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尸开始证武道长生》 第一章.入尘 天已经蒙蒙亮了,但徐牧躺在木板床上,一夜始终辗转难眠,望着窗外朦胧薄雾,再听着不远处时起的鸡鸣,他的心绪彻底混乱。

“大夏王朝末年,天地剧变,妖魔乱世,百年争斗,最终人族以镇南大关筑起万里城墙,抵御异族,而我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巡视边城的收尸人......”

徐牧穿越了,脑中记忆清晰完整,只不过没有前世所想的美好。

如今这个世界,乃是十足的污垢浊世,不仅朝政衰败,天灾人祸外,还有恐怖凶残,择人而噬的妖魔种族。

即使经过人族先驱的竭力抵抗,终将妖魔赶至边外,困制于蛮荒之地。

可大夏疆土,也时刻遭受着妖魔威胁。

妖魔生来强大,残暴嗜血,以血肉为食,寻常百姓根本无法抗衡,唯有人族修炼武道的强大武者,能以力抗之。

而这具身躯的原主,本是南蛮逃荒部队的一员,后为了生计,来到这镇南大关,在机缘巧合下,被边防营地的大人看中,便成了一名常年游走在边城的收尸人。

主要负责将边关战死的尸体收编、埋葬,其中还包括不少可怖妖魔的尸骸。

本是背靠官府的吃香行业,奈何其中危险系数很高,就相当于刀口上舔血。

毕竟妖魔哪怕死后,也会残留着可怖的妖气,凡人极容易遭反噬,或是在收编巡视过程,战事突起,沦为妖魔口下粮。

而这具身体原主,又并非武者,在昨天的出勤任务中,不幸沾染风寒,又遇妖气入体,导致夜半身亡,如今的徐牧方才得以穿越占据此身。

“今后该何去何从,乱世之下,没有安身之地,留在城关,继续收尸......恐怕也会落得同样凄惨下场,但至少能吃饱饭,也不愁忍饥受冻,流亡四海。”

徐牧呆呆望着天花板,心情难以言喻。

生逢乱世,如此吃人世道,能活着就已是万分运气。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徐牧刚要闭上眼,规划接下来的生活。

然而,房外忽地炸起一道急切话语,瞬间将一夜的平静打碎。

“快快,起床,有情况!!”

徐牧眉头皱起,不容他多想,屋内其余的三名同僚便以极快速度脱离梦乡,随即忙穿戴好衣物,匆匆赶往门外。

徐牧也不敢怠慢,几乎就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般,同是迅速反应、集结。

他知道,前线恐怕又打起来,又死人了!

不多时,宽敞的武场院落,已聚集一支十余人的边防收尸小队。

各个面容肃穆,亦是整装待发,尽管先前大多还在酣睡,可此刻全部进入状态。毕竟每次出勤任务,都伴随着巨大危险,以及生命考验,必须高度戒备。

而且这样的紧急情况,已是常态了。

徐牧也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昨夜妖人趁我方休憩之际,突袭了琅西道的村庄,死了不少人,上边下达命令,让我们四五号两个收尸营迅速前往,将死人火烧,以防尸变妖魔化!”

在人群前方,是位身材魁梧的校尉,嗓音洪亮如大钟,那雄武气质也不似寻常人,而今将具体任务传达。

徐牧与其他收尸人一般,听闻时俱是心中凛然,妖魔之残暴,令人发指,这一夜间又不知多少人丧命,多少土地被污染。

没有多余拖沓,那陈姓的魁梧校尉,便率先骑上首位马匹,徐牧等人则带上各自家伙,乘上马车,一刻不敢耽误的赶往前线。

就如校尉所说的,被妖魔侵害残噬的人,死是死了,但还有极大概率妖化,异常危险,所以才有了收尸人前往处理,若耽搁时间,造成更多伤亡,便是极大过失。

这一行也算脏累活,通常由逃荒落难,或在外无法生计,迫不得已前来勉强糊口的人组成。

像徐牧所在丁字五号营,便是由那位武者校尉统领,其余就全是普通人。

而往上的甲乙丙等收尸营地,基本才有更多强大武者坐镇,负责清扫对付前线妖魔。

“你身体怎么样,听说昨天你中寒了,有没有事,咋看着这么虚?”

车厢内坐在徐牧旁边的,是同间房舍的一名干瘦男子,同样刚来不久,同样也是南蛮那边的逃荒者,为人心热,因此之前一直和徐牧很聊得来。

“没事了。”徐牧简单点头回答。

“那就好,这一趟感觉紧得慌,要是身子出点毛病,到了前线,指不定要遭殃。”

徐牧再是轻轻点头后,摇晃颠簸的马车里便陷入寂静。

大家都低着头,尤为凝重。

干这一行死人那是常有的事,毕竟他们几乎都没有保命手段,又和妖魔打着交道,哪天倒霉,兴许出趟任务,就异死他乡,沦为被同僚焚烧的一员。

却没有任何办法,时下的世道,饿死的人太多了,虽提心吊胆,很不安稳,但就像徐牧想的,至少能吃饱睡暖。

徐牧透过车窗,望着外边残破的土地,入目尽是一片凄凉景象。

干涸炭焦的土地上,或许曾是繁荣城池,或曾锦绣山河,生机盎然,现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坑洼沟壑间,黑血遍布,破布悬挂,没有一具尸骸,是因为有着收尸人踏足,也没有残肢遗骨,有的仅仅只是赤地千里,述说着过往的惨烈之景。

马车行径左侧,则是雄伟高大,围着整个边关的万里镇南城。

乃无数先贤以百年岁月,用血肉身躯筑起的人族之墙,其上刻印秘纹道箓,抵御妖魔。

但经过长时间侵蚀与风化,其上每一块砖头,皆已锈迹斑斑,留下满是战争痕迹的城墙表面,一道道裂缝沟痕,同样张牙舞爪的述说着妖魔的恐怖。

也曾有一位位人族先驱在此浴血而战,保家卫国,最终也只沦为黄沙焦土。

在城墙那边,则是更为黑暗恐怖的蛮荒妖魔之地。

徐牧记忆里没有见识过,但他知道,正是因为有这堵镇南城的存在,才防止了亿万妖魔侵害身后的大夏疆土,天下百姓安还能在夹缝中生存下去。

其外苍凉的风景掠得很快,这趟任务非常紧急,以至于他们五号营,都没来得及与四号营集合,便马不停蹄赶往。

徐牧不知道前线是什么情况,但俗话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那些强大的武者,应能消灭妖魔,而他们这些底层收尸人,只需将脏累的活干好就行。

窗外冷冽寒风吹拂过徐牧清瘦的面庞,让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营地分发下来,似有若于无的长刀武器。

但愿此行顺利!

“希望干完这趟,能加大餐,吃香喝辣......”

车厢内的一个小胖子,轻声呢喃,他是想要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然而每个人心情沉重,没有闲聊兴致。

车队行进速度很快,直奔前线目的地,途中也没遭遇任何阻碍。

在沿着镇南城关奔袭将近半个时辰,车辆方才降低速度。

车上的收尸人编队,始终神经紧绷,尽管仍在城关内,还有一位武者校尉在前护航,可保不准会有些丧心病狂的妖魔伏袭。

终于,

“到了!”

“都给我麻利点,趁着午时前,把现场所有尸骨全部清理完成!”

如洪钟的大嗓音喝起,一众胆战心惊的收尸人齐齐下车。

徐牧还是抱着那把大长刀,跟随在几位同僚身后,当从马车内下来的那一刻,便见到了如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各种残肢断臂,腥血碎肉,横躺在破碎的山地中,倒塌的房屋建筑,已成灰烬废墟。

不久前,这里还是边关为数不多能正常生活,农耕劳作的村庄,现如今一夜过后,妖魔肆虐而过,便已生灵涂炭,伏尸无数。

空气中飘散的浓郁血腥味,直冲天际,浓得化不开,将人体生理忍受极限疯狂积压。

哪怕已有过多次任务的五号收尸营,人人皆是面色青白,身躯止不住颤抖,甚者当场呕吐。

“这...这些该死的孽畜!”

“琅西村,不是有八品武者坐镇吗,不是还有城关,妖魔是怎么进来的?”

收尸人也是普通人,对如此血腥场面尤为共鸣悲愤。

徐牧身在人群中,没有多余反应,只是更加抱紧了怀里的大长刀,腰间用来收编尸体的麻袋,在风中轻微摇晃。

他心思分散,仔细观察起四周,这里距离边缘城关有些距离,按理说应是安全地带,可妖魔又从何而来,造下这般残忍行径?

且现场还能看到,一具具形似野兽妖魔的身躯残碎组织,显然这里经过惨烈大战,但死的大多是村民百姓。

“速度点,这种情况......只能全部焚烧,收编、就地掩埋,都有妖变风险!”

那陈姓的校尉面色无比阴沉,大手挥起。

“你,你还有你,就地破土挖坑,准备好烧尸油,再把营里的火料拿出来,剩下的人,全部去搬尸体......”

“妖类的,先别动,等四号营的人!”

陈涛行事果断,迅速布置好现场任务。

一众收尸人纷纷接受命令,各自行动。

徐牧是搬尸体的那一部分人。

他收好长刀,做好自我防护措施,随即踏入这堪称修罗场的血腥村庄。

一进入,浓郁的刺鼻血腥扑面而来,脚下土地更被猩红鲜血混得泥泞不堪,抬目随处可见的断体尸骸,大多数保存不完整,或被妖魔生生啃噬分解,或被整个撕碎......

徐牧置身其中,仿佛能感受得到,几个时辰前,此地人们的绝望,妖魔的暴虐。

没有时间进行哀悼,徐牧抄起腰间的收尸麻袋,干脆利索地收拾起尸块。

即使不完整,也要进行焚烧,毕竟妖魔本领之大,邪乎莫测,这些残体碎肉也有单独妖化风险。

而至于为什么不能一把大火,直接将这一整个村庄烧毁,徐牧不明缘由,上边安排的事,他只需听从指令,混到口饭吃就好。

“兄弟来,搭把手把这块木头挪开。”

说话的是先前车上那名中年瘦子。

当徐牧合力将烧焦的大圆木搬开时,被横压在下方的尸体,才得以显露在外,只不过也已血肉模煳,连内脏都被掏空。

甚至被啃食得只剩半边的溃烂脸庞,还能看得到死者生前遭遇的惊恐,以及无与伦比的绝望。

“哎收起来吧......”

瘦子摇头叹息,甩好麻袋,面无表情地将尸首装袋,接着又默默地扛起,扔至远处临时挖好的焚尸大坑中。

而徐牧则是继续独自将散落的破碎血肉拾装。

现场收尸的环境下,甚是死寂,每个人皆缄默不语,安静做事,只能时不时听到远处校尉大人的责令声,以及些许对昨夜此地情况的报道。

等徐牧将一整个装满尸块的麻袋,掷入大坑中的那一刻,他莫名觉得恍惚了,一本泛黄古黑书册似在他眼前展开,缓缓掀开了那神秘的一页...... 第二章.万尸簿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救命啊!”

“该死的妖魔孽畜,下了地狱都不会放过你们......”

“娘,娘亲,哇......”

一幅幅虚幻画面,一声声绝望哀嚎,在徐牧脑海中纷至演绎,仅是那一刹的功夫,他便似身临其境,深深感受其中。

冲天火海,漫山尸血。

“嗯......”

当徐牧回过神来之际,方才发现自己就站在大坑边缘,身下是无数堆积起来的尸骸,如一座小山般,血腥的场面最终凝聚成漂浮在眼前的玄奇黑书。

“万尸簿......”

徐牧心中莫名隐隐有了答案,不待他过多考究,耳畔响起如雷话音。

“别愣着,麻利点,这一村子三百口人,必须在午时前全部焚烧干净,等到骄阳悬空,怕要变生不测!”

徐牧回过头,发现是那校尉大人,他赶忙点头,并拎着黑血污垢的麻袋,再度投入收尸工作。

至于脑海中的信息流,他暂时还无法顾及得到,眼前几乎只被各种残忍景象填满。

村子外围,本已是人间炼狱,内部却更是无法形容的惨绝人寰。

看一眼,就能感受得到,痛快死亡或许对这里的人来说,都曾是奢侈。

妖魔不仅嗜血,且极度暴虐无道,它们天生自带的血脉,似乎就享受狩猎人族的快感,村中随处可见的血淋淋器官,倒吊尸首......

每个踏足的收尸人,皆骨寒毛竖,但他们之前也经历过简单的培训,也有过任务经验,因此心理承受较大,加之命令重大,便人人强行硬着头皮,如同地毯式的搜刮而过。

徐牧也在其中,也依旧丝毫不起眼,多少有些麻木了。

等再将两道麻袋装满,拎至大坑前。

徐牧稍稍迟疑了下,还是连同着麻袋,一同抛至坑内,滚入累累堆积而起的尸山。

可脑海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画面呈现,那本玄奇黑书,也没有再出现,一切如从前。

徐牧感到狐疑,可当前情况容不得他多加查探,因为丁字四号营的人员也赶到了此地,足有三十号收尸人浩浩荡荡奔赴,另由两位武者校尉率领,规模强大,彻底对村庄进行清理任务。

“是魁鼠一族做的,四只入灵,一头成灵大妖,镇妖司昨晚死了个八品高手,整个村子三百号人无一生还......”

“从哪进来的,是单纯为了猎杀,亦或者另有目的?”

“还没弄清状况,那头大妖被当场伏杀,只是魁鼠一族极善肉身逃遁,还是让两头小妖趁乱窜逃,琅西这边的镇妖司部已经出动,派人前去追杀,不知现在具体如何。”

陈涛正与另外那两名前来的收尸校尉简单汇报,徐牧距离得近,恰好能闻听一二。

但其中的一些术语,他也从未有过接触,因此听得稀里糊涂,可能是对妖魔类的划分,而且更没想到,如此惨烈,竟还有武者牺牲,似乎还偏向高层。

看来这次妖魔的行动,并非小打小闹。

以往这般小规模的妖魔突袭事件,死的是凡人,哪怕数量再大,也终究是凡人,朝廷与边关军防,顶多派遣收尸人前来收拾残局。

而若有武者伤亡,便要上升到战争层面。

这是徐牧混迹到收尸营地半个月观察下来的记忆经验,不知这次是否如此。

“你,去那边搬来那块妖魔残骸,注意......算了,你身子壮一些,你去!”

