的全息投影,才能打消心头疑虑。 五、急救线小队 夏尔所负责的工作站点位处O区东北角,一处鸟不拉屎的边缘路段,由两层便利店临时改建而来,招牌被替换成急救线公司的LOGO,三条分散的闪电线路。

此时,便利店门前停着一辆厢式货车改装而来的急救车,两男一女正坐在车厢内吞云吐雾,一名男性司机坐在驾驶位,四人皆身着绿色荧光制服。

“你这家伙,排场还真大,让我们四个等你一个是吧?”

马什跃下车厢,腿部植入体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磨合声,抱着臂膀向夏尔发出质问。

夏尔知道眼前的家伙只是闲得没事想找茬,于是干脆利落地反呛回去,并直接迈步坐进车厢内。

“反正等活也是等,等我也是等,你们这会儿不也挺闲的?”

车厢内的其余三人,见惯不怪地瞥了眼夏尔,继续自顾自地娱乐消磨时间。

马什直接在夏尔身边坐下,倒也不见有多生气,脸上反而挂起了笑容。

“说得对!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商量点正事吧?”

不等夏尔搭话,马什拿出一台便携电脑,透明显示屏上亮起,显示出长达一百多页的合同那个,上面明晃晃地写着‘急救线小队安全保障补偿合同’几个大字,内容主题大概就是牺牲你一人,幸福大家伙。

“夏尔,你看你这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公司那边的福利申请没通过就算了,现在手头又没有钱更换植入体,万一哪天多跑两步喘不上来气,我们一时也帮不上你的忙,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不如把这个签了吧。”

夏尔暗叹眼前这家伙消息之灵通,但同时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颇有自知之明,当然也清楚自己被拉进这支小队的原因,不过表面上还是装起了糊涂,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马什,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咒我死呢?”

车上其余三人一听二人的交流,全都集中注意力看了过来。

“我说哥们,你差不多该学会面对现实了,你这情况就算我把肚子里好话全倒出来,也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直面现实,像男人一样潇洒离去,怎么样?”

马什说完,见夏尔不为所动,继续劝说。

“你想想,你只要签了合同,之后哪天发生了意外,我们队里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笔补偿金,再从里头划拉出一些,凑一凑也能给你办一个不错的葬礼,要是还余下一些钱,说不定还能给你在「憩息地」安排个不错的位置,你也算是有了安身之所不是吗?”

夏尔没有直接回答,开始装傻充愣地问:“你们会偷吃我葬礼上的贡品吗?”

马什闻言,愣了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转头看车上几人也是一脸无语。

“这*粗口*的恶心癌细胞,该不会已经转移到脑子里了吧?”

粉发女子皱了皱眉头,给马什递了个眼神,催促其尽快把合同的事摆平。

“夏尔,别这样,清醒点,来…把名字签了。”

“你们都签了这玩意吗?”夏尔反问。

“没有。”

“那万一你们之中哪个人死在我前头,我不是吃亏了?”

“别开玩笑了,我们这一个个身体好得很。”

“你们有安装皮下护甲和疼痛编辑器之类的战斗植入体没?”

“嗨,哪有闲钱装那些烧钱货?再说我们又不是一线战斗人员,我们的任务只有抢救伤员或是收尸,能有多大风险?两只腿够使了。”

“这样啊……”夏尔若有所思,接着给出回答:“合同的事先让我考虑两天。”

“嗯…”马什思虑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兄弟,这两天一定要好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帮我们几个一定帮。”

夏尔极为配合地点了点头,还偷偷抹了把眼角。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煎熬,这份医疗服务工作报酬通常跟提供‘服务’的伤员数量挂钩,不像一般的上班打卡工作存在投机耍滑的空间,除去护送伤员的基本报酬外,公司内部还经常鼓励员工主动创造收益。

不可否认的是,这部分主动创造的收益根据个人能力的不同,可以超出护送薪酬的10%~300%不等,而这也是急救线公司一线外勤员工竞争激烈的原因所在。

“今天该不会又要坐车里发霉吧?”驾驶位的司机叼着成分可疑的雾化器,整个驾驶室内烟雾缭绕,不时飘出一股难闻的焦臭味。

“赶紧把你的乌鸦嘴……”马什话还没说完,驾驶室内扩音设备传出了电子合成音。

‘编号O12D16B8医疗小队请注意,SCPD频段接收到一起警情通报,疑似车祸引起的暴力冲突,坐标位置为O区西北32.121,请尽快赶往警情发生地抢救伤员。’

“活这不就来了吗?快走!油门给我踩死!”马什手拿便携电脑,一边打开地图标注共享位置,一边兴奋地跑进驾驶室指指点点。

夏尔第一时间抓住扶手,下一秒引擎轰鸣声骤响,伴随着一股惯性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似乎真有踩死油门不撒腿的架势。

换做平时,夏尔早就出面提议换一位不抽大烟的正常司机,但是现在嘛…已经无所谓了,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路上也不会孤单。

“怎么又是从SCPD那偷听来的消息?”

“多条渠道多条路子嘛,反正SCPD早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连Q区的拾荒者都能窃取到他们的保密频段信号。”

“马上就要到了,检查一下心肺机和生命检测仪,还有手里头的家伙。”

身为小队队长的马什用密码解锁武器收纳箱,将手枪分发给车上众人。

手枪型号为生命树·「气泡」5.3mm气动手枪,采用复合陶瓷材料制作。

刚一入手,夏尔就感觉手枪的重量轻得像是一把玩具。

这款以压缩空气罐作为动力的气动手枪,装载非致命性橡皮弹,在面对一些没有皮下护甲与编织皮肤的非战斗人员时,有着不错的发挥。

数分钟后,夏尔一行人顺利抵达坐标地点。

车厢后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直钻鼻腔,一辆受损严重的汽车被卡在巷子内熊熊燃烧,驾驶位上的尸体已经被烤得约有七成熟,一旁的建筑物和护栏上还留有不少弹孔与血渍,枪战的痕迹一直延伸至巷子另一头。 六、针剂急救疗法 “到了!准备行动,现场至少有三人,夏尔你留下,你们几个跟着我绕到巷子另一边看看情况。”

马什从车上一跃而下,车上其余三人也陆续下车。

夏尔目送几人拿着急救装备消失在街头拐角处,连忙按下按钮将车厢后门关闭,防止刚才现场的人杀个回马枪,接着毫无心理负担地躺下,调整好姿势借助外部摄像头观察情况。

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小,责任越小。

正当夏尔百无聊赖犯困时,不经意间发现便携电脑屏幕上出现一抹不和谐的黑影,只见其探出半个身子观察片刻又缩了回去。

此人身上似乎携带了某些干扰设备,摄像头未能捕捉到他的真实样貌,只能看到一张裂唇笑脸的全息贴图将此人的面部覆盖。

这家伙什么来头?

正当夏尔困惑之时,车内扩音器传出了马什的声音。

“夏尔,我们带回了一名伤员,伤势非常重,正往你那边赶,你准备一下维生设备。”

夏尔思索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你们回来时留意一下周围,攻击伤员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了解。”

之后情况远比夏尔想象中的顺利,四人一路无惊无险地将伤员搬回了车上,并接上生命维持设备。

“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有,而且不少,这附近的住户看着都挺可疑。”

夏尔听出马什对这些本地土著的不满,不过人既然已经回来,就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转而看向急救床上的伤员。

男性,大致猜测年龄四十上下,衣着打扮没有明显的帮派特征符号,生命体征指数呈缓慢下滑趋势。

“他什么情况?哪边的人?”

“不清楚,脑机交互接口没法访问……管他呢,反正人死了这笔账都会算到对方头上,两个帮派闹得再凶点才好,我们的生计也好有着落不是?”

夏尔不置可否。

“别看这家伙穿着打扮像个不起眼的街头小子,身上满满全是干货,胸腹挨了几十个枪眼换一般人早死得透透的,可他现在还没咽气呢,体内不光有主副心脏,人工肺,人工肾,肋骨之间还有人造肌肉织绕防护。”

一旁的粉发女启用义眼的识别观察功能,激动地凑上前去发出一声惊叫。

“噢!这可是条大鱼啊!”

其余几人也受到股子情绪的感染,纷纷叫嚷起来。

“看来这周能过上几天快活日子了。”

“其实我早就想给我二弟换个大家伙了。”

……

夏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急救床上的男子,感叹倒霉的家伙,喜悦完全与自己无关。

身上背着20万债务,这点小钱根本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一行人所在的急救车沿着公路飞速行驶,途中还与一辆SCPD的警车擦肩而过,驾驶位上的司机得意忘形地探出中指表示问候。

“要真指望这帮家伙解决问题,受害者的尸体早都生蛆了。”

“说起SCPD,我才想起来这周的出勤报告还没写,每天上班不光得想办法创造收益,还要琢磨着应付那帮吃干饭的SCPD,整个O区的犯罪率还得指望我们帮忙打下来。”

马什正坐在驾驶室与司机拿着雾化器一口我一口地进行友好交流,这时生命检测仪器忽然发出急促的警报。

滴滴滴滴……

夏尔看了眼伤员的生命体征指数,发现已经下降至危险临界点,赶忙转头看向几人,见他们都没啥反应,立即催促:“都愣着干啥?救人啊。”

马什摆了摆手:“你想啥呢?你该不会以为我们几个拿过手术刀吧?大家不都是看到空子就削减了头往里钻?至少我们几个都满足了17%植入体改造数据,这才是最重要入职条件。”

夏尔又问:“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没有半点急救知识?”

“如果有人问的话,那当然得回答略懂一些。”

“你们行。”夏尔叹了口气,很难不给这几位竖起大拇指,眼下也只能选择接受现状。

“那就发挥一下你们脑袋里薛定谔的急救知识把人救回来吧。”

马什来到车厢与驾驶室的夹层之间,一把拉开药品保存柜,肾上腺素、多巴胺、阿托品……各色急救针剂躺在冷藏设备中。

“哥几个虽然没有什么医疗知识,但这些药总不会有假了吧?”说完,他从中取出三根针剂放入注射枪内,一连往伤员胳膊上打了三枪,眼看着生命检测仪上各项体征趋于平稳,他才松了口气。

“还有这么多针剂,再怎么样也能把这人送到医疗分部,你们说是吧?”马什戏谑地眨了眨眼。

在前往医疗分部的路上,夏尔目睹男人的生命体征指数在马什大夫精湛的医术下如过山车般上下起伏,最后还是勉强把喘气的活人送进了急诊室。

马什四人坐在走廊上,正对着急诊室,抽着大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

“马什,刚才你跟安德鲁谈好没?”

“这人才刚推进去,裤子都还没脱呢,你急什么?等人出来再说。”

“要不要今晚去‘灰网’跟那些可爱的女士们联络一下感情?”

“那当然,我辛辛苦苦忙活一周,就指着她们过活呢。”

“我手头存货不多,得找老朋友进点货,你们玩你们的去。”

……

夏尔独自坐在不远处,取出镇痛药深吸了一口,缓解体内渐渐浮起的疼痛。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啪’的一声冒出一缕电火光,灯光应声熄灭,被埋没在黑暗中的夏尔叹了口气。

这算是哪门子医疗分部?

整栋楼里随处可见生活的痕迹,分明就是低价买下的老旧居民住宅临时改建而来,这种恶劣医疗环境,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的医疗服务水平。

仅过了半个小时,急诊室的门打开,名为安德鲁的医生走向马什几人,并打了个招呼。

“好久没有碰上这么大的活,真让人羡慕,看来你们今天可以提前收工了。”

“安德鲁,你不也可以提前收工了?”马什露出意味深长地笑容。

“呵呵……我要是收工了,这栋楼里可就没人能处理这些伤员了。”安德鲁说话间,从怀里取出便携电脑,将账单递给马什。 七、玄月异变 “这是你们小队的报酬,如果有疑虑的话,可以进入急诊室再确认一下。”

安德鲁让出一个身位,将急诊室内的情况展示在众人面前。

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侧身赤着躺在手术台上,肋骨一根根向外绽开,一旁两名助手正将取出的人工脏器放入特制容器内进行保存,至于鲜活的脏器早已被归置到维生冷藏箱内。

“忘记跟你们说了,刚才你们刚把人推进来时,就已经无力回天了,非常遗憾。”

安德鲁叹了口气,转头给马什发去一份合同,接着说:“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是死者的联络人,只有让她点头,我们才能算真正的合作成功。”

马什郑重地点了点头,紧张地在走廊内来回踱步,不知是在进行心理斗争还是在酝酿话语。

许久之后,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我是FAC的外勤人员,请问……”

“马洛里太太,我对您丈夫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

“我想,您丈夫可能被卷进了帮派纠纷之中……”

“他过世时的模样可能会引起您的生理不适,我建议……”

“杀手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凶残,疑似赛博精神病,目前行踪不明……”

“对,只要签字就行,账单稍后会发过去给您……”

马什放下便携电脑,长舒一口气。

眼看着男人的躯体在火化炉内一点点地消失,马什几人此时的心情如同炉内火焰般升腾雀跃。

“夏尔,很遗憾,今天这单你只能拿一成,原因嘛,你懂得……不过,你要是有困难的话,尽管跟我说。”

马什这番话在夏尔听来,纯纯的废话,毕竟倾听问题≠解决问题嘛。

“我没问题。”

“那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明天见。”

在返回住所的路上,夏尔收到了本周薪水到账的信息提示,按比例扣除一部分用于支付欠款后,加上今天的一成主动型额外收益,金额为826星币。

夏尔顺路采购了一些日常所需的食物,咖喱牛肉炒饭、披萨、三明治、炒饭……等一类方便速食,还有菠萝、黄桃、番茄、雪梨……等水果罐头,最重要的还有镇痛类药物,至于那些癌细胞抑制类药物,最低也得三位数,现在的他根本负担不起。

街头亮起灯光,路边的帮派成员仍在兢兢业业地坚守地盘,提防敌对帮派的袭扰。

夏尔身着公司绿色制服,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麻烦。

毕竟急救线医疗公司在明面上还承担着O区的医疗服务,若是不想哪天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的时候撞上‘熟人’,那最好在平日里与他们保持良好关系,特别是当你的工作具备一定危险性时。

O5超级摩天楼。

76层713房间。

夏尔在支付完本周租金与水电,电视节目,洗衣机,微波炉……等闲杂费用后,账户余额仅剩113星币。

难以想象先前的‘夏尔’究竟过着怎样一种人生。

叮!

夏尔取出热好的炒饭,几大口温热的炒饭下肚,纷扰的思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咳……”

进食期间,夏尔时不时咳嗽几下,然后往嘴里灌入几口饮料,轻锤几下胸口,缓解那种发闷的感觉。

然而,随后喉咙深处的麻痒感愈发清晰,咳嗽也随之变得强烈。

“咳……”

“咳咳咳…”

“咳……噗——”

在一阵剧烈咳嗽中,夏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跟前的小餐桌连同炒饭和饮料全部蒙上一层血色。

夏尔木然地低头,拭去口鼻处的鲜血。

在镇痛药物的影响下,几乎已无法察觉体内发生的任何变化。

这类药物除了麻痹神经并让使用者成瘾之外,对病情的治疗根本起不到任何帮助,只能在麻木中走向死亡。

夏尔拧开水龙头,冲洗掉面部的血污,透过镜子,仿佛能看到死神举着镰刀朝自己露出微笑。

夏尔拖着身体,拿起抹布清理完桌面,再也没了胃口。

摩天楼外,夜色正浓,城市西面与东面呈现截然相反的景象,一边高楼霓虹华光万丈,一边土楼瓦房街灯萧瑟。

夏尔坐在朝北打开的小飘窗上,将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高空中圆月被乌云遮蔽,幽冷月色渐渐变得深沉,仿佛被乌云的漆黑所浸染,在大地上投下一整片黑幕。

夏尔仰望高空,莫名有些心悸,连忙拿起手机,尝试在区域网内搜索相关内容,但是一无所获,主页上关于今日O区内发生的时事新闻占据了整个板块,譬如早些时候发生的那起街头凶杀案就占了头版。

不知何时,半空中遮蔽圆月的乌云缓缓飘远,清冷的月光再度洒落在小飘窗上。

错觉?

夏尔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夜空风景一如往常。

可就在这时,胸口处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夏尔刚一将胸口处的金色琥珀吊坠取出,用胶水黏合在上面的勋章‘喀嚓’一声掉落在地。

夏尔无暇顾及,将注意力全放在那颗水滴型金色琥珀上,那温热触感的来源正是它,并且手掌传来的温度还在不断提升。

呼!

仿佛有人往布满火星的柴堆中吹了一口气,莹亮的白金色火焰蓦然从琥珀表面升起,不断雀跃升腾。

夏尔吓得差点没把吊坠直接丢出窗外,可稍微仔细观察一番后,却发现那团白金色火焰的温度并不足以灼伤肌肤,并且火焰中心还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垂直向上延伸,甚至直接穿透了天花板。

夏尔忐忑地伸出手,尝试触碰那条垂直向上的金色丝线,可食指刚一接触,那条金丝当即崩断,如一缕青烟般在风中消弭于无形。

那一刻,夏尔只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等待良久,预感并未应验,夏尔喉头滚动了一下,将不安的情绪咽下,不自觉开始回忆咀嚼方才事情发生的经过。

夏尔缓缓坐下,扶着额头,感觉自己好像拥有了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与自身融为一体,说不清又道不明,越是想去追寻,它便藏得越深。

金色琥珀表面的白金色火焰已经消失,触感光滑温润,外观与先前相比没有变化,拇指大小,越接近中心颜色越浅,从半透明渐变至透明,正中心几乎凝成一缕微光。 八、史密斯·亚当 夏尔躺在床上摆弄许久吊坠,始终想不明白,直至倦意袭来,才沉沉睡去。

翌日。

夏尔被体内的剧痛强行唤醒,额头沾满汗水,极其艰难地从床头柜上拿起镇痛药猛吸一口,胸膛内刀绞般的密集疼痛缓缓褪去。

“呼……”

夏尔拖着残躯,来到盥洗台前刷牙洗脸,准备开启并不美妙的一天。

‘早上好,我是迪亚兹,感谢世界各地的观众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今日仍旧是关于代理执政官德鲁纳特·阿贾尔耶·夏尔马的爆料内容,2054年7月的一天,德鲁纳特的妻子萨拉给他发送了一条短信……’

夏尔坐在小飘窗上,将每日固定的新闻节目当做背景音,等待早餐加热。

和熙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令夏尔的心情有所好转。

‘内容提及她准备去见一位来自岛外的中间人,于此同时一条涉及器械采购计划内容的机密文件从代理执政官府邸发出,经过无数次中转进行隐私加密,最终又回到了这座城市。’

‘数天后,德鲁纳特的妻子萨拉迅速入职一家通讯服务公司并担任高级顾问……’

夏尔从微波炉内取出热好的玉米卷饼,搭配上菠萝水果罐头,一顿早餐就算应付过去了。

卷饼内塞满了奶酪、橄榄碎、辣椒丁、火腿……搭配上表面的玉米卷饼酱,入口一股浓浓的番茄味,口味偏酸咸,略带一丝甜,说好吃还谈不上,胜在口味新鲜加上价格便宜。

‘现在是本地新闻事件,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约瑟夫,就在昨日,我们亲爱的史密斯·亚当永远地离开我们,也离开了O区,这位心地善良的男人,为了社区治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些经受过史密斯亲身教导的孩子,想必也会在夜里哭泣……’

史密斯?

夏尔听到这里,放下手里的餐盘,转身看向身后的电视,屏幕上的男人样貌与昨天抢救失败的男人极其相似。

我记得这家伙是钢拳兄弟会的三把手,就这位老兄的事迹,只能说跟心地善良完全不沾边,平时都是打着维护社区治安的幌子收受保护费,行事低调,但是动起手来无比狠辣。

这下子,钢拳兄弟会,急救线医疗公司,海上都市警察,神秘贴图杀手,好像全搅和在一起了。

事情看起来有点大条,自己还深深牵涉其中,但是那又如何?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绝症晚期病患而言,这朵谢幕烟花还是不够绚烂。

夏尔站在镜子前整理仪容,看到那件绿色制服裹在自己干瘦的身体上像被单一样宽大,顿时感觉无比滑稽。

“乐。”

夏尔笑着轻轻摩挲着胸前的琥珀吊坠,直至现在都还没弄清楚昨晚发生的情况。

当夏尔走上街头时,明显能察觉到氛围的变化,昨日两个帮派成员对峙的场面已不复存在,他们似乎全都躲藏了起来,仅有少数胆大的青年或是半大孩童作为眼线散步在交叉路口。

不多时,夏尔来到位于O区东北角的工作站点时,发现马什几人和昨日一样在车上等候,心想钢拳兄弟会三把手的死或许已经被推到了敌对帮派萨迪诺家族头上。

夏尔坐上急救车,随口一问:“新闻看了吗?”

马什转过头,反问:“新闻?什么新闻?”

于是夏尔复述了一遍刚才的本地新闻节目内容。

“史密斯?Tui!”马什一听到名字,直接啐了口唾沫,然后开骂:“活该,混本地帮派的没几个好东西,尤其是这个史密斯,躲在「灰网」后面真以为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夏尔仔细琢磨了一会儿。

难怪这家伙身上值钱的植入体那么多,原来是隐藏起来的夜总会BOSS,手里不光有保护费这门营生,还有来自「灰网」的收入。

夏尔暗叹马什消息灵通的同时,瞥了后者一眼,发现这家伙脸上有几处红肿,身上还有一股药水味。

“什么情况?你被钢拳兄弟会的人揍了?我怎么看他们平时还挺有礼貌的,是骂人?打人?还是占人便宜了?”

“都不是…”一旁的粉发女忽然开口,她吐出一口烟雾,接着补充:“他想赊账喝酒又想在心仪的女人面前装大款,最后被揍了一顿,还得多赔人一笔财产损失费。”

“哦,难怪这么大怨气。”夏尔笑出了声,不忘幸灾乐祸地调侃几句一下:“这趟「灰网」真是不白去噢,钱不钱的先放一边,好歹算是把名声的基础打好了。”

“去去去!”马什直接竖了个中指,一脸惆怅地坐那借烟消愁。

正当夏尔百无聊赖之时,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用户头像是一条熟悉的金毛寻回犬,备注为乔伊。

夏尔有些困惑,平时跟垃圾乔都是一周见两、三次面,除此之外一次信息都没发过,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年纪的人会自动忽略某些不重要的功能。

点开信息,内容是一张照片,一名男人的正脸自拍照,年龄约四十岁上下。

夏尔一开始还有点疑惑,但仔细看了半响,感觉照片上那人跟老乔非常相似,就好像年轻时的他。

夏尔只当是老家伙又沉浸在往日峥嵘无法自拔,一时兴起才整了这出,于是干脆半开玩笑地回了条信息。

‘老乔,你看上去好像年轻了二三十岁,哪来钱整成这样的?是不是在路边捡到了一只断电的全身改造人?’

也不知是老乔把手机玩坏了还是手头有事,之后就再没收到过回复。

滋滋滋!

车内的扩音器传出调试的声响,马什一听这动静便来了精神,直接坐直了身体。

“来了!来了!”

‘编号O12D16B8医疗小队与编号O12D16B2医疗小队请注意,SCPD频段接收到一起警情通报,疑似小规模帮派冲突,在场有多名持枪人员,坐标位置为O区北部62.121,请尽快赶往警情发生地抢救伤员。’

马什听完,立即通过便携电脑确定坐标位置,并分享给驾驶室司机。 九、无妄之灾 “快点,快点,别再像昨天那样慢悠悠的了,还有一支小队也在往那边赶。”

“行,我知道,交给我!”

“我就说嘛,这O区还是稍微热闹一点比较好,夏尔,你说是不?”马什面露微笑看向夏尔。

“是是是,我就怕到了那边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你*粗口*少来,快把嘴闭上!”

在夏尔终结对话后不久,一行人抵达了O区北部坐标位置,再往前一段距离便是与P区接壤的荒原地带。

公路一旁是加油站与配套的中型连锁便利店,门口停了一辆破旧的家庭小汽车。

坐标位置是一条直达P区的公路,除了几条黑色车辙之外,还有零星的弹壳,从这些痕迹可以大致推断出当时的情况。

二辆车往北开,一辆车往南开,双方遭遇时都踩下了刹车,但后者直接一个急转弯把车开到了公路左侧的陡坡下。

“可能在下面。”

马什叫喊着跑了过去,身后几人也跟了过去,夏尔后脚也凑了上去。

只见陡坡下方,两辆侧翻的汽车正冒着火光,地面上布满弹壳与射击留下的孔洞,除了几摊血迹外不见人的踪影,想来应该是消失的第三辆车将负伤的同伴接走了,至于这场交火的结果如何,同样不得而知。

“这帮*粗口*的玩意!”

边上的马什忽然骂了一句,夏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辆急救车停靠在下方不远处,款式恰好和己方身后的急救车相关,连LOGO都一样。

“马什,怎么啦?是迷路了吗?上面的风景怎么样?”

下方一名急救线职员似乎听到马什的骂声,热情地与马什进行互动。

马什闻言气得满脸涨红,扭头看向司机,并指了指下方,说:“冲下去,干死这帮*粗口*的!”

“不行,这坡至少有60度往上,而且还凹凸不平,这破车要是冲下去准得报废。”

“你确定他们接走的那几个人值这个价?到时候要是算起帐来,老娘我可不奉陪。”粉发女接着补充了一句。

一头冷水当头浇下,马什才算冷静了一些。

夏尔暗自扼腕,本来还想看马什整一波大活的。

白跑了这么一趟,还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几人心情都不怎么好,正当他们意兴阑珊往回走,准备上车时,马什忽然喊了一嗓子。

“等一下!好像有人倒在那里。”

顺着马什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女人额头渗血倒在家庭小车靠近便利店的一侧,看起来是方才开车两伙人对射时的流弹击中她的头部。

刚才一行人过来时由于角度的缘故没有发现。

马什上前检查了一下,便招呼身边几人拿出折叠担架将人给抬上车。

夏尔凑上前去,绕着那辆黄色的家庭小汽车转了几圈,半开的车门旁散落着几个面包罐头,车内副驾驶座上放着装满生活物资的购物袋,其中隐约能看到婴儿用品的字样,通过采购清单可以大致推断,这应该是个四口之家。

真是无妄之灾。

夏尔将地上散落的罐头拾起放回车内,然后将门关上,在与便利店店员交换了个眼神后,才转身回到急救车上。

急救车缓缓发动,驶离事故现场。

“看来白跑了一趟。”

“嗯…白跑一趟倒也算不上。”

夏尔本以为马什会表现地更加生气,但他好像突然接受了现状,实在有点奇怪。

随后,马什缓步走到药品保存柜前,拉开针剂冷藏柜,一股轻薄的冷气如白色丝带般垂下紧贴地面。

夏尔瞥了眼急救床上女人稳定的生命体征,又看了看马什的奇怪举动,心头猛然一跳。

“喂!你准备做什么?”

马什看了一眼夏尔,镇静自若地将不同的急救针剂混入注射枪的液体槽内,并给出回答。

“我准备干一件对大伙都有好处的事,你们就呆一边看着就行,实在不行可以转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夏尔眼见车上其他三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已了然,但还是再度开口:“这么做…可有点过界了。”

“呵呵…我都说过了,不想看可以装作看不见。”马什笑了两声,一边检查手里的注射枪,一边又说:“与其关心什么过不过界,不如先想想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我知道你现在身上还欠着一笔高额债务,不论是你准备慢慢还,还是准备把债务带往另一个世界,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活着,趁着活着的时候,手上多点钱好好快活潇洒一番,不是更好吗?”

夏尔双手抱臂,慢慢将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里,问:“这女人可不是什么帮派分子,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植入体,你真要跟一个带娃的倒霉家庭主妇过不去?”

马什直接将注射枪扔在急救床旁边的工具柜上,并从口袋里拿出一台巴掌大小的生命监测信号屏蔽器,看向夏尔的眼神里夹杂着几分不屑。

“不是我想跟她过不去,而是一直有些*粗口*的人,*粗口*的事一直在跟我们过不去,你明不明白?”马什说完,一手拿起注射枪,一手抓起女人的手臂,准备将混合急救药物注入。

“我明白你*粗口*的明白,马上把注射枪给我放下!”

夏尔直接从外套内侧口袋掏出公司配备的「气泡」,直接瞄准马什,大声喝止。

马什面露冷笑,不急不慢地将注射枪放下,反问:“你是认真的?我现在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你体内的癌细胞把你脑子吃掉了,你真的一点都搞不清楚情况,现在这车上可没有你的同伴哦。”

车上现在有四名敌人,除正前方的马什外,一个在靠近车厢门口的10点钟方向,粉发女在2点钟方向,还有一名司机和小队成员在驾驶室3点钟方向,他们身上都有配置相同的气动手枪,甚至还为突发状况私底下准备了实弹,而自己这边仅有一具被病痛折磨的残破躯体和一把「气泡」。

我到底在想什么? 十、琥珀吊坠 夏尔自认为不是那类容易热血上头的人,但眼下却偏偏采取如此不明智的行动。

刚才犹豫那一瞬,好似一束灵光乍现,强大的直觉得到某种原始力量的支撑膨胀到极致,以碾压之势战胜理性,占据了心智。

“夏尔,你可要想清楚!你开了枪我们就算彻底掰了,那份补偿合同你就算不想签我们也会帮你签。”

“哈哈……”

“早该让夏尔家伙把合同签了,磨叽了这么久。”

“对啊,不然第二笔补助金早都拿到手了。”

夏尔听着车上其他人的笑声,开始陷入迟疑,心跳逐渐加快。

咚……

咚咚……

随后,胸口开始出现一股莫名的灼烧感,心跳的速度好似鼓点般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快,直到……

抵达某个临界点。

胸口处的金色琥珀中心那缕微光愈发明亮,慢慢地,悄无声息地酝酿,直至挣脱禁锢。

一束,两束,三束……

无数的光将金色琥珀刺穿,形成一片白茫茫的无边空间,车厢内的一切仿佛都成为了琥珀的一部分,马什四人好似不慎被囚禁其中的渺小可怜虫。

吐出的烟雾凝结在半空;液体槽内的药液停止淌动;屏幕上电子时钟停止跳动;生命检测仪的运行声时的滴答声消失……

这一瞬,夏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意随心动,他从容地抬起左手,将气动手枪对准马什的腹部和那台生命体征信号屏蔽器扣下扳机,接着是其余三人,分别瞄准他们的腹部和后腰,即便只是5.3mm规格的橡胶子弹,只要命中脆弱部位,一样能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五颗小指大小的橡胶弹丸似在水中穿行,泛起微小涟漪,缓慢而平稳地飞向不同方位。

“呼……”

夏尔长舒一口气,仿佛以此为结束的宣告,白色空间内开始扭曲,被拉扯着向吊坠聚拢压缩,那缕微光再度被拘束回金色琥珀之中。

砰砰砰砰砰……

嗡————

压缩气体冲破阀门击发弹丸的声响,在马什耳中几乎汇成连贯地一声长鸣,下一秒,他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腹丛神经传来的剧痛,一瞬间让他的大腿与小腿陷入短暂麻痹状态,不受控制地跪地向前栽倒。

“开…开枪!”他额头撑地,强行翻转身体看向车上其他几人。

眼前的场景令他不由地开始破口大骂:“我…我*粗口*,一帮废物,啊……”

只见车厢内二人捂着后腰在地上打滚,边上的粉发女捂着腹部倒地,手里的枪也掉落在地,靠近车厢后门的成员同样也在哀嚎着。

急救车也在这一刻失去控制,完全被拨到右侧的方向盘带动整辆车不断摩擦着道路护栏,直至完全静止。

夏尔眼瞅着车厢内其他人在一瞬间被制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忽然感觉左手手掌火辣辣地疼。

“啊……”

只见那把复合陶瓷材料打造的气动手枪不知何时被烧得通红。

夏尔感受到刺痛感,触电一般将手松开,手枪刚一落地就摔得支离破碎。

与此同时,一股焦香味弥漫在车厢内,再定睛一看,夏尔直接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左手制服外套袖子顷刻间被烧成灰烬,小臂也被突如其来的高温烧得通红,皮肤表面水分瞬间被蒸发形成气雾,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刚渗出血液冒出气泡逐渐蒸腾为血雾,下方嫩红色肌理组织被炙烤地劈啪作响,焦臭味与油脂的气息在车厢内弥漫开。

深度烧伤的痛楚加上突如其来的疲惫,夏尔的意志与这些负面状态进行着拉锯,原本羸弱的身躯愈发沉重,眼前仿佛蒙上一层黑纱,只要稍微松懈一瞬,就有可能陷入无边黑暗。

“呼……呼……呼……”

每次呼吸都无比沉重,肺叶收缩膨胀的声音几乎能穿透胸腔直抵耳膜。

夏尔深知此时还不能倒下,缓慢迈开步子,用右臂支撑身体向车头走去,顺手将粉发女身边的手枪拾起,然后来到存放药剂夹层处,打开冷藏柜取出蓝色肾上腺素药剂,咬着牙往腿部外侧扎下。

随着药水缓缓注入体内,脑袋里的倦意缓慢褪去,视野也逐渐恢复清明,左手小臂的痛楚也逐渐消退。

夏尔随手将注射器丢下,小跑着来到车厢后方将门打开放下坡板,将昏迷状态中的女人推下急救车。

“等…等下,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躺在车内的马什忽然开口。

“商量你*粗口*,吃枪子吧你。”夏尔说完,抬起右手又是邦邦两枪。

“啊!靠…靠…靠!你*粗口*的!”

接着除司机外的人全都挨了几枪橡胶弹,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接着,夏尔飞快跳下车,来到驾驶位车窗边,又把「气泡」对准司机,并威胁道:“别*粗口*嚎了,我限你在十秒以内把车子启动,不然你最喜欢的小钢炮恐怕得换一条新的了。”

“等…别,我马上发动!”

‘呜……’

厢式货车的老旧发动机传出沉闷的轰鸣。

“来,掏出你最喜欢的‘澄澄’来上一大口,我让你停你再停。”

司机掏出雾化器按夏尔说的,耿直地猛吸一大口,直到两眼上翻差点直接背过气去,手中的雾化器才被夏尔拍掉。

看到司机两眼布满血丝,亢奋地好似一头公牛,夏尔满意地点头:“好!现在比赛准备开始了,目的地是老地方,默数十个数!听我枪声!”

“1!”

“2!”

夏尔说完,转身飞快来到车厢内,将「气泡」对准三人的脑袋,用橡胶弹将其击晕了过去,随手将弹药用尽的「气泡」丢下,一边观察四周,一边将救护床上女人推入一旁的巷子内。

……

“10!”

急救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热浪与轮胎摩擦路面冒出的烟尘,一路疾驰而去。

“咳咳咳……”

夏尔挥手驱散烟尘,忍受着恶臭带来的不适感,将救护床放置在几栋废弃房屋之间的小巷内,并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然后转身穿越马路,躲到正对面的巷子内暗中观察。 十一、SCPD 这片街区属于是废弃的无人地带,从墙面上低俗涂鸦可以看出,平时仅有孩童在这附近活动。

冷风自北向南穿过T型巷子,废弃瓶罐滚动乒乓作响。

夏尔瑟缩着躲在垂直向上贴墙的生锈水管后,耳边不时能听到老鼠爬过废纸撕开食品包装袋的窸窣响声。

夏尔无暇顾及,眼睛始终盯着马路对面的巷子,昏迷的女人仍躺在急救床上。

刚才在急救车上时,马什拿出了生命监测信号屏蔽器,也就是说女人体内大概率安装了生命体征检测系统,但凡体征数值出现异常,就会第一时间向特定终端发送信号。

女人昏迷在加油站旁的便利店门前,早在那时信号应该已经发送了出去,虽然在开车途中消失了一会儿,但现在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不出意外的话,女人的家人应该正往此处赶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肾上腺素的效果逐渐消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身体累积的疲劳逐渐显现,左手小臂的灼烧感愈发清晰,思维犹如生锈齿轮般滞涩。

忽然,疾驰而来的车辆在马路对面的巷口处来了个急刹,车上下来一名成人和两名孩子,焦急忙慌地奔着急救床上的女人而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些许提振了夏尔的精神,他揉了揉眼睛,目送几人将女人抬上车,待车门合上后,孩子稚嫩的啜泣声也随即消失。

‘呼……’

夏尔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从南面一侧的巷口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惊雷一般的喝阻声。

“站住!SCPD!”

“双手抱头慢慢转过身来!”

夏尔昏昏欲睡半睁着眼,木然地转身,双手缓缓抱头。

‘嘶……’

深度烧伤的左手手掌刚一触及头发,便传来剧烈的痛感,一瞬间让夏尔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过来,思绪活泛起来,小心观察巷子另一头的来者。

一身深蓝色制服,黑色贝雷帽下戴着一副战术墨镜,探出帽檐的灰色短发略微打卷,头部一侧的伤疤几乎将太阳穴覆盖,持枪的右手闪烁着铬合金的冰冷质感,食指与中指扣在双指扳机上。

阿拉顿·「破墙锤」12GAUGE双管霰弹枪的枪口死死咬着夏尔。

不论是谁,只要被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都会莫名生出恐惧。

「破墙锤」里装填的弹药是实弹还是散弹已经不重要,在这五米的射程范围内,基本没有逃生的可能性。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左手的烫伤是怎么回事?”

“夏尔,该你报上名字了,警官。”

“艾佛森,现在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当然是碰巧路过,警官。”

“路过?是你这位大朋友想陪小朋友玩捉迷藏吗?顺便烤烤肉什么的?”

艾佛森瞥了眼夏尔的左手,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

“警官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我这边倒是完全没有问题。”夏尔完全不在意这种败坏名声的事迹会传遍大街小巷。

倒不是夏尔不想如实交代,实在是印象中SCPD的名声让人不敢恭维。

这帮家伙就是套着‘城市保卫者’这层皮的街溜子,要紧事一点不干,碰上恶性刑事案件时,都是随便抓几个未成年或是坐牢专业户应付了事。

在艾佛森出现的那一刻,夏尔就已经将其划为公司的帮手,要是如实交代,大概率会被冠以妨碍公司正常经营的罪名押上车,然后再收上一笔保释金。

夏尔沉下心,感受胸口的起伏,那颗琥珀紧贴肌肤所带来的微凉触感,令他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许放松。

只要像刚才对付马什一行人那样,不管这把霰弹枪里头装的是实弹还是散弹,我都能轻松躲开。

夏尔心想着,拳头缓缓攥紧,蓄势待发。

“嘶……”

左手的疼痛再次让夏尔倒吸一口凉气,手掌烫伤的创口处渗出湿滑液体,疼痛不断提醒着夏尔造成这些创伤的原因。

再一次使用琥珀里的那缕微光,我会变成什么样?

夏尔犹豫的这会儿功夫,艾佛森似乎意识到眼前这名可疑人员不打算配合自己,于是用空出的左手掏出烟盒,叼出一根香烟,漫不经心地点燃,深啜上一口。

就是这稀松平常的举动,却让夏尔慢慢咬紧了牙关,心底生出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因为夏尔看到了那名艾佛森嘴里叼着的香烟上,浮现出一条垂直向上延伸至穹顶的淡红色丝线。

“警官,你嘴里那支烟看起来有点特别,咳……能告诉我它的来历吗?”夏尔提问的同时,拖着左臂踉跄地走向艾佛森,装出一副虚弱地随时可能倒地的模样。

四米……

“站住!”

三米……

“我叫你停下,听见没有?”

面对艾佛森举枪威慑,夏尔不为所动,踉跄向前挪动身体。

为什么不开枪?

夏尔有点困惑。

两米……

艾佛森仍没有开枪,维持着右手持枪动作,左手食指和中指夹起唇边的香烟,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

森白烟雾弥漫开,一瞬间就填满了十英尺宽的小巷,好似一堵墙拦在二人之间。

夏尔见此情形,心生不妙的预感,双腿发力准备一口气拉近距离夺枪。

然而就在夏尔进入烟雾范围的一瞬间,雾中游曳的两道白色线条逐渐变得清晰,并且躲藏在视野死角。

那雾气犹如发丝般细小的白蛇,悄然无声地顺着身体向上飞快攀爬,腿、腰、胸、脖颈、下颌,最终一头钻入鼻腔,顺着咽喉气管向下分化出左右两条进入肺叶,如雪球般破散,浓郁的雾气一瞬间挤满整个肺部。

一米……

夏尔计算着距离,胸口处金色琥珀的温热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那缕微光即将挣脱禁锢。

“咳!”

呼吸的节奏忽然被一声沉闷的咳嗽打断,体内气力一下子被掏空,琥珀里的微光重新被禁锢,变得黯淡,直至变回原形。

“咳咳咳咳……”

夏尔咳嗽愈发剧烈,一直靠疼痛与药物支撑的身体终于抵达了临界点,肺部好似被塞入了一团烧着的棉絮,灼烧着五脏六腑。 十二、艾佛森警官 *粗口*。

给老子玩阴的是吧!

“咳…嗬……”

夏尔口鼻涌出大片的血液,身体气力迅速流逝,脑袋一歪,倒了下去。

眼前一片模糊,不远处,艾佛森拿着霰弹枪缓步走来。

他左手食指与拇指捏着香烟,仰起头将烟灰弹到口中,接着喉头滚动将之咽下,像极了某些赛博精神病。

完了……

那番奇怪的举止,加剧了夏尔心中的不安,但此时却疲惫地连思绪都无力维系,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

不知过了多久。

当夏尔醒来时,眼前已是陌生的天花板,角落还挂着一张蜘蛛网,墙壁上铺砌的白色陶瓷早已泛黄。

身体两侧是生锈的病床护理架,床边输液瓶支架上挂着几瓶点滴,手机安静地躺在右手恰好能够着的位置。

腹腔内的疼痛伴随着呼吸时隐时现,左臂从手肘到手掌的烧伤部位都涂上了凝胶状治疗药,冰凉中带着些许麻痒。

一阵风吹进病房内,干燥的季风中夹杂着些许工业废气的刺激性气味,

夏尔略微有点不适应,皱着鼻子望向窗外。

那是他许久未见的景色,如林耸立的高楼墙体上挂着昼夜不息的霓虹广告牌,大型企业装点门面的吉祥物全息投影漫天游曳,遮蔽天光的阴影下,人造绿植色彩艳丽得让人感到炫目,街道上行人群衣着靓丽,与周围墙面上的霓虹广告融为一体。

夏尔收回视线,大致能猜到这家医院应该不属于O区。

到底是谁把我送过来的?

没有手铐,也没有拘束带,安排在单人病房,还无人看管,应该不是艾佛森。

然而下一刻,病房的门被缓缓拉开,闯进一道熟悉的身影。

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左右手各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食物。

正是艾佛森,那家伙摘了贝雷帽和墨镜,夏尔差点没认出来,墨镜下艾佛森的眼神平和,嘴角挂着微笑,察觉不到丝毫威慑力,像是吃饱饭出门遛弯的邻居大爷。

可是先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夏尔表面上没有动作,可心里那根弦一直都处在绷直的状态。

艾佛森将食物放在护理桌上,看向夏尔:“你已经晕过去整整一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这是哪里的医院?”

“J区,毕竟O区可没有什么像样的医疗设备。”

J区,我记得是在西南边,与O区相邻。

夏尔短暂回忆过后,才慢慢开口:“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经济状况,账单到我手里,我只能拿来擦屁股。”

“这账是算在医疗保险公司头上的,你入院时是用我的名字,你和我都没花一分钱,实际上也就做做检查,挂几个吊瓶,住几天院,更深入的治疗我也帮不上忙。”

“还有这种操作?”夏尔属实有点惊讶。

“对,就该这么做,不能好处全让医疗保险公司占去对吧?这每月的保费可不能白缴,并且我这也算高危风险职业,每月磕着碰着几次也很正常。”

夏尔不自觉笑出了声,对这位警官的印象有所改观。

“你在这医院有熟人?”

“没错。”

“难怪…不管怎么样,多谢。”

“能不能下床?我们换个地方,吃点东西好好聊聊,苏茜不喜欢我这种家伙赖在病房里吃东西。”

夏尔不认识‘苏茜’这个名字,但还是点了点头:“没问题,走吧。”

艾佛森闻言,端起纸杯打包的食物离开病房,在走廊上等待。

“我马上就跟上。”

夏尔忍着腹部的疼痛挺起上半身,依靠吊瓶支架下床,慢慢走动片刻,待身体适应后,才逐渐跟上艾佛森。

走在前头的艾佛森在前台与一名医师装扮的金发女人打了个招呼,想必是刚才他提到的‘苏茜’。

楼顶天台。

夏尔接过艾佛森递来的杯状打包盒,酱料与油脂的混合香味扑面而来,炒面色泽微黄表面点缀着些许脱水蔬菜碎末,红绿相间,倒也算是色香味俱全。

整整一天尚未进食的夏尔,三下五除二就将整杯炒面吃得一干二净,然后猛灌下一大口饮料。

夏尔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瞥了身边的艾佛森一眼,好奇地问:“警官,你不打算问点什么?”

艾佛森将刚吃两口的炒面放下,从烟盒里叼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说:“你说之前的事啊…我已经大概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其实我也是例行公事,当时车祸有人报警了,我正巧在附近,就赶了过去。”

夏尔诧异地问:“FAC那边没有联系你们?”

“联系我们?SCPD?那他们真是有点想不开了。”艾佛森吐出一口烟,笑着望向夏尔:“感觉你好像对SCPD有点奇怪的偏见。”

“确实。”夏尔直言不讳。

“哎…总之,你的那件事算是结束了,车祸和公司内部员工的小小矛盾而已,而且没有任何人员伤亡,根本没必要深究。”

艾佛森叹了口气,继续补充:“不过,我还得给你提个醒,FAC肯定不会通过正规流程解决问题,因为他们身上也不干净,但是除此之外解决问题的渠道也不少,你得小心点。”

“这样啊……”

短暂一番交谈,夏尔对SCPD和FAC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了解。

“我不打算继续在FAC里干下去。”

艾佛森对夏尔决定并不意外。

“那就趁早另谋生路吧,在那种地方呆久了,以后再想当个正常的普通人都难咯。”

从刚才到现在与艾佛森进行的交流,已经完全让夏尔打消了心中对他个人的偏见,并且产生了‘这个人或许可以信任’的念头。

“实际上我已经收集了一些关于FAC在为市民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的违法犯罪证据,艾佛森,你有兴趣接手吗?”

艾佛森听完,满脸惊愕地看了过来,烟头不自觉地从指间滑落坠地,迸溅出一地火星子。

没错,‘夏尔’早在被调派至公司一线部门时,就已经开始尝试记录下这家公司利用紧急医疗服务漏洞从伤者身上谋取暴利的违法行径,包括入院之前的两次紧急医疗服务的全过程也记录了下来。

‘夏尔’没有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也没有荒颓度日,他也做了一些事,进行过些许的反抗,现在是该让它们发挥一点作用了。

艾佛森再次点起一支烟,一脸严肃地说:“这恐怕行不通,而且凭我的职级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你要是真的这样做,那么等待你的,这将会是一场无比漫长的官司,漫长到你看不到结果的那天;漫长到我早已离开SCPD;漫长到这件事消失在大多数人的视野里时,法槌才会在无人之时,悄无声息地落下”

夏尔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下意识地抱紧胳膊。 十三、代价 艾佛森说完,吐出烟圈,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笑了笑:“当然,也有可能事情的进展比我想象中的要顺利,一系列流程很快走完,但是在进入法庭之前,可能会有多名由服务于公司的律师组成的游说团体登门拜访,尝试与你进行沟通,他们会从亲人、朋友、爱人、理想…等角度入手,让你感受到这么做可能会导致的最恶劣结果,总结起来无非是……”

“好,停…停停……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夏尔开口打断了艾佛森的发言。

艾佛森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谈及‘身后中八枪自杀身亡’这一最简单有效的手段,这是夏尔没想到的。

难道这已经成为一种基本常识?

“警官的解释非常简单明了,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我放弃。”夏尔双手一摊。

“你现在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这种事放着不管最好,这座都市里不顺眼的事多了去,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艾佛森说完,沉默了半晌,撇头看向夏尔:“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大致清楚。”夏尔点了点头。

“不容乐观。”

“你只要告诉我大概能活多久就行。”

“最长一两个月,最短…二…三…不到一周左右,要是配合服用抑制药,这个时间应该还能延长。”艾佛森声音逐渐被压低。

“好吧。”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麦克墨兰铜金资源公司听说过吧?岛上最大的矿产资源公司,我在那里干过两年,负责生产管理,工作内容就是跟在那些偷渡客矿工的屁股后面检查工作情况,之后就莫名奇妙被辞退了,应该就是那时候埋下的病根。”

“怎么不趁早换上人工肺?义体移植福利法案,没听说过吗?每个人首次进行植入体改造手术时,可以减免大笔税收,还能获得一笔术后恢复补贴资金。”艾佛森说完,敲了敲自己制服下的铬合金右臂,笑着说:“我这条手臂就是这么来的。”

夏尔回想起脑海中那份属于身体主人的记忆,答:“听说了,不过我一直以来对出卖身体都没什么兴趣,或许是受家人的影响吧,我家里有个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头,不愿接受治疗就算了,还整日神神叨叨的。”

‘不要相信他们!都是骗子,我们被骗来这里建立家园,逼迫我们开采矿石,现在又侵占我们的家园。’

‘他们就是一群贪婪的恶魔,不光想拿走我们的土地,还想拿走我们的身体,不要相信他们。’

“阿巴阿巴……诸如这类的话,老头没犯病时还是一位慈祥,知识卓绝且富有远见的爷爷,整个家里就属我跟他最亲近。”

“你爷爷那辈人应该是最先踏足这片荒岛的人吧?”