“你小子瘦不伶仃的就去整好尸油,将火料码齐,准备起火。”

陈涛这顶头上司的吩咐,徐牧哪敢不从,单是那股子气势,就令自己心颤,音量如雷,也不愧是武者。

只是自己不能继续搬尸任务,以来验证脑海神秘黑书的具体作用。

但好过去拾捡那晦气的妖魔残骸。

徐牧看着眼前瓶瓶罐罐,镇妖司特制的所谓烧尸油,以及不知何种材料制成的火料,明白这是专门用来焚烧被妖魔伤及的尸体。

如果以普通火化,即使烧成灰烬,也无法荡除妖魔邪异。

徐牧刚准备按照要求将之取放,却忽地听到一声凄厉惨叫,突然凭空炸响般。

几乎瞬间,现场所有人便齐齐循声投去愕然目光。

“啊......”

徐牧听得仔细,看得更仔细。

只见,原来是那被吩咐前去拾捡妖魔残骸的同僚,不知是何原因,此时整个人四肢呈现夸张的歪曲姿态,面孔更是无比狰狞,双瞳死死瞪大。

紧接着,凄厉的惨嚎仅仅持续片刻,

那人便在众目睽睽,几十双眼睛惊愕的注视下,全身肌肤竟莫名溃烂,骨肉化脓......

恐怖至极的景象,将现场所有人吓得怔在原地,神情惊悚。

哪怕此地三位坐镇的武者校尉,亦是面面相觑,面色怔然。

直至那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化为一滩黑血淌入地面的妖魔残臂时,三人方才同时惊呼:

“成灵大妖!?”

呼!

陈涛魁梧身躯猛然动作,顷刻掠出,踏至事发之地,脸色已然铁青一片,眼眶都在轻缠不止。

“魁鼠一族的妖血里......怎会有如此邪异威力!”

他寻常如雷的嗓音,在此刻却显得低沉颤抖,显然突发事件之骇人。

其余两个校尉,皆同时围来,脸庞沉得能滴出水。

而那具通体黢黑,另有多种裂缝纹路的妖魔残臂,本已黯然死寂,但而今居然恢复了些许生机,像蠕虫般缓慢蠕动,吸吮着化为黑血的收尸人......

这一幕,直接吓坏了周围全部人,现场死寂,每个人皆瞠目结舌,背脊发凉。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就这么

徐牧更是感受得仔细,

因为,若不是陈涛临时改变主意,而是让自己去拾捡那妖魔残臂,那恐怕现在惨死的就是自己了!

不敢想象!

这是什么诡异手段?

徐牧脑袋嗡鸣空白,呼吸粗重,他第一次如此亲切感受到妖魔的可怕,及收尸人这一行的死亡率。

“快,焚尸油!”

怒吼声贴过徐牧耳畔,他惊然回神,旋即如失魂般的条件反射,反手拎起身前两罐泛黄容器,以小跑迈腿。

“倒!”

“点火!焚了!”

徐牧看着就近在咫尺的妖魔手臂,那宛若活过来一般的可怕既视感,直冲天灵盖,最终摔碎油罐,燃起焰火。

粗壮健硕,血管如蚯蚓般爬满凸起,就不似一般人族,或是一般野兽能有的手臂,在熊熊烈焰下疯狂扭曲,逐渐畸形,其狰狞模样,就真如单体的嗜血妖魔。

“成灵大妖是能媲美八品武者,可当晚就被伏杀在此,血脉里......又怎会蕴有如此诡异妖能,这不是它这个级别该有的......”

“手臂上附着的一滴妖魔黑血,一眨眼便能侵蚀一名成年男子,之前从未在这魁鼠一族内听闻过......”

“莫非是此族内的某位大妖,觉醒了血脉中的神通?”

“不行,必须通报至上边!”

三个校尉面面相觑,目光凝重。

而徐牧盯着已流露出幽绿色的火焰,被以尸油焚烧的手臂趋于炭黑,他的脚步也在慢慢往后退却,因为脑海中的黑书在此刻重新翻开了一页。

这次,他看得清晰,是有关于这所谓“魁鼠”一族的妖魔信息,包括这具残臂生前主人的特性、经历...... 第三章.生存之路 “这....”

“怎么会?”

徐牧表情愕然,那一页上显现出来的不仅是魁鼠的信息,还有另一种妖魔。

“冥影熊!”

压下心头的惊慌,徐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这难道不是魁鼠的残臂吗?

心中暂且忽视魁鼠一族可以被收录的信息,他把注意力放在冥影熊上面。

残臂主人的生前画面映入脑海,从妖魔环绕的南方到越过镇南关的种种浮现,这一群妖魔的首领赫然是一只体型魁梧的黑熊,哪怕是从万尸簿传来的记忆中,依旧能感受到大妖的威压。

画面一转,镇守村庄的八品武者已经开始和冥影熊交锋,其中的战斗画面让徐牧心中的武者强大形象瞬间崩溃。

数次交锋,武者手段尽出,却只在冥影熊身上留下一道伤口,残臂上的血迹便是如此而来。

最终村落被屠戮,武者只得饮恨。

从始至终冥影熊都在玩弄对方,八品武者在他看来不过是猎物罢了。

对方虽然殊死反抗,仍旧逃不过被斩杀的结局。

回到现实,干瘦男子拉了徐牧一把,“别愣着了,回营地吃饭了。”

他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尸骸已清理干净,三名校尉将妖魔残臂谨慎包好围在一起准备回营。

这时,魁鼠的信息才引起徐牧的重视,相较于冥影熊,魁鼠一族更倾向于遁术,敏捷是他们的特征。

越过镇南关也是出自它们的手笔。

“焚烧尸体便可以收录妖魔?还可以化力量为己用?”

徐牧眼中放出精光,紧紧地盯着校尉手中的布袋,那上面一道金色的符文正在发光,显然不是寻常布袋,但是重要的在于,如果将它焚烧了,是不是真的可以强大自己?

“那可是成灵大妖的威能!”

快步追上大部队,徐牧落在队伍最后思绪不宁,在这样的乱世,连八品武者在妖魔面前都是蝼蚁,如他这般的普通人,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还另说。

不变强,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下定了决心,徐牧坐上马车,回去的路程一样颠簸,可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营地的面貌在远处浮现。

看到熟悉的人们在营地里忙活,他目光锁定在校尉身上,陈涛和另外两个校尉没有和大家一起休息,反而喂食马匹过后继续开始赶路,徐牧知道他们是赶去统领那里报告。

成灵大妖对应的人族武者是初境,正是丁字营的统领。

焚化残臂的事只能暂且搁置,从统领手里抢东西,这和直面冥影熊有什么区别?

他需要寻找别的妖魔尸体,不是因为危在旦夕,而是万尸簿带来的妖魔记忆中,南方黑压压一片恐怖如斯。

妖魔蠢蠢欲动,村落不断被袭击,镇南关仿佛失去了他的作用,即使是站在城墙内,徐牧都隐隐后背发凉。

妖魔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凡人终归一死。

“吃!”干瘦同僚递过馒头。

徐牧含笑点头,营地的饮食上虽比不上寻常士兵,也算能满足基本需求。

况且收尸是个体力活,能不能回来又是两说,大家都是有多少吃的往肚子里塞多少。

回忆一天下来的经历,扫视一圈周围的脸庞,徐牧知道的名字寥寥无几,也不需要知道他们的名字,今天你能见到他,那明天呢?

短暂的用餐过后是整理材料,穿过焚尸油和火料的摆放处,徐牧收拾好必备的物品,跨过营地火堆,进入屋子。

他只想放松身体好好睡一觉。

躺在床上,八品武者的怒吼在耳畔萦绕。

半梦半醒中,魁鼠的形象开始显现在脑海。

那是一只通体杂毛,黑不溜秋的老鼠,纤细的四肢半弓在地,鼠眼红光一现,猛然扎入地下。

“神通遁地!”

徐牧若有所感,刚想翻个身验证一下,却发现脚不听使唤,仔细一看,自己的半截身子没入地面,上半身穿过了床板,头还安然靠在茅草枕头上。

“呀!”

惊呼一半,徐牧慌忙捂住嘴巴,整个人倾斜着左顾右盼,好在同僚睡得很死,没人注意到这一景象。

要不然,人家还以为他妖魔化了。

随即而来的是惊喜,万尸簿果真可以赋予他妖魔的能力,不过几番试验以后,徐牧发现了眼下的窘境,这妖魔神通,为何如此不听使唤?

遁地不能,动弹不得,姿势怪异,十分难受!

“莫不是焚尸太少的缘故?”

对于这种情况的猜测结论,让徐牧苦笑不已。

闭上双眼,心里回顾了一遍书页上魁鼠的体态和形象。

徐牧想象自己就是那只魁鼠,手臂长毛,龇牙咧嘴。

他模仿其体态,遁地时全身松懈,匍匐在地。仿佛沉入水面般融入地面,最后摆动双臂,成功从地里一跃而起。

“成了!”徐牧欣喜若狂,虽然感到脑袋昏昏沉沉,想要肆无忌惮地故技重施。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成功。

“罢了,若危机时刻管用便可,待下一次收尸,定要率先向校尉提出焚化妖魔。”

思考完毕,徐牧缓缓睡去,体力和思绪都容不得他多做活动了。

次日清晨,熟悉的呼声响起。

按照惯例,恐怕又是妖魔袭击。徐牧率先起身,叫醒同僚的同时,脚步已然迈出屋外。

倘若是昨日的他,一定是苦闷和迷茫,今日却多了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心里忽然生根发芽,驱使着他的行动。

南方区域多有妖魔袭扰,大夏境内也是常年遭遇妖魔吃人的事,妖魔肆虐不是一两天,朝堂腐败也是同样,多活一天,便是多赚。

原主从南方蛮夷之地逃到镇南关外,又从镇南关逃进关内,妖魔穷追不舍,倘若城墙真能庇护所有人,那要武者何用?

镇南关虽然雄伟壮观,妖魔还不是袭击村庄?

如果只是指望别人来拯救自己。

徐牧颠了颠手里的铲子。

那他要这铲子何用?

“整理工具,丁字营全部出动,分别前往不同的村落,我们和四号营一起,今天统领大人一起出任务,都给我精神点!”

陈涛的脸上满是疲惫,看来妖魔残臂带来的消息让这些上司们一夜没睡,毕竟武者才是对抗妖魔的主力,他们是真正要和妖魔厮杀的人。

“区区八品武者啊....”

八品武者被冥影熊撕碎的画面历历在目,徐牧觉得普通人和八品武者的下场是相似的,甚至于低级武者在他看来更为凄惨。

他也将成为武者,但一定不是这么死去,他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不止为了生存和自己,更是别的东西。 第四章.横铲立马 木质车轮卷起沙石,隔着底层木板发出咔咔响动。

徐牧打了个瞌睡,一觉醒来,同车厢的小胖子不知从何时起哼唱起了俗谣。

拨开帘子,镇南关的高大城墙向后拉长,前往任务地点的过程显得漫长枯燥。

“还不是回忆的时候。”徐牧有些想念那个和平的家乡。

感受着身体的微妙变化,他有了变强的信心,每一次闭目休憩,那种妖魔的力量都在融入他的身体。

“不要被误认为是妖魔化就好了。”徐牧在心里如是想着。

无论是原主的记忆中还是他亲眼所见的,妖魔化一直是悬在收尸人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收尸便是为了防止妖魔化,被妖所杀便会妖气入体,常年待在这个鬼地方,也会妖气入体。

武道、神通、妖气、修行。

妖魔天生肉体强大,血脉蛮横,妖气更是使凡人惧怕,武者敬畏。

而武者修行入道,讲究天赋和努力。

至于悟性一说,天生的妖魔,难得的武者罢了。

普通妖魔即使只是强大的兽类裹挟着妖气,可庞大的数量和嗜血狂暴的本能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

往上还有强大的妖魔,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收尸营地常有人提起一句戏言:

“死一个武者损失颇大,死一个妖魔于事无补。”

“至于收尸人同僚,恭喜你下趟任务前少一个人抢饭。”

人命如草芥,妖魔遍地生,这就是镇南关的现状。

“到地方了。”

陈涛翻身下马,犀利的目光扫视一圈,选了几个强壮的同僚和他一同进入村庄。

出了昨天那样的事,镇妖司应该是加强巡逻的,然而今天多地都发生了更多的袭击,都是这幅尸骸遍野的惨状。

报复?

徐牧不清楚,他唯一的目标,就是寻找妖魔的尸体,然后烧了他。

被屠戮的村庄大多是妖气弥漫,所以徐牧小心翼翼地跨过每一具尸体跨过尸体。

稍有不慎,身边的尸体妖魔化后,死的就是收尸人。

等到徐牧将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堆在一起,丁字四号营的同僚才姗姗来迟。

“陈校尉。”新来的领头校尉呼了一声,点头示意过后开始吩咐工作。

与此同时,最先进入村庄的收尸人发现了两具妖魔的尸体。

“陈校尉!是两具妖魔尸体!”

几人如临大敌,即便是收尸的老手,在接近妖魔尸骸时不免会被妖气扰乱,心绪不宁。

“等我过来!”陈校尉一边下令,一边脚下往几人靠。

徐牧心下着急,脚步一齐挪动。

“魁鼠。”徐牧在心里和陈校尉一起喊出了声,对方还在观察,他却已然掏出了焚尸油,砰的一声砸了上去。

“校尉,这个我来!”徐牧指了指不远处早已码好的火料,伸手就要去抓魁鼠的尸体。

“胡闹!别人都避之不及,你怎如此心切?以后但凡搜索到妖魔尸体,务必上报,而后由我亲自焚尸。”

说着,陈校尉身上气势显露,属于武者的气场扩散开来,抬手把其中一具魁鼠的尸体拎起来。

徐牧碰了个钉子,本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心态,灰溜溜回到堆起的火料边乖乖等着,手里不忘攥着引火物。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眼巴巴地看着陈校尉的侧脸,把火苗凑了过去。“校尉,您看?”

“烧吧,平时你也就吃饭积极,好在这两具妖魔不似昨日,并无异常,不然,十条命都不够你小子用的。”

一把大火烧起,古朴书页上属于魁鼠一族的图案变得越发栩栩如生,似乎就快要跳出纸张,这可把徐牧吓了一跳。

他已经确定这本万尸簿只有自己能看见,但是魁鼠要是真跳出来了,那就不好说了。

这把火带来的变化不止这些,徐牧体内热流涌动,筋骨微微作响,整个人浑身上下一股舒爽无比的感觉。

意念一动,魁鼠一族的遁地神通仿佛自己已使用过千百遍般熟悉,宛如天赋。

这就是万尸簿赋予它妖魔能力的体现了。

唯一的不适就只有肚子在叫了,拿出水袋胡乱痛饮两口,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他只能先喝水缓解了。

焚烧了妖兽,此时休息没人会说什么,看着一群人收集尸骸,徐牧蹲坐下来思考。

他猜测万尸簿对妖魔的收录光靠残肢是不够的,那只能收录部分信息并用于强化,效果远不如完整妖魔尸体。

更何况,魁鼠一族品阶低下,能给他的体魄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实属不易。

多亏原主的身子骨弱,得到力量带来的反差让徐牧觉得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这种提升对于精神上的信心效果很大,他心底那颗希望的种子终于开始散开根系。

常言道人心不足,徐牧还惦记着那蕴含冥影熊妖血的残臂。魁鼠一族收录完毕,想要再提升实力,必不能再靠焚烧魁鼠了,至少得是更高品阶。

“得想个主意去趟统领那里踩踩点,就是不知道现在的身体是否可以比拟八品武者了?”

徐牧简单收拾工具,坐上马车,这一趟很幸运,既没有尸体妖魔化导致的大量伤亡,也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夺人性命,自己又收获了强大的能力。

值得令人惋惜的是,这片村庄比起昨日死伤不多,却仍有上百人。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徐牧并不觉得整个大夏的人族能喂饱如此多的妖魔,妖魔的强大也不仅仅是天生而已,他们是不是自相残杀?是不是养蛊一般培养强者?

下意识地思考敌人,往往是对抗敌人的最初态度。

不知不觉,在力量的加持下,徐牧有点飘了,居然开始放眼整个人族和妖魔了。

摇了摇头甩去空想,营地的食物在等着他们。

他把目光投向对面的小胖子,马车很窄,只装得下三个人,而胖子为了不被其他人挤来挤去,总是选择和徐牧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坐在一起。

来时没有兴致,但这个时候,对方再次哼歌的话,徐牧不介意附和伴唱。

世事难料,在马车经过营地南边不远处的山林时,陈校尉那嘹亮的嗓子喊了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马匹的嘶吼,徐牧钻出窗外,为首的陈涛一把大刀挥舞不停,他身后的马车车顶上,四五只黑黢黢的妖魔正在用锋利的爪子掀扯。

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这是妖气浓郁的征兆,可莫名的熟悉滋味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是魁鼠一族没错了,天色虽然临近黄昏,徐牧强化过的眼力依稀可以辨认出妖魔的体态特征,更何况自己就是魁鼠一族力量的受益者,共鸣就是如此这般的东西。

马车木车轮在山林小路上弹跳,足以见得赶车的人有多慌张,徐牧挤出帘子,企图协助对方控制马匹,奈何受惊的马儿抽再多鞭子也遏制不住。

“喂!把麻袋里装的铲子给我!”徐牧扭过头去冲车厢里呐喊。

一只肥嘟嘟的手握着铲子伸了出来,小胖子的胆色出乎他的意料,再看另一人已经蜷缩在角落。

接过铲子,徐牧一手举着铲子,一手拽在车顶,马夫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冲上去!”他对着马夫喊道。

徐牧热血上头,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一是实在不能坐以待毙,二是他想试试强化过后,这魁鼠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力量。

于是,奇异的画面出现了,车队最前面陈校尉用刀光横扫妖魔,最后面徐牧端着铲子砰砰敲击妖魔的头补刀。 第五章.山林中的袭击 山林之中,大片飞鸟被惊散。

慌乱的求救声中夹杂着妖魔的低吼。

马叫、哀嚎,此起彼伏。

战斗的刀光剑影不只出现在队伍前面,后方的场面更加惨烈。

眼下的情况十分焦急,袭击是从正前方来的,这意味着本应在前面赶路的丁字四号营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陈涛所在的五号营都是普通人,这意味着在妖魔的袭击中只有他一个人能抵挡一二。

“呔!”

一柄大刀划开妖魔的腹部,乌黑的血液溅射而出。

环顾周围一边倒的战场,校尉的心中产生了担忧。

倘若靠自己单独压制,又能杀几个呢?

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妖魔消灭完他的手下,然后一起围歼他。

“听我命令,全速返回营地!”陈涛甩去刀上的血迹,一张淡黄的符箓被他捏在手里。

只见他嘴中念念有词,符箓上的纹路闪起星星点点。刹那间黄纸燃起火球,竟腾空而起在空中炸裂。

做完这一切,陈涛补充道:“镇妖司马上就到!”

闻言,车队中的众人心底的恐慌少了大半,纷纷逃回马车催促马夫前行。

负责拱卫马车的人很快做到了这一点,身陷重围的几个收尸人却被抛下。

徐牧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马车顶上。

他轻轻敲了敲马车盖:“小胖子,帮我看着马夫,别让他跳车跑了。”

目光转去,身后的那架马车越来越近。

妖魔攀爬在上,车厢内宛如屠杀。

撕碎木板的魁鼠从里面一个个捞出他的同僚,正在大快朵颐。

从对方欢快摆动的尾巴上不难看出情绪,它们这一餐吃的不错。

“娘的。”徐牧暗骂一句,整个身体窝在车顶,脚下蓄力,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放在以前,在急速行驶的马车上站稳脚跟对他来说无疑接近自杀。

可现在不同,魁鼠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

一共五只魁鼠,其中两只爪子嵌入马车侧面吊着。

另外三只正分别啃食着马车里的倒霉蛋。

无论妖魔是如何沟通的,这幅场面看起来都有些过于组织化了。

等到三只魁鼠吃完,另外两只饿着肚子的魁鼠瞳孔发红,直勾勾盯着徐牧的马车。

“再快点!”

徐牧有些焦急,勇气是一回事,送死又是另一回事。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一挑五,是为了保护马车。

“不想死就快点追上陈校尉。”徐牧没耐心地怒吼道。

那两只饿着肚子的魁鼠显然比他更着急。

噗噗两声落地之后四肢并用,开始追逐徐牧的马车。

徐牧握紧手中的铲子蓄势待发。

不曾想马车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强大的惯性将他甩了出去。

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

霎时间徐牧处于懵圈状态,直到他的后背重重摔倒在地,回归的意识也阻止不了一路翻滚。

“死胖子....”徐牧咬牙切齿。

起身检查身上的伤口,铲子已经在跌落过程中丢失。

身上的衣服在翻滚中破碎,粗糙的地面让徐牧的躯干伤痕累累,殷红的血液自手臂上流淌而下。

这还不算糟。

那两只追逐马车的魁鼠一个脚刹,一左一右杀了个回马枪。徐牧成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再看马车的位置。

原先进食的三只魁鼠居然出现在了马车前方。

徐牧恍然大悟,如果说还有什么是他遗漏的,那就只有魁鼠的遁地神通了。

“这妖魔居然还会分兵和偷袭?”

短暂惊叹后,徐牧撕开衣服扎紧伤口,对面两位那直白的目光可是毫不掩饰。

鲜血的气味是如此迷人。

万尸簿有云:“魁鼠,其身矮小,四肢纤细,爪子锋利,善遁地,喜腐肉。”

“遁地是吧。”徐牧微微一笑,学着魁鼠的姿态趴窝在地,在魁鼠的直视中,瞬间扎进了地里。

妖魔虽然可怕,但魁鼠一族灵智不算太高。两只魁鼠哪里见过这种凡人?

好好的肉食,忽然就消失了?

两魁鼠变得恼怒和警惕,丝毫未察觉徐牧用的正是它们自己的神通。

“砰!”

一记闷棍冷不丁地砸在魁鼠的脑门上,魁鼠扭头看去,只找到半根枯萎的树枝。

徐牧本想用捡来的树枝对付这两个家伙,没想到妖魔的身体如此强悍,还是他太过天真了。

趁着两只魁鼠晕头转向之际,他来到一颗树后。

视线锁定在一根更为粗壮的枝干上,脚下用力跃了上去。两手挂在上面使劲摇摆。最终收获了一根大腿粗的棒槌。

又是砰砰两下,魁鼠的脑袋被打的头晕目眩。

这回魁鼠看的真切,刚才的凡人居然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两只魁鼠眼神交换,尾巴拍打在地愈加愤怒。

如果他们会说话的话,一定要骂娘了。

区区人类,竟用自己的招数对付自己。

妖魔会不会思考徐牧不清楚,他只知道手中的棒槌快抡断的时候,魁鼠才想起他们的神通,纷纷遁地消失。

徐牧灵机一动,准备来个将计就计。

你不是也遁地吗?那我来个打地鼠!

他赤脚踩在地上,凭借着万尸簿赋予的魁鼠能力,对于地下的动静他可是一清二楚。

两只魁鼠一前一后想要发动突然袭击,徐牧一个闪身离开原地,手中的树枝棒槌两个迅速连击。

魁鼠来不及反应,爪子还在半空中挥舞着,脑袋已经因为受击发蒙而撞在了一起。

徐牧动作不停,一脚踹开一只魁鼠。在对方起身之前,对着还半陷在地里的另一只疯狂踩踏。

在倒地的魁鼠起身之后,徐牧继续遁地,消失不见。

一人两鼠在原地反复出入地面,每一次都是徐牧占了上风,将他们耍的团团转。

···

镇妖司作为大夏对抗妖魔的主力机构,常年处于与妖魔对抗的一线。

但凡武者都以进入镇妖司斩妖除魔为己任。

沈秋就是这样一名镇妖司的八品武者。

这一天,他在巡视边界的任务过程中看到了独属于武者的求救信号。快马加鞭赶到现场后,以为是残酷厮杀现场的他见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在一颗光溜溜只有主干的树下,一个瘦弱的黑发少年,正在殴打两只魁鼠。

不仅拳打脚踢,甚至于满地的断树枝他都怀疑是对方的作案工具。

不,不是怀疑。

盯着那颗可怜的大树,沈秋十分确定,这就是对方用来殴打妖魔的工具。

画面虽然有几分诡异,出于镇妖司的规矩,他还是抽出长刀。毕竟眼前存在妖魔,他还是要上前帮忙的。

沈秋清了清嗓子,话语从喉头涌出:“我乃大夏镇妖司八品行走沈秋,前面的少年,我来助你!” 第六章.镇妖? 徐牧觉得自己对于打地鼠这事还挺擅长的。

抛开敌我实力差距不谈,万尸簿对于魁鼠一族品阶低下的评价还真是中肯。

妖魔中妖兽之上便是魁鼠一类具有神通的妖魔,它们在灵智和能力上是远超于普通妖兽的。

就像这次袭击,妖兽有许多。但真正带来威胁和伤害的,只有那七八只魁鼠。

任何兽类在妖魔的妖气侵入下都会变成妖魔化的兽类,他们的体魄不会改变,只是携带妖气。

至于魁鼠。

徐牧认为这是妖魔中的卒子,因为实在太蠢了。

尽管万尸簿给徐牧带来的能力提升很大。

在争斗中他一度怀疑自己已经达到了八品武者的境界。

可是两只魁鼠一定是打得过一名八品武者的,至少也是够八品武者喝一壶的。

“还好魁鼠比较笨,我又有他们的神通。”徐牧一边戏耍魁鼠,一边熟悉战斗技巧。

“我来助你!”远远一声呼喊,让徐牧神色微怔。

一番遁地又跃到树上,徐牧在上面警惕地打量来人。

魁鼠得到喘息的机会,见到又来了气息强大的人类,一个遁地逃之夭夭。仿佛丝毫不记得它们还有数个同类在战斗。

徐牧暗道糟糕,让这俩畜生跑了。

眼神掠过树下,一名白衣青年正端着长刀仰头望着他。

“自己人?”徐牧有些疑惑,队伍里没见过这号人啊?

似乎是为了降低他的戒备,男子仔细观察周围过后,收起了长刀缓缓道:“在下沈秋,乃是镇妖司八品行走。兄弟,你没事吧。”

“镇妖司?”

徐牧落在对方面前,沈秋比他高半个头,面容俊秀,一袭白衣颇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从外貌上看对方并不像他听说的那种镇妖司的狠人。

“丁字五号营收尸人,徐牧。”他礼节性地回道。

沈秋眨了眨眼睛。

“收尸人?”

“符令不是你发的?”

看着对方一脸疑惑,徐牧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反问道:“什么符令?”

“呃...”沈秋绕着他转了一圈,过了好一会才用清爽的嗓音问道:“刚才我没看错的话是两只魁鼠。”

“对。”徐牧点了点头。

“你说你是收尸人,是校尉?八品武者?”

“不是。”徐牧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普通收尸人,刚才还在殴打两只妖魔?”沈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少年。

“是的。”

“嗯....所以你徒手镇妖?”

沈秋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他思索片刻,一把抓住徐牧的双手,“请你务必加入镇妖司。”

“镇妖?”

“不不不。”徐牧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将手抽回时还带着几分嫌弃,“我只想收尸。”

在沈秋一脸失望的表情下,徐牧扭头朝着不远处走去,忽然又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你说你是镇妖司的人,不如你帮我个忙?”

“提要求了?好好,只要你肯加入镇妖司,帮两个忙都行。”沈秋重新燃起了希望。

这是什么天才少年?不入流的境界就可以打败魁鼠?

用他师傅的话来说就是:“人才啊!来镇妖司发光发热吧!”

“那倒不用。”

“就是...我的上司他可能快撑不住了,您去帮帮忙?”徐牧试探性问道。

其实他原本想收尸魁鼠之后自己跑路的,可既然镇妖司的人在这,不如去救救那几个倒霉同僚?

大家同事一场,就算只能帮他们收尸,也比妖魔化要来的体面吧?

“还有妖魔?”

沈秋的眼神变得凌冽起来,右手已然握在腰间,身上的气质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

小溪边,数架破碎的马车在此。

陈涛想象中最糟糕的场面出现了,魁鼠一个个收割他的部下,最后把他困在了这里。

镇妖司的混蛋从来没有准时出现过!

陈涛捂着发麻的手背,卷刃的刀锋让他长叹一口气。

魁鼠的标志性红眼齐刷刷在林中亮起,率先出现的是畸变的不知名尸块,再后面是依稀可以辨认出面容的妖魔化收尸人。

不单单是妖兽和妖魔会给他带来威胁,死去的部下妖魔化之后,那些尸体碎块化作的恶心东西也在不停袭扰他。

在往常的任务中,收尸人小队团灭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这不仅意味着尸骸没有及时得到处理,死亡人数多了,妖魔化的它们反而扩大了危害。

作为收尸营校尉,陈涛不仅需要保护部下,必要时更需要消灭他们。

“李五、刘勇,那边矮墩墩的是小胖子吧?”陈涛的精神有点恍惚了。

这些人都是他一个个从难民里面选出来的,即使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还是能认出来。

脚下的砂砾开始颤动,魁鼠就要发动攻击。

陈涛举刀树立在前,魁鼠利爪自后背刺入,吃痛的同时他明白甲胄早已失去作用。

他反手抵过刀柄,狠狠砸在魁鼠的面门上,脚下动作不停,鞭腿扫过尸块,又把刀劈在正面的收尸人身上。

另外的魁鼠一拥而上,因为被妖兽消耗了太多力气的陈涛一时间没有收回武器,大刀卡在了妖魔化的部下肩膀上。

“哼。”伴随着轻哼,青筋裸露的小臂被他灌入了真气,“拳法上的本领,陈某也是拿手。”

魁鼠从三个方向围攻,陈涛左手握拳击出,身子一斜右手瞬间肘击侧面,出拳的速度配合着摆动的身躯,他硬生生接下了来自不同角度的攻击。

周围的妖魔把他围在中间,狭小的碎石滩上以陈涛为中心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魁鼠发出低吼,刺激着陈涛一次次挥拳,手心和手背的皮肤淌满了鲜血。

拳掌碰撞间,利爪一次次划开皮肉,妖气渐渐入体消磨着他的意志。

武者的力量源自气血,八品的真气算不上入门,仅仅能集中在一点,用来出招就不能防守躯干。

随着战斗推进,陈涛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垂死挣扎。

攻击再次抵达,他索性任由妖魔抓住他的身体。

武者妖魔化比普通人更可怕,因此武者往往自毁气血,以更加残酷和干净的手段消灭自己。

“来吧!”