“具体我没怎么问过,好像一开始是被骗来的,这事老头没少念叨。”

艾佛森听完,惊讶地站起身,反问:“不会吧,这和教材上和新闻历史档案里的记录不一样。一批勇敢的冒险者跨越千难万险抵达一处危险的巨型岛屿,发现有无尽的宝藏,之后慕名而来的商人们带来工具与第一批冒险者携手合作开垦荒岛,他们之中的领袖被授予贡献卓著的拓荒者荣耀和奖章,然后共同建立起自由繁荣的都市,难道不是这样?”

“什么老掉牙的狗屎冒险故事?还是拿去哄小孩吧,我才没兴趣。”夏尔没好气地摆手。

艾佛森一看夏尔的反应,也笑了起来:“这故事确实挺无聊的,刚从阿拉顿军事院校毕业那天起,我就已经对这个老套的故事产生怀疑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肯定又是那帮政客在玩些糊弄人的把戏。”

“呵呵……”

二人对视一笑。

“哈哈……咳咳…咳…”

艾佛森想要提供一些帮助,询问:“那你有考虑过参加一些医疗实验项目吗?”

“算了吧,我死后只想安静地躺进小黑盒里,不想被人拆解成千八百块进行鞭尸,也不想死前把那些试验药当糖豆吃。”夏尔说完,右手抓着支架起身准备回病房。

刚走出几步,耳朵忽然捕捉到‘啪嚓’一声轻响,一团火光映入脑海。

“对了。”

夏尔转身看向艾佛森,比划了一下食指与中指。

“警官,我记得之前你嘴里那根烟有点奇怪。”

不远处坐在长椅上的艾佛森站起身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打火机,好奇地反问:“差点忘了这事,这事我还想问你呢。”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嘴里叼着的烟有特别之处?”

“一条淡红色的线。”

艾佛森缓缓瞪大眼睛,打开烟盒,里头整齐地躺着十多根一模一样的纸卷烟。

只见他从中挑出一根,用食指与拇指捏住纸卷烟前后两端,展示在夏尔面前。

在视线触及那支烟的一刹那,一根发丝般细小的淡红色细线亮起,纳入视野之中,并垂直向上延伸至穹顶。

“你也能看到那条线?为什么?”

夏尔将病服下的琥珀吊坠提出衣领,并抬手指了指,说:“这玩意之前也有一根线,不过是金色的,并且伸手碰一下就断了。”

“还有这回事?”艾佛森将信将疑,转念又说:“这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意义,我也一概不知,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变化?”夏尔回想起在急救车上发生的一切,点了点头:“变得有些冲动,还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身体多了一双看不见的手脚,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存在于体内的特殊能力,就像是……直觉。”

“对对对,差不多是那种感觉,不过……你每次使用过能力后,有没有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就是那种火烧屁股,如果不去做某件事就会引发非常恐怖的后果,这样的感觉你应该也有对吧?”

艾佛森见夏尔一脸茫然,于是想了想,继续补充:“我说得再直白一点,相当于是支付某种代价吧。”

夏尔见艾佛森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话,干脆地摇头:“危机感?代价?没有啊。”

“额……你记得之前我们见面时,我的奇怪行为吗?” 十四、自愿离职 “奇怪行为?”夏尔琢磨了一会,忽然想起意识断线前艾佛森那般多少带点病的行为举止。

“你是说……把嘴巴当烟灰缸?”

艾佛森抓了抓自己的灰色短发,左右踱步片刻,气闷地说:“做这种事看起来很奇怪吗?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跟个赛博精神病似的……”

眼看艾佛森要在这件事上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夏尔忙开口打断:“停!打住,说回正事,什么危机感?”

“就是每次点起那支烟,有人受到影响时,我就会感觉后脑有种针扎般的不适感,然后…该怎么说呢,我就会不自觉地感到慌张,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会催促我摆脱这种危险处境,解法非常简单,就是将那支烟引燃过后的烟灰吞下,「代价」由此完成。”

“哦……”夏尔恍然大悟,接着追问:“所以它对别人的影响是什么?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看你平时就没有养成好习惯,对这类成瘾性药物的抵抗能力太低了,一支普通烟的量都能把你放倒。”

当时接近艾佛森时,吸入了一口烟雾,也就是一整支烟的量,所以才被放倒了。

“总之,目前我所接触到的人里,只有你一人能看到那些意义不明的线,暂时还搞不清楚这些玩意的规律,你千万小心留意危机感,还有找寻具体的「代价」,我总感觉这是可能要人命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

说完,艾佛森与夏尔交换了联系方式,接着起身下楼,临走前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今天还有执勤工作,先走了,准备出院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在这之后,夏尔在医院内又度过了一天。

清晨,夏尔下了病床,活动了一会儿身体。

体内的情况还是老样子,稍微剧烈活动就会感觉一股强烈的挤压感,疼痛之余又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左手小臂的肌肤表面呈现大片粉色的灼伤痕迹,多处长短不一的皲裂伤口已经结痂,活动时疼痛感并不强烈,勉强可以忍受,那种凝胶状药膏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

时间不多了……

FAL的事情得尽快解决,‘夏尔’之前收集的证据可不能白费,现在就由我来完成你想做却又没机会完成的事。

收集证据,提起指控,开庭辩论,最终审判,走这一整套流程肯定行不通,艾佛森这位专业警务人员也是这么说的,那只能另寻他法了。

夏尔已经想好了备案,只要回去就能开始实施。

随后,夏尔给艾佛森发去了信息,表明今天准备出院。

艾佛森的恢复非常迅速,仅过了十多分钟,他就出现在了医院内,还是那副头戴贝雷帽和墨镜,身穿制服的模样。

“这么快?”

“那可不,SCPD在O区分局工作会比其他区稍微清闲一些。”

“我还以为你在J区就职。”

“不,我只是住在J区。”

夏尔与艾佛森聊着天,来到一楼办理出院手续,又看到了昨日那位金发女士,年龄约三四十左右。

“苏茜,天使般善良的好邻居。”艾佛森指了指金发女士,给夏尔介绍。

“你好,夏尔。”

“夏尔,出院之后好好照顾自己。”

夏尔与苏茜握了下手,就算是认识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后,苏茜还将一瓶差几个月过期的创伤治疗凝胶送给了夏尔。

夏尔坐上艾佛森的警车,沿着JO/D6号公路返回O区的住所,o5超级摩天楼。

“想好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了吗?”

夏尔下车时,艾佛森问了这么一句话。

夏尔想了想,摇头:“暂时还没想好。”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请说。”

“跟着我干一段时间SCPD怎么样?编外人员,虽然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津贴补助,薪水方面也比正式职员要低不少,但是医疗这方面的福利还是有的,癌细胞抑制类药物的价格算上税收减免,要比市面上低个40%左右。”

这份工作的待遇属实让人有些心动,夏尔几乎就想立刻答应下来,但稍加思索过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警官,我得考虑一下,晚些时候给你答复。”

“好,给我发条信息就行。”

艾佛森说完,旋即驱车离开。

夏尔转身进入超级摩天楼,坐着电梯抵达76层,回到属于自己的温馨住所,713号房间。

从冰箱内取出一块饭团丢进微波炉内,拿出一瓶果汁饮料美美喝上一口。

夏尔坐在小飘窗上,拿着手机点开急救线公司内部应用软件,准备查看自己的职员信息。

应用打开的一瞬间,几条无法屏蔽的信息接连跳出。

[工作相关/必读/无法屏蔽]

主题:特别通知。

发件人:鲁道夫,人力资源部主管。

收件人:夏尔·克里斯托弗。

编号Fdds02356员工,关于今日你所在的编号O12D16B8医疗小队执行救援任务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请就近前往公司所在O区分部进行工作汇报,限你在1小时内与公司当地负责人对接,否则后果自负。

[工作相关/必读/无法屏蔽]

主题:离职通知。

发件人:鲁道夫,人力资源部主管。

收件人:夏尔·克里斯托弗。

编号Fdds02356员工,关于今日你所在的编号O12D16B8医疗小队执行救援任务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问题,你未按照约定时间与公司当地负责人对接,且无法进行联络,公司将编号Fdds02356员工视作主动离职,并冻结账户与相关设备。

[工作相关/必读/无法屏蔽]

主题:债务相关。

发件人:鲁道夫,人力资源部主管。

收件人:夏尔·克里斯托弗。

编号Fdds02356员工,关于今日你所在的编号O12D16B8医疗小队执行救援任务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问题,公司经内部商讨决定以下费用将由前公司编号Fdds02356员工承担,维修费、贬值费、治疗费、误工费……等九项经济损失赔偿,内容详情请留心关注稍后发送过去的账单。

三条短信后面,紧跟着就是一张让人眼花缭乱的账单,一口气划到最下方,原本20万出头的债务,现在已经飙升到了30万星币。 十五、赫拉特 夏尔看都没有,直接就把急救线公司应用软件删掉了,万幸之前采购日那天第一时间就将薪水兑换成了现金,不然这会儿身上可就分文不剩了。

这种破事先放一边,20万还是30万都差不多,反正还不起。

夏尔手指轻触屏幕,打开利用加密算法保护的文件夹,里面存放着视频录音文档等资料,也就是之前跟艾佛森提到过的急救线公司犯罪证据。

具体如何利用它们,夏尔已经心里有数。

正常渠道行不通,那就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将真相公之于众。

迪亚兹·亚瑟,在世界范围内最多粉丝数,最具影响力,最受欢迎的独立新闻媒体人,被称作是媒体界的「魔术妙手」,时常以个人之力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获得第一手爆料信息,在其他媒体人在一线争得头破血流时,他本人的独家报道已经搬上了荧幕。

这位传奇人物的事迹,从远星城A区再到消息严重闭塞的O区,甚至更往东的边缘地带Z区,甚至荒原上流浪者所在的城邦都能接听得到。

不少狂热粉丝还非常笃定地表示,迪亚兹的个人新闻频道已经打破了远星城政府与公司的联合封锁,是唯一一家能称得上‘独立’的新闻栏目。

除个人新闻频道外,迪亚兹还仅凭一己之力经营着名为「塔尔弥斯之声」咨询援助频道,据说他的独家报道大多来自这个频道,不过这样的说法可信度存疑。

夏尔正准备通过「塔尔弥斯之声」曝出手头的证据,迪亚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一份新闻素材吧?

‘夏尔’在这件事上做足了准备,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订阅收听迪亚兹的频道,从中了解此人是否真如同传言那样客观公正。

事实证明迪亚兹的所作所为,完全对得起他高达上亿位粉丝的关注度,也完全没有辜负这些粉丝的默默支持,他的个人新闻报道内容可以说是将远星城政府和大小公司一视同仁地羞辱了一通。

夏尔按照「塔尔弥斯之声」官方网页的咨询援助指引创建虚拟ID账号,经跳转多个网站,与一名AI接待员进行对话。

对话框刚一跳出,最上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段安全提示语。

‘由于本频道一直以来深受各位网络黑客朋友的青睐,大家都把这里当成了广场公园,因此在接下来的交流过程中请特别注意自身信息安全,不要提及任何真实信息,所有名称请一律替换成代称。’

频道当前预估黑客数量为:13261。

‘欢迎来到「塔尔弥斯之声」,根据你的讲述,我们将给予适合的建议或是特别的帮助。’

眼看着黑客计数表跳到14584,第一次进入「塔尔弥斯之声」的夏尔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情况?

我现在需要的可不是话疗,话说蛐蛐一个AI真能给我什么有效的建议吗?

这种情况下,当着这么多网络黑客的面,我还怎么把手头的资料发送过去?

AI:‘你好,你在吗?’

夏尔无奈,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在脑海里稍微整理了思绪,把自己当成一名普通的底层医疗机构人员,讲述在紧急医疗服务公司任职期间的所见所闻。

从未成年孩童的身体上卸下义体、篡改伤者的死亡记录、非法对伤者使用违禁药物、非法摘除器官、诱骗家属签下火化合同……

在这一过程中,对话框内时不时就会跳出几行乱麻拼接而成的文字,无聊、能不能来点大新闻、我已经在这里蹲了一年、我命你马上退出本频道……

或许是这些内容对于这座都市中的人而言太过稀松平常,已经无法刺激这些网络黑客麻痹的内心。

‘我已记录下本次对话,感谢你对本频道的信任,稍后我们可能会通过其他渠道与你进行联络,请不要走开。’

AI在发送出这条信息后,主动断开了链接,随后屏幕上跳出这样一段提示。

为了保证你的个人信息安全,你将被暂时驱离。

刚看完这段话,夏尔发现「塔尔弥斯之声」的页面不光被自动关闭,一切相关信息也都被自动删除。

其他渠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

正当夏尔以为自己进了假频道时,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来自安全应用软件的远程控制入侵危险提示。

“我*粗口*给老子玩阴的是吧?”

夏尔破口大骂,紧接着手机屏幕上的危险提示消失,一条信息弹框跳了出来。

‘您好,请保持镇定不要慌张,我谨代表赫拉特信息安全服务公司接受迪亚兹先生个人委托暂时接管您的通讯终端与您进行接洽,稍后我将放开控制权限,请将一部分佐证您讲述内容属实的资料转移至主页文件夹,我们将会对这部分资料进行拷贝转移并对部分信息进行伪装,最后发送至迪亚兹先生手中。’

赫拉特?

夏尔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结合刚才频道内的对话,眼下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夏尔按照弹框内所述要求,将一段简短的影像证据资料交了出去。

‘资料拷贝转移已完成,正在等待委托人迪亚兹先生确认,在此期间请保持网络畅通。’

这一趟流程走下来,夏尔暗自咂舌,暗叹这迪亚兹考虑得实在太周到了,这所谓的信息安全服务公司也有两把刷子。

在等待回复期间,夏尔吃了个咖喱饭团当做早饭,随后打开了电视准备消磨一下时间。

‘欢迎收看本地新闻,就在昨晚合众议院就《海上都市区域开发法案》进行了投票表决,最终以37:2的票数通过,而今日这份法案也由代理执政官德鲁纳特签署得以正式实施,O区将由风险管控区域变更为等待开发区域。’

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播报,夏尔慢慢皱起了眉头。

距离N区被远星城政府正式列为管辖区才刚过去半年,他们现在又系上餐巾拿起刀叉准备对O区下手了,这一天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

嘟嘟……

手机忽然传来震动提示,夏尔迅速拿起查看,信息弹框里的内容已更新。

‘委托人迪亚兹先生已对你发送的资料进行确认,并且已经做好进一步合作的准备,请留下一个详细的地址,我司将尽快派遣专员前往接收证据资料,一路护送至委托人迪亚兹先生手中。’

夏尔将内容全部看完,感觉头有点大,于是在搜索框内输入自己的疑问。 十六、临时员工 ‘你们不能作为第三方中转进行资料转移吗?’

答:‘很遗憾,不能,迪亚兹先生是一位备受瞩目的新闻媒体人,网络空间内出入他手里的一切信息内容都会各方势力黑客严格监控筛查,只有采取物理运输的方式传递信息,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远星城,O区O5超级摩天楼,76层,713号房间。’

夏尔非常干脆留下了详细的地址。

经过这番短暂接触,他已经知道多余的伪装已经没有意义。

早在手机被黑进来时,不…或许更早,刚进入「塔尔弥斯之声」时,地址信息就已经被「赫拉特」这家公司所知晓。

‘感谢您的配合,在我司前往与您接触之前,为了避免出现操作不当的意外,请将通讯终端维持在断网状态。’

夏尔按照信息提示说的将网络断开,然后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呼……”

心里的一块大石可算是落地了。

夏尔想起早些时候艾佛森警官的建议,琢磨着在等待「赫拉特」派人前来接收资料前先干一段时间SCPD临时工,于是给艾佛森发了条信息,双方约定在傍晚时见面。

夕阳西斜,天色刚一暗下来,西面H、I、J几个政府管辖区通往O区的几条大道上,平日里根本不见几辆车经过,但今天远远就能看到车辆的灯光,络绎不绝几乎汇成一条长龙。

夏尔掐着时间下楼,前脚刚踏出摩天楼,后脚艾佛森便开车到来。

夏尔刚把屁股挪上副驾驶位,艾佛森发动车辆,接着就来了这么一句。

“真是不凑巧,从今天起就有的忙了。”

“怎么说?”夏尔有点听不懂。

“这个区的本地新闻看了吧?”

艾佛森见夏尔点头,继续说:“马上就会有很多人挤进这里,街头小子、观光客、公司、雇佣兵、黑商、黑医生……都是想着分一杯羹,但恐怕这里的本地人不会轻易答应。”

‘喀嚓’火苗在车内点燃,艾佛森深啜一口烟,开始抱怨:“夏尔,说起来你可能不信,这么大的事我也是刚从本地新闻上听到的。”

夏尔吃了一惊,开始担忧这份工作的未来前景。

“警官,你认真的?”

“真的,上头一点消息都没给,局里也没一点动静,跟平时一样吹牛打屁,这个设立在O区的SCPD分局,感觉已经被远星城的警察系统遗忘了。”

艾佛森此时满脸的惆怅,继续自说自话:“也没从其他区增派人手过来,我们这几十号人能干啥?不被本地人撵出O区都算好了。我们局里还有个快退休的局长老头,一问就是三不知,和这位他聊上一会儿天能被气死。”

“这么说,我来的不是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我本来是想拉着你一起混混日子的,现在不行咯…”艾佛森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伸到后座拿了件深蓝色背心丢给副驾驶座上的夏尔。

“这是编外人员的标配装备,你身上有带家伙吗?”

夏尔拍了拍后腰处的凸起,点头:“当然带了,不过不太趁手。”

耀星·「夜城猎手」.338加强型左轮,带上它是对SCPD职业和本地帮派的一种尊重。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夏尔摸了摸手里的深蓝色背心,胸背处各有一块约3mm厚的防弹插板,偶尔还能摸到一处凹陷,估计还是战损版,尤其是胸口处那块身份标志牌,一眼廉价,街头小贩出品的假证件成色都比这玩意精美。

夏尔指了指背心上的牌子,问:“我要是说我是SCPD临时工,会不会有人不相信?”

“凑合着穿吧,你懂的,预算有限嘛……你报不报SCPD的身份有时候没多大区别。”说完,艾佛森拨出了一个电话:“帮个忙,录个名字到数据库里。”

“我找了个帮手。”

“夏尔。”

“多谢,改明儿给你带份你最爱的甜甜圈。”

艾佛森一路载着夏尔驶向O区西南面一处街区,交叉路口处,挂着一块显眼的路牌,直拳大街。

夏尔对直拳大街这个名字感到困惑,于是问:“之前这条街叫这个名字?”

“之前好像叫什么白枫大街,这街的名字不知道被改多少次了,这种行为就跟狗子撒尿标记地盘差不多。”

“呵呵。”夏尔笑出了声,但往窗外一瞅,又赶忙收敛了笑声。

街边活跃着不少打闹的孩童,贩卖街头食物的小推车,最扎眼的当属那些帮派成员,三两成群,彰显力量感的大猩猩手部义体,几乎人手一件。

艾佛森将警车停在路边,并未引起那些帮派成员的过多关注,由此可见当地警民之间的相处还算融洽。

夏尔与艾佛森来到一处热狗摊前,各自要了一份热狗。

热腾腾的热狗配上柔软的面包,几片泡发的脱水菜叶,撒上洋葱碎、芥末、番茄酱。

“味道怎么样?我经常跑来这条街上解决吃饭问题。”

夏尔忙着咀嚼吞咽,只能竖起大拇指表示对艾佛森品味的赞许。

之后,夏尔先一步掏出两位数的余钱结了账,聊表谢意。

二人边吃边聊,回到警车上时,艾佛森身形顿了一下,两只眼睛里浮现一抹绿光,绕着眼球转圈,看起来是有人发来了联络来电。

“喂……”

“啊?这种事也归我们管?”艾佛森惊讶中夹杂着几分怒气。

“行……我记下了。”

艾佛森眼中的绿光消失,看向夏尔:“来活了。”

“什么情况?”

“西面两条大道上有人组织了一场抗议示威游行,规模挺大的,保守估计有几千人,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和从IF两个区过来的人发生流血冲突。”

夏尔沉默了半晌,指了指彼此:“你和我?我俩?维持秩序?阻止冲突?真的假的?”

“这种时刻正好是体现自由之城魅力的绝佳时机。”艾佛森不紧不慢地点火,将警车调了个头。

“什么意思?”

“管不了,不管了。”艾佛森一脚油门踩下。

夏尔赶忙系上安全带,问:“去哪?”

“局长那老头坏的冒泡,拿我的饭碗威胁,让我现在去保护某个公司的要员,你等下,我联系一下搭档。”

“喂!维克,老家伙联系你了吧?好…「达西拳击」门口碰面。” 十七、「阿拉顿」 不多时,夏尔与艾佛森抵达了「达西拳击」,一座位于O区南部中心地带的巨型穹顶充气屋。

充气屋外墙由一层耐热芳纶材质的灰色布料覆盖在数条强化钢索表面构成,仅有前后门两个出入口,分别装有自动气密门,实时调节内外气压平衡,防止发生垮塌。

「达西拳击」门前街道上,车辆排成两条长龙,从车牌上看,这些车辆大多来自其他地区。

艾佛森临下车前检查了一下配枪和防护装备,然后领着夏尔在门口附近徘徊,很快就与名叫维克的SCPD警员汇合。

维克外表非常年轻,约二十出头,脖子和双手爬满各类纹身,加上双手揣兜的痞气站姿,总感觉这家伙身上的SCPD制服来路不正。

夏尔与维克握了个手,就算互相认识了。

夏尔跟在艾佛森身后,见身边的维克身上除了一把配枪外,没有多余的防护装备,于是好奇地问:“你平时都是这么出任务的?”

维克满脸的倦容,鼻腔外还残留着些许粉末状物质,在听到说话声后,半响才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身上:“你是说防弹衣啊,没必要,这里又没什么危险,你要让我去驱散抗议示威人群,那我肯定得穿得跟乌龟一样再过去。”

维克说得倒是没什么错,环顾四周,街道上每隔个十多米就有一名钢拳兄弟会成员站着,在充气屋门口排队的观众们身边至少都有一名安保人员。

「达西拳击」整个O区最赚钱的营生,归达西·布莱克所有,在O区经营多年,颇具影响力,同时也是钢拳兄弟会的一把手。

三人在「达西拳击」门口游荡了半天,艾佛森忽然喊了一声:“找到了。”

艾佛森随后领着二人来到一辆豪华商务车附近,边上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抬手示意几人停下。

“SCPD是吧?”

“对。”艾佛森点头。

那名安保人员转身对着车内说了些什么,然后车门打开,下来一名戴墨镜的女人,身穿米色芳纶连衣裙搭配同色夹克,富有光泽的深红色长发垂落至腰际,暴露在外的人工编织肌肤犹如玉瓷般莹亮。

女人扫了眼艾佛森和维克,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夏尔身上许久,甚至还半摘墨镜,用那对浅绿色的眸子注视夏尔半晌,然后才一言不发地走开。

“你们从前门进去正常观看比赛就行,位置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如果有事我们会找你们。”

领头的安保人员交代完,带着两名同伴跟上红发女人,向充气屋后门走去。

维克看向夏尔,调侃:“刚才什么情况,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应该是看到夏尔身上没有植入体,感觉非常稀奇吧。”艾佛森说完走向前门的队伍末端,并扭头催促:“快过来,别傻站在那里。”

“说得也是。”

排队的这会儿功夫,夏尔三人只能闲聊消磨时间。

“头儿,那女人什么来头?脾气看起来挺大呀?”

“你瞎啊,那些人身上还有车上的公司标志都快糊你脸上了,你还问谁。”

“「阿拉顿」这我知道,我们的老主顾嘛,不过,我对那女人更好奇。”

“这我哪里知道,应该是中下级管理层,被公司派来O区看看有没有油水可捞吧。”

“那种质量的人造货色,每月应该要在身上花不少钱吧?五位数?六位数?嘶…”

“别琢磨了,你一个月薪水都不够碰那女人一根手指头。”

“头儿,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

“够了!把嘴闭上,把你手里的那袋东西收起来,待会干正事时要是拖了我们后腿,小心我先给你一枪。”

“行行行…我知道了。”

夏尔一言不发地听着二人聊天,眼看着排队的人数逐渐减少。

自动气密门前,站着两名钢拳兄弟会的安保人员,还有一名衣着得体的经理,三人一眼便认出了夏尔等人的身份。

“你们几个跟谁一起过来的?”

“阿拉顿。”

“行了,过去吧。”

情况比预想的要顺利,在看守人员的指示下,三人依次经过气密门,而后又在帮派成员的带领下穿过一道封锁门,进入充气屋内部,眼前豁然开朗。

层层向下的沙发观众席被升降隔断分割成小包间,将中央两名搏击选手所在的舞台包围,正上方一圈投影设备完整记录下两名选手的每一个动作,以全息影像的方式重现在高处,使搏击场所有观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他们的呼吸和脉搏都能通过体征感应设备传递到观众身上的感官体验装置内。

几只蜘蛛外观的警戒无人机倒悬在天花板上方的阴暗角落,戒备观众席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未经过滤的污浊空气中混杂着汗水、润滑溶剂、血液的复杂气味。

“咳咳……”

对空气颇为敏感的夏尔一闻到怪味就开始咳嗽,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镇痛药物吸上一口,缓解因咳嗽带来的疼痛。

维克抢在夏尔前头抱怨起来。

“啧…这味道真受不了,达西那家伙赚了那么多的钱也不想着换一套好点的空气过滤系统。”

“行了,别抱怨了,跟上找位置坐下。”

在帮派成员的带领下,夏尔三人在靠前第三排坐下。

维克屁股刚一沾到座椅,又开始发牢骚:“怎么是普通席?怎么不把我们带到楼上?”

“你只要再掏个一两万应该就能上楼了,没有的话就少说两句,专心看比赛。”

艾佛森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拿起扶手下方的感官体验装置戴上,随口应付两句。

夏尔也拿起感官体验装置摆弄了一会,这玩意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副加厚版的眼镜,戴上去后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舞台正上方的LED屏幕上显示出台上选手的名字和比分。

巴特VS克比。

26-35。

当夏尔看到台上其中一名选手的手臂义体上有黑曼巴的图案时,忽然想起在摩天楼电梯内相遇的那位‘邻居’,原来叫克比。 十八、「达西拳击」 比赛刚开始不久,台上两名选手正好完成热身,正式进入对攻阶段。

他们的脉搏、心跳、呼吸……所有的状态变化都透过感官体验装置,被看到,被听到,被感受到。

夏尔的情绪也随之起伏,心跳与呼吸的频率也逐渐加快,加上拳套撞击肌肉时发出的鼓声,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擂台之上与他们二人共同战斗。

就在擂台上的比赛进入白热化之时,充气屋顶楼的某个房间,一场谈判也正在进行。

“伊诺杰琳,「阿拉顿」战略规划发展部项目经理。”

“达西。”

“温斯顿。”

红发女人起身与面前两名男人握手,各自报上姓名。

“我今天是代表「阿拉顿」前来与二位谈一笔生意。”伊诺杰琳侧身而坐,双腿交叠,审视红色墙面上的抽象画,米色连衣裙在她的躯体上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温斯顿先是与达西交换了一下眼神,方才开口:“什么生意请讲。”

伊诺杰琳用细长的手指捏起高脚杯,红唇印在杯沿上轻抿一小口香槟,缓缓开口。

“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们O区的情况,你们也知道,生意人最担心的就是吵闹争斗什么的。”

达西急不可耐地接过话:“说得没错,我也经营着这么这么大一家拳击赛场,也算是生意人,非常能理解你的担忧,请尽管问吧。”

伊诺杰琳食指摩挲着下颌,轻声问:“最近我听说P区来了一伙名叫萨迪诺家族的人,占了你们O区北面一大块地盘,消息属实吗?”

达西笑容略微有些僵硬,扭头看向身边的温斯顿,用眼神示意其给出一个解释。

温斯顿仓促开口:“哦…萨迪诺家族啊,不愧是大公司,消息就是灵通。”话到这里,他沉默酝酿了一会儿,接着继续说:“不过你可能不太清楚,萨迪诺家族可不是想过来占地盘的,而是不得已逃到了O区,他们在P区与艾奇逊家族的斗争中落败了,还把饲养园生意给丢了。”

“说得难听点,萨迪诺家族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而且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北部身后是P区旧敌,随时可能对他们赶尽杀绝,而南部则由我们钢拳兄弟会对他们进行围堵,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咽气也是早晚的事。”

伊诺杰琳抿嘴微笑,那对碧绿眼眸深处,隐藏着的微型摄像头,将眼前二人的微表情放大了十倍,并被标注上主人此时的心态转变的多种可能性。

“可是…据我了解,你们好像刚在这条丧家之犬面前吃了一次瘪。”

正翘着二郎腿的温斯顿一听这话,身体变得十分僵硬,赶忙把腿放下,开口解释。

“萨迪诺家族不知从哪搞来了一架重火力机枪,守在一处土堡里当乌龟,我们一时没防备才吃了瘪。想解决他们,说起来也简单,只需几架隐身无人机携带一些C-6塑胶炸弹对机枪部署地点进行定点爆破,我们的人一冲进去,那群没粮没水没枪的家伙自然就成了待宰羔羊。”

“嗯…想法不错。”伊诺杰琳频频微笑点头,但话风一转:“岛外公司贸然介入远星城地区帮派的斗争容易造成恶劣的影响,你们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一听‘规矩’二字,达西和温斯顿二人对视一笑。

伊诺杰琳倒没有表现出不悦,再度开口:“几架隐身无人机和几块C-6塑胶炸弹,在你们手里只能换来几条不值钱的人命和老旧且廉价的重火力武器,倘若我将这些装备交给合适的人手中,或许能换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回报,你们说呢?”

温斯顿反应慢了半拍,还在埋头琢磨,而一旁的达西稍微细品字里行间的意思,顿时冷汗直冒。

正当二人不知所措时,伊诺杰琳暗含几分愉悦的笑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

“呵呵……开个玩笑,二位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不介意,怎么会……”

“那好,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伊诺杰琳的视线在达西和温斯顿身上游移,接着问:“生意上的事,你俩谁做主?”

达西下意识指了指自己,刚准备开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温斯顿,见其一言不发,于是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我两兄弟都是商量着来,谈什么生意你直接说就行。”

伊诺杰琳从夹克口袋里取出烟盒放在茶几上打开,从中取出一支烟,轻轻敲了敲滤嘴,慢悠悠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雾,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我看上了你们这的一块地,西南角那片居民区,你俩应该能作为本地居民的代表敲定这笔生意吧?”

“当然,这里的本地人都是仰仗着我们钢拳兄弟会的庇护,才能过上现在这么好的生活,只要我俩出面,他们绝不会有二话。”

温斯顿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伊诺杰琳的反应,见其点头,于是给达西递了个眼神。

“征得本地居民的同意倒是简单,不过…那可是块风水宝地,与多个管辖区相邻,可以说是目前为止O区商业价值最高的一块地了,说实话,在你之前已经有多名中间人过来跟我们打过招呼了。”

“这种情况我早有心理预期,条件尽管开,「阿拉顿」会尽可能满足你们,只要你们的胃口足够好。”伊诺杰琳似笑非笑。

“果然,和「阿拉顿」一比,其他公司的许诺还是差了点意思。”

达西和温斯顿二人听完,顿时喜上眉梢。

……

‘叮铃!’

随着一阵铃声响起,赛场上的比分最终停留在268:246。

两名拳击手的身体改造程度几乎达到50%,但在如此高强度的持续对抗中,还是被横着抬下了擂台。

两人面部因遭受多次重击呈现出不规则的多边形,五官完全移位,皮肤下那层肌肉编制防护受损变形,腰腹部也有数十处拳头大小的坑洼,从胸口皮肤处的刺突状可以看出皮下内骨骼甲壳几乎断裂。

身体遭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势,换成以往普通比赛的拳击手早已命丧当场,但此时二人的生命体征还未跌至危险范围,体内的人造脏器正顽强地为躯体源源不断输送生命力。

夏尔、维克、艾佛森所在的观众席正下方,几名专业医疗人员利用移动医疗设备将两名拳击手运往手术室。

“这一场拳下来,这两个人的医疗护理费,怎么也得有个六位数,啧啧……”艾佛森有感而发。

“这*粗口*也太带劲了吧?呜呼!难怪这么多人排着队都要来这看比赛,我现在都感觉有点上瘾了。”

维克意犹未尽地模仿拳击手的动作,嘴里不时发出威吓声。

夏尔将感官体验装置摘下,揉了揉酸痛的耳朵和鼻梁,瘫在座椅上平复心脏的跳动,不经意间听到观众席上其他人的交流。

‘示威游行’‘纵火’‘冲突伤亡’几个关键字眼落入耳中。

夏尔旋即看向艾佛森,并问:“警官,之前你提到的抗议示威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除了局长刚才的通知之外,到现在还没人联系我。”

“O区的重大治安问题居然不如一名公司职员的人身安全重要?”夏尔有点想不明白。

“一直以来不都这样?你真让我选,我还是会选在这免费看拳击比赛,没谁会愿意跟你去人群里玩命。”维克对此似乎已经见惯不怪。

“没办法,谁让人家「阿拉顿」是金主呢?你看我们局里的枪支武器装备都是友情价入手的,隔三差五还能收到一笔捐献,给局里大伙们改善一下生活。”

艾佛森说完,点起一支烟,然后感慨:“家里没狗粮,可不就只能向外人摇尾巴讨点狗粮,偶尔擅离职守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这话在夏尔听来,不像是给解释给他听的,反倒像艾佛森在劝慰自己。

夏尔也清楚艾佛森的能力有限,只能叹气点头:“好吧。”

维克对O区另一边发生的治安问题一点都不上心,百无聊赖地敲了敲艾佛森身上的警用护甲,好奇地问:“头儿,我看那女人身边都跟着三名安保,全身装备比你豪华不止一个档次,老头非让我们跟过来干嘛?”

“走走流程嘛,越大的公司越会注意这种小问题,因为在有心人的操作下,小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

“真希望他们能多走几趟流程,我们多少也能占点便宜。”维克笑着说。

艾佛森耳朵微动,观众席上嘈杂的声浪中,夹杂着几道细微的声响。

BiuBiu……

电光火石之间,艾佛森双眼微睁,赶忙压低身形,同时张开双臂,将身边的夏尔和维克拉下座椅。

“快蹲下!好像有枪声,应该装了消音器。”

艾佛森话音刚落,只听观众席上响起女性惊恐下发出的尖锐叫声。

‘啊————’

‘啊————’

“有人死了!”

……

观众席上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

维克整个人直接往座位前的过道上一趴,双手抱头,无头苍蝇一样叫喊着。

“哎,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嘘!安静,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躲在这是吧?”艾佛森拍了一下维克后脑勺低声喝止。

受慌乱的环境影响,夏尔心跳也开始加快,将右手放在胸口处,感受着琥珀吊坠的温凉触感,慢慢地探头观察观众席后方的情况。

观众在身边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一股脑地往充气屋前门涌去,每个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密闭空间。

由于座椅遮挡的缘故,未能找死人的位置,也没有发现类似枪手的影子,在场的人之中,有三分之一的人是安保,并且每人都持有枪械,也就是说他们都有开枪杀人的嫌疑。

夏尔将身体缩回座椅下,看向艾佛森:“警官,情况不太妙啊,要从这么多持枪人员里找出开枪的人,有点麻烦。”

“麻烦?那就不管了,让这帮有钱人自己头疼去吧。”

艾佛森说完,掏出配枪猫着腰准备移动,但是刚走出两步就被维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裤脚。

“头儿,你去哪?”

“你真以为我们是来看比赛的吗?马上给我撒手!闭上嘴巴跟紧我!”艾佛森极力克制自己压低声音,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夏尔,你不必跟着我们,优先保证自己安全就行。”

听艾佛森这么一说,夏尔只好点头。 十九、贴图杀手 艾佛森与维克很快便顺着伸缩扶梯爬上二层的贵宾区,准备搜寻保护对象的身影。

就在二人离开后不久,夏尔听到了瓶罐与地面发生磕碰的声响,下一秒,白色的烟雾从各处冒出,很快便在充气屋内弥漫开。

紧接着,几声消音枪声响起,然后是一阵短促的枪声。

Biubiu…

哒哒哒……

伴随着几声惨叫,烟雾中的人们重新陷入恐慌,少数人冷静的劝阻声很快被淹没,最终演变成混乱。

那些安保人员为了保证雇主的安全,只能选择清除掉在场其他可能存在的危险因素。

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蜘蛛型警戒无人机头部进行多向转动,复眼外观的传感器与摄像头定位下方多名开枪的安保人员,位于腹部的武器存储单元空间内,伸出两把汤姆森M7重型冲锋枪,下一秒,天花板上多角度倾泻而下的火力网一瞬间将几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连人带甲一同撕碎,雇佣这些安保人员的观众在旁边目睹此番情景,发出一连串惊叫,不免开始猜想是这家拳击赛场的老板想将在场所有人困在这里,然后全部杀掉。

夏尔听着前门方向的枪声逐渐激烈,生怕被爆炸性武器殃及,赶忙吸入一口镇痛药物,猫着腰往身后的伸缩扶梯方向跑,子弹从耳边擦过发出尖啸,木头碎屑迸溅在衣服上发出闷响。

夏尔先是在二楼贵宾区踌躇了一会,寻思着将这层交给艾佛森和维克负责,于是直接就窜上了三楼。

偌大的环形回廊内有序摆放着真皮沙发与茶几,还有堆满饮品酒类的冷藏柜,高规格的虚拟体验装备。

夏尔匆匆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左手边的实木大门上。

大门推开,一条狭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左侧和前方各有一处拐角,夏尔先是来到左侧拐角处,眼前出现一扇木制双向开合门,刚一伸手拉开,白色烟雾顺着缝隙涌了出来,随后便是一阵呼喊。

“优先保护目标撤退!”

“敌方可能使用了热成像设备,准备扩散手雷!”

‘嘭!’

沙袋被摔破的细微爆炸声之后,传出细小颗粒物互相摩擦碰撞的细密回响。

随后,一道倩影匆匆将门推开,差点与夏尔撞了个满怀。

伊诺杰琳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抬眼一扫,发现夏尔背心上的SCPD字样与那副病恹恹的样貌,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你。”

她脚步匆匆绕过夏尔,同时扭头勾了勾手指,示意夏尔跟上。

“楼下什么情况?”

“有人死了,很乱,人全都堵在前门。”

“后门能不能走?他们冲你来的?”

伊诺杰琳忽然停下脚步,食指关节顶着下颌作思索状,很快就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是冲我来的话,那后门可能设有陷阱或是埋伏,跟我往这边走。”

说完,她果断掉头,往夏尔来时相反的方向走。

身后三名武装安保人员手持微型冲锋枪,一边戒备后方可能出现的敌人,一边倒退着跟上伊诺杰琳和夏尔。

一行人拐了个弯,很快就来到了尽头,门的另一头是充气屋设备操作间,死路一条。

夏尔瞥了眼伊诺杰琳,只见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边,抬手就将一张不起眼的壁纸揭开,露出一道气密门。

“你对这里情况很熟嘛?”

伊诺杰琳一边将第一道气密门打开,一边答话:“很熟称不上,顶多算是谈生意之前的小调查。”

随后,伊诺杰琳和夏尔,还有身后的三名武装安保人员,一行五人穿过两道气密门,推开遮挡入口的板条箱,来到与充气屋相邻的一栋烂尾楼的二层。

天色早已暗了下来,烂尾楼周边仅有几处黄昏的灯光,楼内没有任何照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伊诺杰琳倚着光秃秃的混凝土墙壁,点起一支烟,指了指嵌入墙体内的气密门,脸上浮现笑容。

“知道吗?温斯顿的妻子就是通过这条密道跑过来跟达西偷情的,我得好好感谢她才行,不然我今天要被人困死在里头了。”

“达西我认识,温斯顿不认识。”

“没事,只要你还在O区生活,早晚有一天会认识他的。”伊诺杰琳说完,屈指一弹,刚抽没几口的烟在黑暗中划出一条抛物线坠落楼下。

随后,她又凑到夏尔身侧,红唇微启吐露耳语。

“虽说你们今天什么忙都没帮上,但是也算你们任务完成好了,乖…回去等着领赏吧。”

夏尔偏头瞥了伊诺杰琳一眼,不气反笑:“呵呵……”

这才符合我对公司人的刻板印象。

“你笑什么?”

“我……”

夏尔刚准备还嘴,忽然黑暗之中传来清脆的碰撞声,似乎有人将什么东西抛了出来。

‘咔嗒…’

‘叮铃铃……’

位于靠近楼梯口位置的三名安保人员脚边传来细碎的声响。

“戒备!”领头的安保人员低喝一声。

子弹?

失误?

总之先躲起来再说。

那一连串清脆的声音十分具有辨识度,夏尔下达判断的一瞬间,连忙躲到右侧的混凝土柱子后,背贴墙壁,掏出别在腰间的「夜城猎手」,仔细聆听楼梯间那边的动静。

伊诺杰琳的反应也非常迅速,伏低身子,三两步就躲到了另一侧的混凝土柱子后,与夏尔遥遥相望。

三名安保人员第一时间将身体挡在了伊诺杰琳的正前方,待确认保护目标找好掩体后,三人才各自找开始找掩体。

“A2,报告情况。”躲在左侧堆叠钢材后方的领头安保人员A一边询问,一边打开头部战术设备的夜视功能,手中MP45G微型冲锋枪的红点准星正对楼梯出口。

躲在柱子正后方的安保人员A2弯腰将脚边几颗子弹捡起,稍微检查了一下,迅速给予回应:“有人朝我们这丢了一把子弹,9mm平头弹,粗略检查没有特别之处。”

‘咔嗒…’

楼梯间内,又一次传出声响,在黑暗中尤为清晰,几名安保人员第一时间就听出了这是退弹时的声音。

紧接着,楼梯间左侧忽然伸出一只手,将什么东西丢了过来。

“小心。”

安保队长喊了一声。

‘叮铃铃…’

紧接着抛来的东西轻声落地,又是一颗子弹,虚惊一场。

就在楼梯间内那人伸出手的一瞬间,MP45G短促的枪声几乎紧随其后响起。

一直默不作声躲在夏尔正前方梁柱后面的安保人员A3,眼中精光一闪,反应神经增强组件作用下,电信号经芯片扩展信号化作一束光掠过脊髓抵达神经末梢。

在这一刹那间,A3的反应速度瞬间提升一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楼梯间内那只抛出子弹的手,还没来记得缩回去,就被微型冲锋枪倾泻而出的狂躁火力扫中,五指和手掌好似鲜嫩多汁的果实被一脚踩碎,红色汁液四溅,洒满墙壁与地面。

“啊————”

“GO!”

听到楼梯间内男人的惨叫声,安保队长打了个手势,三人以半包围阵型从左右两侧进行包围,几人在向前移动过程中,时不时就会踢到地面上散落的子弹,引发一阵子弹碰撞的清脆响声。

本以为麻烦很快就能解决时,夏尔却忽然瞥见,楼梯间右侧出口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秒,安静躺在地面上的9mm子弹倏忽激射而起,直指A3头部,他眼中精芒再次闪烁,视线略微一扫,迅速猫腰低头,避开左右两侧即将射入耳内的9mm子弹。

然而,位于身后视野死角的数颗9mm子弹好似瞅准了这个时机,对准A3的后颈,穿过防弹尼龙头盔和防弹背心之间的缝隙,贴着脊椎直接钻入后脑。

安保人员A3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略微一颤直接软倒在地,鲜血顺着后颈泊泊流出。

距离A3最近的A2反应过来,下意识发出呼喊:“彼得!什么情况?”

“已经救不回来了,别慌!保持戒备!”

在A3倒地的那一刻,安保队长已经透过光学义眼确认了他的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

可惜,躲藏在楼梯间内的敌人,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再度探出了半张脸,那副裂唇笑脸的全息贴图,在黑暗中分外诡异,像只浮空的幽魂。

夏尔在这一刻认出了那名男人,正是先前钢拳兄弟会三把手史密斯被暗杀现场出现的贴图杀手。

与此同时,A2脚边的9mm子弹好似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以他为中心点激射而出,初速甚至远胜出膛子弹,每颗9mm子弹都拖出一条细微的白色尾迹。

危机关头,A2眼中精芒一闪而过,本能地加快反应神经速度。

A2眼睛转动环顾周身一圈,顿时心生无力的绝望感,双手脱力般垂下,任由M45G微型冲锋枪落地。

拖着白色尾迹的9mm子弹交织出的火力网,里三层外三层,将A2包裹地严严实实。

A2精神松懈那一瞬,无数颗9mm子弹射向了他,子弹与防护装备碰撞的密集声响结束后,A2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身上无数的孔洞内缓缓淌出鲜血。

安保队长发出一声压抑地吼声,手中的M45G微型冲锋枪吐出火舌,朝贴图杀手所在的方位进行火力压制。

‘嘭!’

暗中观察的夏尔瞄准那张裂唇笑脸,悄悄扣动扳机,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耳边响起。

可惜.338口径的子弹并未命中贴图杀手的脑袋,只是击中了他躲藏的左侧墙体,留下一个坑洞,而他也似乎也被飞溅的碎石击中,飞快地缩回楼梯间内。

*粗口*的奸商。

夏尔暗地里将曾经向自己推销「夜城猎手」的黑商,连同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了一遍。

此刻他双手虎口发麻,两只手臂几乎失去知觉,手里的枪都差点掉落在地。

.338口径的左轮手枪根本不是一般人能使用的,非得搭配专门的射击义体不可,然而那名奸商非常‘巧合’地忽略了这点,当时光被「夜城猎手」的外观吸引,一时间还忘了提出试枪。

夏尔将贴图杀手的两次出手看在眼里,这般不合常理的攻击方式,那家伙身上绝对有什么秘密,和自己身上的金色琥珀吊坠还有艾佛森手里的香烟一个性质的玩意,那么只需要看上一眼就能得到答案。

眼见整栋楼层再度陷入黑暗,夏尔朝着安保队长呼喊:“想办法照明。”

安保队长眼见两名队友身亡,心里虽有愤怒,但此刻已经逐渐冷静下来,判断眼下敌情不明,需要给身后的二人创造攻击条件,于是干脆利落地从战术口袋内取出几根照明棒,隔着掩体抛出,黄绿两种颜色的光将楼梯间左右两侧出口地面上的血迹照亮。

此时,地面上仍留有大片弹头凹陷残缺的子弹,上面沾染着斑驳的血渍,那些是杀死两名安保成员的子弹。

夏尔看着地面上残缺的子弹若有所思,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位于左前方的安保小队队长:“喂!离那些子弹远一些。”

夏尔发出呼喊,同时用力甩了几下手臂,待酥麻感散去后,双手持枪瞄准楼梯间出口处为其掩护。

安保小队队长扭头看向夏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随后立即转身,向着伊诺杰琳所在的后方移动。

夏尔专心致志地瞄准着,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奇怪的闷响,视线迅速移去查看。

只见维持着猫腰移动姿势的安保小队队长,像是突然被霰弹枪炮台从侧面击中一般,整个人直接被横向击飞,狠狠撞在混凝土墙壁上,顿时涂满刺目猩红,已然没了生息。 二十、30%反应神经增强 夏尔转头看向楼梯间那边,却根本没看到那名贴图杀手的影子。

“在上边!”

伊诺杰琳发出呼喊,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小型手枪,她朝着天花板上的破口不停射击,聚合物水弹击中墙体,迸溅出大片水花。

由于角度问题,夏尔所处的位置一开始没能看到楼上的贴图杀手,但随着后者移动躲避射击,他的身形才暴露在照明弹的亮光中,但也仅是短暂一瞬间。

黑色尼龙防弹作战套装,左手裹着绷带,从出血状况判断,伤势颇为严重,但行动能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相差距离还是太远,没能看清那人右手拿着的物体,但是一条垂直向上的银色丝线清晰可见,如此一来也就坐实了他刚才的猜测。

就是不太清楚上方的杀手是否被伊诺杰琳射出的聚合物水弹命中,那里头含有强效镇定类药物,只需接触到皮肤就能发挥效果,三两颗就能放倒一名成年人。

‘啪嗒…’

只见伊诺杰琳将手里弹药耗尽的小型手枪一丢,看向夏尔,又对着安保小队队长抬了抬下颌。

这能怪我?

夏尔看懂了伊诺杰琳的暗示,两手一摊表示这锅不接,并且暗自吐槽。

人呢,杀手也没倒下啊,你隔着玩水枪描边呢?

伊诺杰琳可不管这些,强势地打手势示意夏尔承担起SCPD的责任,想办法解决敌人。

夏尔则是一副阿巴阿巴流口水反应迟钝的样子,装作看不懂任何暗示。

伊诺杰琳环顾四周,眼看着照明棒的光亮开始减弱,逐渐意识到再这样僵持下去,在黑暗中面对那名敌人绝对是十死无生。

“你身边那俩SCPD的同伴呢?”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应该还在拳击赛场里。”

夏尔手持「夜城猎手」保持警戒状态,心底里压根不打算联络艾佛森和维克。

“我这边的增援还有几分钟就到,在此之前就交给你了,只要拖住楼上那个家伙就行。”

“我记得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现在我已经可以回去等着领赏了,不是吗?”夏尔说这番话时,整个人也在慢慢往后退。

伊诺杰琳马上意识到,这是对她刚才那番说辞进行的回应

短暂思考过后,她甚至连一丝挣扎犹豫都没有,直接低头道歉。

“我为我刚才的无礼行为向你道歉,那只是我在公司内生存的一种手段,没有其他的意思,请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事后我一定拿出让你满意的酬劳。”

夏尔听完,脸上丝毫不见得意,反而诚心夸赞:“你的道德底线还真是灵活,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干公司这行的料。”

夏尔不清楚女人话里的真伪,也没必要弄清楚,主要还是为了顺坡下驴。

因为他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跑路,主要还是不敢赌这位底细不明的贴图杀手会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而且之后还有可能牵连艾佛森,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会忌惮SCPD的人,眼下连「阿拉顿」这种岛外巨企的人,那家伙说杀也就杀了。

“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你有办法了?”