在妖魔们啃食血肉的过程中,自陈涛腹部升腾而起的炽热扩散到了他的全身,真气在这一刻暴乱。

“轰!”

鲜血和碎肉如雨点般自妖魔们的中心爆发,并且裹挟着真气射向周围的妖魔。 第七章.这便是武者 白衣青年持刀狂奔,破鞋少年气喘吁吁。

徐牧跟着沈秋追踪了很远,一直没有找到有人幸存的迹象,甚至连同僚的尸体都没有发现。

除了马车残骸,两人一无所获。

自己乘坐的马车想必是遇难了,三只魁鼠和两个收尸人,这种战力对比,徐牧不觉得小胖子能逃过。

可是陈校尉呢?

两人行至林子的外围,沈秋做了个噤声手势。

顺着他的目光,徐牧竖起耳朵,只听见水流声响起。

“去看看。”沈秋招了招手,“此地妖气浓郁,恐怕就是战斗的地方了。”

钻出山林,溪流边夕阳的余晖下,一朵血红没有枝丫的花屹立在那里。

周遭的地面上,散落着不同的妖魔尸体,其中三具魁鼠的尸体格外明显。

细长的血迹从尸骸中心扩散,让中间的花朵平添了几分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徐牧疑惑道。

妖魔尸体孵化的花朵?

惊愕之余,徐牧企图从沈秋这里找到答案,因为对方一见到这个东西脸色就沉了下来。

“四溅如细雨,入体如针芒。”

“这便是武者的气血之花。”沈秋说了句徐牧听不懂的话。

没等他追问,对方俯身掏出一个罐子,不同颜色的符箓贴在上面。

不知怎么,徐牧总觉得类似的罐子他在哪里见过。

对方的举动奇怪中透露着严肃,先是朝着血花拜了拜,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它摘取放入罐子中。

“你不是武者,所以不清楚其中意义。我们先返回营地,路上我再告诉你。”

沈秋站起身时,神色又变得如常。

作为底层的收尸人,徐牧知道镇妖司是个独特的机构,有些事人家愿意告诉你你就听,不愿意说你也别多问。

知道的太多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丁字五号营位于镇南城关的内部,距离此地不远,这条溪流的上游便是营地。

甲乙丙丁四个大营只有甲字营负责关外地区,常年游走在妖魔群中。

另外每个大营下面的小队驻地都是依托镇南城关的分支建立,倚靠着军队驻扎的地方。

所谓镇南关,并非只有一道高大的城墙这么简单。

从内部的军队驻地到城墙,再到外围的瓮城和瞭望塔,是一套联合的防御体系。

还有许多沿着城关设立的镇妖司巡查点。

如果仅靠光溜溜一面城墙,又能防住什么呢?

徐牧想起了前世的长城,它的分支防御系统都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时间抹去,只有坚固的石墙还存在,所以很多人误以为长城就是那一面墙。

“我承认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但你一定很疑惑那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武者,这很正常。”

沈秋和徐牧一路走回营地,对方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谓武者,炼化真气为己用,强大气血。”

“你刚才见到的那朵花,就是武者自爆气血的产物,是气血和真气融合而成的气血之花。”

徐牧闻言愣了愣,可怕的猜想出现了,“所以那是被围攻的陈校尉?”

气血之花周围的遍地尸骸说明了一切,垂死挣扎的陈校尉与妖魔们同归于尽了。

“那些妖魔尸体?”徐牧拍了下脑门,自己的工作好像忘了。

“不打紧,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的,武者自爆会产生强大的真气波动,周围的一切妖气都会被消灭。”

沈秋说着投来质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现在才想起这事,到底是不是收尸人?

徐牧尴尬一笑,他的工具都丢失了,有心收尸也做不到。

“等等....”他的表情一阵变化,语气慌乱:“你刚才的坛子再给我看看!”

沈秋手臂一挥,坛子出现在徐牧面前。

“这...这不就是焚尸油用的罐子吗?”

徐牧惊讶道。

把这个坛子上面的符箓掀掉,这盖子、这质感,简直一模一样。

“气血之花加之符箓作用,再混合寻常火油,焚尸油就制作完成了。”

沈秋手指点了点罐子,凭空将它收回。

“一名八品武者的气血之花,大概能产出数十份焚尸油。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不打紧,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收尸,气血之花本身就是焚尸油的主材料。”

听完真相,徐牧肃然起敬。

往常并不在意的细节,背后藏着居然这样的故事。

他再也无法正视焚尸油了,简简单单的撒油焚尸,每天消耗如此多的焚尸油,这后面有多少武者的牺牲?

“镇妖司除了镇压妖魔,还负责回收武者的气血之花。在镇南关,每天有不知多少武者牺牲。”沈秋穆然感慨道。

一路上,沈秋和徐牧诉说了许多关于武者和妖魔的故事。

渐渐地,营地的轮廓肉眼可见。

“就在这里分别吧,我要和你们的统领见个面。”

“另外,我的提议永远为你保留。”

沈秋和徐牧分道扬镳,只留下挥手的背影。

两个满编营出去,只有徐牧独自返回。

空落落的营地除了守卫哨兵和后勤人员,再无其他收尸人。

“这事过后应该会重组吧。”徐牧叹息道。

南方不缺难民,大夏的武者数量也不算少。补满两个收尸人营地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自己熟悉的人都已经死去,妖魔袭击又如此频繁。这样的现状,到底要怎么改变?

深夜。

徐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心头一动,万尸簿上属于魁鼠那一页浮现出来。

单单靠魁鼠的能力,只能达到八品武者的境界。徐牧并不觉得这样就足够了,要想生存下去,他必须变得更强大。

在冥想中,魁鼠的形象十分真实,或静或动。

全身心的投入让徐牧一时间有些痴了,这种观想给他一种奇妙的感觉,好似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书页上的魁鼠活过来。

恍惚间,一只袖珍的魁鼠从他的眉心爬出。

它的身体外貌除了变小,和普通魁鼠没有任何区别。

徐牧睁开双眼,猛然发现这不是做梦。

眼前真的有一只小魁鼠冲着他摆动尾巴。

徐牧伸出手,轻轻用手背在对方的毛发上拂过。

居然是实体?

那么神通呢?

意念交流下,魁鼠照着他的想法上蹿下跳,做出了各种灵活的动作。

“遁地。”

魁鼠得到指令,融入地面。在地底穿行,徐牧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对方的视角。

“这不就是天生的斥候吗?”

魁鼠绕着整个营地的地下转了一圈之后,按照徐牧心中刚冒出来的想法,朝着远处遁去。 第八章.八品之上的危机 丁字五号营距离另外的营地虽然不远,小魁鼠依旧穿行了许久。

几个大营周边是大夏驻军,这里的普通军队主要作用是牵制妖魔中的兽类,对抗妖魔的主力永远是武者。

从军营的地面蹦出,小魁鼠所在的位置是统领的营帐。

该说不说,能否在作为初境高手的统领眼皮底下藏身,徐牧心里是没底的。

但是冥影熊的信息至关重要。

如果能收录,对他的实力会有很大的提升。

所以,他要验证小魁鼠身上妖气的唯一途径就是先找别人试一下。

不大的厢房内,床榻之上是一抹白色。

徐牧几乎能靠小魁鼠的知觉感受到轻微且绵长的呼吸声。

刚才在军营地下游走时,他就发现了熟悉的气息。

那四脚朝天呼呼大睡的青年男子,不正是沈秋本人吗?

小魁鼠跳上书桌,双手握住一支毛笔,万尸簿中钻出的魁鼠体型是原型的五分之一大小,站在书桌上比竖起来的毛笔仅高了两倍。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徐牧就独自坐在房间里偷笑。

小魁鼠先是试探性地靠近沈秋,确定对方毫无察觉之后掀开了对方胸口的毯子。

紧接着,毛笔在对方洁白的衣服上画了一只乌龟。

收起毛笔,静静等待沈秋的反应。

依旧是平缓的呼吸声。

徐牧笑了笑,指挥着小魁鼠遁地离去。

由此而知,要么沈秋是镇妖司中的泛泛之辈,要么小魁鼠身上没有妖气。

“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寻找冥影熊的残臂了。”徐牧像吃了定心丸。

军营的构造和丁字五号营大体相似,城寨和营房环绕,中间是武器仓库和物资。

经过一个时辰的查探,徐牧把注意力其中在物资仓库的一角。

徐牧见过角落里那个布袋,对于符箓的上面图案印象深刻。

打开袋子,里面是空的。

失望的情绪从徐牧心里传递到小魁鼠身上,尾巴耷拉在一旁。

不多时,他操纵着小魁鼠来到统领的营帐前。

这是徐牧最不愿意进去的地方,可惜只有这里没有查探过了。

用遁地神通越过门前的守卫,床榻之下的空槽里,小魁鼠趴在地面,明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

一道黑色布衫的人影坐在案台前,手中正拿着简报。

说起来,这位统领和徐牧有过交际。

当初逃难之时,是他在人群中点中了徐牧,这才有了进入收尸人队伍的一切。

徐牧可不认为对方还记得自己,收尸营死亡率极高,同样的事统领每天都要做。

小魁鼠观望了一会儿,统领的身后是一副漆黑的铠甲,边上放着刀剑架。

架子上是长刀和一把精致的弓,再下面赫然摆放着一个布袋。

和仓库的不同,那只是寻常布袋,想来统领并不需要靠符箓镇压妖气。

仔细观察布袋的形状,徐牧极度怀疑里面就是冥影熊的残臂。

先前三个校尉上报的同时,残臂也被上交。

昏暗的房间只有案台上的一盏烛火在照明,小魁鼠借着光线的阴影处前行。

摸到统领附近时,徐牧仿佛亲身站在对方背后,细小的汗珠沿着额头淌下。

说时迟那时快,在距离布袋两步的地方,小魁鼠一把抓紧布袋遁入地下。

收尸的过程很简单,倒油点火两步罢了。

但现在没有工具,小魁鼠收尸的妖魔会不会算到徐牧头上他更不清楚。

转头就跑是最好的选择。

小魁鼠刚刚遁走,统领便有所察觉,发现身后的武器架上少了什么东西。

一股庞大的气势从营帐里传出,就连地底下的小魁鼠都因此发抖。

得到万尸簿的强化后,徐牧很久没有体会过恐惧了,无论是对阵魁鼠还是收尸过程中,以往那些令他害怕的事情都随能力强大而消散。

小魁鼠慌忙逃窜,本以为对方不能拿他怎么样。

谁知统领踏步而出,右脚一跺,地面上传来的震动竟让毫无防备的徐牧乱了心神,小魁鼠和他的连接消失了。

房间内,徐牧快速退出冥想状态,初境武者和八品的差距在这一刻显现。

小魁鼠当时的位置在地面以下数米,依旧被震动干扰。

徐牧焦急地在地面上踱步,想要呼唤万尸簿出现。

古朴的书页上,属于魁鼠的那一页没有任何变化。

“不会是死了吧?”他有点惋惜。

这么好用的能力自己第一次尝试使用就失败了。

一夜无话。

清晨,徐牧早早起床。他遵循收尸人的习惯领取了自己的工具,空旷的营地人影并不多。

收尸任务是有时间认定的,一旦某个营地倾巢而出,在抛开路程时间之外的三日内没有返回,就会认定全灭。

三日之后归营的,按超出时间每日罚十军棍。

一月内未曾返回的,不是死了,就是算逃兵处置了。

五号营从上到下包括校尉在内,只有他一人存活。

这件事情自会有人在他回来时上报。

但在新补充人员抵达之前,徐牧整日无所事事。

于是,他又研究起了小魁鼠。

熟练地进入冥想状态,身体的各个情况不断反馈回来。

体质上,徐牧自信可以跑上一天一夜不休息。而力量上,袭击中和魁鼠的交锋证明了一切。

他可以把魁鼠打到脑袋发蒙。

再看能力,徐牧在心中不断呼唤小魁鼠。

几度冥想无果后,他决定亲自去寻找。

徐牧继承了魁鼠的遁地神通,在速度上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柱香的功夫,他来到了小魁鼠失去联系的位置。

小魁鼠静静躺在地底下的洞内,不知是死是活。

摸了摸小魁鼠的身体,奇异的事发生了。

手掌在接触的瞬间,对方化作血丝融入了徐牧的眉心,万尸簿属于魁鼠的书页上,光芒黯淡了些许。

徐牧没来得及多想,捡起布袋就走。

好在地面上的人没有察觉这一切,统领也没有追来。

返回地面,徐牧迫不及待打开了布袋。

里面装的不是蕴含冥影熊血液的残臂,反而是其他的妖魔残肢。

他抖出物件,一串牙齿做成的项链和一截骨质匕首落入眼中。

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个装着书信的竹筒。

“军报?”

徐牧好奇地翻看纸张,第一行字迹就惊得冷汗直流。

“关外妖魔聚集,甲字营全体战死。疑似妖兽潮来袭,望各部早做防范!” 第九章.新丁和变化 哨塔上的一声号角,吹响了整个五号营。

慵懒掀开被子,徐牧把脚塞进靴子里。

一个人睡营帐的大通铺会有些冷清,冷清到徐牧给小魁鼠取了个名字,和对方交流了一整夜。

说是交流,更多的是徐牧自言自语。

“回来吧,皮蛋。”

小魁鼠钻入眉心,徐牧推开房门。

“嚓嚓。”

清脆的响动让他不禁抬头。

成列的人群站满了营地中央的空旷处,最前面是披着半身甲的军士。

“你就是徐牧?”

队列中一名黝黑皮肤的大汉上前问道。

徐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虚地瞥了眼围墙,统领这么快就派兵来抓他了?