“别问,跟着我往后退。”

伊诺杰琳效仿着夏尔,躲在墙体后慢慢往后退,可后方根本没有退路,整栋楼仅有一条楼梯,而且被那名敌人守着。

伊诺杰琳压低声音看向夏尔:“我们走不掉的,不如依靠掩体拖延时间等待增援。”

夏尔一言不发,很快就带着伊诺杰琳来到楼层尽头,接着指了指下方,二楼至一楼的墙体外,是一排木制脚手架,风吹日晒下早已摇摇欲坠。

夏尔瞥了眼伊诺杰琳裙摆下修长的腿,光滑白皙的肤色难以辨别是否为人造仿生肌肤,于是询问:“装了腿部义体吗?”

“只改了小腿,换了一层仿生皮,都不是运动型的。”

“改没改都无所谓了,跳吧。”

“这么高?”

伊诺杰琳站在楼层边缘向下眺望,高度约有二十多英尺,光是肉眼看着脑袋就开始发昏,她扶着额头表现出些许不适。

“你在害怕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扭头回去就是死,从这跳下去还有可能幸存。”

夏尔目睹贴图杀手接连三次出手,大致摸清出了他的底细,楼层中央到楼梯间那段路,绝对是有去无回的死路。

或许是知晓身后死神的临近,夏尔心中才能轻易生出本不属于他的勇气。

“你看我这身原装货,连一颗牙都没补过,你看我怎么跳下去的。”

夏尔指了指自己,开口转移伊诺杰琳的注意力,然后在跳下去之前一把揽过后者的腰,一齐坠了下去。

“啊————”

“我*粗口*你*粗口*疯了是吧!”

“我真是*粗口*东西。”

……

在伊诺杰琳一连串的咒骂声中,二人将墙体外一排木制脚手架撞得稀烂,借助泡沫复合结构木板和地面黄土的缓冲,他们得以安全落地。

夏尔强忍着呕吐感起身,略微检查身体后,将身上的木屑和泥土拍掉,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肯定是楼上那家伙听到动静,下楼来查看情况。

在二楼?

还是已经下来了?

夏尔仔细倾听楼上的动静,然而脚步声直接消失了,随后就是一声轻响,

‘咔嗒…’

熟悉的退弹声在正上方响起,夏尔暗道不妙,一把抓住伊诺杰琳的手将其拉起,只见一颗9mm子弹在黑暗中拖着白色尾迹,‘噗!’的一声射穿伊诺杰琳方才倒地时头部的位置,直接将多层木板击碎,木屑四处飞溅。

夏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听上方传来猎猎风声,只见一道披着外套的身影将月光遮蔽,当头坠下,右手持握一柄战术短匕,刃身线条流畅而凌厉,寒芒闪烁。

双方抵近那一刻,上方那道健硕身影的全息贴图面部伪装下,眸中闪过一丝精芒,体内的神经信号闪电般传递至大脑内的特制处理器,经加速处理并放大的信号通过脊髓内的反应神经增强组件,以更快地速度将指令传递至每一根运动神经末梢。

一刹那间,时间逐渐放缓,杀手对准伊诺杰琳纤细的脖颈掷出匕首,紧接着从防弹尼龙外套内侧掏出另一把长匕首,对准夏尔的脖颈当头扎下。

在坠落时重力的加持下,配上强化肌肉纤维的爆发力,从右脖颈入刀可以一口气将气管与心脏刨开。

他有着十足的把握。

该死的小老鼠,身上没几两肉,跑得倒是挺快…

耽误老子一整夜的时间…

现在可以收工了…

他长提一口气,胸口缓缓胀起,生物合成肺自行将气体交换效率调整至最佳,为了这必杀的一击蓄足了气力。

然而,感官知觉开始迟钝,这次呼吸却变得无比漫长,漫长到……

感觉自己自己体内的反应神经增强组件在这一刻好像已经突破了30%的临界点。

……你?!

他猛然惊觉,下方那名病恹恹的家伙微微抬起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他一时间感到无法理解,当他以为那是自己看到的错觉时,那家伙又开始动了,而且是非常连贯性的动作。

眼球转动数下,将自己的状态和装备看了通透,接着右手缓缓前探,将自己外套拨开检视剩余的三把匕首,犹如在地摊上看中心意的装备,一把将其中一把长匕首抽走,轻轻用刀刃敲击自己刚才掷出的第一把匕首,使之偏移伊诺杰琳脖颈处的命中点。

随后,那家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冽,将长匕首由正握改为反握,并高高举起右手。

不……

不不……

他心中顿生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匕首的锋刃在黑暗中由上至下划出一道圆弧。

乓!

乓!

只听两声灯泡破碎一般的声响,贴图杀手眼部晶体防护层破碎,刃尖划开球体,带出一条血线。

嘭!

.338子弹从「夜城猎手」的枪口火舌中钻出,缓慢而平稳地飞向贴图杀手的下腹部。

伊诺杰琳在看到贴图杀手的身影从楼上跳下的那一刻,心中无比绝望,脑海里几乎已经预想到,身形瘦削的夏尔被一击解决,然后杀手三两步追上来,再将那把染血的匕首递进自己的胸膛。

可当她回过神来时,一道破空锐鸣声在耳边响起,肩膀处一缕长发被整齐切下缓缓飘落,后方传来金铁碰撞声,扭头一看,那把匕首已经嵌入了砖墙缝隙之中。

她摸着自己肩头上的断发,心想要是那把匕首再偏移一寸……

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啊————”

她很快又被前方的枪声和惨叫吸引了注意力,夏尔还站立着,而那名贴图杀手已经倒地,腹部出血严重,紧闭的双眼不断渗血,左手裹着的绷带也被血液浸透。

伊诺杰琳惊疑不定地来到夏尔身边,只见其右手整只袖子已经烧成灰烬,从上臂、小臂、手掌皆呈现出严重的烧伤痕迹,大片肌肤干燥褪色泛白,多处皲裂伤,创口边缘小部分已经碳化,整只手臂在不断冒出烟雾,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她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在二人接触的电光火石之间发生了什么。

夏尔缓步上前,一把将贴图杀手的白色面具扯下,一张深色皮肤五官扁平的面孔出现在二人眼前。

深色皮肤的男人咬着牙,想依靠疼痛编辑器削弱后背的痛楚再进行一些挣扎,可还没挺起上半身,就感觉力量从失去知觉的下半身流逝,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无力动弹。

“小心。”

伊诺杰琳似乎还对刚才安保小队三人的死心有余悸,对未知的恐惧令她下意识地出言阻止。

“他现在脊椎断了四分之一,应该没法动弹了,他的杀人手段需要借助眼睛进行捕捉,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

得亏有那安保小队三人在前试探,才能摸清那名杀手的攻击套路,要是上来跟他打照面,肯定要吃大亏,之前钢拳兄弟会的三把手史密斯,一身的高级货,还是被他给射成了筛子。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离远一些。”夏尔又补充了一句。

夏尔听着身后脚步逐渐远离,凑上前去,在杀手身边蹲下,低声问:“我叫夏尔,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逊。”男人忍着疼痛回应。

夏尔这会儿才总算看清那条银色丝线的来源,一只9mm手枪弹匣,装弹量大概有15发,果然与自己身上的金色琥珀吊坠和艾佛森的香烟是一个性质的东西,具体使用方式恐怕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二十一、‘危险预兆’ 不过,夏尔眼下最想弄清楚一件事。

之前艾佛森提到过的‘危险预兆’,自己从未有过那种感觉,而眼下这名男人就是一位非常适合的询问对象。

“约翰逊,你是一位可敬的对手。现在,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要是你能解答我的疑惑,我就能帮你了解一个心愿。”

夏尔语气平和,像是为临终前的战友送别前,进行的最后交流。

男人颤巍巍地开口:“问…吧…”

“我知道你手里的弹匣非常特别,有着特别的力量,对吧?‘必须要做的事’它有没有教会过你该如何做?”

男人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手臂…”

夏尔直接将他的两只袖子全拉上去,只见两只粗壮手臂的肌肤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身,像无数只蚂蚁攀附在上面。

仔细观察,那些蚂蚁则是一些由数字和象形文字糅合而来的奇怪符号,每个符号之间的距离和排列方式都井然有序。

“符号代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这是…必须要做的。”

“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吗?”

“……没。”

夏尔听完,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只弹匣,可还尚未触碰,只见上面那条银色丝线骤然崩断,眨眼间就消失无形。

与此同时,胸口处金色琥珀吊坠变得滚烫,他连忙将其取出,仔细一看,只见琥珀正中心那缕微光似乎明亮了些许。

夏尔观察了半晌,沉下心来感受,却一无所获。

虽然无法捕获方才转瞬间的灵光,但仍能感觉到身体里发生了某些变化。

“喂!你没事吧。”不远处传来伊诺杰琳的呼喊,打断了夏尔的思绪。

夏尔回过神,将琥珀吊坠收回衣领内,旋即将注意力放回到男人身上。

然而,这时他却惊讶地发现,男人双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颜色开始变淡,似乎正在逐渐消失。

“你身上的符号怎么回事?”在提问之时,夏尔再看向那些符号,它们已经完全消失。

“什么符号?”男人好似忽然变了个人。

一瞬间,夏尔想直接拿枪盯着那家伙的脑门逼问,但想了想,之前那么多话都交代,现在应该没理由隐瞒才对。

也许,他现在的反应是真实的,记忆与那些符号一同消失了。

夏尔没有执著于这件事,换了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拳击赛场里的动静是你搞出来的吧?”

“对…咳咳…是我,就只用了几架无人机,定时触发的扳机和烟雾装置,呵呵……”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帮我解脱吧。”男人声音虚弱。

“当然……不过,你还得告诉我最后一件事,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选择沉默以对。

夏尔根据几次接触得到的信息判断,这名男人大概是一名雇佣兵。

他不太清楚那行是否有对雇主信息保持缄默的规矩,但是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彻底挖出有价值的信息,属实有点对不起自己这条右胳膊。

于是夏尔起身招呼不远处的伊诺杰琳。

“喂,你的人应该快到了吧?这家伙不想说出他的雇主,你们应该有办法对吧?”

此话一出,方才二人酝酿了半天的战友温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倒地的男人一听这话,面容浮现恐慌,泛白的嘴唇开始打颤,赶忙开口。

“我说!”

“Q区,萨利,她…让我在O区随便杀人,不限身份,按地位高低给钱……”

夏尔看向缓步走来的伊诺杰琳,问:“萨利,这个名字认识吗?”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摇头反问:“我还想问你呢。”

“我只一个给SCPD打下手的临时工。”夏尔摊手。

伊诺杰琳撇嘴的同时还翻了个白眼,只当这话是掩饰真实身份的一种说辞,不过在她这种人听来实在有点蹩脚,完全不具有说服力,况且她也不准备追问,想在这座都市生存下去,手头不捏着点秘密怎么行。

“帮…帮我……”倒地的男人用虚弱的声音呼喊着。

夏尔循声望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烧伤的右臂,又看了眼边上伊诺杰琳两条纤细的臂膀,只能无奈地解释:“不好意思,我手受伤了,我边上那女人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也用不来.338左轮,要不…你自个想办法解决一下?”

“支援来了。”

夏尔没理会地上男人的呼喊叫骂,抬头望向西面天空,只见一架AV-3都市战术支援浮空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来,矢量推力涡扇发动机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专门为都市近程作战支援而设计出来的AV-3都市战术支援浮空车,外形圆润短凑犹如鹅卵石,可以在高楼建筑之间进行机动,而不会发生像常规旋翼浮空车一样发生各种意外事故。

不过,由于AV-3都市战术支援浮空车石头一般的外观,基本不具备空气动力学机构,只能完全依赖浮空车本身的强力喷气引擎进行浮空,由此导致它的载重量被大幅削减,无法胜任常规运输任务。

AV-3都市战术支援浮空车在半空中盘绕数圈,检查附近情况,投下一道光柱对准下方三人,接着缓缓降落,舱门快速打开,跑下来一支「阿拉顿」五人快速反应小队,他们迅速散开,对周围进行戒备。

喷气引擎将木屑砂石吹得四处纷飞,浮空车下腹部吊舱内,两架轻机枪调转角度,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夏尔。

「阿拉顿」支援的到来,让伊诺杰琳重新有了底气,她又变回了先前从容的模样,得以重新审视夏尔。

透过光学义眼的热感应功能可以清晰看到一具被橘红色热量填满的躯体,和之前看到的一样,身上一件植入体都没有。

他刚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是那名杀手太弱?

她的视线移向倒地的贴图杀手,热感应视野之中,男人的躯体内部暖色与冷色之间色彩分明,分别代表有机体与无机物,蓝白色的植入体和躯干义体几乎占了他身体的30%,绝大部分应该是侧重战斗方面的改造。

伊诺杰琳看到身边的小队队长正持枪瞄准夏尔,抬手将队长手中的枪压下。

那对绿色的眸子转了几下,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瞅准时机直接开始破口大骂。

“他不是敌人,地上那个才是,这么晚过来是准备给我收尸吗?!”

“你们这叫什么快速反应部队?不如改个名,你们小队今后就叫快速出殡小队好了!”

小队队长被骂得不敢吱声,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尴尬地看向不远处几名小队成员,而他们早在听到喊声那一刻就转过了身,生怕殃及池鱼。

伊诺杰琳大骂一通后,心情似乎舒缓了许多。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紧接着从夹克内取出一张名片,看向夏尔。

“这次真得多谢你,这是我的名片。”

夏尔以为伊诺杰琳要将名片抛过来,于是下意识抬了下左手。

本以为眼前的女人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公司高管,谁知她竟然缓步走了过来,还一本正经地将名片亲自交到自己手中。

“伊诺杰琳,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女人开口。

“夏尔。”

伊诺杰琳看了眼夏尔的右手,烧伤处开始肿胀并冒出大片水泡,她皱了下眉,询问:“需要帮忙吗?”

夏尔不经意地挣开伊诺杰琳的双手,接过名片收好,摇了摇头:“小伤而已。”

伊诺杰琳见夏尔的右臂像废了一样挂在肩上,忍不住再问:“你认真的?”

紧接着,她又笑了笑:“算了,我还是觉得你的身体内部情况更糟糕一些。”

“看得出来?”夏尔摸了摸自己没挂几两肉的面庞。

“嗯…只要不瞎都能看到出来。你现在应该需要接受治疗或是直接换掉某个坏掉的器官,总之,考虑清楚就联系我,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说完这些,伊诺杰琳转身进入车内,快速反应部队成员也迅速将生死不知的男人抬入车内,浮空车升上高空,朝南面飞去。

黑暗重新将整座烂尾楼包裹,夏尔拖着右臂,身体以一种不协调的动作离开,之后靠在街边路灯上,才给艾佛森打去电话。

“喂!艾佛森警官。”

“夏尔,你跑哪去了?我正想找你呢,我这里都乱成一锅粥了,死了二十多个人。”

“总之,你人没事就行。”

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艾佛森此时的焦头烂额。

“我在外头那条街上。”

“哎,你怎么跑出去的?我这才刚把人疏散出去,整个赛场都跑遍了,那个公司高管和三名安保的影子都没看到,感觉要玩完了。”

“那名公司高管没事,具体发生了什么,待会见面再说。”

“没事?没事就行,待会见。”

夏尔挂了电话,借着街灯的光亮看了眼手里的白色名片,质地坚硬,表面光滑如镜,泛着柔和的金光。

「阿拉顿」战略规划发展部项目经理。

伊诺杰琳。

果然不是特地跑过来观看拳击比赛的。

夏尔想了想,直接将名片收起。

烂尾楼与充气屋仅有一墙之隔,走出十几步就看到了门口处围堵着不少人,他们正准备找拳击赛场的负责人讨要说法。

街上陆续驶来几辆蓝白配色的高级生命维持救护车,从车体上的LOGO可以看出,那是来自政府管辖区内的公司,生命树科技,与急救线一样提供紧急医疗服务,只不过面向的是收入优渥的高端群体。

不过,高端群体之间似乎也有高低之分,毕竟四个轮的终归还是跑不过天上飞的。

还有一件事让夏尔感觉奇怪,没看到急救线的车,按理说拳击赛场的观众里也有不少O区居民。 二十二、兼职 夏尔在门口等待了十多分钟,才看到艾佛森出来,身后的维克捂着腰龇牙咧嘴,走路一瘸一拐。

“这小子走狗屎运,隔着掩体挨了一发流弹。”

夏尔看了眼维克,接着问:“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蜘蛛无人机把观众带来的安保干趴了十多个,现在他们全在找老板达西赔钱呢,我们走,让钢拳兄弟会的人自个头疼去吧。”

待走近些时,艾佛森一看夏尔右臂吓人的烧伤痕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你和谁打起来了?”

“和那个「阿拉顿」高管有关,晚点再说。”夏尔低声回应,接着瞥了眼维克,艾佛森也心领神会,知道暂时没法聊这个。

“我和维克上三楼找人时,刚看见达奇和他的兄弟从安全屋内出来,还说自己遇袭了,杀手利用烟雾弹将他们和公司的人分开,还不停催我们去找那名高管,屎尿屁都快被吓出来了。”

“呜…啊…呃…啊…”

维克躺在车子后座上不断哀嚎,艾佛森没好气地说:“让你不穿防弹衣。”

“啊…呃…谁知道会碰上这种破事?”

“还好只是流弹,要……”

艾佛森话还没说完,双眼亮起绿光,稍微愣了一下就接起了电话。

“喂,肖恩。”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艾佛森回应的同时,抬手给夏尔竖了个大拇指。

夏尔猜测应该是金主安全回到公司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艾佛森上司那里。

“肖恩,O区西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抗议示威游行结束了?”

之后得到的回答让艾佛森愣了一下。

“别管?这种事我们不管能行吗?”

“喂…肖恩,喂…局长?”

艾佛森双眼的绿光熄灭,他无奈地说:“哎…被放了一天假,不知道我这位顶头上司到底怎么想的。”

“没办法,只能回去看新闻了……不对,我被放假了,不能回局里看新闻。”艾佛森看向夏尔,提出请求:“你回去有空时留意一下本地新闻,发生了什么事记得跟我分享一下。”

“没问题。”夏尔答应下来。

警车后座上的维克不知道是否因为负伤的缘故,话比之前要少得多,但是嘴里的哀嚎倒是一直没停过。

艾佛森听得有些烦,加快开车速度,一鼓作气开到J区,然后将维克丢在了苏茜的私人医院内,顺便帮他办理好住院手续。

在返回O区的途中,艾佛森开口了。

“说说看,发生了什么。”

夏尔将事情的全过程大概讲了一遍。

“对了,你认识萨利这个名字吗?就是那名杀手的雇主。”

“不认识?”

艾佛森惊讶地问:“和我们一样的人?”

“那家伙手里的东西是弹匣,看起来只需「瞄准」就能「射击」,而且子弹速度很快,处理起来相当麻烦,我们俩要是直接撞上他,肯定得吃大亏,当时我和那名高管准备跳楼跑路,那家伙一时心急,加上大意,想通过近身战解决我们,所以才输了。”

“嗯……你有问清楚关于弹匣的信息没?”

“我问过他那个问题,也在他身上发现了奇怪符号的手臂纹身,应该就是「代价」,支付的方式好像和你不太一样。”

“确实,既然是纹身,应该就是一次性支付的,一劳永逸那种,对吗?”

“应该是,当时我没发现他有特别奇怪的行为。”

艾佛森看了眼夏尔:“然后…你呢?”

夏尔望着窗外划过的夜景,回想了一下,答:“还是老样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艾佛森手握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再看看情况吧。”

经接连两次提醒,夏尔心里难免会有些许不安,从目前为止接触过的三样物品推断,事情完成的难度和方式似乎都有些许不同,相较于在自己手臂上纹满未知符号,服食烟灰要简单许多,不过前者似乎只需完成一次就能一劳永逸,而后者则需要每次使用过后都进行服食。似乎代价的支付方式也不尽相同。

而我手里的金色琥珀吊坠,每次使用能力过后造成的烧伤,算是代价的一种吗?

还是说时机未到?

条件未满足?

别到时候给我整波大的吧?

夏尔思绪万千,坐在副驾驶座上,被车子摇晃得差点睡着。

艾佛森将车开到了O5摩天楼楼下,将夏尔叫醒。

夏尔拖着右臂正要上楼,忽然被艾佛森叫住。

“夏尔,我问你个事,喜欢猫咪吗?”

艾佛森冷不丁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夏尔认为艾佛森还算是个比较正经的人,于是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都喜欢。”

“都喜欢?”艾佛森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指了下夏尔:“你小子,我知道了。”

正当夏尔一脸困惑时,只见艾佛森飞快将车开入摩天楼一旁的停车场,走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浅褐色制服,戴墨镜,头顶遮阳帽,那是公路巡逻警察的装扮。

夏尔好奇询问:“警官,下班搞兼职是吧?”

艾佛森用手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得意地说:“对,怎么样?应该还挺合身的吧?我大老远跑去找F区的老同学借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O区好像没有公路巡逻警察这个部门。”

“现在不就有了吗?”艾佛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浅褐色制服,眨了眨眼。

这算哪门子兼职?

夏尔也有点懵,只能看着艾佛森点起一支烟,缓步向前走。

百来米开外,一家烟酒销售行大门前停着一辆红色汽车,驾驶位上是一名妆容艳丽的金发女性,只见艾佛森凑上前去,似乎拿出了什么证件。

艾佛森先是绕着车子转了几圈,然后与那名女性进行简单交流,就直接坐进了副驾驶位内,随后那辆车缓缓朝夏尔驶来。

“我现在得帮这位美丽的女士普及一下交通知识,后天再见了。”

艾佛森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车内二人扬长而去。

你这普及交通知识的方式正经吗?

夏尔心想,因为刚才车子停下时,透过车窗可以清楚看到艾佛森的手,正放在那名女性的大腿上进行深入探索。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人家的私生活,还是别随便干涉比较好。

夏尔没心思去理会这档子事,迈开脚往楼上走,在回到76层713房间前,偶尔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不过,当他转头时,脚步声又会立即消失。

夏尔开始怀疑自己可能已经被人跟踪。

那么是谁?

急救线?

钢拳兄弟会?

阿拉顿?

迪亚兹或赫拉特?

回想最近接触过的人,实在有点多,最有可能的应该也就急救线或是阿拉顿吧?

夏尔一回到713房间关上门,连忙透过猫眼观察房间外头的走廊,等了十多分钟都不见一道人影,只得放弃。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稍微放松下来,就感觉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夏尔脱力般将自己扔在座椅上,右手不小心磕到桌角,触电般发出一声痛呼。

“嘶……”

在这之后,夏尔拿出之前苏茜赠送的创伤治疗凝胶涂抹在整只右臂上,然后坐在小飘窗上等待烧伤创口彻底干燥下来。

等待期间,夏尔无聊地拿出之前伊诺杰琳的名片把玩,开始回想起先前女人许诺的回报。

进行抑制癌症的治疗或是直接换个人工肺,无疑都是极具诱惑性的提议。

不过……这么做的话,不光老家那位孤寡老人会死不瞑目,这具身体原主人长达二十多年信念的坚持也会成为一个笑话。

现在这种身体情况接受抑制癌症的治疗,似乎已经太晚了,多活个十天半个月真的有意义吗?

可这具的原主人却选择了提前结束痛苦。

夏尔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将名片丢进了杂物收纳箱里。

夏尔躺在床上,用绳子和纸板将右臂吊起,即使这种睡姿非常别扭难受,但在肉体和精神双重疲劳的重压下,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夏尔站在镜子前刷牙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之时,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夏尔从地上爬起,在盥洗池内吐出嘴里的血,忍着体内的疼痛找来镇痛药深吸一口。

之后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微波炉热好的早餐已经凉透,夏尔重新打开加热开关,然后拿起遥控器,准备收看傍晚时分的本地新闻。

手机上出现来自艾佛森的多条留言,内容大概是询问病情外加提醒收看本地新闻。

夏尔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乔伊。

信息发送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老乔发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过后就没了动静。

仔细数来,这已经过去快五天了,平时老乔一般隔个三五天就会路过这,顺路上门拜访。

想到这,夏尔不免开始担心。

老乔要是走狗屎运发达了,该不会忘了我这位在公园长椅上结识的老朋友吧?

应该不会,这么想有点过分。

希望他只是跑去其他区溜达时不小心迷路,过几天就会出现,并捎上其他区的新奇见闻。

‘叮!’

夏尔起身将微波炉内的早餐端出,在小餐桌前坐下,时间刚好。

“欢迎收看本地新闻,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约瑟夫,就在昨晚,O区西北部多条街区发生火灾事故,受灾房屋多达二百余户,目前已造成五十三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死者身份尚处在调查阶段,这起火灾事故的起因可能与当前街区举行的抗议示威游行有关,附近居民为了抵制邻近区前来的管辖区民众,组成人墙将外来车辆与行人阻挡在外,双方由此爆发剧烈冲突,火灾成因由此而来,目前尚未找到有着明确纵火意图的犯人,就在刚才H、I、J相邻几个区的消防队伍已经相继出动,正在赶往O区……”

二百多户……

五十三死,一百多伤……

新闻节目结束,夏尔许久都没有回过神,呆坐了半晌,才想起将新闻内容转发给艾佛森。 二十三、赛博精神病 很快,夏尔就收到了回复,让人有点怀疑这艾佛森是不是一直守着这个时间点。

艾佛森:一晚上能烧二百多栋房屋?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我得去问问。

一个多小时后,夏尔又收到了信息。

艾佛森:肖恩那老家伙同意我明天上班去火灾事故发生的几个街区调查,*粗口*费了我老鼻子劲,真是又臭又硬。

艾佛森:今晚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夏尔:好。

第二天,艾佛森穿着便服就来到了摩天楼下。

夏尔坐上副驾驶位,待车辆上路后,随意问了一句。

“警官,前天晚上普及交通知识的过程可还顺利?”

艾佛森勾起嘴角,眼神飘忽陷入回忆,最后竖起大拇指,发出由衷赞叹。

“一句话,高配专业货,顺得不得了!而且那位迷人的女士还非常热情好学,害我差点没法回家。”

夏尔脸上也开始浮现古怪的笑容:“听上去还针不戳呢。”

艾佛森见夏尔的反应,笑容也被感染,稍带上了些许猥琐,嘴角笑容一直压不下去。

“我就知道你懂的,下次我去管辖区拜访老同学时,我再从他那薅一套制服,你穿多大尺码?”

“其实我更好奇警官你是怎么做到的。”

“哎,这里头的门道可就多了,我教你啊……你平时在开车的时候,注意观察路边停靠的车辆,中高端车型,价格在30万到60万之间,通常出现在烟酒专卖店或是加油站,用光学义眼扫一下,看到皮肤和下半身不是原厂的,那说明找到人了……”

艾佛森往副驾驶位上瞥一眼,见夏尔听得颇为专注,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改口:“不好意思,我忘了,义眼这部分你就随便听听就好,反正这些女士都非常有魅力,你一眼看过去如果有反应…心动了的话,那就说明没问题。”

“另外还有,她们大多数都是玩赏人偶,少部分脚上还戴着定位器,这里你要留心观察到底是假释犯还是大团伙的肉驴。找准目标后上去搭话,按流程来,不要主动提要求,要等女士主动表示,不要上来就检查后备箱或是可疑物品,要给女士保留一些隐私,这样才能方便后续的交涉。”

“交流到了这个阶段,一般情况下,只要女士不赶时间并且身后没有追兵的话,相信她还是会非常愿意与你发生一段美妙邂逅的,当然,如果女士实在不愿意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

“至于深入交流之后的事嘛,那就根据你的心情来咯,根据女士行程目的地指出一条麻烦比较少的路,或是为自己的辛勤耕耘收取一份报酬,或者交换联系方式下次继续,这都没问题。”

夏尔听完,竖起大拇指表示甘拜下风。

“艾佛森警官,我今儿算是受教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干这个兼职多久才能达到这种熟练度的?”

“才一年多吧,那时候刚被调来O区分局。”艾佛森说完,打方向盘将车子停在SCPD分局门口,并对夏尔说:“在这等我一下。”

夏尔在车上坐得屁股发麻,下车活动了一会儿身体。

一辆迷你电动汽车开进SCPD分局左侧的停车场内,车门缓缓打开,一坨被深蓝色制服包裹的肉团从驾驶位上蛄蛹了下来,怀中捧着一个渗油的食物包装纸袋,一对强有力的象足撑起浑身脂肪缓步移动。

眼看那尊看不见脖子和腰部的椭圆巨像朝自己走来,夏尔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你…好…你是新来的吧,我是德鲁。”

眼前胖男人脖颈部脂肪堆积压迫声带,使得他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夏尔侧着头转动脑筋,才勉强领会对方的意思。

“你好,我是夏尔,不是新来的,只是临时工。”

夏尔热情地与其握手,但是完全没有握手的实感,右手感觉陷入一个注满水的气球里。

“嘶…不好意思,我手上还有伤。”夏尔忙将手抽回。

“请你吃泡芙。”德鲁从怀中纸袋内拿出一个泡芙递给夏尔。

正巧这时SCPD警局感应门缓缓打开,换上警服的艾佛森拿着文件袋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视线一扫似乎在街边瞅见了行走的业绩,嘴里喊着德鲁的名字就快步走了过来。

“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

“西北那片住宅区被人纵火烧掉那事听说了吧?”

“……嗯?”

“隔壁H、I、J几个管辖区出了点人,凑了个联合调查组,你现在将代表O区分局,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你的任务就是敞开肚皮,把那边所有吃的东西全都装回来,明白了吗?”艾佛森用文件袋拍了拍德鲁圆润的肚皮。

“……好!”

“那你现在先吃手里这个泡芙垫垫肚子……”艾佛森看了眼德鲁手中的泡芙,接着出手如电,一把夺过后者怀中的纸袋,旋即解释:“我和夏尔还没吃早餐呢,这袋子吃的我先帮你收着,吃剩下的再带回来给你。”

“啊…这……”德鲁一时有些错愕。

“你现在还回局里干什么?待会又把门弄坏了,现在你直接回车上,给肖恩打个电话,他把地址告诉你,你就直接过去,之后什么都不用干,吃就完事了,你就是专门代表O区去凑数的。”

艾佛森说完,坐进驾驶位,将食物纸袋往置物箱内一放,并招呼夏尔:“随便吃点。”

夏尔探头往袋子里一瞅,大小各色包装纸盒内全是一些高热量食品,夹心饼干、披萨、芝士汉堡、薯条……

夏尔稍微犹豫了一下,取出一份披萨,打开包装盒咬了一口,扭头便看到艾佛森手里的文件袋,好奇地问:“今天我们负责的案子?”

“对,被那狡猾的老狐狸耍了,这个案子其中一个案发地也在被烧的居民区附近,而且没有多少可信度,目击者是一名老毒虫,只要给他一口吸的,他连祖宗十八代都可以出卖的那种人。”

夏尔艰难咀嚼着韧性十足的芝士披萨,口齿含糊地问:“什…么…案子?”

“赛博精神病连环杀人案,迄今为止已有五人遇害,最开始是N区一名SCPD编外人员遇害,然后是U区一名戈麦斯制药帮派成员,接着是Q区的清道夫帮派成员,再是P区一位居民,最后才是O区,一名因住宅被烧而无家可归的居民,昨天尸体被人发现,位置在东北角的公路矮坡下。”

夏尔听完艾佛森的解释,这才发现那封文件袋里仅有一张犯人行凶路线图和遇害者简单的资料,除此之外连一份正经的官方文件都没有。

“就这些资料?”

“所以我才说被耍了。”艾佛森将文件袋往车后方座椅上一扔,将车子启动踩下油门。

“这案子是N区分局的,老狐狸给我找事做呢,行吧…就当去见见老同事了。”

“你之前在N区就职?”

“对,还没跟你说过这事呢,我之前跟着现在的局长在N区任职,现在被老家伙骗到O区来了。”

随后,艾佛森通过电话与那名老同事约定好地点,载着夏尔赶过去汇合。

“对了,维克呢?”

“那家伙拿着医院报告跑去申请行政休假了,估计昨晚磕晕在某个小妞的床上现在还没醒过来。”

这会不会有点……

……太自由了?

夏尔听得直挠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艾佛森将警车停在通往N区的D7号公路旁的一家便利店外,买了四瓶冰镇啤酒,与夏尔一同坐在门口的塑料桌椅上等待。

不多时,另一辆崭新的SCPD警车从南边驶来,停在便利店门口。

夏尔左右移动视线,比较了一下两辆警车的外观,一眼便能看出两个区SCPD分局之间的预算差距。

两名制服笔挺的SCPD成员从车上下来,熟络地坐到艾佛森旁边,并向夏尔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络腮胡高个男人名叫弗兰克,矮壮挺着小肚腩的男人名叫保罗,两人都是专门负责刑事案件的警探。

弗兰克拿起啤酒揭开拉环,调侃起来:“艾佛森,怎么回事,才一年多不见,你怎么还瘦了?我记得O区应该没有犯罪率指标吧?一天到晚不知道有多清闲。”

“确实清闲,平时碰到凶杀案都是看到本地新闻才出警的,区里发生什么扰乱治安的案件,我们局里都是最后收到消息的,过去一看什么事都不需要做,直接回局里结案。”

“毕竟O区还没被列为管辖区嘛,这很正常,之前N区不也是这幅德行?不过就是人手多一些,办事方便。”

在N区任职时间较长的保罗接过话头。

“话说肖恩有没有跟你们谈过什么交易?我现在可是放着烧了二百多栋住宅屋的纵火犯不抓,跑来协助你们办案,这不意思意思可就没意思了。”

保罗灌下一口啤酒,摇了摇头:“这事你问我也没用啊,交不交易的,哪是我们能知道的?肖恩什么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老狐狸什么时候吃过亏?”

艾佛森想了想,一时间竟无法否认。

弗兰克将易拉罐一脚踩扁,站起身看向艾佛森:“我们还是先把眼前这个棘手的案子解决了再说吧。”

“……噢,差点忘了,你们身上还背着指标呢。”这会儿轮到艾佛森开始幸灾乐祸了。

“别开玩笑了,赶紧的。”

“那就开你们的车去,让我省点油钱补贴一下家用。”

艾佛森向夏尔招手,二人一同钻进N区分局的车里。

“嘿…你这家伙。”

弗兰克和保罗无可奈何地看着后座上的二人。

“开车啊,愣着干什么,你们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车辆启动后,艾佛森在车内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由地对夏尔发出感叹:“啧啧,你瞧这内饰,这一年得拿多少预算啊。”

四人此行的目的地是那名赛博精神病凶犯最后露面行凶的地点,也就是O区东北角附近。

副驾驶位上的弗兰克拿出案件资料递给艾佛森。

档案与照片在艾佛森和夏尔面前一字排开,表面上看就是普通的跨区连环杀人案,这种赛博精神病引发的连环杀人案件基本上每月都会出现好几起。

目前关于那名赛博精神病的身份信息基本为零,而且五名分布不同地区遇害的死者之中,仅有第一遇害者的SCPD编外人员的详细信息,其余四名死者的信息还一概不知。

因为之前发送给U、Q、P三个地区SCOD分局的协助调查请求被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给搪塞过去了,什么局内执勤警员全都在行政休假;什么局里没人愿意前往清道夫所在的地盘;什么戈麦斯制药帮派言辞激烈拒绝配合,总之一个比一个离谱。 二十四、萨迪诺家族 幸运的是O区分局因为中高层有熟人在,所以很快就同意进行协助调查,并且O区还是凶犯最后出现的地点,能争取到艾佛森这位O区代表的配合非常关键。

N区那名SCPD编外人员是在下班途中遇害的,附近居民在一处暗巷中发现他的尸体,地点标注在N区地图北部。

死者头部被整齐切断,在尸体现场的房顶上被发现,背部有大片挫伤,肩骨轻微骨折,两只手腕部都有淤青,初步推断凶犯当时尾随在死者后方,趁其没有防备时发起突袭使其昏厥。

死者体内没有残余血液,脖颈处缺失了一块约2.16KG重的身体组织,法医报告上的描述是失血性休克致死。

“放血放得非常干净,看起来非常专业,但是斩首时所使用的却是钝刀,凭蛮力硬生生完成斩首,行为看起来非常矛盾。”

弗兰克指了指二人面前那张照片,上面脖颈与头部切口,横截面纹理组织十分粗糙。

艾佛森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放下车窗吐出烟雾,笑着说:“呵,都说了是赛博精神病,行为不矛盾那才奇怪好吧?”

“可能还有什么奇怪的癖好,譬如收集癖或是食人癖。”弗兰克又指向另一张照片,上面是男人脑袋与脖颈拼接好的正面照片。

“是不是看起来很奇怪,脖子短了一截,缺的那块被带走了,不是被串起来当链子就是泡在防腐剂当标本,也有可能丢进锅里煎了。”

正看着照片的夏尔,听到这里,感觉刚才吃下的披萨的味道忽然从胃里反了上来,赶忙咽下口水克制住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从死者身上的伤势推断,这名赛博精神病可能有第三只手,而且进行过力量方面的改造强化。”

夏尔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开口:“怎么感觉钢拳兄弟会的嫌疑特别大?”

“确实很可疑,死者被发现的地点离O区很近,其余几个被害人也都在相邻的地区,凶犯兜一圈行凶完再回O区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在第一名受害者的情况了解了,去看看最后一名受害者吧,至于其他三名遇害的信息,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其他区的分局了。”

“尸体在你们局里吗?”保罗询问。

“这我哪知道,昨天我被放假了。”

“是不是被人拿去卖了?还是已经生蛆了?”弗兰克颇有微词。

“我问问。”艾佛森直接给局长拨去电话。

“萨迪诺家族?我们局已经落魄需要借用帮派的冷库存放尸体了吗?”挂了电话,艾佛森无奈地招呼保罗沿着公路一直向前开。

一行人先是顺路去尸体发现的地点看了一下。

通往H区的1号公路旁,盐碱化的土地上不见一丝绿意,几簇表面覆盖白色绒毛的盐碱植物顽强生长着。

更远处有几株繁茂的胡杨,当时有几名孩子在那附近玩耍,发现了被半掩埋在树根中的被害人尸体。

几人上前查看,那棵胡杨树干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露出淡黄色泛白的树芯,上面还沾染着斑驳血迹,四周散落着树皮木屑。

“该不是抓住被害人的脑袋硬生生砸成这样的吧。”

夏尔想象着那样的场面,慢慢皱起眉头。

“应该是,最后这次出手,和初次动手所采取的行动决策差异过大,看起来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艾佛森边给出自己的想法,边绕着那颗胡杨转圈,搜寻可能的线索,但可惜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这附近又常年刮风,有什么线索也很难保留,再者说这点人手也根本找不过来,思虑再三只好放弃。

一行人再度上车,朝西开往萨迪诺家族的地盘。

似乎艾佛森的上司与萨迪诺家族先通过了气,早早就有一名帮派成员守在车辆必经之路上,准备为一行人引路。

这名帮派成员名叫布雷迪,中层干部,平日里负责岗哨人员调派与接待访客的工作,现在他的工作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协调那些无家可归居民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

一行人跟着布雷迪行走在逼仄的巷子里,四周高矮参差的石砌矮楼好似迷宫的墙壁,稍微走错一个拐角,就有可能迷失在其中。

沿途可见大小帐篷里住满了面容憔悴肮脏的居民,就在几天之前他们还拥有一个住了几十年的温馨之家。

“那些房屋被烧的居民全跑你们这了?你们这屁大点的地方还真装得下啊。”

“不全都在这,三分之一的人都往周边几个管辖区跑了,剩下的人挤挤也就装得下了。”前头引路的布雷迪头也没回。

夏尔好奇地询问:“吃的东西怎么解决?”

“马上你就看到了。”

四名身着全套防护装备,手持自动武器的萨迪诺家族成员守着一处通往地下的楼梯,四周还有两座加建在矮楼上方的哨塔,上面各有两名家族成员巡视,完全可以称得上防卫森严。

夏尔凑到艾佛森身边,悄声问:“你们全体出动能拿下这个家族吗?”见其摇头,于是起了打趣的想法:“SCPD也不太行啊。”

艾佛森补充:“我的意思是,我们又不傻。”

地下楼梯尽头的自动卷帘门缓缓向上卷起,一行人踏入其中,灯光自行亮起,眼前出现堆叠成山的瓦楞纸箱与白色塑料桶,上面分别标注着脱水蔬菜和调料,还有速食菜品的名字,穿过堆放食品材料的狭小过道,眼前出现一扇密闭门。

布雷迪上前输入密码,密闭门缓缓打开,薄雾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

冷库最里头,密封包装的食用合成肉垒成了一面墙壁,而接近入口右侧的小推车上,正躺着一具女尸,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此行要找的被害人尸体。

弗兰克和保罗一见女尸眼睛都直了,赶忙凑了上去开始进行检查。

反观艾佛森和夏尔,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堆砌如山的合成肉上。

“外头老有人说你们这帮丧家之犬马上就会散伙,还有人说你们一个个都快饿死了,现在看应该是一个个快撑死了才对。”

夏尔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才开口。

“有钢拳兄弟会盯着在O区采购这么多食物不太可能,西面也不太可能,他们不会允许这么多食物流入非管辖区,那应该是从东边来的吧?”

“这可就涉及商业机密了,抱歉,这我可不能说。”布雷迪笑着回答。

“这些食物应该是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受灾居民准备的吧?”

“当然,毕竟我们家族里大多都是本地成员,我们萨迪诺家族能在此区一隅顽强挣扎求生,全依托于亲情友情的深厚联结,无论如何都应该帮助他们的家人朋友度过眼前的难关。”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夏尔有点将信将疑。

“喂,你们也过来看看。”保罗朝二人呼喊。

躺在推车上的女性约五六十左右,身上衣物边角有烧灼的痕迹,身体苍白无血色,和第一位死者外观差不多,大致能猜到这名女性体内的血也已经被放干,但是她的死状与第一位死者

不同,这次没有被斩首,只是脖颈处被咬下大片人体组织,后脑也被砸出轻微凹陷。

弗兰克询问布雷迪发现尸体时在附近是否发现人体组织碎片,得到否定的回答。

艾佛森和夏尔离开冷库,留下的弗兰克与保罗将女尸的照片和资料记录下来,

“这家伙怕不是除了食人癖之外,还有生食癖,真越来越疯了这家伙……”

“要不是我们的人死了,事情又被家属捅到新闻媒体,谁会乐意处理这种棘手的案子?这种赛博精神病杀完人直接往东边随便哪个区一钻,直接销声匿迹。”

之后,弗兰克和保罗二人在离开萨迪诺家族地盘的路上一直在发牢骚,艾佛森堵上耳朵打电话让局里安排人手把女尸接回去。

一行人坐着车回到碰面时的七号公路便利店门前。

佛兰克和保罗拉着一张臭脸,准备往钢拳兄弟会的地盘走一趟,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再回局里跟上司交差。

“看到没有,这就是背着犯罪率指标的SCPD探员,真是悲哀呐……”艾佛森一脸的幸灾乐祸,灌入口中的啤酒似乎都变得更加美味。

夏尔一阵无语,明明半天前这家伙还在羡慕人家车里的豪华内饰。

二人打开警车的门时,才发现那袋食物还落在车内,合计着对付一下午餐。

放凉的高热量食物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只有饼干和甜甜圈能勉强入口。

艾佛森在送夏尔回去的路上,刻意挑了一条路过警局的路,正好撞见一个球形物体正卡在感应门内。

艾佛森赶忙下车,从两扇门之间将德鲁拉了出来,并将食物纸袋塞回后者的怀中,接着问:“这是你的食物,火灾的事进展如何?”

“确…确定了几名嫌疑人,都不是本地人,已经准备把人带回去审讯了。”

“真嫌犯还是假嫌犯?”艾佛森挑了挑眉,而德鲁的反应是将整张脸皱成一团。

艾佛森看懂了德鲁想表达的意思,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好,有什么消息记得通知一下我,谢了。”

艾佛森转身上车,继续开车上路,途中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通话刚一结束,艾佛森骂骂咧咧。

“*粗口*老头。”

夏尔拿出镇痛药深吸一口,转头问:“怎么了?”

“下午我得去局里写报告,等法医的尸检结果出来一起送到N区分局那边,只要那名赛博精神病不现身,那么这个案子大概率会不了了之,下午应该没什么事了,你可以歇着了。”艾佛森停顿了一下,接着勾起嘴角一笑。

“而且带薪的那种。”

“警官,还是你办法多,这我可太喜欢了。”夏尔同样会心一笑。

“哦,对了还有,这是你这几天的薪水。”艾佛森从椅背后的收纳口袋内取出一个纸袋交到夏尔手中。

一盒抑制癌细胞的药物,还有一个信封,里面是十多张蓝色纸币,数额把夏尔吓了一跳。

“这么多?”

“里面包含了对你出色工作表现的额外嘉奖,那名阿拉顿的高管不是被你救了吗?她还刻意提了一嘴这件事,所以嘛奖励自然不会少。”

算你有点良心。

伊诺杰琳的样貌浮现在脑海里,夏尔面带微笑,将信封和药收好 二十五、现身 “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倒是有,警官你不是还得回局里吗?”

“有人只是不想让我掺和进火灾那边的事,我不去掺和就是,随便逛逛再回局里也没事。”

见夏尔点头后,艾佛森一路开着车穿过N区,抵达M区。

一处充满艺术气息的管辖区,典雅精致的文艺时代建筑积淀着岁月的色彩,大小广场、教堂、宫殿坐落于此。

本应成为缅怀那个伟大时代独一无二的地区风貌,引无数虔信者前来朝拜,但在都市各类感官刺激类体验泛滥的今天,仅有少数人能找回内心的平静。

艾佛森听说夏尔从未来过M区,于是简单介绍了一下。

“总之,M区近些年没什么人来观光旅游,为了填补建筑修缮的亏空,那些教堂任职的教区会长开始合计着扩展新业务,就是这个。”

夏尔接过艾佛森递来的类似名片的东西,上面写着「憩息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死者的灵魂得到安息与荣耀。

“殡葬业是吧?”

夏尔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会儿谁需要这项服务呢?

“该不会……”

“对,提前带你熟悉一下环境,之前不是听你说,死后只想住进小黑盒里吗?”

夏尔心情复杂地挠了挠头,实在不忍心拒绝艾佛森的好意,只能选择顺从。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二人并肩走入一间教堂,在教区主任的带领下,穿过三座大门,进入一栋由黑色强化玻璃搭建的半坡型建筑。

推开门步入其中,眼前焕然一新,天花板上投下熙和白光,搭配上怡人的温感调节,真如同沐浴在圣洁之光下。

纯白色墙面上描绘着圣洁天使,长方形花坛内栽种着罕见的鲜活白色花卉,外沿一圈细长沟渠内水声潺潺,水质清亮透明,隐藏其中的全息投影装置将一只只小丘比特放飞在室内,洁白的骨灰龛贴着墙壁排成四方,花丝金边在白光中熠熠生辉。

夏尔和艾佛森跟着教区主任来到建筑靠内侧一角,面前就是仅剩的一个骨灰龛位,高约40CM宽约30CM,柜子朝外一侧的空白用来记录逝者的生平。

“怎么样?”

艾佛森的发问一下子把夏尔给整不会了。

这就是文化之间的代沟吗?

我们那可不兴这么干。

“额……好……挺好……”夏尔神情无比僵硬。

“记得我之前问你喜不喜欢猫吗?”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记得。”夏尔有点不解。

“快看,惊不惊喜?”艾佛森来到右侧的骨灰龛前,指了指柜子上的照片,张开双手好似魔术表演结束的收尾动作。

夏尔定睛一看,发现照片上是一只灰白色波斯猫,琥珀色眼睛,黑色瞳仁,内耳黑色绒毛俏皮探出耳外,颈部一圈白色毛发似条白围巾。

从柜子外侧的墓志上可以了解到,这只猫的主人来自B区,由于当地动物无法享有与人同等规格的殡葬待遇,只能勉为其难将它送来M区,并表示日后要是B区放开了动物的殡葬服务,一定第一时间将这只猫接回去。

“夏尔,你应该能和这位来自B区的猫小姐成为相处融洽的好邻居。”

说实话,夏尔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但碍于这位警官的好意,还是挤出了些笑脸。

我对猫咪倒是没意见,但是这猫主人怎么看上去这么让人烦呢?

“嗯,或许吧。”

在这之后,艾佛森将夏尔送回了住所。

在上楼回到房间的过程中,夏尔不止一次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但只要一回头脚步声就会立即消失。

怀揣着那张「憩息地」的小卡片,心情不免有些沉重,一时也懒得理会身后可疑的脚步。

夏尔取出艾佛森给的那盒药,将药片拆出,正准备倒了杯水,结果刚起身时用力过猛,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下一秒就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

……

“喂…”

“醒醒…”

“肾上腺素水平升高……”

“穿透扫描结果显示,体腔内轻微出血,无骨折,无义体错位……”

“目标正在苏醒……”

夏尔半睁着眼,耳朵听到了熟悉的引擎嗡鸣声,气浪裹挟着些许温热拍打在面颊上,门外投进刺目的高流明亮光。

一瞬间,夏尔被陌生的场景惊醒,陡然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身边站着几名陌生人,一人西装革履,一人身穿防护服,三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门外走廊上还有若干名安保正在进行驱离警戒任务,所有人的服装大多为深紫色或黑色。

“你们是?”

“我是「赫拉特」本次护送行动的负责人兰伯特,根据委托人迪亚兹的要求,按照约定前来接收你手中的证据资料。”

“咳咳……”

夏尔摇摇晃晃地起身,从桌上拿起镇痛药深吸一口,接着倒了杯水将癌细胞抑制药物服下,待呼吸平稳后,才拿出手机,将资料展示后递给兰伯特。

边上一名武装人员飞快打开保险箱,将全封闭状态的信息储存终端设备取出,通过数据传输线进行证据资料的转移。

“你是否需要另外留下一份备份?”

兰伯特见夏尔有点犹豫,于是继续补充:“当然,备份资料所产生的2%手续费将由委托人迪亚兹承担。”

如果迪亚兹都不能影响到急救线公司,那么留下备份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夏尔摇了摇头。

兰伯特朝操作员点了点头。

不多时,操作员将手机交还到夏尔手中,确认资料无异常后,「赫拉特」一行人才离开房间。此时,摩天楼中心上空,两辆印有「阿拉顿」LOGO的白色AV-5武装浮空车拱卫着「赫拉特」的黑色V5-运输浮空车。

那些身穿黑色斑纹制服的「阿拉顿」武装人员身上弥漫着从战场沾染的肃杀之气,将76整层楼的居民都逼回自己房间内。

待护送目标-兰伯特一行人登入黑色浮空车后,他们在接受到命令后,井然有序地返回自己所属的白色武装浮空车。

三辆浮空车缓缓升空朝北面飞去,巨大的引擎嗡鸣声回荡在摩天楼内,久久未散。

夏尔把门关上,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凌晨12点。

还真是敬业啊。

夏尔发出一声感叹,摸了摸自己身上被汗水打湿的衣裳,脱了衣服站到莲蓬下,拧转开关,水温逐渐升高到适宜的温度。

低头审视自己的身体状态,皮肤像张纸片贴在胸骨和肋骨上,静脉血脉像蛛网一样在皮肤上堆叠蔓延生长,仿佛只要看得再用力些,视线就能透过皮肤看到千疮百孔的内脏。

双手僵硬地伸向面部,皮肤下骨头坚硬的触感透过指尖映入脑海,一张不似人的枯槁面容。

“哎……”

夏尔叹了口气,擦干身子和头发走出狭小的淋浴间,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次日,夏尔被体内密集而剧烈的疼痛唤醒,第一时间从床头柜上拿起镇痛药物深吸一口。

此时窗外天色刚蒙蒙亮,来自艾佛森的信息正好发送过来。

这个点也太早了吧……

‘那个赛博精神病出现了,就在N区,保罗给我发来了信息,让我们过去当个人肉摄像头凑个数,你要是醒了的话,就给我回个信,我现在准备出门。’

‘我刚醒。’

夏尔没有犹豫,直接回了条信息,然后花了几分钟洗漱穿衣服,坐电梯到楼下等了几分钟,艾佛森的警车就已经到了。

夏尔刚一坐上副驾驶位,艾佛森就递了份火腿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过来。

“这么早就有早餐吃?”

“不是买的,我让老婆准备的。”

夏尔刚咬下一口三明治,直接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老婆?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这生活水平至少下降六成。”

“那……真是恭喜恭喜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刚一离开学院就结婚了,算起来也有四、五年了,”

夏尔一时语塞,因为就认识艾佛森至今这位警官的表现,可一点都不像是正经的丈夫,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艾佛森在家里的表现还是非常像模像样的呢。

“原来如此,还真没看出来呢。”

看到艾佛森脸上洋溢的笑容,夏尔为其感到高兴。

就这样,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警车很快驶入N区,来到保罗在地图上标示的位置,位于北部的偏僻街区,莎乐大街。

这里有成片的居民区,由于此地与Q、U、V、R多个非管辖区相邻,导致人员流动密集,几乎无法管束,只能任由发展成藏污纳垢之地。

眼前是一片老旧的鸽子楼,楼与楼之间间隔狭窄,数不清的高楼紧密相依,远远望去如同一尊尊石巨人,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斑驳痕迹,蜿蜒盘曲的街道在楼群的缝隙间延伸。

艾佛森与夏尔刚下车,站在街头向上仰望坡度逐渐升高的街尾,恍惚间感觉那片高楼好似随时可能倾倒下来,将自己这几人压垮。

“啊,不行了,看久了有点头晕。”艾佛森扶额往里走去。

夏尔不禁问:“在这种地方能抓到人?”

“看看他们怎么说吧,不行咱就撤。”

二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路边正停靠着三辆SCPD警车,预示着这次任务至少会有三支四人为一组的执法小队。

最前方的作战指挥车旁,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保罗和弗兰克,二人刚一看见艾佛森和夏尔,赶忙迎了上去。

“现在什么情况?”艾佛森问。

“那名赛博精神病应该是昨晚凌晨来到N区躲进这里的,而且又杀了个人,尸体被一支雇佣兵小队发现,他们联系上我们索要情报费,不过他们没胆与那名赛博精神病起冲突,只是帮忙布设了一下陷阱和阻却妨碍工事,避免他逃回那片鸽子楼深处四通八达地带。”

艾佛森双手抱臂,听着弗兰克的讲述,神情格外严肃。

保罗接过话头:“这年头还有雇佣兵会放着现成的钱不赚?那名赛博精神病只跟他们隔了两堵墙,他们居然怂了,这届雇佣兵后生仔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二十六、重逢 “这钱嘛,随时都可以挣,但这小命可就只有一条,小心点总没错,我觉得他们的选择一点问题没有。”

艾佛森点了支烟,瞥了眼身后三辆SCPD警车,不由地勾起嘴角:“而且我看你们这阵仗,这楼里的鱼不可能会小,我劝你们啊,别整天老是想着占人家便宜,人家雇佣兵也是妈生的,你们应该先把这个基本的战术素养提上去。”

“你*粗口*到底站哪边的?跑来说风凉话气我俩是吧?”弗兰克忍不住爆起了粗口。

艾佛森佯装出害怕的样子,举着双手走开几步,并解释:“我谁都不站,完全理智中立客观!”

“行了,别开玩笑了,艾佛森,过来。”保罗神情严肃地拿出便携电脑。

屏幕上闪烁着蓝光,三支执法小队包围起来的建筑是一栋二十层高的鸽子楼,雇佣兵小队已将三楼往上的通道堵死,那名赛博精神病活动的空间仅有一至三楼。

三维建模图形已经通过蜘蛛无人机的扫描清晰呈现在屏幕上,精细到每一处破损的墙、每一扇摇摇欲坠的窗户都清晰可见,热成像扫描的初步结果也在不断更新着,试图从这栋阴森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捕捉到异常热源或是蓝白色的人身图像。

蜘蛛无人机迅速将一至二楼排查完,并将环境信息上传至作战指挥车,而指挥官则将信息共享给在场每一名SCPD成员。

当它们攀附墙壁和天花板即将进入三楼时,信号忽然从屏幕上消失,环境信息的补全就此终端,四架蜘蛛无人机在一瞬间被解决。

这一刻,那名赛博精神病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埋伏在一楼正门的A组执法小队,为首的队长腿部义体发力,猛地一脚踹向腐朽的正门,‘轰’的一声,整扇门应声飞出数米,木屑纷飞,楼内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昏暗的灯光明灭不定。

几人没有分毫迟疑,迅速登上二楼,埋伏在楼梯左右两侧,将枪口对准楼梯口。

紧接着B组也收到了命令,通过楼梯侧面的通风管道进入,执法小队体内安装的呼吸系统自行过滤掉空气中的有害颗粒,确保呼吸的顺畅。

小队成员很快通过管道来到三楼的预定位置,随时可以破开排气扇,攻入三楼。

最后一支C小队则从后门进入,爬上低矮的阳台,忍着鸽子粪便带来的恶臭,利用错落悬挂在外墙上的空调外机,爬上三楼的预定位置做好攻坚准备。

艾佛森看了眼身边的弗兰克和保罗,问:“那你俩呢?”

“我们是后备人员,包围圈出现缺口,我们再填上去。”

“东西两面都安排了狙击手,你俩就帮忙盯着后门就行,那后边是五个区的交界地带,人只要到了那里,这辈子都别想再把人找到,所以…拜托了。”

“不过…你俩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团队处理赛博精神病手拿把掐,你们就当来凑热闹的,待会收工带你们在N区逛逛,顺便吃顿早餐。”保罗拍了拍艾佛森和夏尔的肩膀。

弗兰克这边刚交代完,那边作战指挥车后门打开,跳下来一名指挥官装扮的男人,并向一行人所在处呼唤。

“弗兰克,保罗,跟我来。”

夏尔眼看着几人全副武装手里各自攥着自动武器走进鸽子楼里,一脸的平静。

“应该没我们什么事对吧?”

“当然没我们的事。”艾佛森拍了拍夏尔肩膀,接着又说:“放轻松,就当是在参观一场反恐演习,完事就能蹭一顿早餐。”

艾佛森与夏尔慢悠悠地来到鸽子楼后门,向北面望去,围栏另一侧,目之所及皆是成片的铁皮屋棚,山高的合成材料残骸与生活垃圾,如同脓疮毒藓,那儿便是N、Q、U、V、R五个地区的交界地带。

二人靠在围栏上,面朝后门,百无聊赖地看着地上的便携电脑,屏幕上所有的光点几乎一起开始移动,预示着赛博精神病围剿行动的开始。

‘咚!’

半空中传来的一声闷响,吸引了艾佛森和夏尔的注意,紧接着屏幕上四个圆点由绿色变为红色,其中两个红点在闪烁两下过后直接熄灭变成灰色。

“嘶…怎么回事?”艾佛森被嘴里的烟头烫得倒吸一口凉气,赶忙拿起便携电脑仔细查看。

“两死两重伤无法行动,什么情况?我看看位置。”艾佛森根据屏幕上标注的方位往侧面走出一段距离,抬头往上看,抬手一指。

“在那!”

夏尔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贴在外墙上的通风管道被一根直径5cm的实心钢筋刺穿,卡在外头的一小截钢筋被浸染成刺目的鲜红,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管道内渗出,沿着钢筋下方流淌滴落,在楼下的地面上聚成一滩血洼。

“*粗口*什么鬼?那四个家伙该不会直接被串起来了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身上可都穿着高性能防护服呢,那个赛博疯子到底被改造成了什么鬼样子?”

艾佛森沉着一张脸,太阳穴处的疤痕随着青筋暴起变得狰狞无比。

他非常想前去正门方向的作战指挥车里看看情况,但又担心那名疯子会选择从后门突围。

楼内不断传出激烈的交火声,但声音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艾佛森捧着便携电脑的双手略微有点颤抖,屏幕上的十多个圆点几乎全部转变为灰色和红色。

“啊?”艾佛森眼中充斥着震惊,失神地发出笑一般的叹息。

手中的便携电脑摔落在地,呢喃自语间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缓解身体里那股突如其来的寒意。

夏尔见此情形,刚想说点什么,却听上方传来拍门的声响。

‘咚!’

三楼的铁皮门被推开,一道沐浴在鲜血中的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低着头,赤着上身,一头披散的黑发被鲜血浇灌成暗红色,体格颀长健硕,怀中抱着一只没有生气的动物,漂亮的金色毛发被鲜血染红。

‘嘭!’

‘嘭!’

只听远方高空中传来两声枪响。

紧接着,空气中忽然浮现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两颗.300WM子弹分别从不同方位射向那名男人。

一瞬间,男人的左小腿被巨大冲击力掀飞,而他整个人却还尚未反应过来,直到另一颗子弹的到来,将他怀中动物的背部擦出一道碗口大的伤口,露出皮肤下淡粉色的肉。

他才猛然抬头,露出那张被长发遮掩住的冷峻面容,高挺的鼻梁使其面部轮廓愈发深邃,深蓝色的眼眸锐利而冷酷。

这一刻,夏尔脑海里好似有一道闪电划过,结合那件白色西装裤和那条金色毛发的动物,他下意识地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男人。

“老乔?”

男人深蓝眼眸中的迷茫一闪即逝,转瞬又被怨恨与癫狂所取代,他将怀中的动物放下,右腿轻微发力,整个人化作残影跃上右侧高楼的阳台,仅凭一只右手就稳稳地挂在上面。

他视线在远方楼顶上游移,待捕捉到狙击手的身影后,他随手从小阳台上揭下两块瓦片,左手两次挥臂的动作掀起一阵狂风,楼与楼之间狭小的空间内碎石与尘土飞溅。

高速飞行的瓦片发出一声音爆,在半空中燃起火焰,犹如一颗划破夜空的陨星,在高低起伏的楼群之间画出两条刺目的浅红火线。

下一秒,西北侧与东北侧楼顶上的人影同时消失不见,只能分别看到左右各有一颗小黑点从高楼上滚落,在楼内引发一连串惊恐的尖叫声。

“老乔!”夏尔再一次呼喊。

挂在阳台上的男人双眼缓缓睁大,深蓝眼眸深处好不容易燃起的人性之火再度熄灭,眸光逐渐冰冷,他右掌轻轻推了一下墙借力跃下,单腿站立在夏尔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仔细审视夏尔。

“老乔,是我,夏尔。”

男人一言不发,那张冷峻的面容在晨曦时分的微光中显得愈发深邃,如刀削斧刻的雕塑般冷硬漠然。

他双臂微张,向前缓缓伸出,似乎想要给夏尔这位许久未见的友人一个热烈的拥抱。

夏尔动容地伸出手,也想给乔伊一个拥抱。

然后像往常一样聊聊彼此近些日子发生在身边的倒霉事。

所谓的赛博精神病,也许只是一个误会。

只要坐下来好好聊聊,一切矛盾误会都能化解。

男人双臂格外修长,双掌五指缓缓张开,抓向夏尔脑袋。

此刻,男人眼皮底下那颗头颅好似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果实,只需轻轻用力就能迸溅出可口的汁水。

忽然,胸口处的灼热感愈发强烈,夏尔猛然惊醒,只见那对有着修长五指与白皙皮肤的手掌正拍向自己的脑袋。

他一下子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男人双手拍击的动作陡然加快,与此同时,一道金色尖刺划破空间,而后是两道、三道、四道……无数道,直至彻底挣脱束缚,将整个空间占据。

夏尔想要低头躲避却发现头盔在男人手掌之间纹丝不动,于是只能将系带松开。

当他扭头回望,只见那顶由热塑高分子材料打造的头盔在那对手掌的拍击下,好似橡皮泥般柔软脆弱,被轻易揉拍成了一团。

这一眼,看得夏尔遍体生寒,眼神也由惊恐转向锐利。

此刻,眼中虽有热泪,内心却再无悲悯。

他抽出别在腰际的「夜城猎手」,双手持枪,接连扣动扳机,一枪心脏,一枪眉心。

一瞬间,枪口绽开炫目的橘黄色焰火。

‘砰——’

两声枪响被融成一声惊雷。

男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微微偏头,.338口径子弹并未命中眉心,而是顺着太阳穴擦过,在脑袋一侧留下一道血淋淋的豁口,但强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他的脑袋拧转一百八十度,面朝身后。

另一颗子弹则正中他的左心口,在胸口上开出一个大洞,并将其击退数步。

然而,即便是受到这样的伤势,男人仍旧凭着一只右腿站立,而另一只左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眼看着就将重新长出一条完好的小腿。

胸口内的脏器表现出惊人的旺盛生命力,似活物般蠕动生长串联,迅速结合修复。 二十七、白色肋骨 “嗬呼嗬呼……”

夏尔感觉自己的每一口呼吸几乎快要把气管和肺部烧着。

弱点是脑袋吗?

这两枪让夏尔得出了这样的猜想,但已经不可能有机会验证了。

刚才接连两枪的强大后坐力,几乎将自己的两只手腕掀飞,两只紫青色的手掌像两摊烂肉一样贴着小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

掉落在地的.338左轮被高温烧得通红,将砖石缝隙间生出的杂草炙烤得噼啪作响。

并且紧随而来的还有熟悉的灼烧感,顷刻间便将两条衣袖烧成灰烬,皮肤上的水分被迅速蒸发化作烟雾,手臂上的皮肤也肉眼可见地开始干燥泛白,伴随着‘咔咔咔’的轻响,多道皲裂伤开始浮现,伤口中缓慢渗出的血液很快又被高温烧灼蒸发。

面朝背部的男人,眼睛轻轻转动了一下,双手抓着脑袋两侧,‘啪嗒’一声转回原位。

他随意地转动几下脖子,确认头部已完全愈合后,一对深蓝色眸子映出夏尔身影,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夏尔垂着双手,双掌在腕下随意晃动,脚步也在往后退。

男人在缓缓走出几步后,身形陡然消失,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夏尔面前,右手急探,将虎口对准夏尔的脑袋。

夏尔联想到先前男人双手将头盔拍成一团的一幕,眼下只要被抓住,那只细长的手掌将会像液压钳一样把自己脑袋轻松捏爆。

‘砰砰砰砰……’

先前回过神来的艾佛森见识过男人的速度,早已持枪预瞄夏尔身前位置,此时抓住时机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将中型自动手枪内的12发9mm子弹倾泻一空。

子弹依次命中穿透男人的侧腹、下肋骨、左胸、锁骨、左脖颈,下颌角、耳朵,子弹几乎全部命中,但也只能起到阻却行动的作用。

男人面庞抽搐了一下,歪头瞥了一眼艾佛森,正要有所行动,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撕裂般的锐鸣。

一枚.300WM子弹自斜后方射来,直接将他腰下半边胯骨击碎,一整条腿被抛飞出数米开外,他身形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夏尔望向子弹射来的方位,猜测可能是其他地点埋伏的狙击手赶来支援填上了空缺。

躺倒在地的男人面容变得狰狞,他右手似铲子般将地面上一块砖石挖出,想要对远方楼顶上的狙击手发起攻击。

‘呜——’

又是一颗.300WM子弹从另一个方向飞来,直接将其右臂连同肩胛骨一同击碎,整条手臂与掌中的砖石随之摔落。

男人面庞闪过一丝慌乱,想凭剩余一条腿避开上方狙击手的攻击范围,于是单腿发力一跳,却一头撞到了阳台上,带着花盆跌落下来,身上沾满污泥。

再一次起跳,他回到了鸽子楼三层的门口,倒在那只金色毛发的动物身上。

随后,迎接他的又是一发.300WM子弹,直接将其另一只腿也给废掉。

此时,男人拖着残躯,单手撑地,身体血流如注,完全没有一点愈合修复的迹象。

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属于人类的情绪,迷茫、痛苦、绝望……

先前在体内活跃的旺盛生命力,此刻似乎已完全停止工作,它背弃了自己的主人,任由主人在死亡面前饱尝痛苦与绝望,

紧接着,男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衰老,头发由黑转白,变得干枯,肌肉饱满的鲜活躯体逐渐干瘪下去,轮廓分明的五官肌肤开始被拉扯下垂,眨眼间就已衰老了五十多岁。

那对深蓝色的眼睛光泽也逐渐暗淡,直至变回黑色,人性光辉重新在他的眼底浮现。

看见老人熟悉的苍老面容,夏尔不禁动容地喊出了声:“老乔!”

老人对夏尔的呼喊有了反应,艰难地转动头部望去,干瘪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不知是失血过多的身体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气力,还是他已经忘了如何进行发声。

老乔颤巍巍地将手伸入白色西装裤口袋里,不知掏出了什么,接着慢慢将手举起。

夏尔以为老人在向自己求助,弓腰垂手踉跄地向前走去。

然而,刚走到楼下,只见老人猛地挥了下手臂,不知将什么东西抛了出去。

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他趴在那条死去的金毛寻回犬身上,呼吸逐渐微弱下去。

“老乔!”

夏尔见此情形,焦急地想要通过太平梯爬上去查看老人的情况,却忽然听到一旁传来男人浑厚的声音。

“喂,那家伙刚才把什么东西丢出去了?”

原来是先前从作战指挥车下来的SCPD指挥官,胸口的凯夫拉防护覆甲有一个篮球大小的凹陷,防护面罩内侧沾满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夏尔完全没有理会这名指挥官,自顾自地往楼上走,身后的艾佛森见状,上前帮忙搀扶。

当夏尔拖着双臂来到三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光,黑暗被这缕光驱逐至地平线另一头。

“老乔,你还记得我吗?”

夏尔捧起老人仅剩的一只手,低声询问。

可老人已无法做出回应,仅能艰难而缓慢地转动眼珠,将浑浊暗淡的眼眸聚焦在夏尔的面庞上,然后慢慢阖上了眼。

‘噔噔噔……’

楼梯上急促而沉重脚步忽然出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只见先前那名SCPD指挥官从楼下跑了上来,一把抓住夏尔青紫的手,并将什么东西塞到了夏尔手中。

夏尔惊讶地一时半会没能回过神,视线顺着面前男人的手缓缓上移,透过防护面罩下的双眼判断对方采取这种行动的意图。

待看清面罩下的双眼时,夏尔猛然被惊出一身冷汗。

一对深蓝色的眼睛,深邃且锐利,与先前那名男人一模一样。

夏尔没有分毫犹豫,忍着剧痛挥臂,甩开男人的手并顺势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

“*粗口*东西,你在发什么疯?”

艾佛森忽然暴起,抡起拳头砸在SCPD指挥官左脸缺少面罩防护的下颌角。

这一拳干得SCPD指挥官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后退,撞在三楼栏杆上仰身直接翻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大闷响。

“怎么样了?”

面对艾佛森的询问,夏尔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势,反而忧虑地答:“不对劲,那家伙,眼睛变了一个色,给我的感觉和年轻的老乔一样,小心点。”

随后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二人感到彻骨冰冷。

只见那名SCPD指挥官从地上爬起,摇摇晃晃地将手伸进防护覆甲下,从皮肤口袋内掏出一把单发便携霰弹枪,并将枪口伸进防护面罩内侧,没有丝毫迟疑地扣下扳机。

‘嘭!’

好似按下榨汁机的按钮,防护面罩内部鲜红汁液迸溅开,涂满内壁。

‘咚!’SCPD指挥官倒下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在艾佛森和夏尔脑海里炸响。

“这…这…这……”艾佛森震惊地有点说不出话。

夏尔按下心头的不安与恐惧,想起之前指挥官强硬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于是立刻扭头看向左侧三楼内部。

楼内一片漆黑,唯有几盏破旧不堪的吊灯勉强散发着微弱光芒,好似随时都会熄灭,那昏黄闪烁的光线,在墙壁上勾勒出奇形怪状、扭曲诡异的光影。

废弃杂物与家具残片之间,一小截约有指节大小的白色骨头,正安静地躺在那,一条深红丝线从中生出,穿透楼体二十层混凝土墙体,与天穹相连。

“应该是那东西在作祟。”

夏尔盯着楼内,轻抬下颌,向身边的艾佛森解释。

“怎么处理那玩意?”

“我觉得最好不要接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

夏尔说着话,低头看向老人与狗的尸体。

此时,太阳的一角刚好从山峦背后显露出来,光芒恰似利剑,转瞬便穿透云层,铺满整条莎乐大街。

乔伊与他的爱犬妮娜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之中,身躯如同泥沙塑像般被风侵蚀逐渐剥落坍塌,直至变成一摊浅灰色无机物。

夏尔半跪在地,目睹着眼前一切,却无能为力。

“警官,帮我个忙……”

趁远方楼顶上的狙击手和SCPD支援部队尚未赶来,艾佛森搬了一些杂物和损坏家具将那块白色肋骨掩埋,接着又找了两个干净的糖果密封罐,将一部分骨灰收起。

夏尔坐上艾佛森的警车,担心地问:“就这么离开不合适吧?”

“只要我在他们发现我之前离开N区,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剩下的事就让肖恩头疼去吧,记好了,上司在关键时刻就是这么使用的。”

艾佛森说完,一脚油门踩下,在莎乐大街狭窄的街道上疾驰。

街道两侧的鸽子楼高耸入云,楼体紧密相依,将上方的天空挤成狭长的一线天,那种压抑令人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粗口*疯了?开这么快?”

“蓝皮狗!我*粗口*全家!”

“急着投胎啊,*粗口*玩意!”

……

这一路上,无数街头小子与当地居民发出热情的问候,包装纸袋与变质食物从高楼上抛下,砸得车顶哐当作响。

要不是车体上有‘SCPD’的LOGO,怕是这车早被人掏枪干烂了。

就这样,艾佛森与夏尔二人很快就离开了莎乐大街,顺着7号公路一路向西北驶去。

在车头越过地界线的那一刻,驾驶位上的艾佛森发出一声畅快的欢呼:“喔噢!”

随后,他一直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车子的行驶速度也随之放缓。

艾佛森看了眼夏尔烧伤的双臂和青紫泛黑的双掌,旋即开口。

“我想我们现在应该先去趟医院,然后再去买点东西。”

“警官,你现在不打个电话先跟上司通下气吗?”夏尔有点担心艾佛森日后的前程。 二十八、如影随形 “晚点再说也没事,N区那边保罗和弗兰克会帮我说话的,别担心。”

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夏尔想起了什么,赶忙追问:“他俩没事?”

“应该没什么大事,我看当时他们的状态只是失去行动能力,生命体征没有大幅下滑。得亏他俩是后备成员,上去时应该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不知为什么没有立即撤退,反正不太可能死,放心吧。”

“那就好……”夏尔点了点头,旋即又问:“其实我有点担心,N区的SCPD会将你攻击指挥官一事和与指挥官自杀一事联系起来。”

艾佛森沉默了一会儿,拿出烟盒叼出一根烟点燃,慢悠悠吸上一口,待焦虑感略微缓解后,才接着说下去。

“你知道的,自杀这事太不寻常……现场每个人身上都有记录设备,想还原现场的真相还是非常简单的,除非全部被那名男人破坏了。”

“话说回来,那老人是你朋友?”

“对……在这之前,他应该算是我唯一的朋友。”夏尔望着车窗外,视线飘忽。

艾佛森眼见氛围开始变得有点沉重,于是不再追问,把注意力放在行驶上。

‘咚…’

‘咕噜噜…’

车内忽然出现奇怪的异响,艾佛森和夏尔侧头仔细倾听,二人视线一同移向仪表台上方。

只见前挡风玻璃内侧,一块指节大小的白色物体正在随着车辆的行驶缓缓滚动,一条深红色丝线穿透挡风玻璃垂直向上延伸。

什么时候?

怎么出现的?

夏尔感觉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

艾佛森更是惊得下意识踩下刹车,高速行驶状态下的车辆瞬间失去抓地力,只能通过猛打方向盘避免发生侧翻。

强大的惯性将二人晃得七荤八素,警车也差点开进排水渠里。

艾佛森双手抓着方向盘,慢慢抬起头,看了眼那块白色物体又看了眼夏尔,问:“这该不会是……”

“应该就是了。”

“有没有奇怪的感觉?”艾佛森紧张地问。

“没有,你呢?”

“没有。”

“等等…我来。”夏尔赶忙拦下艾佛森进一步的行动,自己调整坐姿,把脚艰难地伸向仪表台上方,然后用脚趾头抓住那块白色骨头将其丢出窗外。

艾佛森赶忙启动车辆,飞快驶离,然后忐忑不安地数着距离,时不时瞥一眼仪表盘上方。

警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又再度出现在车内。

‘咚…’

‘咕噜噜…’

“哎……”夏尔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像是冲我来的。”

“还能自动跟上来的?”艾佛森诧异。

“毕竟……之前除我之外接触过这块骨头的人好像都死了……”

“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危险预兆什么的?”

经艾佛森这么一提醒,夏尔靠在座椅上静下心来放松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变化。”

“是藏得太深,还是时候未到,还是说这玩意压根就是摆设?”

“无所谓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夏尔干脆不再纠结。

之后,二人来到了J区的小医院,也就是先前夏尔接受治疗的地方,在这里,夏尔又看到了艾佛森的邻居朋友,金发女士,苏茜。

“先是徒手拦赛车,然后把整只手臂放在烧烤架上烤是吗?”金发女士的话意外地犀利刻薄。

“我俩去隔壁区出了趟差,对付一个赛博精神病,苏茜,你也知道的,很棘手这事,所以……能不缺胳膊少腿地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这和缺胳膊少腿有什么区别?”

苏茜从药柜内取出治疗制冷喷雾,一边为夏尔的双臂和手腕消肿减轻疼痛,一边与艾佛森交流。

“然后呢,你就活蹦乱跳地回来了?”

“额……”艾佛森不敢与苏茜对视,尴尬地挠了挠额角的疤痕。

“我承认我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像只呆鸡,可这老毛病,我一时半会也改不掉啊……”

“哦?我是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苏茜取出硬纸板为夏尔固定手腕的同时,轻描淡写的瞥了眼艾佛森:“不过,听上去你这位长官表现得可不怎么称职呀。”

“那倒不至于,艾佛森开枪还是很果断的,不然现在需要包扎固定的就是我被捏扁的脑袋了。”

苏茜边为夏尔双臂涂抹上治疗凝胶,边惊讶地问:“什么赛博精神病,这么吓人?”

艾佛森把当时的情形大致讲述了一遍,就把苏茜唬得一愣一愣的。

“总之,以后帮别人忙之前记得量力而行哦,别拿到了钱却没命享受。”

“是是是……”

艾佛森连连应声,目送苏茜将医疗工具车推出病房。

再看夏尔,此时两只手腕都被三角巾悬吊在胸前,双手从小臂到上臂全都裹满了无菌纱布。

“这下可麻烦了。”艾佛森摸了摸下巴。

“确实。”夏尔点头。

“走吧,去买点东西。”

离开这所私人小医院后,艾佛森领着夏尔去购买了一些残障人士专用的流质食物、饮水器具、日常辅助工具。

在此期间,艾佛森接到过几个来自局长肖恩的电话,但被以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为由搪塞了过去。

一番采购下来,夏尔兜里那十多张蓝色纸币一下子用掉了七七八八。

当艾佛森将夏尔载回住所,并将所有东西搬到713号房间时,时间已经差不多到了中午。

“有麻烦事记得联络,我现在得回局里跟老头通气了。”

“谢了。”

房门缓缓合上,房内陷入一片寂静。

夏尔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咚!’

在寂静的房间内无比清晰。

循声望去,只见那块白色骨头落在了平时吃饭的小餐桌上。

夏尔起身走了过去,趴在桌面上,仔细观察起那块白色骨头。

骨头呈长条形,略微有点弯曲弧度,前后两处横截面不平整,像是被硬生生掰断。

以夏尔粗浅的医学知识水平,也能大概辨认出这块骨头属于肋骨,但具体是哪一部分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不觉间,夏尔感觉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一直在往下坠。

他猛地仰起上身,转头看了眼时间,指针才刚过2点,明明昨晚睡得挺早的,平时这个点从没犯困过。

是不是我应该睡个午觉先?

夏尔带着一脸倦容,来到床头柜前吸了口镇痛药,咬住水壶内的吸管喝了点水,最后才钻进被窝里。

……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实木办公桌上。

一位瘦高的拉美裔老人,身着熨帖合身的深蓝色制服,端坐在桌后。

老人鼻梁上架着精致的细框眼镜,深褐色的眼眸透着睿智与沉稳,岁月的刻刀在他的面颊上留下了深深的法令纹。

此刻,这位O区SCPD局长右手搭在桌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遥控器,左侧墙面上正播放着N区围剿赛博精神病行动时,行动队员身上记录仪保存下的影像。

完整显示风速、湿度、距离等多项环境数据的狙击瞄准镜上,身着SCPD制服的两名男人正站立在鸽子楼外的太平梯上,而在他们面前,一名老人倒在一条金毛猎犬身上。

此时恰好太阳刚从东面升起,老人与猎犬的身体如细沙般解体,被风吹得四处飞散。

局长肖恩不满地看着桌子另一头的艾佛森。

“你现在给我解释解释。”

“我不知道啊。”艾佛森两手一摊。

“你知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N区那边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现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艾佛森听完上司的牢骚,起身瞄了一眼桌上的专用通讯电脑,淡定地答:“这不关着呢吗?”

“这是重点吗?”肖恩直接转移了话题。

“我问你,那名作战行动指挥官为什么在你面前自杀了?那可是一名前途无量的警司,就这么死了,你不想交代点事情吗?”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他自杀的。”

“我发现让你去N区帮忙真是个巨大的错误!”

“我也这么觉得,你早安排我去调查火灾的事就没现在这些麻烦咯。”

肖恩似乎一点都不愿聊火灾相关的话题,两眼一瞪,摁下遥控器,墙面上的画面随之跳转。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销毁证据还是妨碍调查?”

只见画面里艾佛森不知从哪摸来了一大一小两个糖果密封罐,鬼鬼祟祟地用硬纸板铲起大半骨灰往盒里装。

艾佛森看到这,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

“肖恩,我也不瞒着你,那名赛博精神病是我们局里一位同事的朋友,你应该也认识他的,就是在「达西拳击」保护了「阿拉顿」高管那位。”

“哦…我想起了,保护高管那个小家伙…这个问题确实有待商榷。”肖恩推了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点了点头:“嗯…好吧,也算情有可原。”

“不过,你一声不吭直接跑路是怎么回事?跑就算了,还被楼顶上的狙击手全录了下来。”

面对肖恩的再次发难,艾佛森成竹在胸地搬出准备好的说辞。

“这不还是为了您,要是我被留在N区,被押到局里审问,再把未经N区分局局长同意擅自进行协助调查这事一说,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您说对吧?”艾佛森眨了眨眼,脸上没有半点受挫的样子。

“你啊……”肖恩伸出的手指颤抖不止,看似愤怒的神情转瞬间就平复了下来,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上一口。

本想趁此机会杀一杀这位刺头下属的锐气,好让他老实听话一些。

到底还是认识时间太长了,彼此之间都太熟了,什么路数早已门清,已经不好拿捏了。

“算了,反正损失的人手都是N区的,反正最近你老实点,没事别往N区跑,暂时别和弗兰克和保罗他们联系,老实给我待在O区,听到没有?!”

“是是是……”艾佛森敷衍地回答。

…… 一、揭露实情 夏尔只觉这次午睡的时间格外地漫长,直到窗外完全暗下来时,才悠悠醒来。

眼前一片朦胧,头痛欲裂,脑袋昏沉,浑身上下烧得厉害,冷汗几乎将衣服完全打湿,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十分令人不适,嗓子也干燥地快要冒烟。

夏尔挣扎着起身啜饮水壶里的水缓解口渴,沉下心来感受身体情况,这才发现此时自己心跳快得惊人,脖颈脉搏的强烈涌动感几乎快要爬上面颊。

夏尔极力调动生锈的脑袋进行思考,同时偏头看向房间内的小餐桌,那块白色肋骨仍旧安静地躺在那。

怎么……

就……

发烧……

……为什么?

夏尔眼皮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整个人直接摔在床上,思绪也就此中断。

……

不知过了多久。

‘咚!’

‘咚咚!’

‘咚咚咚!’

……

持久而剧烈的撞门声将睡梦中的夏尔吵醒。

他迷迷糊糊间支起上半身,然后将腿挪到床下,起身来到门口观察情况,这一连串动作几乎在无意识中进行。

随后,只听门外传来‘撞开’‘准备’‘1…’‘2…’之类的呼喊,夏尔一个激灵直接清醒过来,赶忙呼喊。

“别撞!别撞!我现在开门!”

夏尔费了半天劲用脚打开门,才发现门外正站着艾佛森和维克,二人手里还拎着黑色长杆形的破门槌正准备砸门,三人一见面直接尬在那,开始大眼瞪小眼

夏尔皱着眉头,满脑门问号。

“什么鬼?”

艾佛森又惊又喜地反问:“夏尔!你没事啊?”

“我当然没事啊,就是生病发烧在床上躺了半天。”夏尔仍一脸困惑。

“半天?你看下时间,你都躺了快两天了,电话也也联系不上你。”

艾佛森说话间,指了指手表上的时间,夏尔眯眼一瞅,差点没把眼睛给瞪掉。

也就是说,自己这一躺直接跳了两天?

“你现在有没有感觉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夏尔想了想,摸着肚子回答:“口很渴肚子很饿。”

在夏尔说话间,艾佛森凑到近前观察,似乎发现了什么,赶忙转身招呼维克。

艾佛森从外套口袋内掏出几张零钱,塞到维克手中,接着说:“拿着这些钱下班去吃顿好的,回去时顺便帮我把破门槌带上。”

“好,我就先下班了,夏尔,水我就不喝了,走了。”维克刚一接过钱,好似生怕艾佛森反悔似的,扛着破门槌就飞快离开。

“你看看自己的眼睛。”

经艾佛森这么一提醒,夏尔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房间内的小餐桌,那块白色肋骨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

随后,夏尔三两步走到淋浴间旁的盥洗池前,探头仔细审视镜中的自己,原本浅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深色,虹膜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圈深蓝,而且自己的头发好像变长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整个人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可是面颊整体轮廓还是和以前一样,挂不上几两肉。

“我的身体好像确实发生了点变化。”夏尔说话间,转身来到床头柜边,通过吸管将长筒杯里的流质食物吸入口中咽下。

“现在你有什么感觉了吗?”

夏尔一口气将整罐500CC的咸甜口夹杂药味的流质食物喝完,看向艾佛森摇了摇头。

“没有,一点都没有,我身上这块金色琥珀吊坠,我能时刻感受到它的存在,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而那块骨头,我到现在都还没感受它的存在。”

“好吧,那就再看看情况,我带你去找苏茜换药吧,再晚点她就要关门了。”

在艾佛森说话间,夏尔已经将第二罐流质食物喝完了,罐体内发出‘咕咕咕…’的抽气声。

“换药这事我倒不着急,问题是警官你那边……下班回家晚了不会有麻烦吧?”夏尔憋着笑问。

“平时我一般都不在下班这个点回家。”

“噢…兼职是吧?”

“倒也不都是兼职。”

艾佛森话音刚落,正巧电视从天花板上弹了出来,开始播放订阅节目。

‘下午好,我是迪亚兹,感谢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我将谈到发生在远星城自留区的两件大事,首先第一件,一家名为急救线的紧急医疗服务公司,曾在多个保留区设有区域办事处。’

‘从当地吸纳良莠不齐的人员成立医疗小队,利用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与自身经济规模,达到地区性的医疗服务垄断,从当地帮派冲突、交通意外、重症急救等场景下将生命垂危的伤员接走。’

‘在大多数医疗小队成员不具备急救知识的情况下,这么做等于是把急救车当成殡仪车,所谓的急救站点或许只是殡仪馆的伪装,因为这家紧急医疗服务公司,在为客户处理身后事方面的服务专业度,要远胜他们的本职工作……’

“更多详细证据资料与相关案例将在接下来几天内持续爆出,请各位观众朋友保持关注……”

这是夏尔自从订阅迪亚兹频道以来看得最津津有味的一期节目。

“夏尔,难道是你?”艾佛森诧异地看向夏尔。

“对,是我。”夏尔点头直言。

“哎……”艾佛森叹了口气,起身招呼了一声:“走吧,我们路上再聊。”

二人一同下楼,朝J区驶去。

艾佛森点了支烟,悠悠开口:“你有想过公司那边有可能会找你麻烦吗?”

“想过,其实我也是破罐子破摔,急救线公司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找一个死人的麻烦吧?”

听完夏尔的回答,艾佛森‘噗嗤’一笑:“那好吧。”

“不过,你怎么会想到去相信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媒体人?”

“没得选嘛……”夏尔迟疑了一下,接着扭头看向艾佛森,“看起来警官不怎么相信迪亚兹这类人。”

“的确不怎么相信,因为据我了解,这些媒体人大多数都是打着‘独立’的旗号,追逐时事热点,说着理智中立客观的话,暗地里吃着百家饭或是为特定金主干活,把观众粉丝蒙鼓里耍的团团转。”

“我关注了迪亚兹挺久的,那家伙还是和警官说的媒体人有些区别的,之前那什么代理执政官暗地里干的那点破事不都被他抖出来了吗?导致那名代理执政官的任期一下子缩减了一年,而且我看他几乎把大多数公司干过的腌臜事全都抖出来过。”

“那事我听说了,这么看来的话,迪亚兹确实是干了些其他媒体人做不到的事。”艾佛森将烟蒂弹出窗外,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抓着方向盘,饶有兴趣的说:“不过话说回来,这迪亚兹连代理人执政官的底都敢去揭,并且现在看起来还一点事情没有,该说他有本事呢?还是说他有后台呢?”

“这里不是一座自由的岛上都市吗?怎么连报道几件真实的新闻都会有麻烦?”

“哎呀……”艾佛森意味深长地看向夏尔,摇了摇头:“你还是太年轻……”

“远离尔虞我诈与战争纷乱的海上天国,遥远的自由之城,这颗星球上仅剩的最后一片净土,全是狗屁,那都是给岛外人宣传用的,不然哪来那么多游客、移民和偷渡客?”

夏尔挑了挑眉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喔…原来还有这事。”

“所以我才说迪亚兹把大多数公司得罪一遍,还能在这座都市活得如此滋润,本身就很奇怪。”

“嗯……”夏尔皱着眉头,认真琢磨着艾佛森的话。

“迪亚兹在得罪大多数公司的同时,或许也意味着能和他们以某种方式融洽相处?”

艾佛森眼前一亮,也思索了半晌,才点头回应:“也不是没可能…都随便了,反正我俩这局外人,搁这再怎么瞎猜,离真相也肯定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了,赶紧的,快到点了。”

艾佛森赶忙下车,来到另一侧帮夏尔打开门,二人火急火燎地跑进苏茜所在的私人医院。

医院内,苏茜正在进行下班之前的消毒清扫工作,见二人不合时宜的出现,当即摆出一副臭脸。

换药室内,苏茜穿上工作服,刚将夏尔双臂和手手腕上的无菌纱布拆下,就发现皮肤上附着的血痂已经干燥凝固变硬,就连一对手掌青紫泛黑的伤情也已大大缓解,变回原先肌肤的颜色。

苏茜先是捏了捏夏尔下垂的手掌,接着问:“手有知觉吗?”

夏尔试探性地控制自己的手掌,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双手顺利完成了抓握、捏拳、转腕的动作。

“你这伤恢复得有点快啊,这才过去不到三天。”

苏茜稍显惊讶,接着又观察了一下夏尔被烧伤的手臂,刚一上手去捏,只见那些血痂成片成片地脱落下来,只留下几道较深的皲裂伤还尚未痊愈,除此之外,先前多次烧伤留下的疤痕还像狗皮膏药东一块西一块地附着在皮肤表面。

夏尔见此情形,一时惊疑不定,悄悄抬头看了眼艾佛森,发现后者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都明白眼下还不能聊这个。

“两条手臂哪里还感觉痛?”

夏尔抖了两下手臂,皱起了眉头答:“手腕那里有点酸胀,其他被烧的地方还有点刺痛。”

“那就都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不需要换药了,等伤口自然痊愈就好。”苏茜说完就将手套解下,拧开水龙头将水池里的血痂冲刷干净,然后猛地回头看向艾佛森:“你们去过其他医院?”

艾佛森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应该是夏尔体质特殊,伤势才恢复得这么快。”

“是吗?”苏茜有点将信将疑地将工具车推出换药室,刚走出几步又掉头回来,在走廊内探头看向二人:“要不要再做个检查?”

“我很好,不用了,谢谢。”

“那怎么好意思,你都快下班了,还是不打扰了,早点回去陪着伯尼吧。”

艾佛森与夏尔一齐摇头。 二、对策 二人并肩走出医院门口,眼看医院内灯光熄灭,才松了一口气。

上了车,艾佛森系上安全带,然后忽然提了这么一嘴。

“你说…要是真让苏茜检查一下,会不会真检查点什么东西出来?”

“要真查出点东西来,我岂不是要被医疗巨头们撵得满城跑?”

“哈哈哈……”艾佛森拍打着车门哈哈大笑。

警车启动后,夏尔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艾佛森:“警官,你的下班时间到点没?”

“还没…”艾佛森也瞄了眼时间。

“那就告诉嫂子别做晚饭了,咱俩去吃一顿,我请客。”

“也行。”艾佛森应下后,眼中绿光沿着瞳仁转了几圈,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傍晚时分,炙味街。

街头巷尾升腾起的烟火气在霓虹冷光的映照下显得如梦似幻。

街角处,停着一辆挂满各种烹饪器具的老旧餐车,车身表面布满锈渍、油污与黄红色酱料。

餐车主人是一名胡须斑白老人,头戴鸭舌帽,身上系着一块围巾,手中的铁板在火焰的舔舐下,散发出灼热的气息,一块刚解冻的合成牛排被丢上铁板,油脂瞬间溅起一朵朵金色的小油花,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

夏尔与艾佛森坐在餐车不远处的折叠座椅上。

街头简陋且充满油烟气的环境,让夏尔感到莫名的怀念。

不多时,一份街头牛排被端上了桌,浓郁醇厚的黑胡椒汁顺着合成牛排的纹理缓缓流下,酱汁香气与肉汁交融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一旁是小份的意面和冷冻煎蛋,刚解冻的西兰花和切片番茄颜色泛白,有点蔫不拉几。

艾佛森将其推到夏尔面前,然后点了支烟。

“你先吃,刚在你家感觉你好像饿死鬼投完胎刚醒过来一样。”

“那我不客气了。”

夏尔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合成牛排放入口中,肉质鲜嫩有弹性,搭配上浓郁香辣的黑胡椒汁,美味虽然算不上,但至少比家里冰箱那些速食好上不少。

意面还算劲道,但煎蛋几乎没有多少蛋香,一口下去干巴巴的难以下咽,边上点缀的西兰花和切片番茄几乎没有水分,口感干巴中还夹杂着些许怪味。

一转眼,夏尔已经将三份牛排吃完,艾佛森还在扒拉盘子里的蔬菜和煎蛋。

“你平时胃口应该没这么好吧?”艾佛森问。

“那肯定啊,人都快被折磨疯了。”

“除了那块骨头之外,我实在想不到能让你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艾佛森看着几步之外的小水洼,那块白色肋骨在漆黑的污水中显得十分突兀。

“你没从你那位朋友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这块骨头的消息?”

“没有,他给我发了一张自己年轻时的照片,然后就没了音信。”

“行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艾佛森不经意地瞥了眼葛优躺姿势的夏尔,猛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有量过体重没?”

“没那个习惯。”

“不知道是不是我俩相处时间太长了,我一时半会没发现你身上的变化,总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

“胖了?”夏尔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坚硬的触感消失了,皮与骨之间好像确实多了一层缓冲的肉。

“好像还真是。”夏尔感觉好像发现了新大陆。

艾佛森脸上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是忧心地劝说:“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多留意一下自己的状态,别忘了……”

先前二人在N区的遭遇还历历在目。

“嗯,我明白。”夏尔点了点头。

“我这快到点了,得马上回去了,再晚怕是要有麻烦,走,我送你。”

艾佛森说完,转身走出炙味街,夏尔在结完账后跟上,二人一同上了警车。

“有事记得联系。”

O5摩天大楼下,夏尔与车上的艾佛森告别,之后与往常一样上楼,这一次又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声比以往要更加清晰,大约有两人。

从落脚时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这二人的身体改造化程度并不高。

夏尔刚把门关上,就开始挠头。

怎么回事,我的听觉好像变敏锐了?这个念头很快又被夏尔抛诸脑后,先前艾佛森的话还回荡在脑海中。

总感觉你好像胖了一些。

夏尔蹬蹬咚大脚步跑到镜子前,观察镜子里的自己,深陷的面颊好像长出了些肉,气色也好了许多,一瞬间联想起自己刚离开学院那会儿的模样。

‘咚!’

白色肋骨再度出现在小餐桌上。

夏尔三两步上前一把抓起那截白色肋骨,直接就抛出了窗外,接着捏了捏拳头,感觉自己体内的气力也充盈了不少。

呼吸时肺部仍有些许痛楚,但已不是无法忍受。

夏尔躺在床上,视线移向柜顶,上方正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糖果密封罐,罐体爬满锈渍,标签贴纸已脱落大半。

老乔……

……我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你那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

我会变成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吗?

……

N区,急救线总部。

钨钢吊灯投下蛛网般的光斑,二十组服务器机柜沿着墙壁轰鸣,散热孔喷出的热浪在天花板结成水雾。

空气净化器出风口的扇叶把会议室内的檀香味与服务器废热搅拌成粘稠的气流。

磨砂玻璃幕墙外,无人机群拖着全息广告掠过暴雨中的摩天楼,那些褪色的光斑在防弹玻璃外墙上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六边形会议桌表面覆盖着哑光金属贴片,每块贴片边缘凸起物理按键,当位置上的高管用指纹解锁权限时,桌前将会升起人体工学椅,椅背后方的充电桩连接着崭新的数据线,这些线缆最终汇聚到天花板垂落的集线器上,在金属网格罩下扭结成蟒蛇般的线束。

东墙镶嵌着三块拼接屏,分别循环播放着迪亚兹多期关于急救线公司的节目。

‘急救知识?有人问的话当然得点头啊,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入职FAL最重要的指标是17%,懂的都懂哈。’

‘辛苦了,又给我们站点找来了个大活,等我把那些原装货和二手货归置一下再跟你商量个价。’

‘怎么样?那老登点头没?哎呦喂…想点办法啊!老登不点头我俩全白干,想想办法,连吓带哄的…啊?老登不吃这套,那家里其他老小总吃这套了吧?’

……

“以上就是迪亚兹手上掌握的证据资料。”

“现在形势如何?”首席执行官切斯特扯松领带,露出颈侧皮下植入的二代神经接口。

“目前O、Q、P、U四个区的当地居民都开始表现出对我司的强烈抗拒情绪,甚至有一部人开始针对我司在当地设立的医疗站点开展破坏行动。”

“目前员工债券融资渠道,已经因信任崩塌失效,公司现金流已濒临断裂,目前已尝试通过其他私人渠道填补缺口。”

“目前远星城司法部与监管部正在评估证据资料的充分性,应该很快就有相关人员上门进行证据收集工作。”

“生命树、拉瑞康斯、神经血液、纳米集群……等多家公司尝试与我们接触,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奔着我司持有的地区特许经营权而来。”

“目前我司几乎完全丧失信息控制权,司法机构尚处在评估阶段,可以拖上个一年半载左右,暂时不用着急,那几家竞争对手先尝试着接触进行谈判,先稳住他们再说,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公众舆情问题。”

公关专家与法务顾问经简单商讨,提出问题解决方案。

“替罪羊工程方案怎么样?找个低级管理伪装成CEO制造‘畏罪自杀’的假象,再与新成立的壳公司签署‘责任切割协议’如何?将公众的怒火导向现在这具无价值的空壳。”

“这恐怕不管用,外头那么多实力比我们强的医疗公司盯着呢,只怕到时候CEO会假死变真死。”

“是不是该动用黑数据了?让西边几个区的政客老爷们给咱们帮个忙?”