“是我。”

大汉握住腰间横挂的军刀,徐牧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一旦对方拔刀,他就立刻遁地逃走。

“属下吴彬,见过徐校尉。”

大汉非但没有拔刀,反而卸下军刀半跪在地递了过来。

徐牧观望片刻,脚步重新挪了回去。

原本属于陈涛的营帐内,徐牧拘谨地坐在主位上,身旁坐着刚才的大汉,也就是吴彬。

两列军士共十人分别站在左右两侧。

经过吴彬的介绍,徐牧稍微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了。

“所以军士也进入五号营的编制了,而外面的十五名新丁和他们十个都是我的手下?”

“包括我。”吴彬郑重道。

一位端坐的什长,十名立正的军士,营帐的氛围严肃到了极点。

“这个....吴什长。”

“鄙人不善言辞,冒犯之处还请海涵,我既不是武者,也没有管理部下的经验,统领怎么会把校尉的名头给我?”

徐牧抿了一口茶,努力让杯盖不抖动。

这幅场景徐牧一点也不习惯,几人身上的肃杀之气让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带兵不是他的专业,他是专业收尸的啊。

“徐校尉说笑了,镇妖司八品行走大人一力保举的人,怎会是泛泛之辈呢?”

原来是沈乌龟的操作...徐牧腹诽道。

这几个板正的家伙能不能出去啊,压力好大啊...

“各位军...士。”徐牧把那个爷字憋了回去,“先去休息吧,我和吴什长单独聊聊。”

吴彬摆了摆手,两列士兵整齐划一离去。

徐牧从没见过大夏的军队,只知道他们平常很少出现在关内活动。

都说大夏腐败,没想到还有如此训练有素的军队。

“军中武者可是有许多?”徐牧没话找话道。

“往往只有什长之上具有武者资质,吴某不才,也是其中一员。”

吴彬挤出在徐牧眼里有些牵强的笑容,这位什长似乎不善于官场上阿谀奉承的那套,示好的表情就像刚练的。

武者...更是纯粹的军士,这对于徐牧来说很好。

“关于接下来的打算,统领还说了什么吗?”

徐牧视线停留在茶杯上,习惯听命行事的他只要知道去哪里、走多远,烧多少就行了。

对于把控方向,他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妖魔袭扰频繁,这也是这次补充收尸营增加了军士的原因。统领希望我们尽快清扫关内现有的受害村庄,然后配合镇妖司的下一步行动。”

吴彬确实带来了统领的命令,只是镇妖司的行动让他格外在意。

要知道军报一事让徐牧彻夜难眠。

妖魔潮下,谁能幸免?

目前唯一能寄托希望的,就是镇妖司了。

吴彬走后,徐牧独自沉思。

成为校尉代表着责任,不是以前那种休管同僚死活,只管自己保命干活的日子了。

五号营内,他不单单只需要指挥吴彬等新来的二十六个人。

负责放哨的斥候,专管营地的后勤人员。上到自己的性命,下到营房煮饭大爷的安危,全系徐牧一人。

翻开在帐中找到的名册摆在桌面,他把吴彬带来的也加了上去。

盯着上面划去的名字,徐牧感叹原来校尉的工作也不容易。

一天下来,徐牧只搞清楚一件好事,那就是收尸的目的更明确了。

夜晚斥候频繁进出,营内嘈杂一片。

第二天,来不及记全属下名字的徐牧就集结了队伍。

“我是你们的新上司,同时也是五号营上一批收尸人最后的幸存者。妖魔乱世,可我们的任务不是击败妖魔,只需要打扫好战场就行。”

徐牧朝面前的众人朗声诉说,“去往袭击点之前,我的命令只有一个。吃饱饭,拿好工具,出发然后顺利返回。”

···

关隘下。

吴彬摊开地图,指着画圈的地方说道:“就是这里了。”

补充人员抵达的日子里,袭击不断发生。徐牧躺平数日,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小股部队的妖魔渗透变成了常事,上头传达了指令,镇南关进入战备状态,

周围的村落需要迁徙。

沿着城墙和防御措施,斥候在大道上疾驰。

徐牧等人来的这处村庄,位于一次妖魔袭击的中心,收尸永远是第一序列的任务,其次才是掩护周边人群撤离。

临近冬季,清晨的迷雾还未散去。

村庄外围,烟火气息中夹杂着血腥味。

透过层层薄雾,残肢血肉遍地洒落,新丁们踩在湿润的泥地上,不时有人发出惊呼。

心理素质不够强大的新人蹲在一旁呕吐。

军士列阵前行,徐牧骑着马走在中央眉头皱起。

庞大的村庄在迷雾中成了寂静的鬼村,几个村民头颅被插在入口处的木桩上。

跳下马,吴彬一脚踩在柔软上。

满地的内脏和碎肉筑就了一条残忍的道路。

“这就是你们以后每天都要走的路。”徐牧对着部下说道。

吴彬传达指令,军士们开始收敛尸体。收尸人码好火料,一罐罐焚尸油被端了出来。

光是村庄前沿,尸首就高达数十具。

“如此规模的村庄,只有我们一个营负责?”徐牧起了疑心,通常这样的任务,需要两到三个收尸营。

五号营在新制度改革下扩大了不少,可依旧超出了单独行动的范畴。

“你有符令吗?”徐牧叫来吴彬出声询问。

统领只给了他一个空名头,关于校尉的其他东西,什么都没给他。

陈涛遇险时发出的求救信号是镇妖司给予的特殊符箓,至今他都没亲眼见过。

沈秋简单和他做过介绍,所以他猜测那东西在吴彬手中。

吴彬没有让他失望,从怀里掏了出来。

事实上,军士对于收尸并没有经验,还赶不上徐牧的一半。

所以徐牧的危机感吴彬没有体会到。

“如果没有找到妖魔尸首,你就引动符箓。”徐牧笃定道。

这其中的逻辑,他自己也说不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妖魔搞不好还在附近。

浓郁的妖气让体表温度下降许多,徐牧找了个倒塌的屋子钻了进去。

“皮蛋,去看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不敢大意,比起属下的能力他更相信万尸簿。 第十章.霜狼猎场 碎石路铺在柔软的泥土上,血污浸染地面。

徐牧握着骨质匕首蹲在树桩,来往的军士将尸体堆在一起。

除去尸变和妖魔侵害两种情况,收尸人的工作是简单并且乏味的。

挖地,然后堆积木料,搬来尸体洒上焚尸油。

大火燃起,任务就完成了。

在忙碌的众人眼皮底下,皮蛋顺着树桩攀爬,落在徐牧的肩膀上,最后钻入眉心。

意料之外的危机没有发生,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之后,丁字五号营继续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吴彬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徐牧清楚了接下来的方向。

周围的村庄全部都要撤离,不管是好言相劝还是动用武力。

所谓的撤离任务,无非是进入村庄,驱赶人群。

妖魔食人,所以即使这些村民被迫离开家乡,失去房子和存粮饿死在迁徙过程中,也不会有人在意。

负责对抗妖魔的人,只在乎妖魔带来了多少尸变。

“死于妖魔事大,饿死路边事小。”

吴彬看出徐牧的犹豫,这位军中汉子用他的口吻表明了自己的观点。

高大的镇南关城墙从方圆数十里的村落都可以看见其雄伟,不管几次见到它,徐牧都心怀敬仰。

但是听到吴彬说的话,他总感觉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抑郁之气。

如今的大夏已经忘却了先辈是以何种目的建造镇南关。

可惜徐牧只是校尉,这些事轮不到他做主。

眼下还是赶路要紧。

队伍的整体构成是收尸人新丁,通常遇到尸变仅仅依靠校尉的个人武力解决。

如今有了军士,看起来不算太糟。

不过徐牧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校尉包含了多少水分,

真正遇到妖魔的时候,他可以肯定这些人当中的绝大多数会逃跑。

徐牧不由想起了陈涛,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车队从大道进入小路,目的地是琅西道的边缘村落。

镇南关附近,只有琅西的山脉最多。

所以村庄基本聚集在盆地,路好走些,寒风的侵袭也少些。

进入村庄,没有遇害的聚落是如此平静祥和。

孩童在田间嬉戏,女人们则围着水井清洗衣物。

二十余人的队伍动静不小,村头遥遥走来几个长者。

徐牧眼神示意,吴彬踢了一脚马肚上前。

“谁是村长?”

他声音高亢,一下就吸引了不少村民走出屋子。

“村长前些年病死了,现在村里的大小事,都是我们老哥儿几个商量着来。”为首的老人拄着拐杖,年纪约莫五六十。

“这位是大夏收尸营徐校尉,按照军中命令,特地前来协助村民迁移。周边村落已有妖魔袭击遇害,务必速速奔走相告,与我们一同离开!”

吴彬公事公办,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几个老者都是年过半百的模样,听闻此言居然哈哈大笑。

徐牧和吴彬面面相觑,就听领头那老者说道:“老朽世代在村中耕种,只知镇南城关高大,不曾见过妖魔。”

老头伸出皮肤干瘪的手掌,对着山丘后的高墙指道:“徐校尉可曾见那镇南城关?”

“嗯。”徐牧点头示意。

“可曾倒塌?”老头继续问道。

徐牧面露苦笑:“不曾倒塌。”

“那我们何惧之有啊?”

没等徐牧开口,吴彬翻身下马,军刀噌的一下便抽出。

几个老头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尔等莫不是山中贼寇,冒充军士不成?”

一个颇为壮硕的老者挡在几人身前,想来常年的劳作使他身体强健。

徐牧轻咳一声,拦下了即将发怒的吴彬。

“老人家,我这个属下有些鲁莽,请您不要怪罪。我们确实是军中人士,既然你们不信,不知可否让我们在这休息片刻?”

徐牧姿态放的很低,面对几个坚持己见的老者,一味强求只会适得其反。

“若是休息,并无不可。”

“在下徐牧,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徐牧此刻完完全全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晚辈。

“老朽周博。”几个老头见不是匪寇都已离去,只有原先为首的一人还在和徐牧等人交谈。

“周老,我等车马劳顿,今天就在这安营扎寨了。”徐牧说完,自顾自吩咐手下在村庄的空地上扎起帐篷。

周姓老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徐校尉,我们是有命令的,怎么能在这耽搁呢?”吴彬不解道。

许多军士抱着同样的疑惑,只是碍于官职,不敢多言。

“符令可在?”徐牧反问道。

吴彬心说你没有符令我给你就是了,到一个地方问我一遍。

看着对方递过来的东西,徐牧没有去接,而是跳上马车顶,一手横在额头眺望。

“既然在,那你可以引动符令了,并且这是命令。”

徐牧面色如常,语气坚定。

吴彬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出于军队中的本能,命令二字是他必须服从的东西。

抬手间,一束火光冲天,在空中炸响。

从进入村庄开始,徐牧就把皮蛋放了出去。本是谨慎起见,却看到了不愉快的东西。

村庄位于盆地,然而大部分村庄都位于盆地。

令人害怕的是,皮蛋在侦查过程中发现,周围的山林里聚集了不下上百只妖狼。

之所以他还能镇定,是因为狼群中半数都是幼体。

对方也没有立刻进攻的打算。

即使刚才老者同意离开,他们也走不出去了。

此处已然成为了狼群的围场,并且那是一支对于他们来说数量庞大的妖魔队伍。

讽刺的是,正如老者所说,镇南城关还屹立在那里。

就连徐牧自己都怀疑是不是万尸簿的能力出错了。

可那浓郁的妖气,那外貌特殊的狼群做不了假。地底下的森森寒气,皮蛋的躁动尾巴,都预示着那是妖狼。

为什么?

徐牧问自己。

扭头看向吴彬,对方还不知道被包围的事实。其他人也都架起了火堆,分享着手中的食物。

怎么办?

这是徐牧心里的另一个问题。

有皮蛋的先例,徐牧知道自己的遁地神通可以做到逃出生天。

吴彬呢?他的属下呢?

包括村子里的一百二十一个村民呢?皮蛋回来的时候清楚的探明了这一点。

他可以看到所有事情,但他阻止不了这一切。

徐牧眼皮跳动,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上一次符令引动,带来了镇妖司的沈秋,那是一名八品武者。

加上吴彬和徐牧,最多的力量也不过三名武者。

对方可是整整一片狼群! 第十一章.围攻 夜色渐渐降临。

三面环山的村庄常年气候宜人,可在这个难眠的晚上,徐牧清楚看见那些寒冷的薄雾笼罩在周围。

在上一个村庄他见过熟悉的场景,只是那些村民已经成为了尸体,残留的雾气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吴彬从徐牧的脸上看出端疑,一番询问之下明白了妖魔环绕的事实。

这名年轻校尉的本领有些诡异,远在百米之外就洞察到了妖魔的气息。

如果不是那奇怪的雾气开始吞噬村民的身体,恐怕对方仍不愿意说出事实。

他可是记得徐牧在妖魔袭击之前就强下命令叫他引动符令。

“你打过仗,应该清楚士气的重要性。”徐牧冷静道。

“假如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们,许多人会逃跑。而逃跑是眼下最徒劳的反击方式。”

吴彬听过之后点点头,但他依旧想反驳些什么。

毕竟对方是在怀疑自己等人的忠诚,作为军士,吴彬认为从自己到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不会临阵脱逃。

“那些人呢?”徐牧抱着几分无奈说道。

他对于新加入的同僚们没有一点信心,因为他也曾是其中一员,他经历过那些恐怖的任务,连他都会想逃跑。

角落里的谈话只有几名军士知晓,纵使是上过战场的士兵们,听完妖魔的具体数量之后都开始汗毛林立。

“如果你们还把我当上司,就按照我的吩咐,把村里的壮丁都收拢起来,然后找几栋还算坚固的屋子呆在里面。”

一方面来说,徐牧不可能做到拯救所有人,壮丁更容易生存下去。

另外,如果非要死去,他会在屋子里撒满焚尸油,然后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这是防止尸变之后,这些魁梧的汉子们变成更为可怖的妖魔。

徐牧空有校尉的名头而没有武者的能力,所以不想看着吴彬一个人爆体而亡。

刺骨的寒意透过村庄中每个人的皮肤,反应再迟钝的人都能从率先被冰冻的村民身上看到妖魔的影子。

雾气从山中蔓延过来,幸存者们围在村子中央的巨大篝火边。

徐牧检视着手里吴彬交给他的军刀,敌人还未接近,伤亡就开始了。

那是他没见过的妖魔种类。

一罐罐焚尸油整齐摆放,人们坐在引火物和罐子中间。

恐惧传染到了每个人的心头。

手握刀剑的收尸人和军士用武力威逼着村民集中在了一起,哀叹和不解的声音传入徐牧的耳朵。

“你不是武者吗?救救我们吧?”

“你是大夏的校尉,不去和妖魔拼杀,反而胁迫我们和你一起在这等死吗?”