“还暂时不需要他们出场。”

“居然被迪亚兹抓到把柄,到底是哪个*粗口*干的?”

“我看这次就认栽了吧,迪亚兹几乎把我们的底全给扒出来了,现在迁怒于他已经没有意义,况且不光我们拿他没办法,连那些大公司都拿他没辙,不是吗?”

“那就只能断尾求生了,哪个区问题最严重就拿哪个区动刀,先把整条服务线上的人全裁了。”

“行,就这么办。”CEO切斯特点了点头。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泄密者的问题。”

“泄密者目前正在调查,近一个月内公司底层人员流动量过大,还需要一点时间。”

“缩小范围到半个月,之所以找上迪亚兹,因为泄密者对公司持有敌意,不要钱只想出口气,也不怕死。”

“1412人。”

“再缩小范围到对公司持不满态度的标记员工……”

“952人。”

“还有申请公司内部福利被拒的员工……”

“623人。”

“什么人不怕死?当然是马上要死的人,再把范围缩小到曾患有重病或是进行过脏器移植手术的员工。”

“384人。”

“曾与同事发生过矛盾冲突的员工。”

“162人。”

“主动离职或因财产纠纷问题被主动离职的员工。”

“75。”

“曾被全部小组成员举检过的员工。”

“7。”

“暂且从这几人身上查起吧,宁错过不放过,明白吗?”

“即使我司目前已濒临崩溃,但我认为进一步报复具有战略意义,一来不能放任泄密者存活,他极有可能会向剩余员工传递‘反叛无代价’的信号,二来这座城市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死得壮烈’比‘死得耻辱’更容易换来卷土重来的机会。”

“听清楚了吗?!”首席执行官切斯特站起身双手猛拍桌面。

“明白!” 三、短暂告别 之后的几天,夏尔都闲在家中吃喝躺平。

由于之前发生N区那档子事,艾佛森最近一段时间都无法外出执勤,夏尔受其牵连,落得停职停薪的下场,连临时工都没法愉快地干下去。

这几天夏尔都守在电视前收看迪亚兹的频道,之前通过「赫拉特」转交的证据资料,其中绝大部分的内容都被曝了出来。

这些内容会对急救线公司造成什么影响,几天都没出过门的夏尔尚且不得而知,但是这几天坐在窗边往楼下看时,偶尔能看到急救线公司的厢型急救车被逼停在路边,然后挡风玻璃上挨上几记棍棒被击碎,车体外的公司LOGO后面会被喷上‘灵车’或‘殡仪车’的字样。

看起来迪亚兹的粉丝在O区也有分布,而且不少还是实干派。

最近,夏尔也在留心观察自己身体的变化,深色瞳仁从外到内逐渐向着深蓝色演变,在光线照射下甚至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

食欲增加的同时,体重也在显著上升,身体状况的变化完全肉眼可见,由原先的瘦骨嶙峋变成现在的匀称身材,脸上也多挂上了几两肉,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人样。

晚上入睡时已不需要服用镇痛药物,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只有在剧烈运动时才会感觉到轻微的呼吸困难。

临近傍晚,夏尔拿着「憩息地」的骨灰龛购买凭证卡片,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糖果密封罐下了楼。

艾佛森的警车也随后来到,载上夏尔前往M区。

夏尔坐在后座上,身边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糖果密封罐,气氛因它们的存在而变得凝重。

二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进入M区。

艾佛森留在车上抽着烟,夏尔独自进入上次来过的那间教堂,随后在教区主任的带领下前往「憩息地」。

教堂内部被高耸的尖拱切割成明暗相间的空间,彩色玻璃将落日余晖分解成血珀与翡翠的光斑,在石砌廊柱表面缓慢爬行。

侧廊边,烛台蜿蜒排开,六百支蜂蜡蜡烛同时亮起,柔黄的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舞。

路上,夏尔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点钱将怀里的糖果密封盒替换成了白色陶瓷骨灰罐。

「憩息地」内,夏尔打开收纳骨灰罐的柜子,将一大一小两个白色陶瓷骨灰罐放入其中,驻足许久才将门缓缓合上。

夏尔拿着教区主任所给的便携电脑,开始为这块龛位录入墓志。

乔伊与爱犬〔女儿〕妮娜。

一位出身D区,拥有着摇滚梦想的男人。

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育有一女,因感情破裂而引发的身心状态失常致使工作出现重大失误,离职后不久被剥夺女儿抚养权,又因求职失败只能以拾荒为生,最后连探视权也一并失去。

乔伊在失去女儿探视权之后,偶然碰到一群狗贩子在搜捕流浪犬,妮娜的母亲被抓走,乔伊花光身上的钱将刚出生一周的妮娜买下,自此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乔伊未曾提及自己的身后事,该墓志由朋友夏尔代写。

夏尔将自己从老乔口中听说过的信息加上一些脑补,勉强将墓志写完。

夏尔看了眼隔壁柜子上的猫咪高清照片,视线移回面前的龛位,相片位置还是空白。

拿出手机,信息交流栏内有一张先前老乔发送过来的年轻时的照片,除此之外根本找不到其他照片,平日相处时二人都没有拍照记录美好的习惯。

夏尔开始犹豫是否要用手机里这张照片。

鸽子楼发生的一幕幕与曾经老乔挂在嘴边的话,回忆堆叠在一起。

思虑再三,夏尔还是将手机揣进了兜里,望着面前的龛位思绪纷杂。

本以为这里将会成为我的安息之所,没想到老乔你抢在我前头先住了进来,看来我只能连带上你那份活下去,还要活够本才行。

夏尔引燃两根蜡烛,先是放了一根在猫咪龛位前的蜡烛杯中,进行简单祈祷。

一点小小心意,猫咪女士请照拂一下我这新来的两位朋友。

接着又将另一根蜡烛放在乔伊和妮娜龛位前的蜡烛杯里,进行最后的告别。

老乔,妮娜,希望你俩与邻居相处愉快,有机会我会再来的。

「憩息地」正门缓缓合上,夏尔调整好情绪,缓缓走出教堂大门。

“呼……艾佛森警官,真的多谢你,愿意让我这位朋友和他的狗狗住进那里面。”

“别这么客气,搞得我有点浑身不自在……”艾佛森连连摆手“如果一个骨灰存放柜能换来朋友性命的延续,那才是连资本家都得羡慕到晚上睡不着的划算买卖。”

“应该没花多少钱吧?”夏尔好奇地问。

“还真没有,我在搜索医疗行业相关的医学实验信息时,M区教会投放的广告就跳了出来,我看了眼发现这是他们教区的试营项目,首批入住人员享有多项优惠,于是就好奇点了进去,还没回过神来,「憩息地」的小卡片就已经快送到家了。”

殡葬项目在医疗行业报道页面投放殡葬业广告,你认真的?

夏尔一阵无语。

二人在回到O区后,艾佛森叫住了准备上楼的夏尔。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正想聊聊这事呢。”夏尔略微有些踌躇,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当然是得先挣点钱,至于SCPD的临时工作嘛……”

艾佛森见夏尔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干脆接过话:“现在我都在局里‘坐牢’了,那份临时工作的委托也只能中止了。”

“没什么不好意思提的,这SCPD的临时工作就是一坨狗屎,工作危险报酬还低,在O区还是自留区时,还能勉强干干,现在就这治安情况,这工作真是连狗都不干。”

艾佛森完全没有一点身为SCPD执法人员的自觉。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和之前判若两人。”艾佛森上去抓着夏尔的臂膀,不禁感叹:“你现在已经不适合……不对,应该说这O区SCPD分局已经容不下你了,之前重病状态的你能凭一己之力救下那名「阿拉顿」高管,现在再去干点别的,肯定也能闯出一番名堂来。”

“谢谢你,艾佛森,这些话对我帮助非常大。”夏尔对眼前这位一直以来为自己提供帮助的警官感激到难以言表。

“稍等我一下。”夏尔留下这句话,小跑着上楼,取下之前艾佛森所给的SCPD编外人员装备,由于之前在N区的战斗中头盔被捏成了一团,现在只剩了一件防护背心。

艾佛森接过背心,随手丢进车内,然后点起一支烟,微眯着眼若有所思。

“知道吗?我有时候感觉你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此话一出,夏尔顿时感觉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什么意思?

我的身份暴露了?

艾佛森见夏尔的反应十分古怪,赶忙解释:“……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像是在这个都市中长大的本地人。”

夏尔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之前不是打算将手头关于急救线公司的证据资料交给我吗?”

听艾佛森这么一说,夏尔不禁心想。

意思是我太容易信任他人的了吗?

“这么做有问题?”

“一般人只会想着将这些证据资料拿去勒索急救线公司高层,或是找到急救线公司的竞争对手,用证据资料换来一笔不菲的报酬,特别是当你生命垂危之时,更应该会采取这两种选择。”艾佛森挠了挠太阳穴处的伤疤,接着又说:“我自身为处在你当时的位置,只会让那些证据资料物尽其用,而不是为了一时的快意白忙活。”

那时候身为现代人的思维一时半会还没转过弯来,才在一般道德观念的驱使下采取那些费力不讨好的行动,我承认这确实有点莽撞。

要是再来过一次,我估计也会这么做,不过会在保全自身的情况下展开行动。

夏尔暗自反省了一下,方才开口。

“我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有点自不量力。”

“应该说年轻的冲动吧,当年我也有过那样一段时期。”艾佛森点起一支烟,“现在的你可不一样了,有能力做更多的事情了,说不定有一天在街边都能听到你的名字呢,呵呵……”

“借你吉言吧。”夏尔也笑了笑。

艾佛森叼着烟走上前,给了夏尔一个大大的拥抱,并嘱咐:“没了SCPD这身装备和这层皮,今后你可得加倍小心。”

“我明白。”

艾佛森松开夏尔,捏起嘴边的烟弹了下烟灰,并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块白色肋骨。

“特别小心点那玩意。”

“保重身体,有什么麻烦记得联系我。”艾佛森说完上了车,与夏尔挥手告别。

“这话现在应该换我说了,艾佛森,你才是,有麻烦记得联系。”

夏尔面带微笑,挥着手目送艾佛森驾驶警车离去。

在这之后,夏尔上楼时又发现身后二人的脚步声,但他并不太在意,与往常一样回到房间将门锁好。

窗外,临近几个街区的道路上,不时就会传出车辆的碰撞声,接着升起一道灰烟,本地居民围绕急救线公司工作站点展开的驱离行动还在继续,随着迪亚兹放出证据资料的增加,民众的怒火也会烧得越来越旺。

次日,夏尔差不多花了一天的时间将摩天楼附近几个街区逛了遍,并将沿途看到的小广告全拍了下来,准备将照片带回去进行整理,一个个试过去,直到找出中间人的电话。

相比那些看家护院或是帮派黑活,还是雇佣兵这本行当看起来顺眼一些,至少能称得上是助人为乐,能为邻里乡亲们解决一些麻烦事,还能捎带赚上一份糊口的钱。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

自由。

这座都市之中为数不多的自由。

这一天逛下来,身后的脚步从离开房间开始就一直跟着,途中甚至还多加入了一个人,从落脚时异常沉闷的声音可以听出,这家伙的身体改造程度应该有个45%左右。 四、麻烦上门 三人的脚步一直跟到房间外才消失,夏尔在门后观察了一会儿,外头几人的脚步声才消失。

直至现在,夏尔还是没能弄清几人的身份,尽管在逛街途中有多次机会转身与几人对峙,但这么做除了打草惊蛇之外,没有什么意义,除非动些真格。

需要等一个合理正当出手的机会才行。

夏尔将纸盒打包好的三份热狗放到小餐桌上,然后打开小冰箱瞄了一眼,剩余几袋冷冻速食,大概只够吃两天。

‘下午好,我是迪亚兹,感谢世界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准时收看我的个人频道,目前为止大家一直关注的急救线公司相关问题,该公司CEO切斯特尚未给出明确回复,此事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如果有更新的进展将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那么今天我们重点关注的地区,还是远星城的O区,一场离奇的大火一夜之间烧掉了二百三十一所房屋,目前已造成七十三人死亡,二百多人受伤,目前H、I、J三个区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各自在当地搜寻示威游行当晚出现在O区的民众,此事已经过去近一个星期,初步调查结果为几名街头小子所为,并且几人很有可能已经葬身火海,后续调查结果还得等待SCPD负责人放出。’

夏尔拿出一份热狗咬上一大口,接着舔舐掉嘴角的芥末酱,盯着电视屏幕大口咀嚼。

‘近日,以「阿拉顿」、「生命树」、「拉瑞康斯」、「微控智械」为首的多家公司分别将救援人员与救援物资运往O区,并得到当地民众的一致感谢。’

‘上述内容皆是出自主流新闻媒体,接下来我将说一些稍微不一样的内容,另一个不同视角下的一点小道消息。’

听到这里,夏尔一下子来了精神,又拿起第二份热狗。

‘首先,早前半个月以前,H、I、J三个区当地区域网内,开始涌现一批年轻人社群,一开始他们还讨论着彼此的梦想,最后演变为走捷径的过激行径搏一个名声。’

‘其次是关于H、I、J三区联合调查组的问题,似乎存在内外不同口径的嫌疑,据可靠消息称,这个案件最后很有可能会因纵火者的意外身亡而草草收场。’

‘最后,关于各大公司运送救援人员和救援物资的问题,恰好我刚得到了一份O区当地民众的第一手证据资料,那些运输浮空艇上除了救援人员和常规安保人员之外,还有一批专业律师组成的游说团体。’

‘这些救援物资与救援人员在抵达灾区附近后,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大批媒体进行摄像报道,在此期间,仅有一小部分物资被送到受灾居民手中。在媒体记者离开的半个小时后,这些救援物资与救援人员则被运往另一处地方进行封存,若有受灾居民想要领取这些救援物资或是接受救援人员的帮助,需要填写一份表格,内容大概涉及身份、土地财产、公司认同感……等几个方向。’

“以上,就是我通过个人渠道获取到的一些小道消息,更多关于O区的最新进展,请持续关注本频道,我是迪亚兹,我们不见不散。”

我说那天「赫拉特」的浮空车怎么往北边飞,原来那边也有新的小道消息。

夏尔扯出一张纸巾擦去嘴角的芥末酱,然后将桌面上的纸盒收入垃圾袋内打包放到门口。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全是今日外出的成果,上面是以喷涂、贴、刻、画……各种方式在街头巷尾各处留下的联系方式,夏尔逐一拨去电话。

首先是刻在报废医疗车上的小广告。

“皮下装甲植入,3分钟无痛拆卸!拨打JXX-12666,第二颗心脏八折!”

电话接通后是一阵电锯嗡鸣声,其中还夹杂着俄语脏话。

“喂,没死透就赶紧说话!要装钛合金肋骨还是开膛手-腹部节肢?先说清楚——”

‘嘟…’

直接摁下挂断键。

然后是贴在垃圾箱内侧,覆盖着粘稠的蓝色荧光涂鸦的小广告,边上还散落着肢解成碎块的义体,广告下方还用血写着‘别*粗口*拍照,直接打电话。’

夏尔有点犯怵,但还是拨出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先是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金属的撞击声。

“你只有30秒——要装内骨骼甲壳还是自爆型肾脏?先说清楚,如果这通电话被SCPD追踪,我会远程烧掉你的脑机接口。”

夏尔话听到一半就想挂电话,但往后一听就不乐意了。

“来!你烧!能烧掉老子算你有本事!”

‘嘟…’

夏尔又直接挂了电话,接着划到下一张照片。

联系方式涂鸦在直拳街的公共电话亭里,边上还覆盖着弹孔和刀痕,电话机已经被肌肉比脑子多的二愣子拳击手锤成了一坨废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低沉电子音混杂枪械上膛声。

“佣金按尸体完整度计算:全尸3000星币,碎块八折,只留DNA样本五折,「高天之光」榜单目标另议。”

听到这里,夏尔来了精神,赶忙接话:“你是中间人?不是也没关系,你那里缺人手吗?”

“*粗口*同行跑来抢生意了是吧?闲着没事干不如多去O区看看有没有七成熟的尸体捡,跑来我这消遣,滚吧你个*粗口*。”

‘嘟…’

电话被挂断了,夏尔不满地嘟囔。

“哪个地方的佣兵这么没礼貌?”

下一个!

一阵迷幻摇滚乐在手机那头突然炸响。

“试试我们的新货“海妖耳语”!只要往耳后轻轻那么一贴,就能让痛觉神经爽上天!让你的大脑高潮72小时!”

“有啥副作用?”

“顶多就是看到数据幽灵的幻觉在眼前晃荡,或者永久性ED,但是这种小事谁在乎呢?”

‘嘟…’

夏尔又挂了电话,感觉和这些发小广告的家伙交流起来太费劲了,准备躺在床上小歇片刻。

就这样,一直打电话折腾到了深夜,才从海量的小广告中筛出五名中间人的联系方式。

这几名中间人刚开始说话倒还和和气气,一上来就先询问了一下身体改造情况和曾经从事过的行当,在得到改造程度为零的答复后,话里的和气一下子就少了几分,态度恶劣的那位直接开始阴阳怪气。

‘打西边来的少爷逃出来体验生活是吧?我这庙小,可伺候不了你这位主,请出门左转隔壁。’

‘想靠着你身后跟着的那些安保在这座城市闯出名堂?我是不清楚你到底是被梦幻虚拟体验洗脑还是吃错了药,总之就你那安保团队的tier-3战斗义体?上次有个比拟多两倍植入体的大人物,现在他的脑皮层正在黑市当区块链储存盘用。’

‘听好了!愣头青!也许你的家族能买下半个轨道空间站,但却买不通死人,而我,恰好认识所有会呼吸的坟墓,滚远点,别来没事找事!’

“嘿!小子!你知不知道,你那颗装着MBA知识的脑袋,在Q区的垃圾场里就只值12星币,而我认识的人却会为了半块蛋白肉饼干掉你。”

……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哪里看着像少爷?

早上起晚点怎么了?

夏尔感觉自己和这些高深莫测的中间人存在很深的代沟。

当然也有什么话都没说的中间人,客客气气地表示已经保存了联系方式,有活再联系。

翌日,夏尔睡醒刷牙洗脸,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外观与一周前判若两人,面部轮廓分明,皮肤富有光泽但透着些许苍白,头发从枯黄恢复为深黑泛灰的色泽。

两条手臂上的烧伤痕迹结出硬痂,似皮屑般一块块脱落,露出粉红色的嫩肉,并恢复为烧伤之前的状态。

躯干四肢肌肉也变得充盈饱满,拳头稍微捏紧,就感觉体内涌现出使不完的气力。

夏尔踩着小跳步,对着镜子凭空击出两记刺拳,耳畔拳风呼呼作响。

这样的惊喜是短暂的,待彻底平静下来时,心中却会浮起更多的不安。

夏尔已经习惯房间小餐桌上那块白色肋骨的存在,出门时也会将其带上,以免在关键时刻蹦出来坏事。

这会夏尔刚从冰箱里取出速溶玉米粥撒上麦片坚果碎加水丢进微波炉,并调好合适的温度和时间,那头门铃就响了起来。

夏尔疑惑地来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瞅,可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方门缝还不断涌入浓烟吗,外头很快就传来了几声叫喊。

‘着火了!’

‘快跑啊!’

‘都快出来!’

‘别被堵房里了!’

……

夏尔被这又是烟又是喊叫的氛围搞得也有点心绪不宁,犹豫了一下直接将门打开,准备找人询问一下情况。

然而他刚把门拉开一个口子,一只钢铁大手忽然出现在视野中,‘嘭!’地一声抓住门扇阻止房门闭合,接着骤然发力将门向外拉开。

一张熟悉的大脸从门上方探了出来,咧嘴发笑:“嘿!听说你刚从FAL离职是吗?咱俩差不多该叙叙旧了。”

话音刚落,另一只钢铁大手从门外探入,一把抓住夏尔衣领往外扯。

在瞥见小臂上黑曼巴的压花图案时,夏尔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身份。

达西拳击,拳击手,克比,之前跟这家伙在电梯内发生了一些小摩擦,没想到这货还挺记仇。

夏尔勾起嘴角,右手抓着门把手往回拉,左手虎口朝下扣住那只钛合金手臂,较为脆弱的腕部关节在虎口钳制下发出金属的哀鸣声。

‘咔硌硌…’

“喂!有点古怪——我扯他不出来!”克比太阳穴青筋暴起,一手抓门一手拉扯的动作看上去十分吃力。

他强提一口气大喊起来:‘你俩愣着干什么?快动手啊!’

话音刚落,只见两名深色皮肤梳着脏辫的男人,从左右两侧走廊冲了出来,手中各抓着一罐镇静喷雾,他们掩着口鼻,照着夏尔的面部就是一顿乱喷。

下一刻,夏尔两眼上翻,手上的力气尽数丧失,身体一软就直接倒了下去。

“搞什么飞机?你不是说你手拿把掐的吗?”脏辫男指责克比。

“我倒还想问你们呢,搁着楼里蹲了个把月,连目标底细都没摸清,你还在这叫?”

“不就是个快死的家伙吗?一天吃止痛药比吃饭还多。”

“不对啊,我看这家伙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你快过来看。”

“是不是去卖钩子把病治好了?”

“管他呢!他活蹦乱跳的才好,现在浑身都是宝,这下不光能捞回本,还能大赚一笔。”

“别忘了我的那份。”

“你们先把这家伙带回去,我看看屋里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

夜幕降临,连接O区与J区的6号公路相隔仅一公里路程的地方,一尊庞然大物蹲踞在丘陵低洼地带,路口的道路指示牌边上,还竖立着这家屠宰场早已锈蚀的招牌‘杰克屠宰作坊’。

漏电的粉紫色灯管在雨中发出电流过载的嗡嗡声,蒸汽管道排风口内喷出的黄绿色废气推开雨幕,露出屠宰场锯齿般的外墙,混凝土表面布满了防护涂层剥落后的溃疡状瘢痕。

冷库内,低温白雾中悬浮着数千枚改造动物的心脏,人工瓣膜上「杰克食品庄园」的公司LOGO在结霜的观察窗后忽明忽暗。

位于冷库中央,在那些动物心脏组成的围帘内,是一座用黑色薄膜包覆起来四方形空间,场地内,金属置物架上摆放着零星几盒药物与医疗器械,多个低温冷冻器官保存设备。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小型等离子手术刀与超声波清创仪,一台便携式生命体征检测仪,可事实显示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关键数据。

昏迷的夏尔此刻正躺在一架由坚固金属支架和复合材料板制成的手术台上,被拘束带和金属扣固定住全身,一旁的LED无影灯投下冰冷的蓝光。

一名身着深灰色紧身连体防护服的男人,腰间还系着一条多功能战术腰带,上面挂满了各种小型工具和医疗用品,如便携式药品注射器、小型急救包、电子止血钳……等。

“就你俩人?不是说还有三人?”医生询问。

“那傻大个仗着自己拳头硬,想尽办法占我俩的便宜,早知道就不拉他入伙了。”

“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你看你这老身板从Q区跑来J区一趟也不容易,想不想多挣点钱回去?”

“哦?说来听听。”

“待会收工时,等克比回来,你就少报一部分金额,多出的那些我们仨分,怎么样?”

“这我倒是没意见……可万一那家伙看出问题来,我们这几个可不够他打的。”

“克比那傻大个能看出什么?就是一臭打拳的,脑子全让肌肉给挤了,你就放心好了,就算真被他看出问题,随便哄哄他也就消停了。”

“行,那我就按你们说的来。” 五、骨肉生意 “要不你先大概跟我们讲讲这家伙值几个钱?”

黑市医生看着体征检测仪上起伏的数据,爬满老人斑的双手颤抖不止。

“老实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活力的身体,出生在这个时代,这座都市特别是O区的人,几乎看不到这样健康的身体,连在出身在最西边享受奢靡生活的老爷们都不具备这种身体素质。”

“哦?看来是捡到宝了,继续说下去,说些我俩爱听的。”

“主要器官保守估计也得值个30万左右,肝脏8万,眼睛5万,可惜我们手头没有录像设备,不然手术全过程的影像也能卖个3万左右。”

“这么说,我们不光能补上购买债权的钱,还能大赚一笔?”

“没错。”

“那就赶紧动手吧!”

“着什么急,这种活得慢慢来,你不是说已经租下这家屠宰场冷库的一天使用权吗?”

“是啊……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我倒是认识屠宰场工作那个家伙,不过他早把脑子磕出毛病来了,我怕他半夜突然发病跑过来。”

“……算了,这也不算多大问题,你就慢慢忙活,把那些值钱的小宝贝伺候好,有我给你把风,放心!”

其中一名绑脏辫的深色皮肤男人掀开薄膜门帘,离开临时医疗场地,在附近守着。

剩下那名男人则开始留下担任起医生助手。

黑市医生拿起手术刀,来到手术台前,由下而上将夏尔的上衣切开,露出肌肉匀称的胸膛。

紧接着,招呼助手将等离子手术刀推来,然后打开主机,调好功率和频率等能量参数。

他采用类似握笔的方式持握等离子手术刀手柄,将刀头轻轻接触夏尔平稳起伏的腹部正中线。

等离子体的作用下,腹部皮肤组织中的水分被迅速加热汽化,开始切割深入皮下组织,按照预定的切口线,以均匀的速度和适当的压力推动刀头,由下至上完成开膛。

深色皮肤男人在黑市医生的指挥下,准备好拉钩等器械,将切口周围的皮肤组织连同切断的肋骨一块块、一根根地拉开。

而黑市医生早已被夏尔胸膛内充满生机与活力,蓬勃跳动的脏器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地发出惊叹。

“刚才我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仅凭生命体征检测仪上的数据,就得出结论实在太草率,这点我得反省一下。”

黑市医生连连赞叹,同时伏低身子探头往腹腔里瞅,感受着脏器涌动时的热流拂过面颊,仿佛从中能感受到自己早已失去的年轻活力。

“果然还是得眼见为实啊!这下子价格还得往上提一提。”

“嘘……小点声。”脏辫男把手指放在唇边,压低声音往门口望,“我们还可以打个商量。”

“按你之前的价格来怎么样?多出来的那些……咱俩私底下再分,怎么样?”

“我正有这个意思呢,就按你说的办,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黑市医生与脏辫男轻轻击了下掌,以示庆贺。

深夜冷库内,本该只有制冷设备的嗡鸣声和生命体征检测仪发出的‘滴答’声,但此时却突然冒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那我呢?”

黑市医生与脏辫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忙转头看向声音传来处。

只见夏尔不知何时早已醒来,一对深蓝色眸子直勾勾盯着二人,唇边还挂着冷笑。

脏辫男看到夏尔身上除上身外全被拘束带和金属环禁锢着,心底里稍稍安心了一些,于是略微不满地看向黑市医生。

“他怎么醒了?”

“鬼知道啊!反正我对药量的拿捏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在动手之前有没有发现他磕过什么脱敏类药物?”

“之前他应该没少吃止痛药!”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赶紧上前给他补上一针就是了!”

脏辫男刚从置物架上拿起注射器,就听见手术床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怪响,转头看去。

“你看上去是一位经验非常老道的医生,像我这样被你‘照顾’过的病人一定不少吧。”

只见夏尔说话的同时,正缓慢挺起上身,捆住他双臂的金属环被以蛮力扯断,拘束带一侧接口直接崩断,强大的反弹力使拘束带在空中挥舞发出破空声,将手术床一侧砸出一个凹陷。

“快!快!快!”

在黑市医生的催促下,脏辫男浑身冷汗直冒,加快吸入强效镇定药物的速度,三两步冲向夏尔,并对准其大腿就扎了下去。

此时,夏尔上半身已挣脱束缚,右手疾探,一把就抓住了脏辫男的小臂,任凭后者如何发力,甚至手脚并用蹬着手术床都无法挣脱。

夏尔左手逐一将下半身的拘束带和金属环以蛮力扯开,同时右手也略微发力,脏辫男小臂被抓住的部位如海绵般塌陷下去,整只小臂肉眼可见地变为青黑泛紫的颜色。

“额…额…额…”

脏辫男好似被捏住脖颈的鸭子般仰着头,嘴巴大张朝着天花板,喉咙内只能挤出几声微弱的喘息,极致的痛楚仿佛有了实体,想从他鼓胀的咽喉里钻出。

夏尔解开下半身的束缚,将自己胸膛左右两侧的挂钩一个个摘下,接着从急救床上跳下。

那名黑市医生眼看着眼前自己刚才的病人,胸口处开了一朵血淋淋红花的男人,用左手将自己的肋骨一根根扳了回去,那道等离子手术刀留下的切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间男人上身便恢复如初。

目睹了这一切,他如何还能淡定,心底早已被恐惧占满,腿脚哆嗦着后退,然后头也不回的逃离。

夏尔立即发现黑市医生的行动,于是随手从手术工具车上拿起一个电子止血钳,左手轻轻一抖。

黑市医生背后绽开一朵雪花,摇摇晃晃向前栽倒,并将圈起这处医疗设施空间的黑色塑料薄膜扯落,露出冷库内悬起的数千枚改造动物心脏。

“啊————”

“啊!啊——”

被夏尔抓住小臂的脏辫男忽然发出尖锐的痛苦嚎叫。

“你看你,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居然也不装个疼痛抑制器,这下子吃苦头了吧?”

脏辫男脑海似乎已被痛苦占满,对夏尔说的话没有多少反应,只是一味地发出哀嚎,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安静的冷库内忽然出现尖叫声,自然引起了另一名脏辫男的注意力,他飞快越过那些悬吊起来的动物心脏,先是发现了黑市医生一动不动的身体,然后就是自己同伴和夏尔身影,他迅速掏出一把微型冲锋枪,并开始破口大骂。

“喂!你们*粗口*在搞什么鬼?!这老头怎么躺着了?”

“哪有医生给病人做手术只安排两个人的?”

说话间,夏尔将身体缩在脏辫男身后,架着人肉盾牌缓缓靠近另一名持枪脏辫男。

眼看夏尔逐渐靠近,持枪脏辫男开始陷入焦虑,他咬着牙说:“别怪我,兄弟,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了,居然被捆那么严实的家伙抓住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微型冲锋枪喷吐火舌,一连串子弹尖啸着着射向夏尔。

夏尔早有准备,屈身撤步,左手紧贴在脏辫男后背,腰臂发力猛推。

人形沙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呼啸着飞向持枪的脏辫男,几乎完整吞下了那把微型冲锋枪射出的所有子弹。

夏尔借助冷库内悬吊起来的动物心脏作为掩护,从侧面接近持枪的脏辫男。

持枪脏辫男的视野被正面抛来的同伴身体缩减,失去了夏尔的踪迹。

由于过多专注夏尔的行踪,他根本没注意到同伴身体的飞行速度,被砸了个正着,两个人面对着面,顺着冷库光滑的地板滑到墙角。

“啊——*粗口*的,怎么这么疼?!”

他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身上失去气息同伴的尸体重得吓人。

“滚啊…滚开!*粗口*起开!”

就在他叫骂之时,夏尔的脑袋从同伴尸体上探了出来,身上冒出高温的烟气在白雾浮动的冷库内清出大片的空白。

脏辫男仔细一看,眼前男人面部肌肤上浮现轻微烫伤的褶皱,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些褶皱就已经被完全抚平。

此时,他才发现男人的手正按压在自己同伴尸体身上,将他整个人压制在墙角动弹不得,方才持枪的双手恰好被压在腹部,已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你前段时间经常在我房间外的走廊上出没对吧?”

“那…那又怎么样,走廊又不是你家的地!”

“我倒是没那个意思,我主要是想问清楚情况,担心认错了人,毕竟你们一个个长得都大差不差。”

“我*粗口*骂谁呢?!”

听着脏辫男的叫骂,夏尔皱了下眉头,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力道缓缓加重。

脏辫男脖子以下位置慢慢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胸腹的空气好似要被挤出喉咙,赶忙开始求饶。

“嗬…咳咳…不,住手!”

“看来大家都是熟人了,那我稍微问几个问题应该不过分吧?”

“……问,问吧。”

“我记得你俩平时只捡尸的对吧?今天怎么跑来敲我家门?是接了什么活?还是单纯的想不开?”

夏尔刚问完话,就看到脏辫男眼睛骨碌转了几下,嘴角勾起冷笑,手上力道忽然加重些许。

“呕——”

“哕——”

脏辫男发出难听的干呕声,仿佛体内脏器快要被挤出喉咙,口中不停发出空气拨动声带的公鸭嗓音。

“如果你不好好回答的话,我担心过来给你们收尸的人需要挑上很久时间,才能把你俩的身体彻底分开。”

脏辫男大口喘息几声,赶忙开口:“嗬…嗬…嗬…我说!我们找你是为了收债,我们几个凑了点钱低价买了你的债权。”

“你还真是不会好好说话,FAL怎么说也是一家公司,怎么会低价把债权卖给你这种街头小瘪三呢?”

夏尔手头刚放松的力道又开始加重。

“你是从FAL离职的人,你应该知道他们的的情况,现在他们公司都快被冲烂了!我手头有证据!就在兜里,虹膜解锁就能看到!”脏辫男急忙辩解。

夏尔空出一只手摸出脏辫男的手机,先后通过虹膜、指纹、掌纹、人脸……等多种生物识别手段,费了半天劲才打开秘钥,看到一份通过生物特征与债权人身份绑定的协议证明。

“你特意买下我的债权,应该不是什么巧合吧?”

“主要是15万的价格……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其次是因为比较熟悉了解嘛……你突然之间病情康复,活蹦乱跳的,很难让人不动心。”

在多次确认协议证明没有备份后,夏尔直接将债权文件作废,将自己身上的债务一笔勾销。

“这事我得多谢你,这次我就放过你……”说到这,夏尔忽然话锋一转。

“你这位好兄弟的事,应该不会赖我头上吧?”

“当…当然不会,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还有……我的错!都怪我们没有眼力见!”

无债一身轻的夏尔心情不错,暂时不想计较今天发生的这些不愉快。

夏尔将二人身上的武器没收,缓缓站起身,正准备离开之时,忽然发现冷库的气闸门正缓缓升起。

于此同时,男人洪亮的嗓音也从门外飘了进来。

“我这完事了!那家伙穷鬼一个,房间里全是药罐和一堆垃圾,最值钱的也就一把左轮,我给带回来了,你们这完事没?”

混纺材质亮色拼接运动长裤包裹着男人粗壮的下肢,拉链开衫下是大块健硕的肌肉,手提一个热狗品牌的塑料包装袋。

男人粗壮的形体逐一呈现在夏尔面前。

夏尔淡定地与冷库门口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对上视线。

“喂!你们*粗口*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会儿脏辫男刚推开同伴的尸体,忍着下半身的麻木感起身,忽然听到克比的大喊,忙看了过去开口劝阻。

“等下!你先别激动!听我给你解释,计划有变,我们有别的赚钱路子!”

见克比怒目皱眉,他顿时冷汗直冒,继续补充:“那个黑市医生,还有我脚边这家伙,都已经死了,他俩的尸体和那些医疗器材,都能卖上好价钱,我们俩……不,我们仨分!”

克比光滑平整的脑回路转了几圈,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六、老橡树 克比光滑平整的脑回路转了几圈,很快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干!你们*粗口*想跟老子玩黑吃黑是吧?告诉你们!这种场面老子见多了!”

大发雷霆过后,他飞快地掏出从夏尔家里搜到的「夜城猎手」.338左轮,举枪瞄准疯狂扣动扳机,直接将弹巢清空。

脏辫男与倒地的同伴一瞬间就被多颗.338子弹命中,身体被撕扯地东一块西一块,鲜血涂满大半个冷库。

夏尔身影的消失令克比震惊地瞪大双眼,早在他举枪的那一刻,夏尔的身影犹如抽帧般原地消失。

他赶忙环顾周围,同时匆忙从口袋里取出子弹填入弹巢,随后不经意间,听见侧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赶忙将填入三颗子弹的弹巢收回,同时按下击锤,毫不犹豫地举枪转身射向侧面。

在子弹即将命中的那一刻,夏尔的身影再一次如抽帧般消失,子弹尖啸着在冷库墙壁内留下二处巨大的凹陷,墙体内的制冷管道迸裂出冷凝水,使得冷库内的整体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克比还以为自己的眼部义体被病毒影响导致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四周,忽然瞥见视野一角探出一片衣角,身后也感觉到了莫名的暖意,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旋身摆臂,沉重的手臂义体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嗡————”

被拉长的的嗡鸣声鼓动耳膜。

下一秒,克比发现自己的双条小臂完全失去知觉,「夜城猎手」随之落地,于此同时,体内的痛觉抑制器自行启动,向大脑顶叶发送信号,麻木取代了痛觉,完全遮断对危机临近时的感知。

“嗡————”

大腿以下也失去了知觉,克比像个巨型布娃娃一样栽倒在地,眼中还充斥着茫然。

两把被高温烧得通红的复合陶瓷结构微型冲锋枪坠地,弹簧、拨杆、击针……等配件混在陶瓷碎片内散落一地。

“呼呼呼……”

夏尔两只手掌被烧得通红,呼吸无比沉重,身上的衣物被高温烧得千疮百孔,发丝末端燃起点点红光,散发出蛋白质的焦臭,身体表面的水分不断被蒸发成雾气,接着出现褶皱烧伤,但又很快被修复,伤害与修复两种力量在不断进行着拉锯。

夏尔忍着剧痛转身去翻找地面上散落的脏辫兄弟二人,顺利地从其中一个碎块的口袋里翻到了一罐止痛药。

夏尔将药片咽下,全身上下的灼烧痛楚渐渐褪去。

亲眼看着自己掌心的烧伤红肿逐渐消退,恢复为健康的光泽,夏尔不禁感慨自己身体的惊人变化。

而被夏尔踩住背部的克比,四肢关节处已被微型冲锋枪的5.56子弹射得千疮百孔,一时间血流如注。

而克比还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危机,带着满脸的困惑拼命扭头想弄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夏尔刚瞅见地上熟悉的热狗品牌塑料包装袋,还有从中散落出来的熟悉摆件和物品,其中还有一枚银色勋章,一股火气忽然就烧了上来。

脚上的力道缓缓加重,但克比的反应却只是连连咳嗽,即使憋得满脸涨红,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方才对方脏辫男那套手段,似乎对眼下这位安装了痛觉抑制器的拳击手不起作用。

夏尔将「夜城猎手」拾起,检查了一下弹巢,接着将冰冷坚硬的枪口抵在克比的后脑门上。

很快,脚下那具强壮的改造躯体犹如触电般有了反应,开始哆嗦打颤。

“等下!我……我有关于与你的消息!FAL那边的消息!”克比赶忙叫喊。

夏尔双眼微睁,伏下身半蹲着继续询问:“把事情说清楚,我放你一马。”

“FAL内部出了个叛徒,把他们底下员工干的破事全捅了出来,搞得人尽皆知,他们好像已经大致确认泄密者的身份了,正准备把人解决掉。”

“FAL派人来找过钢拳兄弟会,给了几张照片让我们找人,我没记错的话,那上面就有你之前的照片,现在他们估计认不出来,要不是那俩黑哥对o5摩天楼比较熟悉,他们也认不出你来。”

“是吗?你说的听上去没什么毛病,不过,我还有几个疑问……这事你上报钢拳兄弟会了吗?”

“当然没有,报上去了哪还有的赚?我是准备做完这桩生意再带一部分DNA样本回去交差的。”

“你看上去的蠢样都是装出来的吧?想赚两份钱,真有你的啊……对了,FAL那边除了让你们找人之外,有没有找别人?”

“不清楚,我们钢拳兄弟会负责就只有几人,其他区的嫌疑员工应该是派别人去找了。”

“行……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今天这桩生意,应该就你们四人参与对吧?”

“对……”克比迟疑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忙开口求饶:“别开枪,饶了我,我绝不会将你的信息泄露出去的!”

“怎么会,我说放你一马就会放你一马。”夏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迈过克比的身体,踏上通往地面的台阶。

屠宰场的车间侧门缓缓打开,举目可见远方林立的霓虹高楼。

点滴雨水伴随阴森月光中顺着门缝钻入地下设施内,夏尔还穿着被烧出多处破洞的衣物,被夹着雨水的冷风一吹,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

夏尔将车间门彻底推开,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台阶下方传来克比的哭喊。

“不要走!帮帮我!求求你!哪怕只把我送回O区都行,送去萨迪诺家族那边也行,只要别把我丢在这里!求求!他们……明早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一定会被挂在冷库里的!”

夏尔身体顿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月光如轻纱般披在他半边身子上,那对眸子已泛起幽蓝冷光,漠然俯视着台阶下方那具挣扎蠕动的躯体。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差一点…只差一点点……我差点就成为那个被挂在冷库里的人。”

“这一夜也许会非常漫长,好好享受吧……”仅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夏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克比的视野中。

“不不不!别走!帮帮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别走啊!*粗口*滚回来,杀了我!快…求求……”

地下冷库外,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被地面上细密雨点落地的滴答声淹没。

屠宰场门口,正停着一辆未熄灯的摩托,细雨拍打在有着流畅金属线条的车体上,车头尖锐突出似獠牙,加上那在月光下那极具攻击性的凌厉轮廓,好似一只合金浇筑的赛博猎豹趴伏在地面上假寐。

眼前这台崭新的摩托车,钥匙还未拔出,发动机余温尚存,由此可见车子的主人刚离开不久。

夏尔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并翻找起摩托车收纳箱,很快就找到一套连帽卫衣和备用运动长裤,还有一部眼熟的手机,用指纹试了一下,顺利完成解锁。

看来这是想拿我的手机和DNA去跟钢拳兄弟会高层交差,要真让他得逞了,这手机里或许真能找到一些残余的犯罪证据痕迹。

夏尔稍加思索,就大致猜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之后,夏尔迅速给自己换了一身打扮,随手将自己已经烧焦的衣物抛下。

“这辆摩托就当是你在我家搜刮物资的回报吧。”

夏尔戴上头盔,捏住把手轻轻转动,低沉而又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霎时间打断了夜晚屠宰场的寂静,一声声巨兽的咆哮从排气管内滚滚涌入,不断震颤着空气。

似曾相识的感觉唤醒了夏尔心中的悸动,那种心潮澎湃的热血。

夏尔将身体伏在摩托车上,一人一车疾驰而去。

随着油门的加大,声音愈发高亢激昂,尖锐的呼啸声,加速时引擎发出密集的鼓点声,似一道闪电划破寂静黑暗的雨夜。

夏尔骑着摩托,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J区南郊沿着6号公路回到了O区。

打开713号房间的门,亮起灯,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片狼藉,不光是桌椅全被掀翻,连收纳箱里的杂物都倒了一地,微波炉内加热的玉米粥也被倒在地板上,几件衣物也被当做抹布随地乱扔……

夏尔掂量了几下手里崭新的车钥匙,气很快就消了下去,就当是家里来过一个熊孩子。

一番大扫除过后,时间已是凌晨,夏尔洗了个澡就躺在了床上,手里还捏着那块白色肋骨,翻来覆去地观察。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拿起一看,那是来自‘中间人3’的备注联系号码。

夏尔稍许迟疑后,摁下了接听键,手机那头传来略显苍老的声音。

“喂,我是老橡树,好消息,来活了,明早九点,灰网。”

夏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通话就已被挂断,像是单方面通知,透着一种不容质疑的强硬意味。

夏尔并未太在意,稍微把玩了一会儿白色肋骨,然后闭上眼睛关注身体的变化,但仍一无所获。

目前看来,那枚白色肋骨似乎只是让我身体发生了某些改变,但所谓的‘代价’还无法觉察。

老乔在消失那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从最后接触时老乔的表现来看,那几桩赛博精神病案件很有可能就是他干的,他平时除了多喝点酒之外,很少表现出暴力的一面,难道是由于某些原因导致失控了吗?

夏尔拉开床头柜最下一格的抽屉,取出「夜城猎手」推出弹巢,看了一眼填满巢格的.338口径子弹,感觉莫名的安心。

失控预兆看起来还没出现,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夏尔沉沉睡去。

次日,定在八点的闹钟将夏尔从床上拉起。

匆匆洗漱过后,夏尔下楼骑着摩托车向北驶去。

O区中部,靠近I和J两个管辖区的西边,是整个O区最人流量最大的商业区,「灰网」正好位于那条街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摩托车的轮胎碾过开裂的柏油路,全息广告的残影倒映在路面积水中。

商业区门口的义体诊所门口摆着一具发光的人体解剖模型,机械心脏每跳动数下,就会弹出一个「拉瑞康斯」的浮水印LOGO在人体模型体内游动。

不远处,两米高的全息牛肉面招牌正被隔壁情趣用品店的仿生机器人模特舔舐,硅胶舌头表面印着的条形码,与牛肉面的汤汁混淆在一起。

夏尔将摩托车停放好,离开停车场后绕到侧面才发现挂着「灰网」招牌的地下入口。

就在夏尔进入地下阶梯时,另一道身影不知从哪窜了出来。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头侧分暗青杂灰色长发贴着后颈,上身穿着黑色立领皮质风衣,下身多功能战术长裤,衣服内衬厚度有些不寻常,腰间别着一把轻型手枪。

夏尔大致能猜到眼前这位应该是同行。

然而,夏尔观察的视线还没来得及移开,就与年轻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一时僵在原地,只好挤出笑脸缓解尴尬。

‘看什么看?’‘看你*粗口*呢?’

本以为这位年轻人高低得整两句这样的话,但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年轻人也瞥了夏尔一眼,同样挤出笑脸来。

原来同行之间相处也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恶劣嘛……

对雇佣兵这行存在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之类的偏见,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地下阶梯尽头,灰网门口的钢化玻璃门前,正站着两名改造过手臂义体的男人,一高一矮,腰间前后各别着一把中型手枪与微型冲锋枪,从墙面上的拳头帮派涂鸦符号可以看出,这里归钢拳兄弟会保护。

“喂,来干什么的?”其中一名安保抬手喝止。

另一名安保也迎上来拦住了年轻人。

“我找老橡树。”夏尔直接开门见山。

一旁的年轻人先是表现出短暂诧异,紧跟着也点头,“我也是找老橡树的。”

俩名安保听完眼前二人的回答,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高个子安保一对光学义眼亮起红光,「钛核」的LOGO水浮印从瞳仁中划过,一闪即逝。

他略微往年轻人身上一扫,旋即发出冷笑。

“12%?呵…你在开什么玩笑,老橡树可不会跟你这种货色谈生意。” 七、首单委托 高个子安保赶苍蝇一般不屑地摆手,接着又用义眼扫向夏尔,他短暂惊讶了一瞬,旋即便开始大笑起来。

“啊哈哈……”中途还不忘调侃,“这里是成年人来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幼稚园。”

“你联系一下老橡树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安保看了一眼边上的同伴,轻蔑地笑了起来。

“哈哈……要是每个人想进「灰网」都得联系老橡树,那我俩还怎么吃这碗饭?”

“你俩是成心跟我们过不去是吧?就不怕耽误了老橡树的生意,回头找你们算账?”年轻人开口威胁。

“在老橡树手底下接活的人多了去,根本不差两个连门都进不去的路边货色,明白吗?”

“老橡树可是亲口告诉我这个时间点过来的!”年轻人表现得十分激动。

“原来是个*粗口*愣头青,真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了?那是智能拨号懂吗?老橡树一天会联系几十上百号像你这样的人,你猜猜能接到活的人有多少?”

夏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几人的对话,瞥了眼时间,8:57,如果没猜错的话逾期就算生意告吹了。

果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按理说只要掏出点开门费就能轻松摆平,但很可惜,钱这玩意我也缺得很。

夏尔缓缓逼近至那名高个安保身前,冷笑着:“这么说,我俩想进去的话,得动点真格了?”

“你想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前提是你得有点真格才行,对……”安保话还没说完,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腰间的重量忽然被卸下一大块。

下一瞬,泛红滚烫坚硬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下颚处,将皮肤上的油脂与汗水被炙烤得滋滋作响。

‘咔哒!’

手枪击锤被扳下的轻响如雷般在脑海中炸开,他顾不得其他,赶忙踮起脚尖并抬高下颚,高举双手求饶:“停!停!住手!”

在此期间,他抱着些许期望,拿眼角余光瞥向自己的同伴,谁知另一把微型冲锋枪也已抵到同伴的脑门上。

“别别别……我知道,我知道你有真格!你才是整个「灰网」最有真格的!”

年轻人眨巴了几下眼睛,半天才回过神,感觉像是喝断片刚清醒过来一样茫然。

忽然感觉面颊传来灼烧感,他猛然惊醒,稍微定了定神,才发现灼烧感来自眼前身穿连帽卫衣男人身上飘出的烟气。

夏尔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枪举高,那名安保也不断踮起脚尖,对死亡的恐惧已经盖过了下颚处的灼烧感,只想尽可能离危险的枪口远些。

然而夏尔还在慢慢举起手臂,枪口的高度也在逐渐爬升,高个安保一开始还能求饶,但随着下颚的力量越来越大,整个人随之被举起。

他双手胡乱挥舞着,不敢去抓住夏尔的手臂,生怕手枪扳机忽然被扣下,接近两米高的男人只能像一条挂在钩上的大鱼般胡乱扑腾着。

“知道我最讨厌哪家公司吗?”夏尔偏头看向一旁的安保,同时颠了下左手的微型冲锋枪。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矮个安保咽下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答案是「钛核」,回头让你这位同事把眼珠子摘了,下次千万不要让我看到与那家伙公司有关的产品,不然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毕竟我这人平时精神就不太好。”

看着自己同事挂在枪口上扑腾的狼狈样,矮个安保忙不迭地点头。

夏尔将右手放下,高个安保当即摔到地上,像条脱水的大鱼一样捂着下颚不断发出喘息声。

“嗬嗬嗬嗬——”

“替你的同事保管好枪。”夏尔将余温未消的手枪一把塞到矮个保安怀中,烫得后者嘴里直抽凉气,但又不敢把枪丢出去。

“我们走吧。”

钢化玻璃门自动滑开,夏尔招呼年轻人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刚进入「灰网」,迎面撞上一块一米七高的全息立体广告——「创生智能」公司的牌面虚拟偶像正眨着眼,爱心符号飘出一段距离后散成几缕星光。

十二台吊顶投影仪将舞池切割成跳动的几何牢笼,悬浮圆台边缘的镭射灯管渲染出的虚拟海洋中遨游着一条全息鲸鱼。

穿着液态金属裙的舞女正在圆台中央翩翩起舞,周围一圈激光隔离栅栏时隐时灭好似为其伴舞。

“嘿,你也是来找老橡树的?”年轻人追了上来。

夏尔转身与年轻人打了个招呼。

“对,我是S,怎么称呼?”