徐牧拨弄手里的武器,低头沉思。

他幻想过许多种和妖魔战斗的场景,得到力量之后他也曾和魁鼠一族战斗过。

然而,像这样不知种类,能力诡异的妖魔。

他从来不知道就连见面战斗这么简单的事都无法做到。

能瞬间将人冰冻的雾气,这说出去谁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房屋的间隙众人看到了飘来的雾气。

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的人们开始颤抖,无声的死亡呼唤几乎令人窒息。

“停下了!”

不知是谁说了那么一句,在雾气触到几个负责照亮道路的火把柱时,它停下了脚步。

徐牧眯着眼睛,从篝火里取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

他起身的动作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在人群注视中,他一步步朝着雾气走去。

直到徐牧的鼻尖贴近那寒冷,他一甩手将火把丢了进去。

然后,他本人沿着火把飞行的路线行走,融入了逐渐消散的那一块雾气。

“吴彬!”徐牧大声喊道。

魁梧大汉动了起来,有样学样地也从篝火取出火把。

很快,一束束火把被军士们举起。

“两人一组散开侦查一下,有情况就回来禀报。”徐牧回来坐下,从先前的情况来看,生火可以避免被雾气伤害。

皮蛋同样受到雾气的作用,所以徐牧只能吩咐手下去查探。

自始至终,他都不清楚万尸簿中的小魁鼠到底是什么形态。

如果是灵体,那他就不应该受到雾气干扰。可如果是实体,又怎么钻进自己的身体呢?

徐牧对万尸簿所致甚少,又仰仗太多。

漫长的等待后,一个个负责侦查的士兵先后归来。

只有第一批进入雾区的军士了无音讯。

“吴彬呢?”徐牧心底有些慌乱。

“什长他一个人出去的,另外一组追赶他的兄弟也没回来。”手下的军士回答道。

徐牧彻底乱了阵脚,他的冷静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吴彬这名武者对他的心理支撑很大。

“砰!”

巨大的声响自村庄一角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四周忽然出现的咔咔咀嚼声。

“妖狼来了!”

徐牧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刀挥砍而出。

手无寸铁的村民们很快成了妖狼口中的食物,大量的妖魔涌入人群聚集的空地。

军士举起刀剑,收尸人新丁们四散而逃。

想象中的场景出现了,徐牧焦急的同时对此无能为力。

似乎是为了发泄怒火,他一个劲对着面前的妖狼挥击。

无数次的进攻在对方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徐牧轻而易举解决掉了其中的一只。

在扑向其他妖狼的过程中,万尸簿出现在他面前。

纸页翻动,一只蓝色毛发的恶狼从空白浮现。

“极地霜狼,性嗜血,尾如冰针。成群结队,擅袭击,口能吐雾,寒冷无比。”

看过妖魔的信息后,徐牧依旧埋头战斗。

他早就知道对方的数量,这是一场不可能获胜的战斗。

利齿撕咬着倒下军士的尸体,徐牧狠狠劈砍上去。

除了强大的体魄,他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可言。

迎面用手臂接住霜狼的甩尾,冰针在刀锋下碎裂。妖狼准备殊死反扑,他一个闪身后原地起跳。

徐牧发挥着肉体的强悍,用力拽住这只狼脑袋的同时,像是骑马一般按住头骑了上去。

很显然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范,一路横冲直撞试图甩掉它后背上的人类。

这正是徐牧想要达到的效果,即使不能掌控霜狼前进的方向,但在这群密密麻麻的敌人面前,他不需要顾忌任何东西。

于是,他一手拽着妖狼毛发,一手舞动长刀。

军士们沉重的防线压力被他一番搅动之下得到了缓解。

战场似乎盘活了起来。

可这只是表象,谁都知道妖魔势大,况且更高境界的妖狼甚至都没有暴露踪迹。

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狼群一个个带走幸存者的性命,而且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村民尸变只是时间问题。

“点燃焚尸油!”徐牧一刀结果胯下的妖狼,对着站在篝火旁的军士喊道。 第十二章.火起 火焰自村庄中心燃起,空气的温度不断变化。

炽热的灼烧感让狼群开始后退。

几只胆大的妖狼瞄准着处于燃烧中心的徐牧发起了攻击。

火星烧穿了他的衣服,阴沉的脸色下是比火更盛的愤怒。

徐牧心里清楚,现在他要独自战斗了。

撕碎焦黑的衣物,少年握着滚烫的刀和妖魔厮杀在一起。

手心发麻的他感受到了焚尸油的厉害,强大如武者体魄都不能避免这一伤害。

徐牧念头一动遁入地下,之前不用神通是为了在人群面前隐藏。

来自地下的利刃刺入一只只妖狼的腹部。

“再杀一只。”少年喃喃自语。

长时间的战斗最初让他感到疲惫,可在火焰燃烧后,万尸簿的能力发动了。

属于极地霜狼的纸页已然栩栩如生。

收录完成代表着能力增强,借着这股势头,徐牧越战越勇。

“再来!”

他大叫着跃出地面冲向狼群。

长刀卷刃便徒手制敌,一拳一脚不带任何花哨。

许多妖狼从侧面咬住了他的手脚,徐牧张开嘴巴,同样俯过身去咬在妖狼脖子上。

抬脚间,以手做刃劈去,腿部的妖狼脊椎断裂。

“啪嗒。”

徐牧折断两根妖狼的尾巴一左一右拿在手里,身体紧绷。

鲜血随地下跃进跃出的身影挥洒。

不知过了多久。

杀红眼的徐牧像是遥遥感应到了什么,只听见先前村庄一角的地方传出清脆的爆炸声。

“吴彬?”

他极度怀疑对方是自爆气血了,急忙向爆炸的方位遁去。

一头雪白色的妖狼面前,美丽而悲凉的气血之花绽放。

大量的霜狼尸体铺满了地面,唯有徐牧正前方的那头还存活。

巨大的真气冲击使得它遍体鳞伤。

徐牧眼睛通红,死死的盯着那一朵血花。

说实在的,吴彬和他算不上熟人,更不算朋友。

他们的相识也仅有短短几天。

包括死去的军士和村民们。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死亡让徐牧觉得这是无比难过的事。

他会难过,但不至于撕心裂肺。

只是有时候徐牧搞不明白一件事。

那堵墙明明一直在那屹立着,为什么偏偏妖魔能进来呢?

这些人,本可以不用死的。

徐牧坚信镇南城关出问题了,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变强,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要找到那个让镇南城关出问题的人,找到那个让妖魔进入关内肆意屠杀的人,让对方付出代价。

“首先要付出代价的,是你。”少年对着面前的妖狼淡淡道。

这头妖狼的体型庞大,不难看出是狼王级别。

低吼从它的嘴中发出,刚才的人类让它伤得很重,而徐牧的眼神让它很不爽。

阵阵白雾自巨狼口中吐息,徐牧脚尖轻点融入地面,一招遁地神通到了得心应手的境界。

出现在巨狼背后的他没有着急攻击,捡起吴彬的刀后,轻佻的口哨吹响。

“吼!”

巨狼身躯抖动,转身间脚掌就拍了过来。

快速后退的同时,徐牧不忘扔出一块石头加大对方的怒火。

敌人的气息并不强大,单单靠直觉感应,估计在入灵级别。

吴彬的真气伤到了对方,要是全盛时期的的巨狼,大概能有成灵境界。

先是冥影熊,后是群居的极地霜狼。谁要是说镇南城关没有出问题,徐牧第一个不同意。

巨狼脚掌稳稳踩在地面,背脊上毛发斜竖,耳朵边上伤口渗透的血液流进了嘴里,那一口带血的獠牙十分吓人。

妖魔终究是妖魔,纵使真气留下了数十道细小透体的伤口,那股妖气所带来的威压也丝毫不减。

“吼!”

巨狼发出阵阵咆哮,四足齐齐踏地,徐牧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对方脚掌下的威力恐怕不小。

呼吸间,如战车般势不可挡的巨狼朝着徐牧冲刺而来。

这一次,他不准备遁地躲避。

通过焚尸带来的气血力量和体魄,总该有个用武之地。

徐牧扎起马步,双臂收至腹部。在双方接触的瞬间,两个拳头爆发推出。

“噗!”

和爪子相比小了两倍的拳头深深嵌了进去,巨狼吃痛之下,一人一狼的首次交锋结束。

在这个空档,一记鞭腿又抽向巨狼的腹部。

做完这一切,徐牧快速后退。

一双漆黑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缓缓起身的巨狼。

平分秋色的身体素质!

在妖魔面前,人类的体魄达到相同水准就已是占了上风了。

仅靠一次出拳,徐牧就摸清了巨狼的底细。

论武技刀法,徐牧比不上任何普通士兵。可这与兽搏斗,那不就是谁力气大谁赢吗?

感受着浑身上下那翻涌的气血,强大的自信油然而生。

抽出军刀,力量上的较量到此为止。

人类之所以被称之为人类,就胜在工具的运用上。

徐牧绕着巨狼踱步,背靠房屋停下。

等到巨狼被勾引而来一头撞进泥墙,凌厉的刀光便从手中不断挥出。

一呼一吸,他又遁地到巨狼背后,踏着地面跃起,长刀噗嗤插进了进去。

手腕扭动下,撕心裂肺的哀嚎回荡在周围。

大妖的身躯半躺在地,不甘的眼神自抬起的头颅中投递过来。

徐牧深吸一口气吐出,霜狼的白雾出现在巨狼身前,四肢的忽然冰冻让它瞪大了眼珠。

“从没尝过冰冻的滋味吧?遇到我算你有福了。”少年出言讥讽道。

拔出军刀,奋力举起。

巨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也明白它在劫难逃。仰天长啸一声后,那颗硕大的头颅和身体分离。

徐牧揪着蒲扇大小的耳朵拎了起来,转身回到气血之花边上。

端端正正把头颅摆放好之后,他弯腰拱手朗声道:“恭送大夏武者吴彬!”

看着血花在狼头前摇曳,渐渐地,少年心底的抑郁之气舒缓几分。

此战,属下全灭!

大夏不缺武者,收尸人也不缺丁字五号营。

只是徐牧不禁要感慨,怎么自己穿越过来之后一个朋友都没有交到呢?

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他沉浸在迷茫情绪之中。

沙沙的脚步在矮屋间穿梭,伴随着低沉吼叫,徐牧注意到了阴影中的敌人们。

摇头甩去无用的心思,一双拳头悄然握住。

极地霜狼并没有被他全部歼灭,没被烧干净的尸骸到了这个时间也受妖气影响妖魔化了。

“来吧,杂碎们!”

昏暗的环境让所剩不多的妖魔看起来依旧是黑压压一片,徐牧挥拳而出。

“嘶.....”

强大的破风声穿透云层,摩擦着空气呼啸而来。

抬头望去,十八根剧烈燃烧的棍子在头顶飞翔,笔直朝着徐牧而来。

“砰砰砰砰!”

烈火长棍和他擦肩而过扎在地里。以徐牧为中心环绕着的十八根长矛如同枪阵般将他拱卫在内部。

强大的气流压得妖魔纷纷后退。

同时,耳鸣和眩晕等不适症状出现在徐牧身上。

“我乃大夏镇妖司八品行走沈秋!”

“徐校尉,别来无恙!”

听着无比熟悉的嗓音,徐牧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只墨水乌龟的形象。 第十三章.镇妖司的手段 “你来晚了。”

徐牧揉了揉太阳穴,几根长枪上的符文看得他眼花缭乱。

烈火枪阵发出嗡嗡轻响,在沈秋的操纵下抽离地面。

“这不是挺及时的吗?”沈秋一边操纵长枪飞舞,一边回应道。

十八道线状火焰穿梭在妖兽间,烟火似的尾翼如闪电般鞭挞着它们。

不多时,沈秋大手一挥,不断飞行的长枪一根根收拢,最终合并在一起。

“这批妖魔和你一样出乎我的意料。”他把长枪插在地面,身子倚靠上去说道,“它们比想象的弱,你比想象中还强。”

看着沈秋嬉皮笑脸的样子,徐牧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多聊。

镇妖司。

大夏抵御妖魔的主要力量,也是大夏唯一有能力正面对抗妖魔的主力。

对方展现出来的力量有多花里胡哨徐牧并不在意,重要的是自己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什么。

“我有三个问题。”徐牧蹲坐在地上,战斗结束之后他感到深深的疲劳。

“喂喂喂,上来就是三个问题,不先说谢谢的吗?”沈秋表情沮丧,两手一摊,“算了,你问吧。”

“第一,这里的事结束之后我该去哪里?”

“第二,镇南城关是否有镇妖司的人守卫?”

“第三,我要怎么做才能加入镇妖司?”

徐牧思索片刻,把心中的问题抛了出来,目不转睛盯着沈秋的表情变化。

“其实你问最后一个问题就行了,你这不是一个问题嘛?”沈秋讪讪道。

“嗯?”徐牧直勾勾地盯着他。

“好好好,我回答你。”沈秋无奈道,“这个规模的妖魔队伍,我猜你的部下应该都死了,如果你选择回收尸营,新的人员是很好补充的。”

“但是去镇妖司的话,具有三个考核条件。”

“身份清白、有人引荐、交投名状。”

沈秋收起长枪,和他一样蹲下,表情也终于严肃起来。

“第二个问题你没有回答。”徐牧正色道。

“第二个问题?”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镇南城关怎么可能没有镇妖司的人?包括我也隶属于城关。”沈秋翻了个白眼。

“什么投名状?”徐牧无视他的眼神,继续问道。

沈秋又是一个你小子很上道的眼神,于是说道:“以往镇妖司的要求是越级斩杀比自己更高境界的妖魔作为投名状。

前阵子,一只成灵境界的冥影熊带着魁鼠一族进入了关内,而我正好负责追踪他,我想这个任务应该很适合你。”

徐牧当然不会忘记那只冥影熊,不过这都是通过万尸簿了解到的,这时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可以作为你的推荐人,所以,这个任务你要不要帮我?”

沈秋有着自己的打算,徐牧没有感到意外,这年头没有利益谁会帮你。

徐牧拍了拍手抖去灰尘,伸出一只手上前。

“握个手吧,我老家的规矩。”

沈秋将信将疑,把手伸了过来。

“合作愉快。”笑容重新出现在徐牧脸上。

事情告一段落,两人启程追踪冥影熊的线索。

值得一提的是,镇妖司处理尸骸的方式和收尸营有所不同,他们所拥有的资源也更丰富。

当徐牧向沈秋索要焚尸油的时候,对方只是用长枪刺进了每一具尸体里面。

“只是靠真气而已。”沈秋轻描淡写道。

“那为什么需要收尸营,镇妖司派人做这些事不就行了吗?”