“盖伊。”

夏尔与年轻人握手的同时,不忘提醒了一下。

“我记得干这行好像不能随便暴露真名。”

夏尔此话一出,年轻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当场僵住。

“刚才音乐声有点大,你说什么来着?”夏尔装模作样地掏了几下耳朵,又问:“我没听清,我叫S,你叫什么来着?”

“G,对,我叫G。”盖伊赶紧接话并抬高了音量。

“幸会,你也是刚干这行吗?”

说话间,夏尔撩开二楼楼梯口的门帘,并将手上恶心的粉色荷尔蒙黏胶擦掉。

楼梯间墙壁上不知涂抹了什么玩意,油光水滑的看起来让人非常不适,而且墙上还涂满了各类过激爱情动作的抽象艺术壁画。

“对,这也许是我接到的第一个活。”

“那巧了,我也是。”

“冒昧地问一句,你真的精神不太好吗?看着不像啊。”

“我那是在糊弄那俩憨货呢,顺带一提,我说我最讨厌「钛核」公司其实也是糊弄他们的,只是单纯地看他们不爽而已。”

“对付这种人就得连吓带骗!”夏尔露出冷笑。

“哦,这样啊。”盖伊一脸认真地点头,似乎真想把夏尔这番话记下。

夏尔随便找一名穿着豹纹仿生皮肤的流莺问了下路,得知老橡树就在三楼套房内。

二人很快来到三楼,接受两名安保人员的检查后将枪暂时卸下。

之后穿过一条两侧建有全息水幕墙的走廊,将尽头的豪华套房大门敲响,时间恰好跳到9:00。

“请进。”

听到套房内的回应后,夏尔推门入内,盖伊紧随其后。

套房内已被改建成私人的会客室,开阔的挑高空间以极简线条切割,落地窗将I、J两区城市天际线框成流动的画卷。

脚下地板铺陈哑光大理石,纹理如泼墨般晕染,与天花板的哑光金属格栅呼应。

隔断采用雾面玻璃与深色胡桃木拼接,半透的光影中隐约能看到披着黑色熊皮大衣的老人身影。

黑檀木办公桌后的老人指了指面前两张皮质沙发,邀请二人落座。

“坐吧,你们都很准时。”

“我就是老橡树,昨天跟你们联系过,怎么称呼?”

“S。”

“盖……”盖伊将话咽了回去,掩口轻咳一声,一脸正色地答道:“G!”

这位O区有名的中间人,已是活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身上那件熊皮大衣几乎陪伴他走过了大半的人生。

从他外表上看,似乎没有安装任何义体,双眼浑浊,鼻梁上挂着一副老花镜,面颊上爬满老人斑。

皮质沙发柔软舒适,几何纹路装饰皆是手工缝线,扶手处的黄铜包边略带一丝凉意,脚下的暖灰羊毛毯驱离了屋外带来的湿气,这一切都足以证明这位中间人生意之红火。

“你们应该还对这行没什么经验对吧?”

“看得出来?”盖伊问。

夏尔淡定地点头。

“当然看得出来,你们拨出的号码是我十几年前留下的,实在是让人怀念啊,那时候我才刚来到O区,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站稳脚跟,你们现在还能找到那个号码,我得感谢O区的朋友们还看得起我这个上世纪的老古董。”

“是啊,您在O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麻烦给我派个稍微简单点的活吧。”盖伊附和。

夏尔自打来到O区就一直在急救线公司任职,根本没接触过地下产业和帮派,对眼前这位老古董不太了解,而盖伊显然和自己半斤八两,这拍马屁的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这人一老就容易念旧,今天算你俩走运,找到了我以前的联系方式,前天我这刚接到了一单活,只需在这O区保护两名目标,三天,你俩正好,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没问题。”

盖伊见夏尔点头,也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好,那我就再跟你们仔细谈谈任务细节。”

老橡树调整了一下真皮座椅,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悠悠开口。

“明天两名来自岛外的游客准备来O区逛逛,了解一下这个区的风土人情与街头拳击文化,所以想找两名信得过的保镖,陪同玩个三天,当然游玩费用支出她们全包,路线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待会就发你们设备上。”

老橡树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这种耗时长的活最适合交给你们这样的新人去干,路上要是碰上几个不长眼的街头拳击小子,就当刷经验了,要是碰上实在摆不平的麻烦,就报上老橡树的名字,只要是在这O区讨生活的人都得卖我一个面子,怎么样?这可是一件难得的好差事。”

老人的笑容如同长辈般慈祥和蔼,言语间皆是为晚辈着想的谆谆教诲。

“这听上去确实不错,你老可真是O区最棒的中间人,难怪他们都这么尊敬您,哪天您要要是不在,那真是O区最大的损失。”

盖伊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内心的尊重。

“啊,对对对。”夏尔也在点头附和。

“咳……”老橡树抬手往下压了下将盖伊恭维的话打断,接着将最重要的部分讲完。

“薪酬是6000你俩平分,预付金是30%,一人900星币待会就会转到你们账户上。”

6000平分也就是3000,保护目标三天,对新人而言,这报酬绝对不算低,毕竟之前保护身为「阿拉顿」高管的伊诺杰琳,也只得到SCPD奖励的1200星币。

这门行当看起来竞争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啊……

不管怎么样,似乎都应该感谢眼前这位慈祥的中间人对手底下新人的照拂。

夏尔短暂思索过后,心底已经接受了这份工作。

“30%?”盖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略微不自信地试探着询问:“这……这好像不对吧?我听说一般情况下都是折中40%。”

夏尔饶有兴致地观察盖伊与老橡树的反应。

老橡树似乎对盖伊的反应早有预料,没有表现出不满,反倒开始劝慰。

“孩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你们现在的情况就是第一次接活,要是享受着老佣兵的待遇,可就坏了规矩,你应该也知道,干这行的最忌讳这个。我是建议你们先接下这单活,先甩掉‘新人’的包袱,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待遇的问题,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盖伊也不好再提意见,扭头看见夏尔点头,紧跟着也点了头。

“好,这才是聪明人嘛。你们先回去吧,明早两位游客过来时我会给你们地址,先把合同签了,钱马上就到账。”

二人先后签了合同,就离开了位于地下的「灰网」,回到地面上的停车场旁。

盖伊抱着臂膀不解地问:“S,刚才你怎么不帮我说两句话?”

“不好意思,我对这行的情况不太了解,要是我一开口把老橡树惹火了,他把我们赶出去怎么办?”

“啊?”盖伊一脸错愕,“不至于吧……”

“我开个玩笑。”

“可我看你刚才不是把那俩看门的收拾得服服帖帖,刚我们离开时,那俩货都不敢拿睁眼看我们。”

“街头打架撂狠话和坐下谈生意是两码事。”夏尔说完,拿出钥匙启动摩托车。

“好吧……”盖伊无法反驳,但注意力很快又被夏尔座下那辆崭新摩托车的流线型金属外观吸引。

“这辆车有点帅啊!少说也得六位数吧?”

盖伊眼中倒映出摩托车银色金属外壳的冰冷光泽。 八、岛外来客 “一位‘老朋友’送的,这位‘老朋友’跟我打了个赌,要是在我的房间内搜出比这辆摩托车更值钱的东西,那些东西就归他所有,若是搜不到摩托车就归我,结果你也看到了。”

夏尔直接瞎编了一个故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要能掏出六位数,我还用跑来干这四位数的活?”

“也是啊…不过你这老朋友出手也是真够阔绰的。”

夏尔不想在‘老朋友’的问题上深聊,直接转移了话题。

“你应该不是O区的人吧?你住哪?我送你一段路?”

“我住在I区,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一直在O区生活,这里可没有什么像样的交通工具。”夏尔拍了拍摩托车后座位,“上来,我正好跟这辆老伙计好好熟悉一下。”

“好吧,那就多谢了。”盖伊这才坐上后座。

夏尔戴着头盔,载着盖伊朝O区北面公路驶去,一路留下尖锐高亢的咆哮声。

摩托车犹如一道银白闪电在车流之间穿梭,其张扬凌厉的车身轮廓引来无数司机乘客的侧目。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部分钢拳兄弟会成员。

“喂,快看,前面那辆车。”

“怎么*粗口*看着这么眼熟啊?”

“你们*粗口*是不是傻!?整个O区就这么一辆「银豹」,追*粗口*的啊!”

……

“呜————”

盖伊正将脑袋缩在夏尔背后,两侧气流声呼啸而过似女妖尖啸,劲风刮得脖颈和耳朵生疼。

这时,不和谐的声音撕开了风声构建的帷幕。

“铛!”

“铛!铛!铛……”

一连串的子弹从后方射来,在地面上迸溅出火花,同时还有水泥水片飞溅的“噼里啪啦”声,左右两侧的车辆也被反弹的子弹击中,在车体表面留下小小的弹坑。

不少司机受到惊吓,猛打方向盘或是急踩刹车,从而引发后续一连串的撞击追尾事故。

“后面好像有人在用枪攻击我们!一辆肌肉车!”

夏尔老早就听到了动静,并通过后视镜确认来者的身份,钢拳兄弟会。

所以此时非常淡定地问:“掏出武器来,干他丫的!”

“车流量太密了,我担心会殃及无辜,我这枪法可不咋地,也没安装辅助瞄准系统。”

盖伊扭头望着身后追击的两辆肌肉车,车窗分别伸出一把自动武器,不停喷吐着火舌。

“不打就只能跑了,你抓紧。”

夏尔说完,缓缓拧动油门,引擎发出的鼓点声愈发密集,每一声鼓点都伴随着强大的动力输出,巨兽的咆哮从排气管内滚滚而出,震颤着空气。

在通过由北向西的弯道时,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在夏尔超常身体素质的把持下,紧贴车流边缘有惊无险地以高速在弯道内画出一条惊险的弧线。

身后两辆肌肉车被堵在拥挤的车流中,钢拳兄弟会几名成员只能将身体探出窗外,气急败坏地叫骂。

在驶入I区后,夏尔再往后看,早已不见钢拳兄弟会成员的身影,他们也只能在O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蹦跶。

盖伊下了车,抹掉额头的冷汗,被风一吹整个人就打起了冷战。

“那些好像是O区本地帮派的人?”

夏尔思索了半晌,才给出解释。

“也许是我那位‘老朋友’买车的钱来路不正吧。”

“难怪……”

“那明天见,祝合作顺利!”

夏尔在得到盖伊的联系方式后,不等盖伊往下追问,骑着摩托车掉了个头,一拧油门就往南边驶去。

原路返回O区钢拳兄弟会可能会在路上设伏,只能从J区绕回O区。

回去路上比想象中要顺利,夏尔回到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并盖上防尘布,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来自老橡树的转账信息也很快发到了手机上,夏尔打开冰箱看着里头最后一份食物,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把冰箱给合上了。

夏尔简单收拾过后,决定下楼吃一顿好的。

之后的时间,夏尔买来了几瓶变色涂层喷漆,自己动手把摩托车扎眼的银白色改成了哑光黑,尽管手艺差了一些,但只要不仔细观察,还是很难发现瑕疵。

一番忙活下来,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老橡树的短信直到中午才出现。

‘雇主已经到O区了,S,祝你俩好运。’

夏尔给盖伊发出信息,才得知盖伊已经与两名雇主汇合,正在按既定路线参观。

夏尔骑上被改成哑光黑的「黑豹」,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盖伊所在的O区西北角,也就是火灾发生过的其中一个街区。

在抵达盖伊发来的坐标位置后,夏尔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车子停好并盖上防尘布,顺便将几块被烧焦的木板丢上去作为伪装。

踏入这片刚经历过火灾肆虐不久的区域,一副惨状映入眼帘。

曾经有着数十年悠久历史的木制结构建筑,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摇摇欲坠地矗立着。

残垣断壁之间,每栋房屋周边用于加固的钢筋,一根根被烧得扭曲变形突兀地向前探出,诡异地像是一只只绝望挣扎的手臂,想抓住一缕渺茫的希望。

夏尔搜寻着盖伊的身影,一脚踩入地面堆积的厚厚灰烬,当即扬起呛人的尘灰。

被烧毁的家具和杂物散落一地,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样,空气中至今还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木材燃烧后的腐朽气息,偶尔还能闻到塑料制品被焚烧过后留下的恶臭。

环境中的一切都让夏尔感到不适,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感觉身体里被病痛折磨过的记忆开始复苏,腹部有点隐隐有些不适。

就在这时,不远处被烧焦的墙体后探出盖伊的身影,他挥手朝夏尔呼喊:“喂!S!这边!”

夏尔也举了下手作为回应,一边将两只脚上沾上的灰烬抖落干净,一边走了过去。

盖伊身边还站着两名年轻女性,应该就是老橡树提到过的雇主了。

夏尔刚走上前,还没来得及仔细审视眼前二位年轻的雇主,就被一名满脸小雀斑绑着马尾的年轻女性教训了。

“你迟到了。”

夏尔伸出食指晃了晃。

“不对,我们可没有约好一个准确的时间,所以不能算迟到。”

“你们雇佣兵面对雇主都是这个态度?”小雀斑不高兴。

“雇佣兵什么态度取决于雇主什么态度。”夏尔直接反呛。

“好了,别开玩笑了,我们还得忙活正事呢。”另一位女性开口了,接着看向夏尔,“介绍一下,我叫路易莎,她是邦妮。”

“叫我S就行,我的同事你们应该认识了吧?”

“当然,G。”路易莎瞥了眼盖伊。

眼前的女性齐整黑发停落肩头,秀挺的鼻梁上挂着少见的黑色细框眼镜,浅黄色衬衫搭配浅灰色直筒裤。

而邦妮则是淡青色衬衫搭配A字裙。

这二位的装扮一眼看过去就和这座都市格格不入。

夏尔仔细观察半晌,却发现那是非常少见的近视眼镜,至少在这座岛上很少人会选择戴眼镜而不是进行义眼移植手术。

眼前这位既然能出现在岛上,就说明她的经济能力绝对能够负担得起一次义眼移植手术。

夏尔忽然想起路易莎提到的‘正事’,于是好奇地询问:“你们二位在O区参观旅游做好了路线规划吗?”

“这里,你俩看看吧。”

夏尔接过路易莎递来的平板电脑,走到盖伊身边。

屏幕上正是O区的卫星图像,一条红线由西北为起始,依次连接东北、东南、西南四个方位,路线相当于一个反转过来的‘匚’,几乎贴着萨迪诺家族的地盘过去,又横穿钢拳兄弟会的地盘,几乎能把整个O区翻过来全看一遍。

“你怎么看?”

夏尔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盖伊的意见。

盖伊摸了摸嘴边刚长出的胡子茬,费解地问:“话说这O区真有什么好参观的嘛?”

“问得好,一针见血。”夏尔眼睛一亮,伸出手指点了点盖伊,“你说她们要是大老远跑过来为了了解街头拳击文化,这打死我都不信,所以……”

“她们另有目的?”盖伊接过话头。

“总不能把整个O区给炸上天吧?”夏尔撂下这句不着边际的话,加快脚步跟上前面二女。

夏尔在将平板电脑交换给路易莎后,接着问:“冒昧问一下,这张路线图你交给中间人看过了吗?”

“当然。”路易莎点了点头,看着夏尔笑了笑,“这应该能有助于你们安保工作的展开,不是吗?”

夏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是第一次接触中间人是吗?”

“对。”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夏尔算是弄明白了,眼前这二位对这门行当完全不了解。

为了避免两位雇主的心情受到影响,夏尔犹豫过后,决定隐瞒一些对岛外人而言不必要的知识点。

路易莎见夏尔沉默了半晌,于是好奇地问:“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都没有,我这个人就爱想些有的没的,一切正常,你们二位正常参观就行。”

夏尔说完,放缓脚步,缀在二女身侧一步的位置。

在这之后,夏尔与盖伊,路易莎与邦妮,两人一组,一前一后,相对无言,默默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

只见路易莎与邦妮二人神情严肃,身上的录像设备一直处在运行状态,将沿途环境的景色全部记录下来,偶尔也会找个自认为不错的角度拍下一些静态照片。

偶尔碰到在附近徘徊的无家可归居民,她们也会上前与其交流,打听最近灾民生活的近况。

这些出现在此的灾民已在此地生活几十年,现在暂居在北面的帐篷区,因想念之前的家才折返回此地,这些大多是老人,对路易莎和邦妮的态度也算友好,还非常热情邀请她俩前去帐篷区参观一下,但被二女以偏离旅行计划路线为由拒绝了。

二女对受灾区域的情况倒也是情有独钟,将整个下午的时间全耗在了这上面。

在此期间,夏尔还非常热情地接过了她们身上挂着的手提袋和挎包。

两人身上大大小小的包包重量加起来差不多有40KG左右,一般情况下参观旅游哪需要带上这么重的行李。

夏尔这么热情主要还是为了看一下这二位的包里到底卖的什么葫芦,结果令人大失所望,绝大部分是一些摄像器材和储存设备,护肤化妆用品,女性日常生活用品,还有一些高热量食物和水,甚至还有吹风机。

盖伊也几次提出帮忙分担一下行李,但被夏尔以保存体力应对紧急情况为由拒绝了。

天空被夕阳染成橙红色,黄昏的余晖,无力地洒在这片被灾难洗礼过的街道上。

路易莎和邦妮早已没了早些时候的精神劲,脸上的精致妆容变得灰蒙蒙,有气无力地在铺满灰烬的人行道上走着,给人感觉她们随时可能被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照相机压垮。

路易莎侧着脑袋掸去头发上沾上的烟尘,目光正好瞥见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夏尔,一时感到有些尴尬。

“抱歉,本来你的工作不是干这个的。”

“没事,就当时赠送的服务。”夏尔摇了摇头,眨了下眼,“下次来观光旅游记得找S哦。”

“当然。”路易莎面露微笑。

“我们赶紧找个旅馆休息一下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还都是灰尘。”小雀斑邦妮无精打采地抱怨着,“这可真不是人干的活……”

不等路易莎开口,夏尔指着人行道前方说:“旅馆就在前方大约两百米拐角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多余房间,毕竟刚发生过火灾这里,许多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在附近找地方落脚。”

很快,夏尔的话很不幸地应验了,一行四人进入旅馆询问时,首先看到大厅内几乎挤满了人,地面上还有地铺和用绳子和塑料布拉起的隔断。 九、第一夜 前台坐着一位满脸倦容的中年胖男人,上前还没开口询问,便得到了摇头的回答。

这下子小雀斑邦妮又有了意见,靠在旅馆门口的矮墙上又开始抱怨。

“我真的走不动道了。”

“前面还有一个汽车旅馆,不过环境可能会比正经旅馆稍微差一些。”

夏尔看向路易莎,后者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怎么样,能背得起这位小公主吗?”夏尔低声询问盖伊。

“她能同意吗?”盖伊神情复杂。

“她应该会同意的,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夏尔拍了拍盖伊的肩膀,接着转身来到队伍后方的邦妮身边。

“你是想休息一下再走还是干脆就在这门口打地铺过夜呢?我提醒你一下,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这附近的路可不怎么太平。”

夏尔一边说话一边观察邦妮的反应,见其眨巴眼露出些许不安,于是继续补充。

“要不你再坚持一下,或者让我的同伴背你,前面的汽车旅馆里有洗澡的地方,你应该也不想在这被人当做是干什么奇怪生意的女人吧?”

邦妮越听越感觉不对劲,而夏尔还在继续添油加醋。

“你可能不太了解这儿的本地男人,他们其实非常中意你这类小脸上长些小雀斑的小可爱。”

邦妮见夏尔脸上的怪笑,吓得一个激灵,脚下也生出了力气,小腿迈得飞快。

路易莎看到盖伊将邦妮背起,不经意地瞥了眼夏尔,恰好二人对上了视线,夏尔两手摊开,展示了一下身上各处的背包。

“不好意思,满员了。”

“我真没那个意思。”路易莎轻笑着摇了摇手,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你一直在这岛上生活吗?学业也是在岛上完成的吗?”

“对,一直在这岛上,不过不是在这个区,在「生命树」读的管理。”夏尔看向路易莎,“你呢?”

“「潮间带」听说过吗?与你们这里一样是座岛屿,不过学业是在韦伯学院完成的。”

夏尔对韦伯学院这个名字有印象,全名是伯莎&威利社会商业学院。

迪亚兹口中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位伯威学院出身的名流政要,一般都没说过他们什么好话。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所学院恐怕是岛外备受尊崇的一流教学机构,眼前这位看来是岛外的高材生。

“岛屿的名字完全没听说过,O区消息非常闭塞,平时除了订阅频道外只有本地新闻可看,当然论起这座城市最畅通无阻的信息是什么,当然只有广告。”

“啊?”路易莎惊讶地张大嘴巴,“那其他区人们交流的信息呢?”

“其他区我不清楚,反正在O区根本没法跟其他区的人交流。”

“为什么会这样?”

“那就得去问城里的通讯公司「光棱通讯」了。”

“嗯……”路易莎从腰间的小挂包内取出纸笔不知在记些什么。

“你有用纸笔的习惯?”

“有时候纸笔比电子设备更可靠。”路易莎将纸笔收好拉上小挂包的拉链。

在西北面公路的漫长褶皱里,一座汽车旅馆在夜幕下静静栖身,路灯将白光铺在褪色的米黄色外墙上,漆面剥落处裸露出灰暗的底漆。

旅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二楼栏杆上,橘黄色的霓虹灯坏了几处,‘汽车旅馆’的字样在夜幕中闪烁不定。

旅馆前的停车场,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停着两辆车,积水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光,几棵枯瘦的胡杨树立在一旁,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夏尔先一步迈入旅馆,只见前台坐着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胖男人,老旧的木制柜台表面布满划痕与弹孔,台面上摆放一本厚厚的入住登记册,纸张泛黄,页面边缘毛躁。

最惹眼的当属入住登记册旁的那把.357口径的左轮,亮眼的银色外观,它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震慑某些不逊的客人。

“还有房间吗?”

夏尔上前跟老板搭话,身后跟着路易莎和邦妮,而盖伊还在门口观察四周情况。

胖男人酒意正酣,咕咚咕咚又灌了一口,挤着眉头瞥了夏尔点点头。

“哈…房间当然有,不过,你们是正经的住客吗?挤在一个房间里搞多人运动可不行。”

夏尔从店老板身上的稳定义肢推断这是一位退役老兵,再一次环顾旅馆,确认无可疑人影。

“一个房间不行,那四个呢?”

路易莎听见了夏尔口中的奇怪调调,连忙来到前台横插一嘴,并掏出钱包来。

“麻烦给我们安排两间双人房。”

胖店主瞥见路易莎的钱包,收敛起笑容,给夏尔抛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等等……”路易莎往侧面挪了一步,强行拦下胖店主的视线,继续问:“你们这应该有吃的和洗澡的地方吧?”

“穿过楼梯后的过道就是自助餐厅,楼上有公共淋浴间,热水限量供应。”胖店主指了指右手边的走廊,然后将入住登记册推到路易莎面前。

“你们的房间在三楼。”

夏尔拿起路易莎面前的笔,随便填了四个名字和联系号码上去。

夏尔跟着路易莎和邦妮进入房间放行李,盖伊则在走廊上观察情况,三楼仅有他们这两间房有人入住,二楼似乎已经住满,所有房间都亮着灯。

刚一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内摆着一张略显破旧的双人床,床单和被罩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边角处有一些不起眼的小补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暗淡。

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简易的衣柜,柜门的合页已经生锈,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几个木质衣架孤零零地挂在里头。

卫生间空间也不大,放着两个塑料桶和脸盆,白色瓷砖上有些许黄褐色的污渍,马桶的水箱盖内有一道裂痕,往内瞅去并无异常,既没有手机也没有手枪。

夏尔大致检查了一遍,然后在房间内站定半晌,确认没有异常的声音后,才离开房间将门关上,给路易莎和邦妮留下一点私人空间。

“情况怎么样?”

“我在三楼逛了一圈,除了我们之外没人。”

夏尔听完抓着栏杆向外探出半个身子往楼下看,几名住客正在走廊上走动,手上拿着塑料桶和毛巾,应该是刚从淋浴间回来。

“那我们还挺走运的,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隔壁住了个杀手半夜偷摸过来。”

盖伊被夏尔的玩笑话感染,脸上也浮现出笑容。

“哈哈……感觉这活比想象中要轻松,就是精神得一直绷着,不敢放松,见个人都得疑神疑鬼。”

“也是……这才第一天刚结束呢。”

两人聊着聊着,身后的房门打开了,路易莎与邦妮已经换上了T恤和宽松的工装裤,要是在手臂和脖颈处贴上几张改造皮肤贴纸的话,就能很好地融入这座城市了。

“我俩要去淋浴间。”

路易莎打了个招呼,跟上邦妮,二女各拎着一个塑料桶往走廊尽头的淋浴间走去。

夏尔与盖伊紧随其后。

在进入淋浴间前,邦妮不经意地回头,发现夏尔和盖伊就在身后,一下子没了好脸色。

“你们干什么?还想跟进来一起洗吗?”

夏尔给了盖伊递了个眼神,示意后者先进去检查一下。

“安全第一嘛,毕竟我要是一名雇佣兵的话,可不会管你们是在上大号,上小号,还是在洗澡,身上有没有穿衣服。”夏尔耐心地解释。

“我们就是普通游客,哪来那么多坏人想杀我们?这一下午我们不都顺利过来了?”

“我是不太清楚你们在岛外的生活环境如何,但这座岛这座城市这个区的情况,我可比你们了解得多,所以……还是请你们配合一下比较好。”

夏尔说话间,观察了一下淋浴间,发现后方就是一处长满一茬茬怪柳的小山坡,右面是小断崖,左面是旅馆正门停车场,几乎是三面空旷,只要任意挑一处位置,然后在步枪上加装热成像夜视瞄准镜就能轻松射穿淋浴间的木墙,将里头的人解决掉。

“老实跟你说,我们请你们只是想找个本地人认路的就够了,不需要你们这么紧张兮兮的,也不需要你们这么尽职尽责,你们就当是自己是导游就行了。”

邦妮仍不依不挠地表示抗拒。

夏尔收回远眺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用那对的深蓝色眸子看着邦妮。

“你们要是死在这里,我俩可是很难办的。”

夏尔伸出手轻柔地抚去邦妮额角处的灰色污渍,逐渐向下,拇指抚过鬓发,拇指与食指贴在白皙的颈侧,感受颈动脉血管的脉搏。

这时,盖伊从淋浴间内走了出来。

“里头没问题。”

邦妮听到说话声,猛然惊醒打了个寒战,缩着肩膀将自己颈侧的手打掉并发出一声微弱的尖叫,转身就跑进了淋浴间。

盖伊刚开始还没搞清楚情况,片刻之后就开始朝夏尔挤眉弄眼。

“什么情况?进展神速啊。”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尝试说服小公主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夏尔稍作解释,然后双腿轻轻发力,就跃到了淋浴间上方,踩踏声很快就被流水声掩盖。

夏尔站在高处举目四顾,只听下方传来盖伊的询问。

“你在上面能看清东西吗?”

“勉强可以。”

这样的回答已经算是谦虚了,实际上在他深蓝色的眼眸中,目之所及处几乎亮如白昼。

发生这一切改变的原因,能否以科学的方式进行解释,他本人也不清楚,更不敢去印证,那段受病痛折磨的经历已经磨灭了他心中对私人医疗系统为数不多的信任。

这时,淋浴间后方的小山坡上浮起一小块黑影,夏尔清晰地将其捕捉到,好似一个人的脑袋,他的视线紧盯着那小块黑色凸起,同时朝下方的盖伊轻声呼喊。

“你身上有硬币吗?”

“等我找找……”盖伊取出钱包开始翻找,“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二百米开外的小坡顶上有个东西,你能看到吗?”

“接着。”盖伊先是将两枚硬币掷给淋浴间上方的夏尔,接着探头往夏尔所指的方向看,“没有啊,一片漆黑,我能看见个鬼啊。”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夏尔刚说完,向前大跨出一步,带动腰部和躯干右手抡出一个小半圆,三指紧捏着的一块钱硬币飞出一米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道沉闷的破空声。

小山坡上的小凸点消失后,夏尔没有放松警惕,开始观察正门停车场马路对面的空旷地带,还有旅馆后方断崖下方的矮坡。

随着视线的游移,夏尔很快便发现矮坡下的沟壑内探出了一个小凸点,就在他拿出第二枚硬币,向前跨出一步时,那颗小凸点飞快缩了回去。

盖伊在下方探头看了看半天,又问:“怎么样了?”

“总之山坡上那块小凸点消失了,旅馆后方的小凸点也缩回去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击中,距离太远了,我心里也没什么底。”

这样的答复让盖伊略微不满。

“你该不会是在上面待得太无聊了,想找点乐子才这么说的吧?”

“怎么会,我是很认真的,而且这是工作时间……”

站在高处的夏尔,声音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这拿钱来乱丢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要是实在想玩,我可以下楼去捡石头,不过你得帮我站到上面去。”

“哎……”夏尔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谁想玩?

正好这时,淋浴间内的水声停了。

“嘶——怎么没热水了!”

“这才刚开始洗!”

“好啦,好啦,稍微忍忍吧,我们可不是来享受的。”

“转过来,我帮你把身子擦干净……”

“哎呀!你别乱动…别摸!”

“嘿嘿嘿……摸摸我的,现在换我了…”

“哼哼……奈子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

下方的盖伊强装镇定,同时朝夏尔挑了挑眉。 十、袭击到来 夏尔不想独自在淋浴间顶上喝西北风,于是善意提醒了一下下方的二位。

“咳!”

“咳咳……”

“咳咳咳……”

很快,淋浴间的门打开,飘出一阵洗浴用品的芳香,路易莎与邦妮将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扎起,拎着塑料桶里的换洗衣物走了出来。

她们先是看到了淋浴间门口附近的盖伊,然后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夏尔,最后抬头才在淋浴间顶上发现夏尔的身影。

“你在上面干什么?”

邦妮当即发难,一旁的路易莎也有点疑惑。

“当然是工作啊,还能干嘛?在这上面凿个洞偷看吗?”

“真的假的?”

邦妮还真把夏尔的话当真了,急匆匆地就跑回了淋浴间,往顶上瞅,却根本没发现什么洞。

“你骗我们?”

“你的意思是……非得我偷看你洗澡,你才高兴是吧?”

夏尔目送邦妮拉着路易莎气呼呼地回到房间,扭头就对盖伊说:“以后打死我都不接这种*粗口*委托了。”

“同感。”

随后,夏尔来到门口拧转门把手,才发现门居然被反锁了,顿时无语,旋即扭头看向身边的盖伊。

“要不你也去洗个澡?我在这看着她们。”

“好像没热水了。”

“要不去楼下看看?”

“好,交给你了。”

盖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夏尔等待片刻,路易莎和邦妮才离开房间,一行三人下楼准备用餐。

穿过楼梯过道,尽头是由家庭餐厅改建而来的旅馆小餐厅,地板和墙面上都铺着淡蓝色的瓷砖,天花板上挂着爬满灰尘的风扇。

角落的自助餐台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食物,干巴巴的三明治面包片裹着颜色发暗的火腿片,泡发的生菜蔫不拉几的贴在边上,不锈钢盆里的燕麦粥,从早放到现在,表面上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皮,一个大勺子随意搁置其中,饮料机内提供的咖啡,颜色暗沉,闻起来有股酸涩的焦味。

路易莎和邦妮一脸失落地站在餐台前。

夏尔随手拿起餐盘放上两块三明治,铲起三块煎蛋装入盘中,最后舀起一大勺燕麦粥盛入碗中,转身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路易莎和邦妮纳入自己的视野内。

夏尔狼吞虎咽将冷掉的食物解决大半。

路易莎和邦妮才慢悠悠地坐下,她们面前的餐盘里仅有寥寥几口食物。

“你们这鬼地方就这些吃的?”邦妮紧攥汤匙,看向夏尔。

“早点过来的话,应该能供应一些好吃的食物。”

“难吃就是难吃,早些晚些都一样!”

“你说得对。”

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夏尔一向非常包容,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将最后一口三明治丢进嘴里。

在这之后,盖伊也洗完澡下楼来,路易莎和邦妮拿出自己行李内携带的零食配上餐盘里的食物,才将这顿晚饭解决。

上楼时,夏尔为了防止邦妮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直接贴身黏在路易莎身边,这才顺利进入她们的房间。

之后的一段时间,路易莎和邦妮取出摄像设备开始检查今天下午的收获,这二人分别用笔记本和平板电脑记录着一些信息,直到接近深夜时分。

邦妮打了个哈欠,将手上的事情放下,脱了鞋就钻进了被窝。

可刚合上眼睛没多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挺起上半身,愕然地看着床尾椅子上坐着的二人。

“你俩怎么还在?!”

“我俩不在才奇怪好吧……”夏尔淡定地起身将窗帘拉上。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吧?从中午进入O区到现在,我还没感受到危险,或许你们应该放松一点。”

夏尔没想到连路易莎也这么说,于是只好稍微耐着性子解释一下。

“没感受到危险才是正常的,当你感受到危险时就说明你已经离死不远了。”夏尔透过窗帘间的缝隙观察外面。

“能不能请你们回到自己的房间?”路易莎表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强硬。

“如果我拒绝呢?”盖伊冷着脸回答。

路易莎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随后拨出老橡树的电话,拿出雇主的身份强硬要求这位O区寿星中间人听从吩咐。

之后,两条短信很快就发到了盖伊和夏尔手中。

‘给你们的雇主稍微保留一点隐私空间,她们刚来这座岛上,对这里情况不太了解,你们的做法已经引起了她们的反感,眼下最好先按照她们的方法来,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接下来都能合作顺利。’

“*粗口*。”

盖伊一脸不爽地瞪了一眼路易莎,接着扭头给夏尔递了个眼神。

夏尔只是摇了摇头,起身就离开了房间。

“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俩……”盖伊叹了口气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不就是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可是正经的委托工作,又没钻她们被窝。”

“我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这点破事还能比小命重要不成?”

盖伊跟着夏尔回到隔壁的房间,见其一直不说话,于是忍不住追问。

“S!你说句话啊。”

“嘘…我在思考。”

盖伊自个倒了杯水,仰头就往嘴里灌,眼里的愤懑还没消退。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中间人……好像真的很好说话。”夏尔忽然开口。

“这不明摆着的吗?老橡树要是不好说话,这次委托可能还轮不到我们呢。”盖伊半躺在床上,手撑着脑袋。

“我是说刚才。”

“嗯…”盖伊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确实…不过,这样不算奇怪吧?”

“老橡树可不是什么菜鸟中间人,那可是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古董,居然被一个岛外来的小丫头这么轻易就说服了,工作上的事,孰轻孰重老橡树应该比我们清楚。”夏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虽说这女的好像有一个一流学院的背景,但这玩意真能吓唬住老橡树?”

“别纠结这些了,大概就是老橡树想发展一下优质新客源?”

“嗯……这么想倒也没什么问题。”

夏尔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头就看到盖伊打起了哈欠。

“哈……”

“要不你先睡会儿吧,有情况我会叫你。”夏尔说完起身将灯关闭,房间一瞬间暗了下来。

“我还能坚持一下,你下午背了那么久行李,还是你先歇一会儿吧。”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夏尔高深莫测地晃了晃手指,坐在椅子上摊开双手,“你看我现在有半点累的样子吗?”

盖伊一本正经地瞅了一会,接着抓住被子往身上一拉,说了声晚安转过身就睡了过去。

夏尔等到盖伊的呼吸平稳后,才起身离开房间,双手撑在栏杆上观察四周,耳朵专心捕捉黑暗中的响动。

栏杆下方灯泡在夜风中摇曳,脚下木质地板被雨水泡得略微发软,偶尔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声,连脚掌都能感受到些许不平整,消毒水味与淡淡的霉味从空房间的缝隙内飘出。

夏尔就这么站了接近两个多小时,时间已接近凌晨三点。

就在他准备回房洗把脸时,耳朵略微动了动,忽然听到二楼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有人从床上下来,一人,然后是两人。

夏尔本以为只是其他旅馆其他客人正常起夜,正要回房,可刚迈出一步,又捕捉到几声奇怪的异响。

“叽……”

“噗叽……”

那是类似硅胶、记忆棉、泡沫……等缓冲性能良好的材料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空气被挤压时的细微声响。

消音鞋垫!!!

半夜准备这种工具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之间,夏尔联想到到一种可能性,赶忙回房将盖伊从床上唤醒。

“G,有情况。”

夏尔轻轻扇了盖伊几巴掌,直至将其唤醒。

“啊?嗯…什么?”盖伊睡眼惺忪醒来。

“有情况,准备保护那俩人!小声点,敌人可能在楼下。”夏尔伏在盖伊低声解释。

盖伊听到这里,猛地从床上翻起,压着脚步进入卫生间,从塑料桶里舀了把凉水往脸上抹,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他一扭头发现夏尔已经离开了房间,于是悄声跟了过去,只见夏尔正用耳朵贴在木质墙壁上听着些什么。

“人好像没上来,全集中在下面,就在我们脚下,有点奇怪。”前方的夏尔压低声音解释。

盖伊见夏尔缓缓从后腰掏出左轮,赶忙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轻型手枪,并松开保险。

“G,你就在这走廊上盯着楼下,房间里那两人交给我。”

夏尔叮嘱盖伊后,缓步来到路易莎和邦妮的房间门口。

盖伊压抑住心中的紧张,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刚一扭头,就看到一道身影从二楼栏杆翻下,然后盯着自己所在的三楼,慢慢向外移动,似乎在调整方位。

那是谁?

他想干什么?

是把什么东西落在下面了吗?

我要不要先确认他的身份?

到底该不该开枪?

……

在盖伊进行心理斗争的间隙,楼下那名男人飞快从腰包内掏出了什么,然后做出挥臂的动作,似乎准备朝三楼路易莎和邦妮所在房间的窗口掷去。

直至这时,盖伊才用肉眼确认男人手中掷出了一颗圆形的物体,他立即反应过来,快速举枪射击,

一口气将弹匣射空。

轻型自动手枪在黑暗中吐出灼眼的火舌,如雨点般落在男人身上,子弹在其脚边的混凝土路面上迸溅出无数火花。

其中一颗子弹还蹭到了半空中那颗圆形物体,使其偏移了原先的轨迹,摇摇晃晃落到了夏尔和盖伊原先房间的走廊外,“咣当”一声重重砸落在木质地板上,那是一颗乌黑锃亮的高爆手雷。

盖伊呼吸几乎骤停,赶忙往后翻滚,同时将身体伏在地板上。

刹那间,手雷迸发出一道刺目的强光,好似一颗微型太阳在走廊狭小的空间里点亮,光芒犹如利刃刺破黑夜,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

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将周围的木质地板和栏杆抛向四面八方,金属碎片如雨点般横飞,切割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声,在墙壁上留下无数道深深的沟壑,栏杆上火花四溅。

盖伊双手捂着头,手枪被一块金属破片击中,震得脑袋嗡嗡生疼,背部也火辣辣的疼,感觉像是有人拿刀在背上拉开了一条长线。

盖伊咬着牙抬头看向夏尔所在方向,只见夏尔拧转了下门把手发现又被反锁,于是飞起一脚,直接将整扇门连带门框一并踹飞。

盖伊往楼下瞥了一眼发现男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他忍着背部疼痛飞快起身,同时给手枪换上新弹匣,匆忙向前奔去。

刚一踏入三人所在的房间,不出意外地听到争吵声。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爆炸?!”

路易莎还较为冷静地曲腿坐在床上。

“对,有人袭击,你们先在床上别下来。”

“就算有情况,你不会敲门啊?敲个门能要你命啊?你这人还有没有点礼貌?”

“你让你待在床上。”

“你赶紧先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可要开始怀疑你是否有自导自演的成分了!”邦妮站在床边不依不挠地看着跟前的夏尔。

话音刚落,她脚底下的地板忽然被破开,孔洞内飞出一颗子弹在她耳边掠过,拂动发丝,然后“笃”的一声射进天花板里。

不等邦妮缓过神,脚底下瞬间破开五六个孔洞,一时木屑纷飞,子弹穿透空气呼啸而过。

盖伊下意识地发出呼喊:“小心!”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此刻已经无力回天。

然而,下一秒,邦妮身体被子弹射穿的一幕没有发生,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身形踉跄了一下,向着夏尔撞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下方的子弹,仅被伤到几缕发丝。

同时,夏尔身上开始冒出烟雾,体表皮肤略微泛红,这一幕被盖伊看在眼里,第一时间回想起在「灰网」门口发生冲突时夏尔身上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下一秒,夏尔的反应异常迅速,一把抓住邦妮的工装裤腰部将其丢回了床上,同时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下一秒,踩中的位置又被子弹洞穿,夏尔脚步不停变换,隐约在地板上划出一个半圆的轨迹。 十一、和谈 “该不会……”

盖伊似乎猜到了夏尔下一步想采取的行动,但又立刻发现夏尔身上多处枪伤已经血流如注。

正当他拿着手枪上去准备搭把手时,地板已经被子弹射出了一连串的弧形弹孔痕迹,只见夏尔将圆桌推到弹孔上方,高抬右腿,紧接着如重锤般砸在桌面上,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地板一瞬间被圆桌砸穿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大洞。

“哒哒哒……”

“啪啪啪……”

下方的枪声一下子传了上来,有微冲也有自动步枪,从枪声的密集程度判断,少说也有三人。

盖伊蹲伏在洞口旁等待时机,而夏尔还在不断在房间内踩踏制造动静吸引下方火力,身上几处流血的伤口似乎完全对他构不成影响。

床上的路易莎和邦妮早已缩进了被子里,并用手捂着耳朵,娇贵的耳膜尚且还无法适应这座岛上最平常的噪音。

盖伊听着枪响,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弹匣内子弹数,待下方的枪声稍微减弱后,抬头看向夏尔,想要商讨一下进攻策略。

夏尔眼神冰冷得可怕,眸中泛着幽幽蓝光,他抬手指了床上二女。

“看好这两个贱人。”

接着站到洞口边,如鹰击般亮出利爪的姿态,一头扎下二楼。

“等等!S!”盖伊第一时间出声阻止,但晚了一步,只能目瞪口呆地蹲在洞口旁,一时举足无措。

下方很快传来短暂的枪声,还有几声金铁碰撞声,然后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结束了?

这么快?

S不会秒躺了吧?

隐藏动静是为了勾引我们这上面的人下去观察情况吗?

盖伊忐忑等待了几分钟,正鼓足勇气准备探头沿着洞口往下看时,只听一阵衣物摩挲声响起,一道黑衣人影忽然从下方跳了上来。

内心本就紧张的盖伊见此情形,直接举枪就想射击,但是一连扣了几下扳机都没能如愿,低头一看才发现手枪护弓内的扳机已经被敌人的手指死死卡住。

“看清楚,是我。”夏尔将黑色作战帽摘下,发丝之间还在往外飘出几缕烟雾。

盖伊这才回过神来,一下子松了口气:“是你啊。”

此时,夏尔已经换了掉了原先的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现在身上是成套的黑色作战服,刚才头戴着作战帽,冷不丁打个照面一时半会还真没法辨认身份。

S上来了,也就是说下面的人……

全灭了?!

盖伊得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结论。

仔细观察夏尔的动作,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才枪伤的影响。

“已经没事了,该起床了,大小姐们。”

此时,夏尔一把将床上被子掀开,半拉半拽地将路易莎和邦妮拉下床。

二女尚处在震惊中还没回过神。

“你们应该非常好奇自己到底被谁袭击了吧?来,我让你俩看看。”

“不……”路易莎先反应过来,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可能面对什么,立即表现出抗拒,但在夏尔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反观邦妮,尚且还陷在雨点般的枪声构成的幻听之中,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轻易摆弄。

夏尔很快便将二女推搡着来到房间内那个大洞的边缘。

“看看吧,下面四个人连你们的面都没见过,跟你们也无冤无仇,却费尽心思想取走你们的命。”

盖伊看在眼里,没有阻拦的打算,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雇主了解一下自身处境,让工作更加顺利地开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下一秒他就反悔了。

因为他亲眼看着夏尔轻轻推了一把路易莎和邦妮。

两声困惑的叫喊过后,她们落在了二楼柔软的床榻上,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整个房间地板已经被鲜血没过化作一片血湖,那张床就是仅有的落足之地。

“来吧,重新认识一下这里,认识一下O区。”

“你*粗口*干什么?!”路易莎反应过来,当即对着天花板上的二人破口大骂。

“快…快…快拉我们上去!”邦妮不敢低头看地板上大片的刺目猩红,弱弱地伸手向二人求救。

“你俩要是再不拉我们上去,我现在马上联系中间人解除合同!”路易莎故技重施。

夏尔从床头柜上拿出二女的手机伸到大洞里晃了晃。

“只要你们能上来拿到,手机就是你们的。”

“快放我们出去!”邦妮叫喊着。

夏尔指了指二楼房间门口,说:“门不是还开着吗?我可没限制你们的自由。”

“路不是也挺宽敞的吗?踏上去走几步就能离开房间。”夏尔又指了指在血湖中沉浮的三座‘小岛’。

说完,夏尔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G,看着点她们,我去找老板了解一下情况。”

盖伊咽了口唾沫,急忙开口:“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夏尔转过身,平静地答:“等到她俩丢了命,我俩连命和工作一起丢时,可没人能替我们说上一句‘这么做会不会有点过分?’。”

盖伊缓缓垂下眼睑,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心中那点惭愧不安尽数消退,最后坚定地点了下头。

“S,你说得对。”

夏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下盖伊的肩膀,才转身离开房间。

盖伊看着夏尔离开的背影,问了这么一句。

“旅馆老板也有问题?”

“不清楚,先问问再说。”夏尔说完,一个跨步翻过栏杆落到楼下,消失在盖伊面前。

过了约十多分钟,楼下的二女似乎稍微习惯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开始尝试着离开房间,不过当她们赤脚踩在尸体上时,衣服下骨与肉的触感仍旧令她们感到恐惧,每次落脚都会发出哀鸣或是尖叫。

途中邦妮紧张地踩到尸体身上的防弹夹层滑倒,整个人摔在血泊中,被血腥味一熏直接昏了过去。

心理素质较好的路易莎面色苍白地踏在血中,浑身颤抖地将邦妮拖出了房间。

刚一离开房间,她就将邦妮丢在走廊上,气冲冲上楼来,向盖伊讨要手机。

“等等……”盖伊看了眼走廊尽头夏尔离开的方向。

正当他犹豫是否要按照刚才夏尔许诺的那样交出手机时,忽然听到路易莎来了这么一句。

“怎么…老大不在,你这个小弟做不了主?”

盖伊笑了起来,反将手机揣进了衣兜里。

“小姐,你这是想跟我玩心眼子?”

“喂!你们刚才可是说好上来就把手机给我的!”

“那是S说的,不是我,你想要手机,那就去找他吧。”

路易莎气得双唇直打颤,一时说不上来话。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打砸的声音,盖伊一个激灵站起身,撂下一句话就直接往楼下赶。

“带上邦妮回房呆着。”

盖伊掏出枪,四处搜寻着夏尔的踪迹,最后在一楼前台处找到了两人缠斗的身影。

夏尔将店老板摁在地上,边上花坛摔碎了几个,柜台也被砸出一个洞,地板上布满泥土和木屑。

“这事…这事跟我…没关系!”店老板半张脸贴着地板口齿含糊地回应。

“你看我信还是不信?”

夏尔手上的力道略微加重,店老板半个脑袋压得地板咯吱作响,脸几乎要挤成一张薄纸。

“真的!前几天我收到一条信息和一条转账,内容大意是,几天后我的旅馆在夜里会闹出一些大动静,让我当做没听见,第二天早上再上楼去看,如果同意就把钱收下把信息删掉,如果不同意就让这家旅馆换一个新主人。”

店老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事全说了出来。

夏尔稍微思索了下,将店老板放开,起身时拍了拍手说:“你应该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枪。”

店老板起身坐在地板上揉着发麻的半张脸,无奈地说:“我只是个干小生意挣钱糊口的人,谁我都招惹不起。”

“嗯,钱你也收了,记得明早再上去。”

夏尔说完,转头看向盖伊,并抬了抬下颌,示意上楼。

上楼时,盖伊忽然开口:“刚才二楼那几人怎么不留个活口?”

夏尔听到这话,神情略微僵硬,叹气说:“一时生气,做得有点过火了。”

盖伊想到之前前脚刚被路易莎和邦妮赶出房间,后脚就蹦出敌人发起攻击,两件事一串起来确实很难不让人生气,而且S也一直没睡,估计也是被气得。

二人回到楼上时,昏过去的邦妮刚好醒来,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被凝固的血痂覆盖,直接钻进路易莎的怀里就哭了起来。

“喂!手机拿来!”路易莎抱着邦妮坐在走廊上,朝夏尔伸出手。

夏尔瞥了眼二女然后撇过脸去,掩住口鼻,不紧不慢地说:“要不…你们先去洗个澡?你们现在这模样吧……你们自己不介意倒是很正常,但是说实话…我挺介意的。”

路易莎把眼睛都瞪圆了,整个人喘起了粗气,攥着拳头说:“这*粗口*不还是你害的?!”