沈秋摇了摇头,“太费时间和人力了,这种事交给收尸人就行了。我现在是给你面子,才把他们处理完的。”

徐牧还想说些什么,沈秋看出了他的不解,耐心解释道:“徐兄,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妖魔,倘若镇妖司专心于这些小事,谁来对付妖魔呢?

我知道你们的工作很危险,但那只是相对的。再说了,就好比我和你,我们拥有消灭妖魔的能力,多浪费一分时间收尸,就少杀一只妖魔。”

“走吧。”

徐牧不再辩解,每个人所站的位置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路上,沈秋和徐牧介绍了关于镇妖司的分级。在镇妖司中,八品行走不仅仅对应的是八品武者。

八品是武者境界,行走是镇妖司官阶。

所谓行走,主要负责巡查和追踪妖魔的任务。往下是低阶的值守,负责镇守一方村庄或者关隘。

更上一级负责对抗妖魔的职位称为斩妖使,镇妖司中最多的便是这一类人。

“如果我加入镇妖司,进去以后就是值守了?”徐牧漫不经心道。

“我没记错的话,徐兄不是武者?”沈秋意味深长道。

徐牧点了点头,他的力量目前已经远超寻常八品武者,虽然和初境还有不小的差距。

“武道一途,奥妙许多,以你的能力成为武者是迟早的事。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徐兄不是武者,却能在众多妖魔之中活下来?”

两人行走在山林间,徐牧的沉默让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镇妖司有不少武者的功法,到时徐兄可以去看看。”沈秋思索一番后笑道。

镇妖司追查妖魔的手段是一个罗盘,上面刻画着繁琐的符文,徐牧打眼一看和符箓上的文字相差无几,都是看不懂的东西。

唯一能看懂的就是上面的指针,大概是和指南针一个运作原理。

“到了,徐兄。”沈秋偏过头小声道。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山上,往下面的悬崖看去,另一个村庄坐落在那里。

“我道怎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每次都是沈兄看到求救信号,原来沈兄就是奔着这里来的?”

这里和上一个村庄的距离并不远,只有区区二十里,徐牧有这个疑惑很正常。

沈秋拿出不少小旗子,在附近一一插下,慎重的态度让徐牧不禁有些担忧。

“冥影熊很厉害吗?”徐牧问道。

沈秋一边手中忙碌,一边嘴上回应:“说来惭愧,在下和它多次交锋,每次都是稍有不慎便让它溜走了。”

“好了,这封魔阵旗是我从师父那借来的。这次又有徐兄的帮助,想必拿下这妖魔是手到擒来。”

“现在该怎么做?”

徐牧可不认为冥影熊会自己走进这个阵法,势必要有人吸引对方过来。

“这就得仰仗徐兄了,那厮现在一见我就逃,丝毫不给我机会。这下面的村庄妖气弥漫,恐怕惨遭其毒手,徐兄下去挑衅一番便回到此处即可。”

沈秋说的信誓旦旦,根本没有怀疑徐牧的能力。

这倒让徐牧自己有些不自信了:“以沈兄的眼光来看,我目前大概是什么境界?”

武者的境界分为八品、初境和化境,对应着妖魔的入灵、成灵和化妖。

再往上,徐牧就不得而知了。

从境界来看,这的确是一次越级挑战。

可徐牧不会这么轻易就认定对方仅是成灵大妖而已,这只冥影熊他也接触过,光是妖血就能让残肢尸变成可怖的妖魔。

想诱使对方踏入陷阱,岂会是如此简单的事。 第十四章.山村阵法 “徐兄身上没有真气,我也不好判断。但是从你能斩杀极地狼王来看,八品之中已是佼佼者。”

沈秋手掌翻转,一个布袋落入手中。

“这是镇妖司诱使妖魔的血肉,徐兄带在身上有奇效。”他嘴角含笑道。

“以前就很好奇,沈兄这徒手变出物品的手段....”徐牧接过布袋问道。

沈秋默默举起食指露出上面的戒指,“此物名为幻妖戒,以妖魔中特殊的幻妖一族心脏和铁石熔炼而成。

镇妖司通常只有化境武者才能拥有,其中原理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可在内部收纳不少物品。”

“这也是你师父借你的?”

徐牧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得出结论。

“自然是。”沈秋骄傲地说道。

最恨这些富二代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徐牧也是懂的,但依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事不宜迟,我去去便回。”

徐牧看不惯对方的嘴脸,立刻就要动身。

这位八品行走有再多法宝,布下的天罗地网也还需要他的配合。

望着布袋里那块腐烂的碎肉,徐牧捏紧鼻子直呼难闻。

诱妖自然需要诱饵,镇妖司出品的特制血肉在百米内对于妖魔的吸引力很大。

沈秋给出的建议是让徐牧带着肉去村子里溜达一圈。

这不靠谱....徐牧转头就放出小魁鼠。

皮蛋一出现就甩动它那纤细的尾巴,老鼠鼻子嗅动。它温顺地低下头拱了拱徐牧腰间的袋子。

“不是给你吃的。”徐牧冷下脸色,像极了教训馋嘴的孩子。

不过皮蛋的反应也说明血肉有效。

“拿上,去里面转一转。”他用意念和皮蛋沟通着。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徐牧也绝不亲身涉险。

皮蛋不情愿地叼起袋子,朝远处遁去。

一阵子过后。

小魁鼠无功而返,尾巴耷拉在地,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收回皮蛋,徐牧又在树下静候了片刻。

刚才通过对方的视野观察,村子里除了妖魔化的尸变村民,并没有发现冥影熊的踪迹。

徐牧心下一横,埋头冲进了村庄,一边挥舞手里的血肉,一边大喊大叫。

无数尸变村民闻声而来,直到最后他身边聚集起了一大波尸潮。

沈秋正躺在树上无所事事,远远地听见几声鬼叫。

他睁开微闭着的眼睛,只见一赤膊少年手举黄黑块状物体飞奔而来。

跳下树枝仔细一看,来的并非是什么残忍嗜血的冥影熊,而是成群结队追逐在后的尸变村民。

“汝娘亲的.....徐牧!!!”沈秋嘴里虽然在谩骂,手上却捏起了法印。

阵旗无风自动,五彩的光芒自内部迸发。

“风火雷电,听我号令,驱除妖魔,庇护我身....”

“起!”

沈秋不断念出法咒,徐牧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漂浮起来。

往上看去,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头顶,顷刻间雷电四起,转瞬劈下。

仅仅喘息的功夫,大片尸变村民倒下。

“啪嗒。”

施法结束的沈秋怒目圆睁,眼睁睁看着徐牧自半空中坠落。

“不打紧..不打紧...”徐牧活动了一下筋骨,“沈兄,你这法术可真厉害!”

沈秋挤出笑容,随即问道:“徐兄,冥影熊呢?”

“村子里能带来的我都带来了,就这些了。”徐牧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道。

“我这阵法名为风起惊雷阵....”

“厉害厉害。”徐牧拍了拍手然后竖起大拇指。

“闭嘴,听我说完!”沈秋拉高音量吼道,“此阵法一旦发动,我便需要用源源不断的真气注入其中,不能离开。

你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把冥影熊引过来。否则,阵法便失效了。”

“不用阵法不行吗?”徐牧脱口而出。

盯着沈秋越来越难看的表情,他低下头去。

“徐兄的意思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强大普通人,加上真气消耗过半的八品武者,合力便能战胜成灵大妖?”

徐牧踢了踢化为焦炭的村民尸体,讪讪道:“那...罗盘怎么说?”

“罗盘显示冥影熊就在村中。”沈秋叹息道,

“哎,你早说嘛...”

徐牧说完,一溜烟逃离。

七转八转回到村子中央。

妖魔所过之处的土地寸草不生。

妖气和真气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力量,徐牧还未成为武者,不能彻底理解其中的奥秘。

经历过收尸的任务,那些村庄大都是如此景象。

没有尸变村民的干扰,徐牧得以静下心来细细查探。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崖泉村三个字用大夏文字篆刻其上。

泥泞的道路浸染了不少血污,颜色暗淡,气味刺鼻。

左右两旁的房屋外体是泥石结构,框架和屋顶是木头。

屋顶上的茅草盖头有许多破洞,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一两间房屋如此不足为奇。

镇南关附近妖魔袭扰频繁,百姓十户九空是常态,总有些空房子连年失修。

可探查之下,徐牧起了疑心,崖泉村的样貌不像是刚刚遇袭。

走近水井,向下望去是空空如也。

干涸的饮水设施印证了徐牧的猜测,这是一处许久以前受到袭击的村庄。

“这是...?”

诡异的符文刻画在水井周围,长宽约一丈,内部流动着红色液体。

术有道法,武者的修炼体系中,如沈秋使用的阵法应该是其中一种。

徐牧见识浅薄,未曾拥有真气的他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人刻画的。

用手指蘸了蘸红色液体,血腥味涌入鼻腔。

这绝不是武者的阵法!

只一闻,徐牧就心胆俱裂,这世界莫不是还有邪修不成?

他急忙赶回沈秋身边,留下皮蛋在地下监视。

“沈兄!”

徐牧焦急的语气让刚要发怒的沈秋愣了一下。

“莫要管那阵旗,随我一同进村。冥影熊的踪迹根本不存在,只有一个诡异的阵法!”

沈秋收起阵旗,两人来到水井处。

饶是镇妖司的八品行走也看不出其中端倪。

于是,沈秋从幻妖戒中取出罗盘,强大的振动使得罗盘上的指针颤抖不停。

“罗盘指向的只有冥影熊,我先前洒上了冥影熊的血,所以罗盘只会带我们去最近的冥影熊位置。”沈秋皱着眉头严肃道。

“这股强大的妖气,已经不是成灵境界的妖魔能产生的了。”

“有没有可能,是妖魔的阵法?”

徐牧补充着自己的猜测。

“无论怎样,此地都不可久留!” 第十五章.冥影熊 “此事已超出我等能力范围,我必须回去禀报师父。”

沈秋用小瓶子装了一些阵法中的血液,表情忽然如临大敌。

刚才的真气试探之下,阵法隐隐有了发动的趋势。

“那....”

徐牧的话语被打断,阵法中的血液咕噜咕噜急速流动。

“快退,有妖气!”沈秋大喝道。

“布阵还来得及吗?”

徐牧求助似的看向沈秋,阵法中传递出来的妖气给他带来了没拥有万尸簿时的感觉。

寒冷、眩晕,心神不宁。

那时的徐牧还是普通人,面对妖气入体毫无办法。

“阵旗内的真气只够引动一次,你快跑,我来殿后!”沈秋长枪在手,眼神中满是焦急。

眼前的血液如煮沸水般升腾出血雾,逐渐浓郁。

沈秋倒退一步长枪燃起火焰,徐牧被他护至身后。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刺痛了徐牧的鼓膜,血雾中凝结出巨大的黑影。

黑影具有类人轮廓,硕大的身躯迈步而出。

“冥影熊!”沈秋低沉道。

敌人露出了他的真面目,那黑色的毛发与熊兽无异,熊掌的利爪呈倒钩状,约莫六寸。

三四米高的个子让人不禁仰望,脚掌踩在地面竟没有声响。

与此同时,万尸簿上的纸页向徐牧透露出对方的信息。

“冥影熊,筋骨坚韧,体型庞大。神通之下,移形换影乱心智,返祖血脉赋狂暴,乃林中霸王,妖中强族。”

相比于徐牧的晃神,沈秋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发动攻击,一柄长枪在手中挥舞。

火焰立马沾染在冥影熊毛发上,可枪尖扎实却不能入体。

冥影熊抬手反击,沈秋浑身上下的真气爆发出威压,白色身影抖动枪身。

犀利的连击一度舞出了炫丽的枪花。

冥影熊一下匍匐在地,两只手臂死死卡住长枪。

“火!”

沈秋轻喝,枪尖激射出一道火流,吐息在对方胸口。

皮糙肉厚的冥影熊毛发烧焦,里面的皮肤清晰可见,伴随怒吼声而来的是力大势沉的推掌。

宽厚的手掌顶着枪尖烈火推出,强劲的力量生生震飞了长枪。

“沈兄!”

徐牧惊呼着冲上前去,论力量的对拼他还没怕过。

谁知身躯庞大的冥影熊移动起来相当灵活,不等徐牧接近就闪身出现在他的面前,整个身子如山一般压了上来。

“咔。”

徐牧双手死死撑在前方,脚下的地面因为受力而下陷,脚掌传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沈秋见他情况危机,快步突近捡起长枪刺出。

这一次,长枪终于贯入皮肉之中。

他手掌翻转,十八道烈火再次出现,乒乒乓乓频繁向着妖魔背后来回抽击。

蕴含真气和巧劲的攻击令敌人吃痛,徐牧被应激反应一脚踢飞出去。

不能再这样了....沈秋下定决心殊死一搏。

冥影熊的境界的确是成灵级别,阵法和短暂交锋却消耗了他太多真气,徐牧自信体魄提供的帮助杯水车薪。

即使两人合力,最终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武者和普通人最大的区别是真气,面对成灵境界妖魔的体魄,单靠蛮力是不够的。

武道修行上,徐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如之前他所怀疑的那样,两人抵御不了冥影熊的正面攻击。

因此,沈秋不得不再次取出阵旗。

阵旗中原先拥有的是他师父所灌注的真气,四根阵旗需要的真气对八品武者所求甚多。

徐牧躺在地面,深感自己的弱小。

不入武者,他甚至都感受不到那种差距。只有正面接下一击,才体会到了实力的对比。

他直起腰杆,将先前统领处得到的骨质匕首掏了出来。

这匕首和项链徐牧也曾研究过,总觉得只是寻常物件。

现在拿出来,其实是对力量取胜不自信的表现。

但那都无所谓了。

因为在目光瞥见下,沈秋已经开始吞服药丸。

武者善用真气,那药丸如果不是恢复真气的东西,想必就是某种具有副作用的材料。

徐牧丢下匕首落在地面,一只小巧的手臂把它吸了进去。

皮蛋自始至终停留在地下,它要从冥影熊的脚掌发动攻击。

万尸簿介绍中,冥影熊具有两个神通,一个是移形换影,另一个是返祖狂暴。

无论哪一个发动都能轻易重创两人。

徐牧朝着沈秋的方向望去,眼神交会之后,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下融入地面。

交锋再次开始,攻击来自正面和脚下。

冥影熊不断移形换影,始终无法避开地面上的刺击。无形的伤害让它感到迷茫,靠着不断移动躲避着危机。

沈秋彻底明悟了徐牧的能力。

他抛弃阵旗借着药丸的作用激发真气,长枪挑动。

纵使攻击宛如敲打在金铁之上,他手里的动作也未曾停息片刻。

长时间的协同配合使得敌人坚韧的皮肉开裂,冥影熊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口。

它漆黑如墨的眼珠转为深红色,在沈秋出枪的间隙利爪狠狠刺中小腹,大片鲜血涌出。

白衣浸染,长枪火焰熄灭。

沈秋用枪体撑住身躯,一把接一把变幻出符箓。

仅剩的真气催动下,风火雷电四种法术砸在冥影熊的面门。

徐牧不甘示弱,全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战意,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

冰霜吐息封住敌人的双腿,然后遁地绕到后方,大腿架在冥影熊脖子上,匕首如雨点般猛刺。

刀锋贯穿血肉,它身躯剧烈摇晃企图甩开背上的徐牧,但却无济于事,根本无法抵挡住他的攻势。

冥影熊缓缓倒下,一同倒下的还有沈秋。

徐牧喘着粗气,原地恢复体力。

“沈秋。”

持续战斗令他相当疲惫,但必要的收尸还是要的。

吴彬的气血之花徐牧保存的很好,找来引火物,他轻轻揉搓成一团。

点燃火焰,冥影熊收录进万尸簿。

完成了收尸,他查看起沈秋的情况。

失血过多加上真气耗尽,简单用撕碎的衣物包扎完毕,徐牧蹲坐下来。

“沈兄,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秋陷入昏迷,徐牧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镇妖司在镇南城关的驻地具体在什么位置只有他清楚,眼下除了背着对方寻找别无他法。 第十六章.城关入口 徐牧盘腿坐下,进入冥想。

古朴的黑书浮现在脑海。

魁鼠、霜狼,冥影熊。

每一页上的妖魔都形象真实,一段来自冥影熊的记忆让徐牧情绪波动。

“原来是这样?”