夏尔淡定地摇了摇手指。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只让你们用脚离开房间,可没让你们在房间里打滚啊。”

路易莎不知何时换了身舒适的白色睡裙,但是在将昏迷的邦妮拖出房间时,手和脚还有裙摆,大半个个身子都被染成了深红色,跟沐浴在血湖中的邦妮相比差不了太多。

之后,夏尔与盖伊将路易莎和邦妮送进了二楼的淋浴间里,并守在外面。

夏尔抽空在二楼转了一圈,发现整个旅馆都已被清空,先前那些住客早在12点前就已陆续离开,门口也仅有一辆老旧的越野车,似乎是专门为今晚的行动而布设的场景。

一行人回到楼上,夏尔从隔壁搬来了圆桌,四人围着桌子坐下。

路易莎再一次伸手讨要手机。

夏尔轻飘飘地移开视线,落到床头柜上的吹风机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路易莎站起猛拍了一下桌子,甩动湿漉漉的头发,水滴四处飞溅。

“啧…”夏尔咂了下嘴巴,抹去脸上的水渍,看向路易莎。

“你平时都是…”夏尔伸出手指指点点,“这样子……跟别人谈正事的吗?”

“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当然给,只不过……”夏尔摆了个请的手势,“我需要你冷静下来。”

路易莎无奈地扶着额头,心知动手绝无希望,只好拉着邦妮走到床边,互相帮忙将头发吹干。

耽搁了半天功夫,路易莎和邦妮才将彼此的头发吹干,重新坐到了圆桌一侧,夏尔和盖伊的对面。

路易莎习惯性地用两根手指夹着发尾往内卷,发丝间的余温尚存,暖洋洋触感贴着颈部,身上的摇粒绒面料睡衣柔软合身,包裹身体的暖意让人心神不自觉松弛下来。

此刻,她的内心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刚刚自己所遭遇的事,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桌子上还残留着先前手雷爆炸时的痕迹,锋利的破片嵌进桌面桌腿各处,面前的一切都在提醒着她。

“咚…”

手机被放到桌面推至中间,就在触手可得的位置。

顺利地有点出乎路易莎的意料,明明之前被刁难了那么多次。

这时,她反倒开始犹豫了,但是内心的尊严还是不断地催促着她完成之前说出口的承诺,即便那只是一时的气话。

此时,她反倒希望桌对面可恶的S能够像之前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刁难一下自己。

她的手缓缓伸向手机,略微有点颤抖。

“你知道解除合同之后我们会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S的话,路易莎将手缩回,皱着开始思索,越想越感觉不对劲,再看桌子那头S那漠然的神情,立刻就联想到一种可能。

路易莎咬着牙,试探性询问:“你们是打算对雇主动手?”

“啊?”G一脸错愕地看向S。

“被雇主一方解除合同对于雇佣兵而言,可算是履历上一个很难抹去的污点,当这种事发生在我们这种刚入行的新人身上时,你觉得我们如何理性克制地看待这件事呢?而且……”

S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靠着椅背,双手平放在腿上,再度开口:“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推断,这家旅馆早在几天前就安排到了今晚的行动,如此周密的安排,你认为缺少了我们的帮助,自己还能安然离开O区吗?”

路易莎咬着下唇,双手在桌下局促不安地揉搓着衣摆,一连串的信息使其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十二、路线变更 “想听听我的建议吗?”

路易莎望着眼前镇定自若的S,下意识点了点头。

“合作继续,我们原路折返,只要回到I区,再联络SCPD护送离岛,你俩就都没事了,怎么样?这是最快摆脱危险的方法。”

“不行,我还不能离开。”路易莎坚定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地板上的行李袋,“我为这天准备了很久。”

“还有比小命更重要的东西?”S笑了。

“当然!”路易莎斩钉截铁地说。

“你的意思是‘旅游参观’继续?”

“对。”

S闻言,看了G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我那只能说……你们非常走运,能碰到我们这俩兜里没钱还头铁的愣头青。”

S缓缓伸出了手。

路易莎没有迟疑,握住S的手。

从此刻起,双方合作继续。

和谐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S再度开口。

“不是我想泼你凉水,而是有些话我得先说在前头,你们手里那份路线图可能已经被潜藏在暗中的敌人拿到手,得换条新路线。”

“可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看过路线图啊。”路易莎非常不解。

G皱眉反问:“S,你是说路线图是老橡树那里流出的?不可能啊,雇主死了生意黄了后续的钱也拿不到,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纠结这个问题其实也没必要,我倒也不是对老橡树有什么意见,他老家人也是位登高望重的中间人,肯定不会出现这种疏漏,更不会坏自己的名声。”

S站起身看向旅馆外的夜色,倚着门框,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可眼下…事实就是这家旅馆从几天前开始就在筹备今日的行动,除了老早收到确切情报信息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见几人面面相觑,S挠了挠头,歪着头问:“你们该不会觉得犯人就在我们四人之中吧?”

“这是有点老套了哦。”G笑了笑。

“应该说我们这俩新人雇佣兵俩普通女游客凑起的队伍,不值得那么认真对待才是。”

S看了眼时间,转头看向三人。

“天也差不多快亮了,我得先歇一个小时,你们先商量一下。”说完,他直接从跨过栏杆翻下二楼。

“你们要不要也休息一下?”G开口。

路易莎摇了摇头,看了眼身边怔怔出神的邦妮。

经历了这么些事,都快把这辈子的恐惧全耗光了,正常人哪里睡得着。

“那就说说你们的看法吧,先把地图拿出来。”

……

黎明前的黑暗逐渐褪去,天边泛起一丝微光,给汽车旅馆的轮廓勾勒出淡淡的金边。

旅馆外米黄色外墙在微光中显露出更多细节,原本斑驳的漆面和灰暗的底漆沐浴在在这柔和的光线里,少了几分破败,多了一丝朦胧的美感。

“哒哒……”

短促几声枪响打破了旅馆的寂静。

盖伊手里的轻型手枪枪口冒着白烟,路易莎正抓着盖伊的手,将准星从被绑的店老板身上移开。

“放过他吧,我们只要离开这里就不用再看见他了。”

“你真是太善良了,我要是继续在你身边待下去,我真害怕自己会被你身上的圣光给净化掉。”

“够了!”

“我们开车离开这里之后,这个胖子酒鬼还能怎么害我们?路线不是早就已经曝光了?我们只要换条路线不就没问题了?”

“我得给你提个醒,之前S从这个酒鬼得到的信息,很可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毕竟唯一可以为他的话佐证的短信也被他删掉了。”

“你们不也没法证明他的说谎吗?就算短信没被删,那短信的可信度不也很难证明?”

“可是……我们压根不打算证明这些又那些的无聊破事,只是单纯地想消除可能的隐患而已。”

“你……”

“咳!那这样吧,我们打个商量,只要二位大小姐接下来能听从我俩的安保安排,那么这位走运的死酒鬼就能因为你的宽宏大量而得救,如何?”

“呼……好,我答应了。”

……

一番争执过后,夏尔扛着大包小包走出旅馆门口,身边跟着盖伊、路易莎、邦妮三人,旅馆柜台内,店老板被捆在椅子上,嘴里塞着毛巾,柜台面上就有一把匕首。

夏尔将身上的行李丢在地上,拦住身边几人。

“你们等下,我先过去启动。”

随后掏出从二楼四人身上搜出的车钥匙,上前准备启动车子。

“这是干什么?”

“可能有炸弹什么的。”

盖伊向邦妮解释。

只听那辆老旧越野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夏尔从驾驶位上下来,招呼三人一声,接着又打开了后备箱。

除了一些零食酒类饮品、日常生活用品、应急药品外,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东西,那四人身上和车里都没有任何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从昨晚与他们交手时的临场反应推断,他们大概率不是什么雇佣兵,就是几个装模作样的街头小子,被派来这里,只需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扣动扳机就能圆满完成任务拿钱走人。

盖伊驾驶着越野车沿着荒原小路向南驶去,在夏尔的提醒下,绕了点弯路到达昨晚旅馆侧面的小山坡上。

地面上的砂土颜色分布不规则,可以看出翻动的痕迹。

盖伊踢开几个石块,分别在石块的边角和不起眼的沙堆里发现了斑斑血迹。

“还真有血迹,昨晚那枚硬币真命中了?”

“应该是脑门狠狠挨了一下,人很难没事,应该是被藏起来了,我们走吧。”

夏尔转身走下小山坡,留在原地的盖伊站在看了眼旅馆淋浴间方向,稍微目测了一下距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二人回到车上,继续向前行驶。

副驾驶位上的夏尔拿起平板电脑,地图路线由反转过来的‘匚’改成了三角,当前所处方位是东北方,目的地换成了西南方,相当于斜着穿过O区中心地带。

虽然路程缩减了一大段,但危险性可能又会增加,毕竟中心地带有一处较为敏感的地点。

“这条路线你们考虑清楚了?那里可是有着公司运来的大批救援物资,不光灾民不能靠近,就连O区的苍蝇都没得碰。”夏尔拿着地图向后座上的二女挥了挥。

路易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讶异地问:“听你这么说,那些支援物资真不是拿来O区送给那些灾民的?”

邦妮正观赏着车窗外沿途微光与薄雾交织的荒原景色,稍许恢复了些精神,听到这里也打开了话匣子。

“那个叫什么迪亚兹的媒体人说的是真的?”

夏尔顿时无语。

“你们的关注点是这个?”夏尔叹了口气,“重点是这个吗?我在跟你们说那个地方的危险性呢,连苍蝇都进不去,懂?”

“我们又不是过去抢东西,只是看看而已。”

“那你们最好只是看看。”夏尔无心争论,观察着窗外的景色为盖伊指明方向。

越野车载着四人向前行驶,距离O区中央地带还有数个街区的距离,在翻过一个斜坡后,地面线上浮现一片萧瑟破败的建筑群落,与西面的霓虹高楼城市形成鲜明反差。

一排排由廉价砖石和粗糙木板搭建的低矮房屋紧紧相依,在寒风中相互拥抱取暖。

砖石缝隙用黑乎乎的水泥随意填补,屋顶铺着石棉瓦不少已经破损,露出下方经风雨侵蚀破损的黑色油毡。

一行四人坐着越野车驶入街区,头顶上方忽然掠过一架无人机。

这架广告无人机表面沾满黄褐色脏污和几片泡发菜叶,慢悠悠地飞在上空,头顶上漂浮着一个虚拟广告投影,在白天也闪烁着绚丽的色彩,最新款的手部义体和身体强化组件接连变换,喇叭里不断传出让地面孩童与青年心驰神往的广告。

“NeosFistX-4神经同步拳击系统。当你的拳头比对手思维更快——尼奥斯实验室革命性产品!

纳米神经纤维直连运动皮层,0.02秒延迟的致命精准,钛钨合金指骨搭载高频震荡模块,自定义搭配电击/火焰涂层,自主学习AI预判系统,通过对手肌肉震颤预测攻击轨迹。”

“请记住,擂台不是战场,是数据流的华尔兹——而你将永远领舞。”

“TitanCore二代仿生脊柱强化组件。承受,反击,碾碎——三阶段暴力美学解决方案!”

“地下黑拳冠军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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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说你靠机械取胜的失败者——她们的脊椎里还插着医疗保险芯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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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生化肌腱,军用级痛觉阻断器,伪装皮下LED伤疤,战斗型血液改造剂。”

“凤凰都是从垃圾堆里浴火重生的——你的拳头就是下一个都市传说!”

……

一帮半大孩童追着无人机从越野车两侧跑过,眼神无比炽热。

车后座上的邦妮探头往后方看,追随着那些孩子的背影。

道路边上有处小空地,摆放着几件破旧的健身器材,不光生锈严重还缺失了部分零件,几名孩童在边上玩耍。

在空地一角,有多处摊位,每个摊主面前或多或少都摆了一些二手植入体,其中不少沾染着血渍,不知是经了几手从哪个垃圾场里淘来的。

“G,前面有条岔路,就停在那里。”

夏尔招呼一声,盖伊稳当地将越野车停靠在路边。

路易莎和邦妮也从车上下来,好奇地问:“这是哪?”

“先买点东西,你俩不会还想住旅店吧?你们改的路线图沿途可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夏尔撂下一句话,沿着狭窄的人行道向前走。

路边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栋平平无奇的二层石砌建筑,顶上还有几名持枪男人走动。

门口台阶上坐着抽烟的男人,一见到夏尔靠近,立刻起身把手往外套里伸,同时发声喝止。

“喂!哪来的?想找麻烦吗?”

“我们来做买卖的,赶紧把门开开,顺便看着点我的车。”

男人亮起光学义眼往夏尔身上一扫,态度忽然缓和了许多,转头向屋内的人招呼:“是客人,把门打开。”

“你们把车开上来点吧。”

夏尔听后抬手给车上的盖伊打了个手势,越野车再次启动,停在石砌房屋门口。

“另外,老规矩,进去前得接受检查。”男人又抬手拦住了四人。

屋子内、楼顶上、巷子口……夏尔淡定地将所有人扫过一遍,伸手指着男人的胸口,毫无惧色地说:“检查?你那对义眼是摆设吗?要不要待会我下去跟你们负责人说一下——让他帮你换一对好点的义眼,或是帮你身上这对义眼找个适配度更高的人?”

男人咽了口唾沫,立即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一脸的和气。

“我已经检查过了,几位请吧。”

夏尔头也不抬地步入屋子内,盖伊、路易莎、邦妮三人也紧随其后。

一行人穿过一个亮着白炽灯的走廊,拐了个弯,往下走了一段石质台阶,一扇厚重且布满锈迹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着机油、汗水和铁锈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

地下黑市内部,光线昏暗闪烁,头顶交错纵横的管道中,不时传来蒸汽的嘶鸣声。

墙壁上张贴着各种褪色的海报,都是各家公司的宣传海报,只不过现在上面涂满了卖家的交易信息。

摊位上大多摆着的都是近战格斗义体与身体强化组件,还有一些走私货物,不论问来历只问价格。

夏尔被一家摊位上的绿意吸引了注意力,瓦盆内的黑色泥土中栽种着一颗长势喜人的绿色蔬菜,牌位上写着西芹二字,价格为275星币。

“嘿,不买别扒拉!”

被摊主这么一喊,夏尔尴尬地把手缩回,不敢去看摊主的脸色,转头便走。

夏尔带着几人买了帐篷、睡袋、防潮垫、厚毛毯、背包式炊具、保温水壶……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加上五人份的短期食物和水,还有望远镜和小型无人机等侦查设备。 十三、公司仓储营地 “买这些东西,我们该不会要在这城市里流浪吧?”邦妮诧异地问。

“回答正确,稍微委屈两天吧。”夏尔敷衍了一下,转头就发现路易莎身影不见了。刚跑出杂货摊就发现路易莎正站摊位门口望着墙上海报图案出神。

“喂!你干什么呢?”

夏尔拍了下路易莎的肩,她这才回过神。

“怎么了?我没什么要买的,你们买完东西喊我一声就行。”

“什么怎么了,都在等你买单呢。”夏尔抬手指了指摊位里头一脸殷切的摊主。

路易莎愣了半晌,先是笑了笑,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又见夏尔一脸理直气壮,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行!”

待路易莎走后,夏尔多看了两眼墙上的海报,那是一家日用品公司的宣传海报,但公司LOGO上已经被贴上了新的图案,占面积很小但辨析度非常高。

那是一只介于龙和狮之间的吉祥物,呈现半匍匐蓄势姿态,躯体表面的纹鳞甲主色调为哑光黑金渐变色,少许点缀深靛蓝与琥珀色,左眼为镂空钱币纹路,右眼覆盖半透明鳞甲,龙角演化为交错缠绕的DNA双螺旋结构,半开合的口中衔着一枚金色轮廓线勾勒的隐形元宝。

仔细想想,这只吉祥物的图案一路走来都没少看到,路易莎喜欢这种风格图案?

-8440星币。

四人份的生活物资加上两个双筒望远镜,比预想中要贵,想要在O区买到鲜有人问津的东西,就只能花些冤枉钱。

夏尔将所有行李和刚采购的物资放在折叠小推车上,与三人一同回到地面,并将东西全部塞回后备箱内。

越野车发动,四人再度启程,向着路线图所指的中心地带驶去。

临近中午时分,一行四人抵达了目的地。

一幢修建了一半就被放置在那的烂尾摩天楼,尽管略微偏离了路线近两公里,但此处是观察中心地带救援物资存放处的最佳位置,周围既没有公司安保,天上也没有无人机巡逻。

摩天楼主体框架裸露在外,生锈的钢筋从混泥土中探出,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建筑外墙仅完成了一部分,那些未安装玻璃的窗户空洞洞地敞开着。

其中一扇窗户后,路易莎和邦妮分别坐在折叠凳上,各拿着双筒望远镜观察远处的物资仓储营地,手边架着两台摄像设备。

路易莎手里仍拿着那本笔记本记录着些什么。

夏尔和盖伊则在忙活着搭建帐篷,铺上防潮垫和睡袋,放上厚毛毯。

将背包式炊具架设起来,将水煮开倒入保温水壶内,接着开始准备午餐,将鱼肉罐头和豆类罐头打开倒入锅内煮开,撒上一小包香料,出锅时再搭配上面包。

邦妮和路易莎端着鱼豆混煮的浓汤,简单尝了一口就直皱眉头,但看到夏尔和盖伊都在一言不发地进食,嘴边那点怨气也就咽了回去,强忍着拿起面包就着浓汤把午餐应付过去。

众人吃过午餐后,夏尔将简单收拾了一下,贴着墙壁站在路易莎身边。

“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没有?”

“确实没看到灾民进出的身影。”路易莎刚把话说完,就放下眼前的望远镜,递到夏尔手中,“你自己看看吧,我想先歇一会,昨晚都没睡好。”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到搭好的四个帐篷。

“谢谢你们的帐篷。”

扭头道了声谢,接着随便钻进一个帐篷里。

“哦。”

夏尔应付了一声,屁股刚沾到折叠凳上,一旁的邦妮就触电般站了起身。

“我也想休息一下。”说完就小跑着钻进了路易莎所在的帐篷。

夏尔纳闷地检查了一下两张折叠凳,但并未找到什么奇怪的触发装置,于是抬手招呼盖伊过来。

“G,过来坐会儿。”

盖伊走了过来,与夏尔一同坐在折叠凳上,拿起双筒望远镜,观察两公里外那片建立在平民区中心的白色异空间。

“仓储营地应该是用的纳米自组装材料和折叠式充气穹顶,只需数个小时就能搭建完毕,其主体由大型集装箱改造而来,内部安装恒温与空气净化装置。”

夏尔听着盖伊的介绍,透过望远镜观察起那些附有各家公司LOGO的白色营地,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与公司人员来回走动。

“G,没看出来啊,懂得还真不少。”

“那是……这么说我也在军事学院里学了点东西。”

“城里?哪家?”

“K区,「黑壳」。”

“噢……我读的E区「生命树」。”

“我在「黑壳」学的东西,至少还能跟雇佣兵沾点边,你这怎么看都不像医疗兵啊……”

“我也觉得我不像,因为我是学管理的,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学了个啥,但是……只能说——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半个月前我还是个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病人呢?”

“嗯?!还有这种事?”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先聊聊眼前的事吧,就聊你在行的。”

“哦……也行。”盖伊拿起手边的水壶喝了口水,重新拿起望远镜,“看到那片医疗区没,里头的设备绝对先进,战区一线那种规格,只针对企业内部员工和付费用户开放,那些灾民要是不拿出些等值的东西,就只能干看着把自己的血流干。”

“他们这是想扎根在O区中心,直接开辟一处新战场或是以此为据点建立安保物流。”

“各家公司所属营地肯定有隐秘的地下层,用于存放违禁品或是关押重要人员。”

“看到营地外层那一圈圈的激光感应栅栏没?绝对装了声波驱散装置,大人闯进去也就耳膜破裂,小孩闯进去人直接没。”

“营地核心区还有电磁脉冲护盾防护,现在就算突然跳出十个身体改造程度80%上的雇佣兵,就这么硬挺挺地冲进去肯定也得软趴趴地出来,那玩意能在一瞬间瘫痪掉范围内所有未授权电子设备,个别不当人的公司可能还有使用神经毒素,那更是防不胜防。”

“还有空中那几架无人机,小点的那几架叫‘灵峰’,阿拉顿产的,用于夜晚刺杀的,现在放出来兼职侦查,大点那几架我就比较熟了,黑壳产的‘蜻蜓’,搭载超光谱摄像头和生命体征扫描仪,可穿透5米厚混凝土墙识别热源,还有用于大面积杀伤的‘沙尘暴’,那架大块头‘铁齿猛犸’,运输物资用的‘工蚁’。”

“应该不会有吃饱没事干的人会去触他们的眉头,为了那点救援物资犯不上,除非……”

“不管怎么样,这片由多家公司巨头搭建起来的医疗食品物资仓储营地,已然达到了对该地区的管控,镇压,侵占的目的。”

“他们一向擅长做这种事。”

“不过,这片营地的防御配置虽然表面看上去无懈可击,但实际有生力量就这么多,只需一鼓作气将所有威胁单位清除掉,在各家公司分布在H、I、J、K、M、N各区的武装力量赶到之前,这营地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咱们的!”

盖伊脸上洋溢着从容而又自信的笑容,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疯癫,那是一簇不敬强权的野火。

“这是一处非常有价值的设施,从各个意义上来说都是。”盖伊喃喃自语,旋即看向夏尔,“S,听说过「高天之光」吗?”

“哦…有点印象,之前在街头小广告上看到过这个名字,具体是啥我不太清楚。”

“那你成为雇佣兵是为了什么?”

“我这人一向都很纯粹。”夏尔轻轻搓了搓食指和拇指。

“好吧……我跟你讲讲。”盖伊放下望远镜,喝了口水,“「高天之光」一开始就是由几个爱凑热闹爱打听别人隐私的媒体人凑在一起搞出的评分网站,上面分为独狼和团队两张榜单,排名为战绩积分制,几乎所有的雇佣兵都想在上面占得一席之地,并希望能得到一个独有的称号。”

“怎么这行也这么卷啊。”夏尔叹气,接着话锋一转,“所以你有称号了吗?”

“……没有。”盖伊摇了摇头,“你这话问得,我跟你一样都是刚入行的新人!”

“所以我这会儿不是正在打那片营地的主意吗?现在整座远星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此,只要我们将之拿下!!!”盖伊无比猖狂,恶狠狠地攥紧了拳头。

“称号直接一人一个!”

“就凭我俩一人一把小手枪吗?”

“哈……她们好像睡醒了。”夏尔打了个哈欠,起身向帐篷走去,“我现在要去歇会儿。”

“说的也是,还是睡觉吧。”盖伊叹气。

二人与路易莎和邦妮点头打过招呼,分别钻进到自己的帐篷里。

黄昏时分,盖伊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除窗边的路易莎和邦妮外,没有发现夏尔的身影,刚钻进夏尔的帐篷,忽然感觉到周身环绕着一股寒意。

恰好夏尔这时也醒了过来,与盖伊打了个招呼,二人开始准备晚餐。

二人忙活时,盖伊还在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于是询问:“S,你那帐篷里很冷吗?”

“没有啊……不过,刚起床时是会有点冷。”

随着夜幕的降临,摩天楼被笼罩在黑暗中,清冷月光洒下,勾勒出楼体不规则的轮廓,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寂静笼罩四周,废旧钢筋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声响,呜咽的风声裹挟其中,从空洞的窗框中鱼贯而入,在楼内肆意回荡。

一行四人用过晚餐后,聚在面朝那片白色营地的空窗前,身后四个帐篷面前分别放着一盏照明地灯。

双筒望远镜内,仓储营地内升起塔式照明装置,由一根中心支柱和多层横臂组成,每个横臂末端都安装着圆形的放光装置,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建起十多米高的护栏网,将所有的当地居民隔绝在外,但仍无法阻拦他们内心的狂热,乌泱泱一大片如蚂蚁般在护栏网上攀爬,直到翻越至另一头那才有资格享受在场所有人的欢呼。

即便是落地后刚跑两步就被非致命武器击倒,然后重新被丢回护栏网外,身体被淹没在人流中消失,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天我想近距离看看那边的情况。”

路易莎忽然开口,夏尔与盖伊简单商量过后,才点头答应下来。

夏尔仰头举目,浩瀚无垠的夜空宛如一块广袤无垠的黑色绸缎,数不尽的闪烁繁星如细碎宝石般镶嵌在上。

这时,一枚不断闪烁的小红星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中,一下子就让这块黑色绸缎上的其他繁星黯淡了下去。

夏尔慢慢睁大眼睛,猛然转身朝身后的路易莎和邦妮呼喊:“把望远镜丢过来,快!”

在拿到路易莎丢来的望远镜后,夏尔立刻观察起夜空中那枚不和谐的小红星。

只见一架黑色外观的飞行器正悄然穿梭在高空中,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朝着此处飞来。

这架飞行器机身采用特殊纳米复合材料,表层的自适应迷彩涂层随环境变化不断微调,与夜幕完美融合。

月光下,机身偶尔泛起微光,转瞬即逝。

飞行时,它几乎静音,只有空气被划开的微弱“嘶嘶”声,机翼带起的气流如涟漪在黑暗中荡漾。

从地面仰望,很难发现它的踪迹,只有在它遮挡夜空繁星时,人们才会察觉头顶有只庞然大物飞过。

“G,你也过来看看!”

盖伊也拿上望远镜来到夏尔身边观察。

“自适应迷彩涂层的隐形运输机,具体型号我也不太清楚,目测载重量不高,应该是执行特种秘密任务用的,突袭和支援什么的。”

路易莎来到二人身边,仰头望着夜空,不解地问:“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们把灯灭了,然后带上行李下楼,不管听到动静都不要上来。”

四个帐篷前的地灯熄灭,摩天楼顶部迅速被黑暗所笼罩,

“应该是奔着我们来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位置?”盖伊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仔细想来,从进入那片平民区开始起这一路上都有暴露的可能,也有可能更早之前后头就一直有人跟着。” 十四、动力机甲 夏尔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夜城猎手」和后腰上两把微型冲锋枪,确认装弹量完备,最后取出一瓶止痛药,随意往掌心倒了一把就往嘴里塞。

盖伊惊讶地看着夏尔的用药,接着就看到那瓶止痛药抛向自己,赶紧手忙脚乱地接住。

“咱俩身上都没有疼痛抑制器,最好是吃点。”

盖伊往自己掌心倒了一颗止痛药,又倒一颗,再倒一颗,握着药瓶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有…有没有可能一种可能?”

“别想了,地上跑的还能跑得过天上飞的?”夏尔贴着一根粗壮的梁柱,观察上方形势,“再说了,连这点小场面都镇不住,还谈什么冲公司仓储营地?”

此时,空中那艘隐形运输机悬停在摩天楼正上空,不断绕着顶楼做着盘旋动作,机头下方的扫描仪放出红外线扫描着楼体。

“S,你说得对。”盖伊将掌心里三颗止痛药塞进嘴里,连同恐惧一并吞下,“它正在扫描战场环境信息,等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他们就会开始动真格。”

夜空中,那艘隐形运输机停下盘旋的动作,仿若隐匿于黑暗中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悬浮着。

突然,机腹舱门缓缓开启,浓稠的夜色如墨汁般涌了进去。

两台动力机甲迈出黑暗,矗立在舱口,它那线条凌厉、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每一处折角都像是精心雕琢的利刃,彰显着极致的工业美学与冷酷的机械质感,金属外壳在微弱的星光下闪烁着冷冽光泽。

随着一声低沉的引擎爆震骤响,两台装甲猛地前倾,如离弦之箭般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在它身后,气流被急速撕裂留下一道短暂而耀眼的白色气浪,发出尖锐的呼啸。

在自由落体的短暂瞬间,装甲表面的纳米复合装甲迅速展开,在关键部位形成厚实的防护层。与此同时,机甲肩部的导弹发射舱迅速打开,两枚微型导弹如离弦之箭喷射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向下袭来。

看到四枚微型导弹朝此处飞来,盖伊整个人都傻了。

“我*粗口*到底是接了什么委托?!”

眼前这一幕着实有些荒诞可笑,特别是对于一个刚入行的雇佣兵而言。

此刻,他如同接受自己的命运一般,呆站原地望着微型导弹拖着尾焰袭来,似乎自己这种U区出身的小人物能享受这种规格待遇的死亡,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下一秒,盖伊只感觉后衣领被人猛拽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飞,前方的爆炸火光气焰被越拉越远。

紧接着,他感觉腰间皮带一紧,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夜空、摩天楼、城市、霓虹……被揉成了一副抽象画。

盖伊迷迷糊糊间,感觉双脚踩到了实处,刚一准备站起身,只听楼上“轰轰轰!”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天花板上浮现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快走!下楼!”

盖伊听到夏尔的呼唤,赶忙迈开腿来到楼梯间前,直接奋力往下跳。

下一瞬,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天花板轰然崩塌,钢筋混泥土碎块一股脑地砸在地板上,气浪卷起层层尘土,将周围的建筑残骸和杂物顺着空洞的窗口吹出摩天楼外。

尘埃之中,两台动力机甲从上方坠下,腿部关节略微弯曲,液压系统中特制的缓冲液迅速在管路内循环流动,细密的微型活塞在气缸中伸缩,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为躯体抵消掉巨大的冲击力。

楼下,盖伊盯着楼梯上方的动静,询问身边的夏尔。

“这是哪?”

“37层。”

“我*粗口*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这不还没死呢?赶紧想点辙。”

“这两坨铁包肉挺麻烦的。”盖伊勾起嘴角,“不过,我们已经躲过第一波最棘手的火力覆盖打击,接下来就得想办法把它们的眼睛打掉,要是它们只用肉眼追踪咱俩的话,那就只是两个傻大个。”

“眼睛在哪?你说,我来动手。”

“头部两侧包在防护罩内的光学传感器。”盖伊话音刚落,楼梯间就传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在互相挤压、磨合。

“不过,想打破那道防护罩得费点功夫,那是纳米晶体材料制作的,看上去很轻薄,但强度和韧性都很高……”

紧接着,两台金属巨兽先后冲了出来,双足每踏出一步都会发出“咚咚”的沉重脚步声,地板似乎都在轻微摇晃。

盖伊连忙转头看向夏尔,想出声提醒,但眨了下眼发现躲在梁柱后的夏尔身影消失了一瞬,他不敢置信地又眨了一下眼,夏尔又出现在了眼前。

只不过,夏尔身上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右手握着的左轮像块烙铁般被烧得通红,接着忽然脱手向后飞出一段距离落在地板上,像是有股巨力作用在他整只手臂上。

更骇人的当属那只右手,左轮脱手的同时,整只手掌被掀飞,贴着手腕转了几圈,像一块无骨烂肉一样无力耷拉着。

白色烟气不断从他黑色战术套装的袖子、领口、衣摆下各处冒出,类似的一幕盖伊见过了多次。

夏尔喘了几口粗气,像个没事人一样将左手伸进后腰,掏出一把微型冲锋枪。

“已经解决了,不过那两家伙身上的防护装甲,凭我们手头的武器可打不穿。”

“真的?”盖伊一脸惊讶,不信邪地冲了出去,快步跑到另一根梁柱后面,同时用眼角余光加以确认。

结果真如夏尔所说,那两台动力机甲头部两侧闪烁的红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

“防护装甲的事交给我!”

盖伊将手伸进内套口袋里,取出一把造型奇特刃身弯曲通体泛灰的匕首,刃口上爬满浅褐色的锈渍。

两台动力机甲手中的轻机枪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瞄准盖伊所在的梁柱,如暴风雨般倾泻着火力,混凝土碎块四处飞溅,钢筋被烧红弯曲,整根梁柱的体积在不断被削减。

早在盖伊取出匕首那一刻,夏尔就已经心领神会,当即朝着盖伊发出呼喊:“我来引开他们。”

话音刚落,一身黑色战术套装的夏尔犹如一只黑豹跃出,拖着右臂伏低身子急奔,左手微型冲锋枪喷出火舌,将一地弹壳洒落在身后。

子弹如雨点般击打在那两台动力机甲的头部面罩上,留下无数道白印子,尽管无法造成有效伤害,但至少能起到干扰视线的效果。

距离夏尔较近的那台动力机甲飞快调整方向,将准星对准疾奔状态下的夏尔,枪口再次喷吐出炽热的火焰,然而它没有预料到,夏尔的身影忽然消失在自己同伴身后,数十发子弹击中了另一台动力机甲的肩上,留下一片细密的弹孔。

盖伊瞅准两台动力机甲陷入短暂停火僵直的机会,一口气冲出去拉近距离,然后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

只见一条灰线垂直延伸至一台动力机甲的腰部,发出“叮!”的一声,溅起零星火花,紧跟着那把匕首“当啷!”一声落地,一切归于沉寂。

“啊?”

夏尔呆愣半晌,然后就被反应过来的动力机甲以轻机枪驱赶回梁柱掩体后方。

夏尔拖着受伤的左腿,向隔着三根梁柱那头的盖伊指了指,想要讨个说法。

然而盖伊却忽然半跪在地,捂着喉咙干呕起来,直至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面部涨红,似乎异常地痛苦。

这一状况持续了约半分钟,他嘴角淌着涎水,极其艰难地向夏尔指了指两台动力机甲所在的位置,同时另一只手伸出,虎口朝上做虚握匕首的动作。

盖伊不太清楚夏尔是否能听懂自己的手势,但下一秒夏尔就直接跃了出去。

受伤的左腿并未给夏尔带来多少影响,身体伏低疾冲向另一根梁柱后方。

他眼角余光略微一瞥,心底忽然冒出惊异的感觉。

只见其中一台被匕首击中的机甲,那块高密度合金材质的腰部装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峻的金属光泽,但却像果冻呈现出半固体的状态,伴随着轻机枪扫射时的后坐力轻微颤动。

一块金属果冻?

夏尔理解了盖伊手势的含义,在被轻机枪的扫射逼得躲进另一颗梁柱后,接着又马不停蹄地从另一个方向窜了出去,同时一只手往后腰探。

盖伊恍惚间,发现自己又丢失了夏尔的踪迹,同时那两台机甲的火力似乎减弱了一些。

他谨慎地探头往外看,“呲啦”“呲啦”的微弱响声在耳边响起,那枚匕首不知何时已经划到了自己前方一米开外的地方。

再看前方,一台动力机甲已经轰然倒地,腰部装甲板已经化作一滩闪烁着幽冷光芒的液体,其中还混杂着些许刺目的鲜红,在凹凸不平的混凝土地板上缓缓淌动。

动力机甲内部的操作员因机甲倾倒而无法脱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弹孔不断流出鲜血。

此时,夏尔还在和另一台动力机甲进行周旋,不断躲避横向挥动的锯刃,灵活地翻滚欺身近前,对践踏和踢击进行闪躲。

可是那台动力机甲的动作越来越灵敏,攻击也开始变得精准,似乎在摸索夏尔的运动规律。

经过了数分钟,夏尔最终还是被那台动力机甲瞅准时机,一脚踹飞,方向正好是盖伊所在的位置。

两人就站在同一条线上,动力机甲手里轻机枪准星瞄准夏尔,枪口喷出炽热火焰,高射速的子弹几乎汇成了一条线,向着夏尔扫去。

夏尔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都要散架,但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还是艰难地翻了个身,子弹长线扫过耳畔,混凝土碎石飞溅,头、脸、脖子,左边半截身子都火辣辣的疼。

“叮!”的一声清脆响声入耳,夏尔猛然起身,那枚匕首正好命中动力机甲的胸口。

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夏尔忙回头望去,只见那条子弹长线的末端正好扫中正从地上站起的盖伊,将其击飞至梁柱后方。

盖伊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见动力机甲调整了一下轻机枪的方位,赶忙往梁柱后滚了一下,险而又险地避开呼啸而来的子弹。

那台动力机甲见此情形,也赶忙向右调整自身位置,准备将柱子后方的人赶尽杀绝。

然而它并未注意到,夏尔已从地上爬起,来到了它的正下方,一把微型冲锋枪缓缓伸入胸口装甲板,随着扳机被扣下,那块金属半固体果冻内亮起橘红火光,整台动力机甲当即跪倒在地,再无行动能力。

一名身着黑色一体化紧身衣的男人从动力机甲胸口处滑出,身体浸没在那块金属水银液体之中,已然没了生息。

夏尔忍着脑袋昏沉的倦怠感,快步来到盖伊身边,询问情况。

“怎么样?”

盖伊仍在不断干呕着,连胃里的酸水都倒了出来,双眼布满血丝的模样,似乎想连同脑袋里的异常知觉也一并咳出。

“咳咳……我不骗你,我对那俩个大块头身上装甲板的味道比自己的口水还熟。”盖伊面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抹去嘴角的涎水。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从鼻孔里钻了进去,然后在脑袋里乱绞一通。”

夏尔皱眉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应该与那把匕首使用后的代价有关,看起来是即时被动触发的。

好在刚才都服用了不少止痛药,不然现在根本没有说话的精神。

“当然,我相信你。”

“我…我……现在感觉还好,解决了那俩傻大个对吧?去…看看那些装备…是不是…都被锁住了。”

夏尔回想刚才在轻机枪显示屏上跳出的红色警告语,点了点头:“估计是检测到操作员生命体征消失,就自动锁了。”

“可…惜了……”盖伊掀开自己的衣服,底下那件防弹衣右胸口处有多凹痕,防弹插板破损严重。

“我右臂应该是废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不然…我怎么也得把俩大块头搬到黑市去大赚一笔。”

“先别想这些事,走,下楼。”

“要不,你先把这俩大块头扛去黑市再回来?我…我还能勉强坚持一会儿。”

夏尔仔细观察盖伊的伤势,右肩一片血肉模糊,锁骨破损露出白骨,肩峰断裂挂在肩上,整条右臂摇摇欲坠,只要稍微施加一些力道,估计就会直接脱落。 十五、地下医院 “行了,别说蠢话了。”

“好吧…不过…这牛,我…能吹上一辈子,这算是徒手拆动力机甲,对吧?!”

“先别说话,车上有些应急药物。”

夏尔用肩膀撑着盖伊的左腋,帮助其站起身,缓慢下楼。

“应该…是接私活的SCPD,嘶……明早估计就能听到某个区两名SCPD成员失踪的新闻了。”

“真有SCPD接这种活?”说话间,夏尔倒出几片止痛药塞到了盖伊嘴里。

“咕……当然有,SCPD也不都是正常人,混进一些脑袋有病的人也很正常。”

“我倒也认识一位O区任职的SCPD警官,他人还不错,一直挺照顾我的。”

“这样啊……”盖伊耷拉着右肩,面色苍白,“呼……倒不是我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们SCPD人员迭代的速度跟韭菜差不多快,想让每个人都尽职尽责基本不可能。”

……

夏尔尽可能与盖伊保持着交流,费了半天劲才将人背下来送到车上。

路易莎和邦妮这会儿才推着行李下到十二层,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夏尔无奈折返上楼,将行李直接扛了下来,顺手还将落下的「夜城猎手」捡了起来,刚才使用过的几把微型冲锋枪损坏严重已经派不上用场。

一行人上车,准备给盖伊找个地方治伤。

深夜时分,入口处,闪烁不定的霓虹灯光勉强照亮了狭窄且昏暗的通道,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医疗广告,有些画面已经模糊不清,还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生锈的铁皮。

广告内容从基因改造优惠到义体快速安装服务,应有尽有,杂乱无章让人看得眼花缭乱,仿佛在不顾一切地争夺每个过客的注意力。

在这些广告海报上,熟悉的吉祥物LOGO再次出现,半匍匐姿态的鳞甲小龙狮,几乎占去了每一张海报上的LOGO位置。

诊疗大厅内,一名黑衣安保人员来回走动,天花板上的几盏灯忽明忽暗,大厅里摆放着几张破旧不堪的软垫椅子,椅面有不少破损的地方,露出里头发黄的海绵,角落堆积着一些废弃的医疗设备零件。

夏尔与挂号台后一名面容憔悴的接待员预约后,在大厅内等待片刻,手术室内就传来了呼喊声。

“下一位,265号。”

一行人穿过病房区域时,简易生命维持装置的嗡嗡声与病人痛苦的呻吟,在封闭的空间内回荡,让人着实心里发毛。

“行了,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行。”

“慢着。”夏尔一把抓住手术室大门的门扇,强行将门推开,并将两名助手挤了回去。

“我们得现场陪同才行。”

“你……”

“你们这地下黑诊所,别*粗口*跟我摆什么大医疗公司的谱,赶紧的,我们要盯着手术全过程。”

不待主刀的红胡子医生开口,夏尔拽着路易莎和邦妮就进了手术室,边上的助手见红胡子医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默默点头,于是才拿来了无菌防护装备给三人穿上。

“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随便把G身上的其他零件拆了。”夏尔凑到路易莎耳边叮嘱。

路易莎神色古怪地瞥了眼夏尔,皱眉回答:“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拜托了。”夏尔淡淡地给予回应,除此之外没有再多说什么。

经历过那么一场大战,实在是太累了,连说话的气力都快耗尽了。

肉体上的疼痛尚且可以通过止痛药缓解,但脑袋里积蓄的疲劳却是任何兴奋类药物都难以掩盖的。

随后,夏尔双手抱膝斜靠着墙,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缓缓合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体被人摇晃了几下。

“嘶……”

夏尔刚一睁眼,就看到路易莎猛地把手缩回,并倒抽凉气。

“嗯?怎么样了?手术做完了?”

“嗯,做完了,刚把G送到病床区。”

夏尔眨了眨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裤腿上粘附的血痂被扯下发出“滋啦”的响声。

“你身上怎么那么冰凉?”路易莎搓着手掌诧异地问。

夏尔脱下无菌防护服,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确实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这种情况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发现,不过并未发现其他负面影响,也就没怎么在意。

“个人体质问题吧,不用太在意。”

夏尔说完直接走出手术室,进入病床区域。

邦妮坐在病床边上,而盖伊躺在床上已经睡了过去,裹满绷带的右肩下空无一物。

夏尔咬着牙低声问:“伤势这么严重?”

“对……”路易莎刚说完,那名主刀医生就走走进病床区,白净的脸上蓄着红胡子,看上去颇为扎眼。

黑医生一眼就看到了夏尔脸上的忧虑,立即走了过去,用夹带浓重口音的话语陈述病情。

“整条右臂和肩膀几乎只连着一两肉,骨头断得不成样子,虽说可以用干细胞支架加上生长因子进行修复,但完全愈合到完全适应高强度运动得花上半年至一年不等。”

“那为什么不用?”路易莎急忙追问。

红胡子医生摇了摇头:“很遗憾,这儿的医疗条件你们也看到了,既没有设备也没有材料更没有人,你们要真想进行断骨补全手术,恐怕得往西最前面几个区跑。”

“我从一开始的建议就是装上一只右臂义体,加上一些辅助性药物,早上安装完,下午就能生龙活虎地开工,这不正与你们的职业适配吗?”

“不过,这个建议被你的朋友当场否决了,所以我只能将他的手臂摘了,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准备将那条原装手臂再装回去,因为他也不让我冷冻保存。”

路易莎听到这里,瞥了眼熟睡中的盖伊,凑到夏尔耳边低声说:“要不,等G醒来时,你说服他装上义体,费用从我这出。”

夏尔诧异地看向路易莎,从对方的眼神中看不出虚伪的客套,似乎真心实意在为G考虑。

一条只能满足基本肢体活动功能的普通义体手臂,价格就得1-3万不等,稍微精良点的义体手臂就得3-6万不等,能够适应高强度战斗的高性能义体手臂,价格已经飙升至10-20万不等。

不论她这番话的初衷是什么,总之这位来自岛外的神秘女士所流露出的些许善意,都是我和G这种人所不能承受的。

“也许当时G在手术时有点不太清醒,等他醒过来我会再问一次。”

听到夏尔这话,路易莎也只能点头。

夏尔仔细观察了一下红胡子医生,好奇地问:“你看起来不像是岛内人。”

“昨天刚上岛坐车上颠簸了几小时才来到这个区,今天是我上的第一天班。”

“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这岛上除了乱一点死人多一点之外,应该跟岛外其他国家没法比。”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因为那时候这里还闹过私人诊所医生被恶意驱逐的事,但是有人找上我,先是付了笔订金,还开出一些让我没法拒绝的条件,于是我就来了。”

“现在过来之后感觉如何?”

“我原本就不抱什么希望,现在过来后适应得倒挺快,出行都有人跟着,就是住的地方和用的东西太差了,缺什么还得去黑市里购买,好在有折扣价,不然这日子可就难过咯。”

这是有人在暗中抢FAL的饭碗啊。

夏尔心想着,但表面上还是恭敬地道了声谢,然后在病床边上坐下。

“我了解……总之,我朋友的伤,多谢了。”

夏尔看向路易莎和邦妮:“要不,你们也睡会儿吧,这里我盯着就行。”

大半夜这么一折腾,二女早已精疲力尽,在跟医生商量买下两个床位后,她们也躺下睡了过去。

夏尔走出病床区,在走廊的窗边百无聊赖地坐了几个小时。

路易莎在九点时醒了过来,然后在夏尔陪同下去找红胡子医生商量让人帮忙去买几份食物,看在星币的面子上,他还是答应了。

盖伊和邦妮尚未睡醒,路易莎和夏尔则坐在走廊上等待。

路易莎摘下眼镜轻轻擦拭,接着扭头问:“接下来,G是不是不能跟我们一起走了?”。

“那得看他是怎么想。”夏尔看向病房区内,“只不过是少了条胳膊,又不是走不了。”

“行吧。”路易莎将眼镜戴上,沉默了半晌,双手捏紧了又松开,似乎在进行着某些心理斗争。

最后,她还是开口了。

“一路上都发生了这么多事,难道你现在都不好奇我和邦妮的身份?”

夏尔扭头看向路易莎,忽然笑了起来。

“呵……现在你就算说你准备把这座岛给弄沉了,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不是吗?”

“沉岛?”路易莎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那倒不至于。”

“G的手臂不能白丢,现在路都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我总不能看着你把命丢在这里吧。”

路易莎认真地看着夏尔的眼睛,低声呢喃:“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夏尔点头,继续补充:“这么多人想让你死,说明你对某些人而言是很大的威胁,从这两拨袭击可以看出,这些人在岛内必然是有身份的大人物,我能帮上些忙,实在荣幸之至。”

路易莎平静地说:“我不认识他们。”

“向我们发起攻击的那两拨人我也不认识。”夏尔将膝上的双手摊开,“不管怎么样,你只是想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带到岛外,对吗?”

“嗯。”

“那很好,我也刚好只想完成我雇佣兵生涯里的第一单活。”

“谢……”

路易莎的话还没说完,大厅内就传来了红胡子医生和前台接待员与几名病人的争吵声。

不多时,这四人份的食物被送进了病房区。

邦妮被路易莎叫醒,三人在用餐时,恰好盖伊也醒了过来。

“要不要让医生给你整条右臂义体?”

“该不会得用其他部位来换吧?”

“那倒是不用,因为有一位匿名的爱心人士愿意出资。”

盖伊听到这,眼中光彩黯然,摇了摇头:“那还是算了,先完成这次委托吧。”

路易莎听出了盖伊的言外之意,忙开口询问:“你不先躺着养一段时间伤吗?”

“我又不是属壁虎的,躺得再久这手臂也长不回来啊。”

路易莎无言以对,只好看向夏尔。

夏尔避开了路易莎的视线,淡然地询问:“G,感觉怎么样?还能下床活动?”

盖伊直接翻身下床,扭腰、抬腿、挥动左臂,竭尽全力地证明自己的行动能力并未受限。

“好吧……”夏尔连忙阻止盖伊,将其拉回床上,“你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盖伊左手拿着叉子,笨拙地将鸡肉凯撒沙拉送进嘴里。

夏尔看得出来,失去惯用手的盖伊,这一时半会还难以应对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用完午餐过后,路易莎又将夏尔拉到了走廊上。

“S,你怎么不劝劝他?他那样的状态,连吃口沙拉都费劲,好好躺在这里养身体不是更好吗?”

“我发现我们真的可能聊不来。”

“这和我的问题有关联吗?”

夏尔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总之,我尊重G的想法,让他跟着吧,不过是少了一条手臂而言。”

“要是……万一,再遇到什么事,难道我们还得推着G上去跟人搏命吗?”

夏尔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应该不用你们推,G会自己上的。” 十六、支援到来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路易莎生气地取出手机往走廊尽头走,“我得联系一下中间人,让他再叫些人过来。”

路易莎回头见夏尔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于是停下脚步,慎重地提了一句。

“这样你们能接受吗?会不会不合规矩?”

夏尔扭头答:“你是雇主,你想让多少人保护你都行。”

“别误会哦,我这么做可没有嫌弃G或是你的意思,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多,还害得G变成了这样,接下来你俩就放轻松些,陪着我和邦妮走完这趟旅程就行了。”

“你觉得怎么样?”路易莎试探性地问。

“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我当然也没问题,有人能为我们分担重任,这可是好事,G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放心吧……”

夏尔说完,转身回到病房区。

十多分钟后,路易莎的身影才在走廊上出现,重新回到病房内,接着将手机上的回复信息交给夏尔看。

老橡树:我马上联络手底下的人,下午五时之前给你消息,到时你发我个地址,我让他们过去与你们汇合。

夏尔倚着墙,看着病房内盖伊和邦妮有说有笑。

“你跟老橡树说了我们两次遇袭的事吗?”

“说了,他让我们早点跟他说,他会另外进行其他的安排。”

“你觉得事情可能跟他有关吗?”

“感觉一开始老橡树确实可疑,可是我们之后不是换了路线吗?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也没过问。”

“也是。”夏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就歇息一会儿,下午准备去那片仓储营地附近看看吧。”

“下午就去?”路易莎略微惊讶,“不先和老橡树派来的人汇合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次都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遇袭的,说明他们应该更希望你在这座岛上失踪或是发生什么意外,而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遇袭。”

夏尔说完,直接在一旁的床位上躺下,双手垫在脑袋后头,看向路易莎。

“当然,这是我的个人看法,决定权在于你。”

“实话跟你说,我为这次登岛准备了很久,而且还是偷摸过来的,下次能再过来就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所以我听你的。”

“好。”夏尔点了点头,扭头看向盖伊。

“喂,G,下午我们就得动身了,你要不要再躺会?”

“我只是断了一只手臂,又不是断了两条腿,别再让我躺着了。”盖伊如此回答。

“那我躺会儿,你看着点。”

夏尔干脆地翻身躺下,并将被子往身上一拉。

就这样,除盖伊之外的三人一直睡到了二点三十分左右。

盖伊拿过红胡子医生开的消炎止痛药,一行人与后者简单告别后,离开了地下诊所,向着公司设立在O区中心地带的救灾援助物资仓储营地进发。

尽管他们现在所在的区域位于西南边,离目的地J区已经很接近,但为了昨日路易莎临时起意的想法,还得往回折返一段距离,近距离在营地附近观察一下。

公司仓储营地的南、东、北三个方向都有大片平民住宅区,其中在南面有一条较为热闹的商业街,尽管远不及靠近I、J两区「灰网」所在的那条街看上去繁华,但也是附近平民为数不多休闲娱乐的场所。

夏尔领着盖伊、路易莎、邦妮三人商业街上穿梭,最后在一家名为‘棺材旅店’招牌下停了下来。

龟裂的混凝土墙体外斜插着三层违章建筑,生锈的消防梯如同寄生藤蔓缠绕楼体。

入口处悬浮的全息招牌因电压不稳抽搐着,残缺的‘棺材旅店’字样在粉色与青色间反复横跳。

门帘是用回收飞行器防弹布拼接的,被子弹射出蜂窝状的破洞,此刻正随着屋顶摇滚青年播放的高分贝噪音的震动簌簌发抖。

楼上刚晾晒不久的炫彩渔网袜滑落混有廉价染剂的水滴,落在布满油渍的台阶上砸出霓虹色泪痕。

“这里怎么样?”夏尔指了指南面那片白色建筑,“这里距离仓储营地只有一千多米,足够高,足够远,不会被无人机干扰,也不会被人爬窗户,你看前面那几幢楼,空调外机和窗户上全是人。”

“其实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在搜集当地居民的财产身份信息隐私。”路易莎稍显犹豫。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盖伊开口。

“那些公司应该是奔着那片被烧的街区而来,这附近的居民嘴里根本没多少有用的信息,除非……”夏尔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

“除非什么?”邦妮被勾起了兴趣。

“除非他们闯进萨迪诺家族的地盘,采取一些过激手段把人带过来,然后与他们签土地买卖合同。”

夏尔见路易莎和邦妮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赶忙继续补充:“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不保准。”

一行人推开旅店的门,合成大麻与机油混合的气味裹着声浪迎面拍来,柜台边上的墙纸已经剥落,露出上世纪的全息投影装置,循环播放着褪色的脱衣舞广告。

在与柜台后叼着电子烟的老太简单交流后,放下几张蓝色纸币,一行人定下了旅店一间位于顶层的房间。

楼道内的智能照明系统看起来已经坏了很长一段时间,取而代之的是以粗糙手法驳接的霓虹灯管。

爬上最顶层七楼,面前的704号房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全息牌,门缝里渗出的蓝光正与对面707房门内的血红呼吸灯在走廊上交媾。

夏尔拧开709号房的门把手,眼前是十二平米的囚笼,折叠床垫上的清洁涂层已磨损成了抽象画,墙上的AR投影窗循环播放着二十年前的拳击赛事广告。

洗手间的移门卡在45度角,露出半截装着义体清洁液的生锈滴管,墙角的迷你供暖器每隔一会儿就会发出哮喘般的嗡鸣,淋浴间的镜面显示器布满裂痕,显示内容卡死在发生在淋浴间的恐怖电影片段上,花洒偶尔滴落的水珠夹带着铁锈的腥气。

夏尔很快就将整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接着又附耳听了一下隔壁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放松下来。

“隔壁708和对面的706都没人,这家旅馆应该没问题。”

路易莎手捧着笔记本,朝夏尔点了头,接着与邦妮一起从行李内取出摄影器材,在向北的窗户旁边架设好,与先前一样拍摄记录仓储营地周边发生的一切。

夏尔和盖伊则站在向东的窗边,看着商业区下方人来人往。

“怎么样,稍微适应些了?”夏尔看着盖伊缠满绷带的右臂,抬了抬下颌。

“还好,花点时间总能适应的。”

“你真不打算装个义体?”

“装是肯定得装的,除此之外也没得选了,只不过不能是现在。”

“为什么?”

“要是真装上了昂贵的手臂义体,我真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继续将委托进行下去,那时我的脑袋里也许会冒出什么危险的念头也说不定……”

“你这话说得有点怪吓人的。”夏尔愕然失笑,下意识地往路易莎和邦妮那看了一眼,好在二人都没留意到此处的对话。

“当然,这其实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多少也能理解你的决定。”夏尔点了点头,接着一脸正色说:“不过,你也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体状况,真碰上什么事就缩在后头就行,把问题交给能解决的人,情况不对的时候,该跑就直接跑。”

“S,你这不是让我把所有责任都往你身上推吗?”

“我可没扛下这么大责任的本事,当然自有人会接过这些担子。”夏尔笑了笑,“忘记跟你说了,路易莎联系了老橡树,让他派些人过来帮忙,待会应该就能看到他们了。”

夏尔看到盖伊逐渐沉默下来,连忙补充:“我们的委托内容不变,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不过接下来的路会走得轻松一些。”

盖伊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还有这么好的事?”

“谁让我们的雇主是位心善人美又出手又阔绰的人呢。”

“确实。”

二人闲聊过后,各自在房间内打发时间。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数小时,路易莎接到来自老橡树的信息,并告知夏尔和盖伊。

“中间人让我发个地址,S,你对这里比较熟,你选个地方吧。”

夏尔看着窗外西斜的红日,扭头看向路易莎。

“现在动身还是晚点再说?”

“现在天也快暗下来了,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吧,早点与他们汇合,你俩也能轻松些。”

“好。”夏尔点了点头,转身先一步离开709号房,在走廊内观察倾听了一下同楼层的其他几个房间内的动静。

704号房门缝内的蓝光已经消失,想来里头的住客已经离开。

在确认没有异样后,夏尔招呼房间内三人跟上,与盖伊一前一后保护路易莎和邦妮下楼。

黄昏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厚重的浅灰色云层,将粉青色的霓虹灯光染上一层淡淡的橙红,电子广告牌上的‘棺材旅馆’字样,在光线的变换中愈发残缺不全。

夏尔踏出旅店门口,发现几名孩童正在玩耍嬉闹,她们衣着破旧但身上都有一个小挎包,挎包沾上了许多灰尘与污垢,明显有做旧的痕迹。

夏尔看在眼里,暗自生出警惕。

这时,恰好路易莎和邦妮从夏尔身后走了出来,而那几名孩童的反应无比默契,立刻放下玩耍的行为,将手往小挎包里伸。

一瞬间,夏尔的愤怒被拔高至顶点。

*粗口*到底是什么畜牲想出的这种招数?!

夏尔赶忙伏下身,准备将路易莎和邦妮扛起,然而这时耳朵却捕捉到‘咔嚓’‘咔嚓’的机械快门声。

扭头看去,只见几名躲在垃圾桶后的孩子正拿着老款相机对准此处摁下快门。

路易莎见夏尔忽然半蹲下来,不解地问:“S,你在干什么?”

“没事。”夏尔淡定地起身,扭头就发现这会儿愣神的功夫,那些玩耍的小孩全都掏出了老款相机,对着路易莎和邦妮不停摁下快门。

夏尔三步并作两步,就近挑了一名幸运小孩夺过相机,然后打开回放查看已拍摄的相片,里头尽是一些类似女性游客的身影,衣着样貌都与本地居民存在显著差异。

夏尔看到这里,暗道不妙,抬眼再一扫周围,那些躲藏在各处的孩童像群受惊的敏捷小老鼠,当即将相机塞进小挎包里,作鸟兽散,胆大些的孩子还嚷嚷着‘到手了’‘我是第一’‘不准跟我抢’之类的话。

唯一被落下的,就只是那名被夏尔夺走相机的小女孩,此刻她正用弱小可怜的眼神抬头望着夏尔。

此刻,那台相机正被攥在掌中,在五指的碾压下发出“咔咔”“喀喀”的哀鸣声,外壳很快就浮现几条裂痕。 十七、林恩小队 “是不是有人教过你碰到麻烦的人时就用这种表情应付?”夏尔对小女孩可怜兮兮的模样不为所动。

“算了吧,孩子们都跑光了。”路易莎拍了拍夏尔紧捏相机的那只手。

夏尔转念想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把相机还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在拿到相机后,摁了几下开关发现没反应,小脸立即耷拉下来,直到看见路易莎递出的一张蓝色纸币,这才破涕为笑,高兴地小跑离开。

“走吧,得加快脚步了。”夏尔迈开脚步走在前头,“那些小屁孩好像是被人派来这里守着旅馆,目标应该就是你们这类岛外游客,最坏的结果就是现在敌人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正在派人往这里赶。”

“怎么感觉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啊?”

“别说了,赶紧和中间人派来的支援汇合吧。”

“只能这样了,多些帮手总归是好的。”

简单商量过后,众人跟上夏尔,坐上越野车,一路急踩油门扎进荒漠之中。

一座荒废的矮楼孤独地矗立在荒漠沙地边缘,外墙早已被风沙侵蚀地斑驳不堪,墙角长着几簇顽强的杂草,在风沙中瑟瑟发抖。

夏尔进入楼内,将路易莎和邦妮的行李放下,沉重的重量压在地面散落的玻璃碎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

“怎么样,消息发出去了吗?”

“中间人说他们几分钟后就到。”

“动作还挺快的。”夏尔站在窗边,观察着外界的情况。

东面是一小片荒漠,中间横亘着两块巨石,只要站在上面就能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但也有可能会被南面的钢拳兄弟会盯上。

毕竟那一整条公寓住宅区都被他们划作自己的地盘,没事就在街区上举办街头拳击比赛。

此刻南面的街道上一片喧哗嘈杂,场地就是用废弃金属围栏简单圈起,直接在粗糙的水泥地路面上打拳过招。

“G,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盖伊左手拿着望远镜站在阳台护栏边上,观察着北面可能尾随越野车行驶痕迹追踪而来的敌人。

“我这里视野一目了然,我们来的那个方向目前连个鬼都没有。”

“那就好。”

夏尔结束与盖伊的短暂交流,迈过一小段台阶,回到路易莎和邦妮所在的房间。

这时,楼外忽然响起了呼喊声,从声线可以判断出那是一名男人。

路易莎看了眼手机,正好老橡树的信息发了过来。

老橡树:我的人已经到你们地址附近。

路易莎连忙将屏幕朝向夏尔。

夏尔点了点头,将身子缩在门后面躲避可能出现的暗枪,同时向楼外的人给予回应。

“你帮谁干活的?”

“老橡树。”外头很快就传来了回答,“放心,我手里没武器,我现在向你们那边走过去。”

“你们来了几个人?”

“也就五个,其他人都在赶来的路上。”

在外面男人喊话的同时,路易莎偏了下头,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像是踩沙又像是空气被挤压的声音。

她询问身边的邦妮:“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邦妮点了点头,皱眉想了想,答:“刮风的声音吗?”

路易莎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许是我太紧张,听错了吧。”

路易莎见夏尔慢慢走出门口,逐渐放下心来,躲在楼内,视线沿着夏尔的肩头向上移,观察外头的动静。

只见门外不远处,一名男人正高举双手缓缓走来,一头凌乱的渐变紫罗兰色长发贴着后肩,削瘦的流线型机械骨骼与肉身浑然一体,身披半透明石墨烯风衣,左脸颧骨蚀刻蜘蛛形纳米墨水刺青,毛茸茸的蛛腿隐约颤动着。

路易莎略微不适地摩挲着小臂,驱散那股浮上体表的寒意。

在她看来,这些深程度身体改造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性,似乎每一段身体关节都可能弹出致命的武器。

若是有得选,她还是会选择像夏尔那样的人同行,至少表面看上去还算平易近人。

“暗号是什么?”

“605185。”男人仍高举双手,不紧不慢地与夏尔拉近距离,“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赛尔斯泊里,叫我赛尔就好。”

“S。”

路易莎见夏尔看了过来,赶忙拿出手机确认先前的信息,多次验证数字无误后,她点了下头。

“你不准备报上自己的名字吗?我这可是诚心诚意地报上真名了!”

“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知不知道,我干这行多久了?七年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前辈的前辈,主动报上名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可从没见过自称前辈的人,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听着屋外二人的交流,言语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烈,路易莎莫名有些不安,准备上前叫住夏尔。

“好了,现在已经没你们的事了。”

紫色长发男人的发言让路易莎有些费解。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都已经和中间人商量好了。

路易莎立即冲了出去,一脸愤懑地看向不远处那名陌生男人。

“你什么……”路易莎话还没说完,就被荒漠中突然袭来的一阵狂风吹散。

男人一头凌乱的渐变紫罗兰长发随风舞动,从后方吹来的风拨动他的头发遮盖住面容。

当风声逐渐平息来时,路易莎忽然又听到一阵骤起的狂风,自正前方吹来,同时还有细微的蜂鸣声逐渐变得响亮,直至变成尖啸。

路易莎捕捉着声音的来源,眼角余光瞥见门外的夏尔抬手似乎在揉眼睛,像是被风中的沙子迷了眼。

下一秒,路易莎正准备往回走,稍微侧了下身,忽然感觉面颊有些湿润,抬手一抹,指腹上一片刺目的殷红。

她不敢置信地往前看,只见门外的夏尔,后背左右两侧同时被开出两个血洞,那正是左右心脏的位置。

紧接着,尖啸声从耳畔划过,路易莎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接着颤抖着向身后望去。

墙壁上赫然出现三个圆形弹坑,呈品字形排列,三颗9mm亚音速弹药表面的动态光学迷彩涂层几乎完全剥落。

她颤巍巍扭头看向前方。

夏尔想要抓住身后的门框稳定身体,但指尖仅是触碰了一下墙面,就完全丧失了气力,整个人维持着转身的姿势,摇摇晃晃地倾倒在地。

路易莎这时才发现,夏尔额头上也绽开了一朵血花,身上三处伤口血流如注。

子弹击中墙体的声音也被邦妮和盖伊察觉,他们几乎同时探出头往门口望去。

夏尔倒下的身影,一瞬间便让他们二人如坠冰窖。

邦妮茫然地朝路易莎走去,想要从这位值得依赖的挚友身上找寻到一丝安全感。

盖伊双手捂着头,震惊地瞪大双眼,想要看清门外倒下的夏尔,但内心涌现的恐惧直接接管了她的身躯,在不断往后退,直至被阳台护栏阻挡。

他看了眼门外不远处迎着风沙缓缓走来的紫色长发男,那身削瘦的流线型机械骨骼淌动着冷峻的金属光辉,左脸颧骨处的纳米墨水蜘蛛刺青,毛茸茸地蛛腿兴奋地颤动着。

此刻,那名陌生长发男的压迫感已远胜昨晚那两台动力机甲。

盖伊笨拙地想要翻过阳台护栏,却因为右手的缺失导致失去平衡,整个人以头朝下的姿势坠落到下方的黄沙堆上。

当他狼狈地用仅剩的左手支撑身体站起来时,浑然没有发觉自己嘴唇上被磕破的伤口血流不止地沿着下颌滴落。

他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北面跑去,并在身后留下一条斑斑血迹。

“老家伙说你们非常棘手,我倒是没看出来。”

赛尔斯泊里踏入楼内,慵懒地用机械手臂撑着门框,侃侃而谈。

“我说两位大小姐,你们说你们迷路到哪个区不好,偏偏迷路到O区来。”

邦妮抱着路易莎的一边胳膊,身体无可抑制地在颤抖。

反观路易莎,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门外,思绪似乎已经完全放空,不知飘到了何处。

“你们HLF要是像往常一样在西边几个区逛逛,随便拍些照片,再回去写几篇饱含溢美之词的文章,那不是对大家都有好处吗?非要来这生蛆的粪坑里找不自在。”

“你们就不想说两句话吗?”赛尔斯泊里看了看路易莎,又看了看背对自己的邦妮,“就算是求饶也行啊,把命留着也能为你们所爱的事业多做一些贡献啊。”

此话一出,邦妮布满泪水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好似抓住救命稻草般转身来到赛尔斯泊里面前,低声哀求。

“求求你,饶了我……”

赛尔斯泊里先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待确认眼前这个女人脸上浮现喜色之后,直接一耳光扇了上去。

机械骨骼的巨大力道一瞬间将邦妮扇倒在地,耳朵淌出缕缕鲜血,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粗口*从进门开始,就没正眼瞧过老子,是瞧不起老子吗?”

赛尔斯泊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抬头看向路易莎,“你看起来没什么话想说的,那也没关系,你暂时还有用,我们后续工作还得需要你的配合。”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口,开始借助义眼的通讯链接功能与同伴联系。

“我这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一个自以为是的愣头青,还有一个已经跑了,你们现在赶紧把工具带过来。”

——

通风管道漏下的冷凝水在生锈铁桶里敲出电子乐般的节奏。

三十平米的安全屋由废弃冷库改造而来,墙壁上还张贴着三年前的通缉令与玩赏人偶广告,自制的电磁干扰器将三个监控探头画面定格在空荡的巷口,全息地图在布满弹孔的餐桌上投出幽蓝的光。

突击手林恩·博斯威尔左臂义体推了下战术目镜,瞳孔倒映出旋转的O区3D模型地图,同时右手捏着霰弹枪枪管搅动着杯里的速溶咖啡,黑色战术服肩部尚还残留干涸的血痂。

忽然,他眼中的3D模型地图闪烁了数下,被一条短信提示接管,内容令他激动地一把将咖啡杯捏碎,陶瓷碎片在他的强化皮肤上划出火星。

“来活了!VIP已经出现在O区。”

狙击手诺玛·德恩跨坐在锈蚀的通风管道上,她的瞳孔收缩成机械瞄准镜般的细缝,正用口红在防弹面罩内壁书写弹道公式,她的小腿上绑着微型EMP匕首,那把「守望者」狙击枪被拆解成零件藏在高仿吉布森吉他箱内。

听到队长的话后,她一个翻身落地,高跟军靴踩碎一只倒霉的蟑螂。

“可算是出现了,要是这每天48.980的薪水我们再继续拿下去,也真快没脸出去见人了。”

重装战士乔·马塞勒斯背后的外骨骼支架吞吐着冷却蒸汽,改造下颌咀嚼着军用兴奋剂口香糖,钛合金胸甲上焊接着三块不同型号的防弹板,多出来的螺丝孔里塞着几块军用兴奋剂口香糖。

他正给自己最心爱的转轮机枪安装液态氮冷却管,粗大的手指灵巧地像是在给玫瑰去刺。

他一边扯下外骨骼充电线,一边接过话。

“这简直是*粗口*的神仙日子,我倒是想再多待几天,不过……能与这么一位岛外来的大人物搭上线,我们也是走了狗屎运!” 十八、紧急医疗小组 机械师米兰达·尼克尔的神经束辫子正插在载具终端上,蓝色数据流顺着发梢流进颈椎神经接口,膝盖上的全息投影显示着四架微型侦查无人机的实时画面,确保接下来路况畅通无阻后,她轻轻甩了下头,将神经束辫子拔出,从厢式货车的驾驶位上下来,并叼起一支电磁平衡口服药液饮下。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赚得最多的一趟活了,幸亏我们被一单*粗口*委托骗来O区,才能因祸得福,不然就凭我们在「高天之光」上452名的位置,这种富得流油的活怕是*粗口*都轮不到我们。”

“那可不是,可惜杰拉德那个家伙没有这个福气享受。”

“O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可不用上黑客,杰拉德过去能做的就只有拿那些帮派分子手里的电子兴奋剂当烟花放。”

“能接到这单活我们就已经是占了天大便宜了,你们少打那些薅雇主羊毛的主意,我们可不是什么钱都赚的!”林恩训斥队员的同时,正在往霰弹枪的脉冲弹仓里灌注液态硝化银。

“出发!”

伪装成垃圾运输车的‘鸠鸽号’正趴在后巷呕吐物里,车壳表面爬满故意做旧的腐蚀性涂鸦,但地盘下藏着电磁脉冲地雷散布器,驾驶舱的仪表盘被替换成三块军规级战术屏,副驾驶座底部焊接着血型识别功能的急救箱,就连车尾看似生锈的排气管实际上也是可伸缩的滑索发射器。

三分钟后,这辆‘鸠鸽号’从O区中部平民区冲出,车尾喷出掩盖红外信号的紫色尾气,一路向东驶去。

四架侦查无人机从车窗内放出,缓缓升高,与高空中的暖橙色融为一体,一路朝西南方向飞去。

‘鸠鸽号’将车停在一处荒漠东部公路一旁的斜坡下,车厢打开一个小口,一对高跟军靴的鞋印出现在细沙之中。

太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沙粒在余晖中闪烁,如同无数颗细碎的金箔,风带着沙浪缓缓涌动,细微的踩沙声与一连串高跟军靴的鞋印,打断了这片金色海洋的呼吸。

诺玛在热光学迷彩斗篷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沙地踏上了荒漠地带中心的那块平顶巨石最高处。

诺玛身上外骨骼散热片发出高频嗡鸣,将体表温度压制到与环境温差±0.3℃以内,右臂装甲探出一根针插入沙地,地质传感器显示,西南、西、西北三个方向1.3公里左右处有金属共振频率异常。

「生物电静默模式启动。」

机械师米兰达下达指令,使得诺玛的心脏起搏器转入人工节律状态,呼吸频率降低至每分钟四次,狙击枪的液态冷却管从背包延伸至枪托,枪管裹着砂蜥仿生迷彩布,其表面的纳米绒毛正在模拟身下砂岩纹理。

「诺玛,VIP位置坐标已发送。」

「诺玛,已就位,VIP目前安全,VIP同行的一名雇佣兵正在与未知目标接触。」

「侦查无人机已就位,正在接收信号。」

「嘿…大伙,猜猜我看我在VIP的越野车上找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了,米兰达。」

「一枚定位发射装置,从电量损耗推断应该已经在车上呆了两天。」

「这么说,VIP这几天一直在被追杀?对付一个普通人和两个新手雇佣兵,都得做到这种程度,看来有人真不想让VIP活着离开这里。」

「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劲!」诺玛立即将「守望者」的瞄准镜切换到热成像视觉增强模式,只见准星内那名紫色长发男人头顶上有数个红色圆圈,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进行着环形高速运动。

「什么不对劲,说清楚!」

「那个男人头顶上有三颗子弹在转圈!子弹上应该还有什么特殊涂层,我现在把视觉增强拉到最高才能看到。」

「他手上有‘阈体’?!那就暂时先别对他动手,先仔细观察接下来他采取的行动。」队长林恩第一时间下达命令。

「他出手了!」

透过瞄准镜可以清晰看到紫色长发男人头顶的三颗子弹停止环形运动,自他身后掠过肩膀射向前方。

子弹从发丝之间掠过,伴随着一阵风撩动男人的紫色长发,与刚掀起的那阵风沙融为一体,亚音速的声音已然无法凭听觉捕捉,动手时机拿捏地恰到好处。

诺玛几乎已经看到了那名黑衣雇佣兵的结局。

下一秒,不出意料,三朵血花在黑衣雇佣兵身上绽开。

「那名保护VIP的雇佣兵倒了,胸口两枪,头部一枪,还有一人……」诺玛挪动瞄准镜,发现矮楼另一侧阳台围栏上坠下一道身影,他踉踉跄跄地爬起向北逃离。

「另一人跑了。」

「跑了?!你认真的?干这行还有人跑路的?」

「乔,你省省吧,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身装甲,跑掉那家伙身上全是肉,没几块铁,还少了一只右臂,不跑等着被人喂子弹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是紫蛛-V,他的团队比我们要高一百多名,之前听说他队里少了一名机械师和一名狙击手,排名下滑了一点,不过还是踩在我们头上。」

「对,所以我才想摸清楚情况再上,所以——诺玛,有没有发现那家伙的异常举动?」

「目前还没有。」

「那麻烦了,*粗口*又是「无代价者」,有没有把握一枪把他脑袋蹦了?」

「半分钟前有把握,现在他进楼里了。」

「行,那你盯着点刚才看到的奇怪转圈子弹,别待会落下来一个个把我们脑袋都开了瓢。」

「米兰达,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紫蛛的队友位置呢?」

「得亏他们的机械师人没了,现在队里只有一个新人,位置已经被我摸清了,你们看着办吧。」

「我们这位置太差了,左边是打拳的帮派分子,右边是空旷的沙地,我和乔没办法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他们小队除狙击手之外,人已经差不多快到齐了,无人机也放出来了,你们一靠近就是活靶子。」

「*粗口*要不直接冲吧,VIP就在那个楼里,拿了雇主那么多钱,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啊!」

「先别着急,看起来他们还不准备对VIP动手,只是VIP身边的女人挨了一耳光,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销毁VIP手里的资料数据。」

「诺玛,找一下他们队的狙击手解决掉,看能不能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这样容易打草惊蛇。」

「我也不想,可惜VIP雇来的那两家伙不争气,连帮我们转移一下紫蛛小队的注意力都做不到。」

「林恩,少说两句积点口德吧。」米兰达透过监视无人机,可以清晰地看到矮楼门口那具热能正在不断流逝逐渐变为蓝色的尸体。

「那俩可都是被中间人给卖了的新人,我们要是一开始碰上这种事,下场绝对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抱歉……米兰达。」

「音频采集已完成,大家注意听。」

“先用强电磁脉冲让面前这些储存芯片里的数据丢失,然后再用全部带走进行物理销毁。”

“目前,这些行李的重量与登岛时进行安检时的重量相差3280克。”

“路易莎…对吧?你应该不会把什么数据储存设备不小心遗落在某个地方对吧?我相信你是个做事井井有条的人。”

“……”

短暂沉默过后,频道内出现了抽打声与沉闷的倒地声。

「*粗口*动手了还,我们还上不上?」

「别急!虚张声势呢,像他那种人动手前是不会多说废话的,他还想从VIP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频道内很快就传出了紫蛛小队一行人的惊呼。

“*粗口*什么玩意?!这女人好像是「生命树」奥氏体级用户!我*粗口*才刚给了她一耳光!”

“哈?!这岛外来的阿猫阿狗都这么富?50.000/月的最高级套餐说办就办?”

“*粗口*真的假的?!西南面的J区是不是升起了三艘「生命树」的反装甲浮空车?你们快帮我看看!”

“假不了,这女的套餐里还买了附加服务,一次救援少说也得122.000星币起步,到底什么来头?!”

「不愧是那位大客户点名要救的人!诺玛,找到他们的狙击手没有,趁他们这会儿慌得不行,再给他们来点猛料。」

「老早就找到了,就等你说话呢。」诺玛将准星移动至北部平民住宅区距离两公里的屋顶水箱上。

当瞄准线穿过太阳余晖的瞬间,枪管内部的碳纤维纹路泛起幽蓝微光,虹膜显示器上编织出复杂的弹道预测算法。

食指指腹的触觉传感器传来0.3牛顿的临界反馈,精准控制的第三指节生物电流激活了「守望者」的植入式扳机。

这时,她的胸腔忽然停止起伏,那并非人类本能的屏息,而是皮下人工横膈膜进入了狙击模式预设的37秒强制静止期。

义眼瞳孔收缩成两道猩红竖线,视网膜上叠加着多项数据,枪托抵肩处传来蜂鸣,钛合金骨骼已将后坐力分散方案计算完毕,就在水箱上那名狙击手抬手整理防弹领口的一刹那,瞄准环里浮现出六个交叠的红色菱形,脑机接口确认这是最佳射击窗口。

扳机击发声被狂风拨动沙浪的声音吞噬的瞬间,她看见子弹旋转着切开沙幕,一粒粒细沙都在夕阳余晖中被碾作齑粉。

狙击手后脑炸开的不是血雾,而是某种昂贵的液态光学迷彩装甲被蒸发后形成的靛蓝色气溶胶。

目睹那名狙击手从水箱顶上滑落,在箱体表面划出一条猩红竖线,诺玛舔舐了一下红唇,口腔内的植入式味觉增强器短暂地品尝到了覆盆子电子烟的味道。

「目标已解决,我这边完事了。」

诺玛话音刚落,频道内再度出现紫蛛小队几人的声音。

“*粗口*巴洛信号消失了!”

“喂,山姆,用你的无人机去看看情况,别又是巴洛又在闲着没事整幺蛾子。”

“啊!死了!?”

“*粗口*赶紧把所有无人机派出去,侦查一下周围,肯定有老鼠躲在附近。”

「都缩头藏好咯。」

「有情况!北面有人……」诺玛透过瞄准镜,发现了一道身影出现在沙堆高处,踉跄地走向VIP所在的那处矮楼。

「谁?!独狼还是其他小队成员?!」

「刚才跑掉的VIP身边的雇佣兵,他又跑回来了,正向着VIP所在地点移动。」

「看来他是反悔了……那就没办法了,就让我们稍微利用一下子吧。」

「乔!准备打开光学折射涂层系统,跟我一起摸过去。」

「知道了。」

“山姆!别躲在外面了,现在你人马上过来帮忙,这边储存数据比想象中要多,生命树的紧急医疗小组马上就要到了,抓紧时间!”

“肯定来不及了,跳过流程直接物理销毁吧。”

“我来帮忙了!”那名机械师稚嫩的声音在音频中具有非常高的识别度。

林恩正身披全息投影披风在沙地上行进,在身后留下一连串脚印,逐步接近VIP所在的矮楼。

突然,他在监听频道内听到了从未出现过的陌生嗓音。

“看来,你们的人已经到齐了。”

「*粗口*谁在说话?米兰达,检查一下!」

「设备没有异常。」

「诺玛,看看情况!」

只听通讯频道内传来“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对诺玛极为熟悉的其他成员,几乎已经联想到此时她正处在震惊的状态下。

「活…活了!?」 十九、灭队 「谁*粗口*活了?!说清楚!」

「那…那名佣兵!倒在门口那个!」

就在刚才监听频道内传出异常说话声时,诺玛第一时间就将瞄准镜移了过去。

只见门口那具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诡异地抽搐了几下,原本侧躺着的身体缓缓挺立起上半身,像提线木偶身上的丝线被扯动时一般诡异,并且那具原本热能几乎完全丧失在热成像模式下呈深蓝色的尸体,在说出话的那一刻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暖变为红黄色,身体各个器官重新复苏快速进入活跃状态。

“嗞嘭!!“

“锵嘤嗡嗤轰隆————“

“铮铮铮嗤嗤嗤硿硿硿——“

最开始是撕扯帆布时的声音,然后是砂轮切割物体,最后是低音炮爆破,各种奇特声音糅合在一起的奇特听感,回荡在监听频道每个人的脑海中。

诺玛亲眼看着楼内紫蛛小队四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下一瞬,其中三个人的脑袋上和心脏上都被开了一个大洞,他们在倒下时,面容上还残留着惊恐与茫然。

而那具黑衣‘尸体’赫然出现在瞄准镜中央,浑身上下冒着雾气,体表呈高温状态下的白色,体内呈赤红色,动脉中流淌的鲜血仿佛变成了滚烫的岩浆,那惊人的热能几乎要透过瞄准镜灼伤眼睛。

诺玛眨了几下眼睛。

紧接着,监听频道内又传出一声轻响。

“咯嘞!“那是弹匣被清空时撞针击空的声音,所有人都非常熟悉。

直至这道声音出现,林恩猛然反应过来。

「诺玛!什么情况?快报告!楼里发生了什么,VIP现在什么情况?!」

「死…了……死了…都死了……」

「谁死了?!说清楚!」林恩无比焦躁,抬手跟身后的乔打了个手势,两人放弃隐藏接近,直接冲向VIP所在的那处矮楼。

「紫蛛小队三人全死了!只剩那名新人机械师。」

「诺玛!你*粗口*没在开玩笑吧?米兰达,检查一下通讯频道。」

「通讯频道无异常。」

「谁*粗口*有功夫跟你开玩笑?臭*粗口*爱信不信,我告诉你!你*粗口*现在摸上去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听到这里,林恩赶忙停下脚步,重新将全息投影披风披上,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沙地之中。

他此刻脑袋里已是一团乱麻,这才过了一会儿的功夫,眼下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近十年佣兵生涯的理解范畴,一时间失了方寸,没了主意。

“你叫山姆,对吧?”

“…额…额…嗯…额……”稚嫩的声音里夹杂着清晰的牙齿打颤声。

“你是第一次参与委托任务?”

“…额…嗯额…嗯…额……”

“今天我们运气不太好,你们的运气也不太好。”

“你虽然跟我们一样是新人,但你的同伴对我们这种小人物而言,实在太危险了,抱歉……我必须确保他们彻底地安静下来才行。”

“咔哒!砰砰砰砰……”

「诺玛,那家伙做了什么?」

「他把紫蛛那三人的脑袋和胸口打了个稀巴烂。」

「嘶……他,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看清楚,我连他开枪的动作都没看清,那三人就倒了。」

「难道是反应速度增幅200%以上的组件?」

「*粗口*身上连一件植入体都没有!」

「那大概率应该持有‘阈体’,也许还不止一件,要是他一直在装死的话,米兰达早就发现了才对。」

「对,我刚才扫过他,身体早凉透了,如果他真的持有多件‘阈体’的话,那可比紫蛛小队几个人麻烦多了。」

「幸好,我们暂且算是一伙的,至少我们保护的目标是同一个人。」

「你准备与他进行接触?」

「当然,好不容易碰上一位这么厉害的同类人,当然得摸下底。」

「米兰达,你跟上我和乔,我需要你。」

「好。」

话音刚落,一道藏在光学迷彩伪装中的身影从街道上跃下,划入沙地之中,迅速与林恩和乔汇合。

三人一齐向着矮楼前行,刚走出一段距离,脑内忽然响起诺玛的呼喊。

「等下!他好像发现你们了!」

林恩诧异地抬头环顾四周,却只发现己方放出的无人机。

「什么玩意?这还隔着那么远呢,怎么发现的?」

诺玛发现瞄准镜中的黑色作战服男人正侧着头,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应该是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粗口*什么怪物?!一件植入体都没有听觉也这么灵敏?」

「我觉得你们最好先表明来意,以免引起什么误会……说实话,我可不想看到你们仨像楼里那三人一样眨眼全躺了。」

「……行,诺玛,听你的。」

「不过,你可得把你面前的准星给看稳咯,要是他有什么异常动作或是我喊出关键词,你就直接把他开瓢。」

「说实话,我没什么把握……我枪里的不是消音亚音速弹,如果开枪的话,非常有可能会被他发现,如果他没反应过来那倒还好,要是他反应过来并躲开了,那……」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就帮我们盯着附近就行,交涉的事情交给我,会顺利的。」

不知不觉,夜幕已悄然降临,月光如水般洒在沙地与矮楼上,为它们披上一层淡淡的银纱,矮楼的影子在沙地上被拉得很长,与那块平顶巨石的影子重叠在一块。

“喂!里面有人在吗?我们是负责营救路易莎小姐的雇佣兵小队,现在正向楼内靠近。”

林恩话音刚落,楼内就走出了一人。

男人那身作战服左右胸口各破了一个洞,额头正中心有一竖一横两条血痂。

他一脸平静,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门外,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这一幕顿时让在场几人不寒而栗。

看来,你们的人已经到齐了。

方才出现在监听频道内的话语,犹如一声诅咒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男人那对奇异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面对浸没在阴影中的三人缓缓开口。

“就你们三个?”

“还有一位同伴,就在附近观察周边的动静。”

“该不会……你的那位同伴正将准星挂在我的脑门上吧?”

男人此话一出,林恩当即僵在原地,手几乎下意识地往战术防弹背心里伸,想要抓住皮下口袋里那颗EMP手雷,一直以来在面对棘手的敌人时,这玩意一直无往不利。

然而EMP手雷刚一捏到手里,林恩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名值得谨慎小心对待的男人,不是往常那类高度义体化的敌人。

“没有没有没有,就只是正常观察。”

林恩口头辩解的同时,也在通讯频道内喊了一声。

「*粗口*情况不妙!这人非常小心谨慎,恐怕不太好相处,*粗口*准备跟他爆了!」

「林恩你这*粗口*的玩意,*粗口*想干架喊我过来什么?!」

「计划赶不上变化,*粗口*懂不懂,谁知道这*粗口*这么难搞?」

「我劝你最好先打消这个念头,那家伙非常不对劲,能动嘴尽量别动手。」

「我*粗口*也想动动嘴就把钱给挣了,还能省下一条小命,问题是人家怎么想的!」

正当林恩小队的通讯频道内吵得不可开交时,男人忽然开口了,轻飘飘地一句话就把不愉快带过了。

“我开玩笑的,进来聊吧。”

男人说完,就这么转身背对着三人,又是一副毫无防备的从容姿态,潇洒地返回楼里。

林恩向身边的乔和米兰达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刚一踏进楼内,就看到地面躺了三具尸体。

先前被林恩视作水平高一截的棘手敌人紫蛛,那名有着一头醒目紫色长发的男人,就这样在他两名同伴的陪同下长眠于此。

三人身上都有多处枪伤,大多集中在头部和胸腹部,不论是怎样义体化程度的人,遭受这等伤势也得立马咽气。

那几具尸体的人工心脏内流淌出淡蓝色低温冷却液,从胸腔裂缝中喷涌而出,在接触空气后急速气化,形成冰晶雾团,皮肤表面早已凝结出雪花状结晶,心脏附近的组织因低温冻伤呈现发黑的坏死痕迹。

队里那名重装战士的人造肾脏也中了一枪,生物淋巴与合成润滑剂混合后产生的莹绿色胶状物质不断从弹孔内涌出,耳朵与眼角也在持续滴落这种弱腐蚀性物质,并在地板上腐蚀出放射性裂纹。

而那名黑客手上还捏着手枪,一身高度义体化黑客改造在这鸟不拉屎的O区根本没有多少用武之地,还反受了无妄之灾。

受损的修复纳米机器人从她额头弹孔伤口附近排出,刚一接触空气就硬化成蜂巢状多孔结构,如同在皮肤上覆盖了一层金属苔藓。

所有人身边都散落着一两把严重损坏的自动枪械,枪管因长时间射击导致过热软化变成不规则的长条形,枪体表面烧蚀严重,布满坑洼与裂痕,枪机各个运动部件磨损严重,随时可能断裂。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使得这些枪械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是S,怎么称呼。”

“林恩,这位是乔,还有米兰达。”

“他们小队的狙击手应该就是你们解决掉的吧?”

S仍旧背对着三人,一边说话,一边将倒地的路易莎搀扶起来帮助她贴墙坐下,并为其拍掉面颊和头发上的尘土。

至于一旁的邦妮尚处在昏迷状态,心跳和脉搏都还正常。

“额…对。”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路易莎刚被扇了一耳光,现在一动不动的,好像还有点迷糊,幸好没有生命危险,听他们小队说生命树的医疗小组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看来我们都不用担心了。”

S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挪开,将尘土吹去,随意往地上一坐。

“确实,多亏了你的出手,搞得我们好像什么忙都没帮上。”

“我是该说‘不用谢’呢,还是该夸你们‘观察得真仔细’呢?”

此话一出,楼内的氛围再一次变得紧张起来。

明明自己这方有三人,身上装备齐全,而且身上每一件武器都松开了保险栓,处在随时可击发的状态,但却总感觉没有任何胜算。

雇佣兵生涯这么多年,林恩还是头一回身处这样的环境。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其实早在你与紫蛛碰面时就已经就位了,一直观察到现在都没出手的机会。” 二十、阈限量子体 “紫蛛?”S瞥了眼地上那具紫色头发的尸体,“哦,这样啊。”

“你们有什么话想问的吗?他们队里的新人就在那。”S对着缩在角落的男孩努了努嘴。

“那倒不用了,绝大部分的信息我们已经从雇主那得到了,老橡树那边也有专门的人去上门拜访,这么一个新人实在没什么询问的价值。”

“我想也是。”S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路易莎,似乎在思索这些人与他这位雇主的关系。

“其实我想趁着生命树的医疗小组过来之前,跟你聊一些别的,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S平静地坐在路易莎身边,将林恩的话听完,然后点了点头。

“哦?请说。”

“在此之前,先让无关人离开吧。”林恩瞥了眼角落那名新人机械师山姆,然后看向S。

“你早就可以离开了。”

缩在门框边上角落的山姆如蒙大赦飞快起身,冲出门外,在沙地里狂奔。

林恩将手伸进腰部的皮下口袋内,取出一根荧光魔术棒,顶端是一颗空芯星星形状,在光线暗淡的楼内闪烁着粉色和白色两种光。

S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仔细观察着林恩手中的荧光魔术棒。

“果然!你也能看到这条紫线对不对?”

“对,我能看到。”

S点了点头,旋即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小块白色骨头。

林恩陡然睁大双眼,白色骨头上那根垂直向上延伸穿透天花板的红线倒映在他瞳孔中。

“你管这类玩意叫什么?”

“它们在我这没称呼。”S摇头。

“我的一位黑客朋友管它们叫「阈限量子体」,每个人的叫法应该都不太相同,我是懒得想这些有的没的,什么称呼顺耳容易上口就怎么叫,不知道你那边是怎么称呼的?”

“我这对它们也没什么特别的称呼,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

“那好吧,我先给你介绍一下我这手里的玩意,看好了。”林恩两根粗壮地手指捏着小巧的荧光魔术棒,蹲下身,用魔术棒顶端的星星碰了一下地板上损坏的自动步枪。

“噗嗤!”

“咕…噗!”

林恩听到身后的米兰达和乔先后笑出了声,一下子拉下脸转头看了二人一眼。

“差不多得了。”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

米兰达每次看到林恩这么一个彪形大汉用两根手指捏着荧光魔术棒表演的样子,总是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笑容。

林恩无奈转头看向S,见其仍是一脸冷峻不苟言笑,心里那点尴尬也就自行消散了。

“见笑了,你看这把枪。”

S抽了两下鼻子,抬眼看向林恩:“巧克力?”

“没错,你鼻子可真灵,这把枪表面看上去和原来一样,实际上已经变成其他物质。”林恩伸出手随意从枪上掰下一小块巧克力丢进嘴里开始咀嚼,“有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S没有推辞,也从抢上掰下一小块放入嘴里品尝。

林恩在咀嚼过程中,整张脸都挤到了一起,肉眼可见地表现出嘴里那块巧克力的‘美味’程度,但他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把那块巧克力咽了下去。

“呃…呕——*粗口*这玩意真*粗口*的难吃!!!不光掺了汽油和情趣润滑油,还把陈年老鼻屎也混进去了,还*粗口*整个变质了!”

林恩刚一吃完,直接跳脚破口大骂起来。

S反应很快,刚咀嚼两口意识到不对劲就立即吐掉了。

“我倒也想吃点好的,不过我这魔术棒触碰到的金属成分越复杂,转换而来的食物就越容易变质,而且味道也会非常古怪。”

林恩一脚将地板上那把转化过的枪踩碎,发出一阵“咯啦!”的脆响,浅棕色巧克力组合而成的枪械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露出澄黄色的流心夹层,空气中漂浮着怪异的混合气味,最刺鼻的还是那股直钻鼻腔的汽油味。

“这些食物的味道无法被屏蔽,就算把舌头卸了,它们也会直接反映在你的脑海中。”

“看起来想要凭借它来解决温饱问题还是有点难度的。”S摸着下颌说。

“没错,运气好的时候用它来应急一下还行。”林恩点了头,将荧光魔术棒收到皮下口袋里,“要是真指望这玩意填饱肚子,有时候真不如直接坐着等饿死,至少还能少受点折磨。”

S低头看着地板上散落的黄色流心巧克力,若有所思地说:“这玩意应该还有其他用途,对吧?比如什么解决一些麻烦的安保防护设施。”

“是的,我也想过,毕竟现在大多数安保设施还是使用的钛合金和钨钢,只有少数特别设施用的碳纳米纤维、陶瓷、液态金属玻璃之类的特殊材料……”

林恩用拳头撑着下巴,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这就不得不提所谓的‘代价’了,S,你对这玩意应该也非常熟悉吧?”

“其实也并不是很熟悉。”S摇了摇头,“因为我压根没体验过‘必须做的事’,你提到的‘代价’还是我从朋友那里听说的。”

「米兰达,准备!」

「我这边没问题,你问吧。」

“这…不应该啊,你真的对‘代价’不了解吗?”林恩再度重复相似的问题。

S皱了皱眉头,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扫过林恩、乔、米兰达三人。

在僵持片刻后,他缓缓放松下来,平静地答:“不了解。”

「*粗口*怎么感觉我的想法被他看穿了?米兰达,赶紧的。」

「他没说谎!额……*粗口*这噪音!!!」

「控制住你的表情!别让他发现你现在的异样。乔,遮挡一下米兰达。」

「好。」

“咳…你的情况我也了解一点,我还是先解答一下刚才问题吧,我这根荧光魔术棒的「代价」就是每次使用后必须食用被转化物质的一部分质量,大约是3%左右,所以刚才我才忍着将那块*粗口*的巧克力吃下去了。”

“也就是说,我要是把一扇安全门完全转化,那么我至少得吃下几十公斤口味、成分不明的食物。”

“看来它只能适用于低质量金属?”

“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林恩点头,严肃地看向S,“你听说过「无代价者」吗?”

林恩见S摇头,继续说:“你的表现就很接近「无代价者」,加上刚才你说过自己没有感受过‘必须要做的事’,我才更确信这点。”

“仔细说说。”

“一般「无代价价者」和我们这类人相比,换取而来的能力在表现上会更加优越,且具有相当高的实用性,他们会如同一颗彗星般崛起,做出许多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然后在某一个时刻以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消失或是陨落,就比如我屁股下这家伙。”

林恩一屁股坐在紫色长发男子的尸体上,手里的打火机弹起火星子,火苗升腾而起,驱散了楼内的黑暗。

“一般我们都会这么认为——他们都是在游戏过程中不知不觉欠下了一大笔钱,最后却因没钱买单而被赶下游戏桌,代价一直都在,只不过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存在,悄无声息地夺取你所拥有的一切。”林恩吐了口烟圈,看向S。

“S,你觉得呢?”

“非常有意思的说法,我记下了,多谢。”

“不客气,就当交个朋友了,以后要是在委托时不小心撞上了,如果情况允许的话,我们可以商量着来。”

林恩站起身,随手将烟蒂弹飞,向S伸出右手。

“当然,没问题,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嘛。”

S与林恩握手过后,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生命树的人也差不多到了。”

林恩站在窗边,抬头往上空看去,沙丘的夜幕被六边形蜂巢光阵撕开,三组菱形编队的浮空车切开沙坑上空的冷雾。

主救援浮空车‘夜莺-5型’的舱腹亮起环形生物扫描光束,两侧护航的‘黑隼-7型’装甲车同步展开脉冲屏障,淡蓝色电离层在一百米空域形成防护穹顶。

左侧护航浮空车底部弹出八台侦查无人机,蜂群组成的红外网瞬间覆盖大半沙丘。

‘夜莺-5型’八条碳纤维着陆支架刺入沙层时激起环形尘暴,浮空车底部探出的超声波器材一瞬间将半径五米的流沙凝结成混凝土强度,舱内伸出六条带有减震气垫的接引滑轨。

舱门划开的瞬间,‘黑隼-7型’各有四名身着石墨烯护甲的护卫队员以战术翻滚着陆,‘夜莺-5型’的舱门如同花瓣般展开七层气密隔断,四名身着蓝白防护服、头戴集成式战术头盔的医疗小组成员簇拥着一名首席医师走出。

护卫队用人体盾墙围成直径三米的移动防护圈,四名队友手持可变形防护盾,这些碳纤维板材能在0.3秒内展开成三米高的弧形护壁。

首席医师半跪在路易莎身侧,颅骨扫描仪的环形蓝光扫过对方太阳穴,同时两毫升神经修复凝胶注入注射笔。

在此期间通过观察路易莎的面部表情与肢体反应判断病情。

“呼吸频率异常,血压波动异常。”

“骨膜破裂。”

“颞骨轻微骨折。”

“海马体温温升高0.3度,进行记忆固化处理。”

医疗小组四名成员迅速将路易莎抬上仿生脊椎支架,倒退着护送担架滑入‘夜莺-5型’的接引轨道,磁力锁扣接连发出十二声清脆的“咔嗒”。

同时,一支含有镇定因子的脑脊液缓冲剂被注入到路易莎脑内,帮助维持神经系统内环境稳定。

“我们尊贵的奥氏体客户路易莎小姐所办理的套餐内容包含随行同伴医疗服务,各位应该就是路易莎小姐的同伴对吧?”

生命树首席医师扫过在场的四人。

“我就不用了。”林恩摇了摇头,接着看向身边的米兰达和乔,“我的同伴也不用。”

S抬手指了指地上昏迷的女人,对首席医师说:“你们把她带上,她是你们客户的朋友,认真点照顾。”

“根据规定,她也将享有与路易莎小姐同等规格的治疗条件,请放心,我们生命树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这位小姐。”

四名医疗小组的成员飞快将昏迷的女人抬上了担架,并放入‘夜莺-5型’的接引轨道。

夏尔后退一步,身体倚着墙,刚松了一口气,却不经意间发现躺在轨道担架上的路易莎正偏着脑袋朝自己眨巴眼。

看起来治疗起到了效果,脑袋也已经清醒了过来,不过看起来还尚处在失语失聪的状态。

夏尔一时不解,想了想四下环顾一圈,她们二人带来的行李袋被随意丢在地上,那些摄像器材几乎全都被物理破坏,与那些被电磁脉冲消除数据的储存设备混在一处,想要找回里头的数据等同于海底捞针。

夏尔无奈对着路易莎摇了摇头,后者尽管仍旧面无表情,但眼里已浮起水雾。

见此情形,夏尔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始翻找行李和那些录像器材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