多亏了万尸簿的能力,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被徐牧理清。

此阵法名为唤魔阵,以妖魔血液灌入其中便可呼应妖魔出现。

“妖魔也有智慧?”徐牧惊骇道。

镇南城关并不是失守,而是妖魔通过特殊途径进入了关内。崖泉村早在几年前便是妖魔传送的根据地。

它们把人类血肉带到这里,包括活人在内一并传送回南方,用这种途径源源不断地供应着族中大妖的血食。

下一次袭击,又传送回来。

这法阵出自武者的手笔!

回忆着冥影熊记忆里的那两个黑袍武者,徐牧倒吸凉气。

借用沈秋的话来说,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畴。

闭目养神片刻,徐牧感受着源自冥影熊的那股血脉力量,眉心流光一现,庞大的身躯站在了他背后。

“你好,熊大。”

徐牧微微摇头,驱使妖魔的能力一旦暴露,恐怕是全民公敌。

虽然冥影熊的战力可观,却不能轻易示人。

好在自己身上没有妖气。

不过也是时候想个法子踏入武者领域了。

击败冥影熊之后,万尸簿赋予了他强大的妖魔力量。

境界上徐牧几乎可以比拟初境武者。

在沈秋身上摸索半天,他一脸失望。

对方的东西都在幻妖戒里面,要寻找城关位置,只能靠徐牧自己。

收回冥影熊,徐牧幻化出了别的妖魔。

极地霜狼。

他还记得骑着对方厮杀的景象,好歹也是坐骑,比起双腿要方便的多。

把沈秋架上去,两人一狼在山路上驰骋。

镇南城关并不是代指同一个关隘,沿着城墙,大夏筑起了不少城池。

外部瓮城,内部保障生活的边城是抵御妖魔的前线城池。

里面虽然有普通人行商,但最多的还是武者和军士。

单从方位上看,城关是很好寻找的。

只要你顺着城墙一路寻找,能看见城池,那便是关隘。

一天的不眠不休赶路,徐牧在接近城关的地方背起沈秋。

大道上,来往巡逻的军士一眼就发现了这个浑身血迹还背着一个半死不活人的少年。

后半程的路某种比先前好走许多,军士们把他当成了可疑人员押送回去。

有人带路的徐牧很快见到了城关,二十几米高的城楼上,牌匾上书飞龙关三个字。

“进去!”

军士不客气的语气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杀人凶手。

“给他敷点药。”

徐牧在城关入口处被迫和沈秋分开。

飞龙关内,行色匆匆的商人拉着高头大马,马车里装满了军需物资和生活用品。

边疆再危险,也永远是商人发财的首选途径。

紧缺意味着垄断和高价。

徐牧被推进了四合院式的府衙。

据军士所说这里是专门审查可疑人员的地方,就坐落于城关入口处。

南方逃难而来的村民、北方前来走私的商人,甚至是沿线各地抓来的逃兵都被关在这里。

鱼龙混杂之下,酷吏颇多手段。

徐牧此刻受到的待遇就是如此。

“姓名和籍贯!”

堂上的官员十分冷漠,不耐烦的表情写在脸上,每天重复的审问环节让他兴致缺缺。

大堂两侧是蓝色制服的官差,手持棍棒,表情一如官员似的麻木。

“徐牧,丁字五号营收尸人校尉。”少年站在堂中,不卑不亢道。

“哦?”

正在喝茶的官员大腹便便,眼角快要翘到天上。

“你背的是何人?”官员继续问道。

“大夏镇妖司八品行走沈秋。”徐牧默默回答道。

“咳咳咳...”

官员剧烈咳嗽,茶水溅落一地,身旁的小厮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衣物。

“去去去,闪一边去。”

官员挥退小厮,从座位上崩了起来,探着脑袋上下打量徐牧一番。

然后,大笑出声道:“本官在此审查多年,冒充校尉的故事听过不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拿镇妖司做文章的。”

“来人!棍棒伺候!”

“先打他一百杀威棒,没死的话送到镇妖司分舵去,就说来了个不怕死的冒充镇妖司名号招摇撞骗!”

说罢,乐呵半天的官员转身朝后堂走去。

对方审查之潦草让徐牧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架住。

一张狭窄的长凳被放在庭院,官差们争先恐后挤上来要干活的样子更是让他愣神。

最终,一个壮硕的官差夺得了惩罚他的资格。

“小子,我看你这身板这么弱,等下我打轻点。你要是能撑过三十下,我就拿出一半赏钱给你买棺材。”

壮官差一脸戏谑,时不时目光投向人群。

“喂,胖铁柱。可不兴许耍赖啊,说好的实打实三十棍,这小子能撑过去就算你赢。”

身旁官差的起哄声让徐牧知道这是拿他当赌注了,心想这飞龙关的官员潦草,手下也是这么不正经。

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大夏确实是腐败的。

“开始了!”

壮汉高举棍棒,转瞬间砸下。

“啪!”

前十棍力道还算轻,后面大汉看徐牧毫无反应,加大了力道。

“不是吧铁柱,你家娘们搓衣服都没这么轻的力道吧。”

“耍赖耍赖,这钱给不了。”

稀碎的话语让大汉脸上青一阵黄一阵,手上使出了十分的力气。

不料徐牧仍旧未喊出声。

这可让对方一阵恼怒,“不会是死了吧?”

徐牧双目紧闭,正在观想万尸簿,一棒子打上来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也难怪几人觉得他死了。

“嗯?打完了吗?可以带我去镇妖司了吧?”

徐牧有些迫不及待,毕竟叫他自己去找镇妖司分舵的位置他还真不清楚,官员的判决让他省事不少。

“娘的,都闪开。”叫铁柱的官差面色涨红,这已经不是赢不赢钱的事了,输钱事小,面子事大。

铁柱的杀威棒还不如娘们洗衣服力道足的说法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府衙混?

一根棍棒被砰砰敲的响彻院子。

“六十....七十...”

“九十...九十一..”

官差们数着数字,直到第二百二十下徐牧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这够数了吧,怎么还在打?”徐牧打了个哈气表示不满。

“啪!”

棍子在不断地击打中断成了两半,铁柱终于收手。

“看吧,棍子都断了,谁还敢说老子没用力?”铁柱愤愤道,丝毫没察觉周围的官差已经沉默。

“那个....您渴了吗?”

身旁的官差忽然端过来一碗水,铁柱刚要去接却被阻拦。

徐牧面对着一脸殷勤的官差,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赶路许久一直未进水米,一番棍棒按摩之后也确实口渴了,这里还是有聪明人的。

“你给他喝水作甚?”铁柱脑袋一根筋,此刻还没察觉不对。

“徐校尉还有什么吩咐吗?要不我去请镇守老爷过来?”刚才端水的官差恭敬道。

两百多杀威棒打在身上一声不吭,寻常普通人二十棍就求饶了。这位爷还能闭目养神,想来是校尉本尊无疑了。

武者在城关的地位极高。不说战时,就是平常时刻,你见过哪个武者在客栈吃饭给过钱的? 第十七章.官威 “老爷,大事不好了!”

小厮一路狂奔,赶到后堂禀报。

“慌慌张张,没看见老子在干正事吗?”中年官员一手抱着美妇,一手将葡萄塞入嘴中。

“刚才那个徐牧,挨了两百多杀威棒还能下地走路。老爷您搞错了,他真是校尉!”小厮语速飞快,把前院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不可能!我观他没有一点武者气息,怎么可能是校尉?”官员一脸不可置信,“快,留住他,等我过去!”

前院,铁柱跪倒在地。

徐牧慢悠悠品着茶,这府衙的官员挺会享受。放在前世,这茶叶没有万把块也难以尝到。

“什么时候带我去镇妖司?”徐牧啐了一口茶叶问道。

“您别着急,老爷他一会儿就来。”小厮一脸谄媚,几个官差浑身战栗站在一旁。

普通人能进入府衙做事是极大的幸运,这乱世之中许多人吃不饱穿不暖,偶尔还要面对妖魔的危害,生存就已经很困难了。

反观这些人不思感恩,却还有闲趣拿犯人做赌注,生活好不自在。

“徐校尉!”声音远远从后堂传来。

官员去而复返,表情一改之前的冷漠,转而笑脸相迎。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徐校尉当前,还望不要怪罪啊。”官员落在主座,真气扩散,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徐牧眉头一挑,这种程度的真气,赶得上当初的陈涛了。

但比起沈秋这样正统的修行者,还不够看。

他虽然没有真气,身体之中却存在妖魔的血脉之力。冥影熊的返祖神通之下,另一种狂暴的气息和对方的真气对拼起来。

一时间,桌椅碎裂,狂风灌入大堂。

强大的压迫感自徐牧身上传出。

一时间,气势的比拼中徐牧占了上风。

中年官员不得不收起气势正视眼前的年轻人,小小年纪修为如此高深,又和镇妖司有说不清的关系。

思索再三,官员开口道:“是在下冒犯了,刚才只是想试试徐校尉的能力,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

紧接着他又自我介绍道:“在下张佑安,是飞龙关稽查司的镇守。

最近一段时间总有不三不四的人混入城关,事务颇多,因此工作上怠慢了些。”

“见过张镇守。”徐牧拱了拱手,语气十分平淡。

在他心里,现在要做的事是前往镇妖司分舵确定自己的加入。和这些什么官员的交谈,完全是浪费时间。

但徐牧这幅不痛不痒的态度,让这位镇守心里觉得他还是对先前审查有误耿耿于怀。

于是,徐牧只听见他又说道:“不知徐校尉身为五号营校尉来此有何贵干?”

“我与镇妖司八品行走沈秋在任务途中遭遇大妖袭击,沈兄为了救我而重伤,来此正是送他回镇妖司。”徐牧一五一十把原委道出。

“竟有此事?”

张镇守听完一脸痛心疾首,先是大呼妖魔当诛,后是夸赞徐牧少年英雄大夏栋梁云云。

听不下去的徐牧用脚趾快要抠出三室一厅。

急忙摆了摆手说道:“镇守谬赞了,不知现在可否引路前往镇妖司?”

“哎,徐校尉莫要心急。既是修养,何必去那镇妖司,在我这不也可以吗?”

“方才在下眼拙没能认出徐校尉,不如在我这小住几天,让我好好招待一番,就当是赔礼。”

张镇守语气诚恳,徐牧一时摸不清对方的目的,想要拒绝却被打断。

“至于沈大人,我与那药师堂颇有交情,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医师了。”张镇守继续劝说道。

到了这个程度,徐牧只好连连点头。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镇妖司分舵反正就在城关之内,不会长脚跑了,在这休息几天也无妨。

夜晚,徐牧前去看望了一下沈秋。

身份得到认可之后,张镇守给他们安排了上好的厢房。

医师的意思是,沈秋真气损耗过度,又吞服了催生真气的药丸。

身体虽然只是失血过多,但苏醒过来还要几天。

听到沈秋没事,徐牧准备回到房间安心躺下。

谁料推开房门,一美妇人正赤身躺在床榻之上,场面十分香艳。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徐牧老脸一红,快步退出房间。

“徐校尉且慢!”女人叫住徐牧,披上丝绸衬衣起身。

还是少年身的徐牧愣神片刻,房门已然被对方关上。

“这是何意?”徐牧诧异道。

“听闻徐校尉相貌俊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美妇人说着就要去拉徐牧的手。

徐牧后退半步,大脑飞速运转。

一把骨质匕首握在手中,皮蛋自地底穿梭出去探查情况。

“妾身知道徐校尉常年在外与妖魔战斗有些谨慎,只是此刻佳人作伴,为何还要动刀呢?”女人脸上表情不变,一双媚眼都快拉丝了。

皮蛋探查一圈归来,没有任何埋伏。

徐牧收起匕首转身坐下,“是张镇守叫你来的?”

“妾身仰慕少年英雄,是自己想来服侍您的。”温柔的嗓音之下,徐牧内心悸动。

但是,出于防备他还说道:“不必了。”

“是妾身不够美吗?”美妇人幽怨道。

“不是。”徐牧镇定自若地倒了杯水。

“那就是徐校尉嫌我脏?也难怪....”

“妾身本是良家女子,是那张镇守仗着官威胁迫小女子。

我还有一位兄长在城中军营做事,他说要是不从了他,他就要派我兄长去前线与那妖魔饵食。”

“停停停。”徐牧伸手打断眼前快要哭出来的女子,“你就在此睡下,回去也好和镇守交差,我和我那沈兄一并睡便是。”

“谢谢。”美妇人收起抽噎声说道。

徐牧站在房门口时,女人又叫住了他。

“徐校尉是军中之人,可知我那兄长近来可好?”

听到这话,徐牧对她的说辞信了个大概。

“我不是城关之人,未曾见过军中士卒。你告诉我姓名,他日若是幸运遇见,托句话也是未尝不可。”面对女子的遭遇,徐牧一时心软道。

一夜无话。

沈秋平躺在床榻之上,轻微的呼吸传入徐牧耳中。

他一夜未睡,不断思考女子的事。

对方告诫他只报平安即可,不必向他兄长说明现在的处境。

镇守势大,在城中拥有许多人脉,即使是身为武者的徐牧,最好也不要掺和进来。

大夏的官阶制度中,镇妖司权势最大,其次是地方长官。

军队服务于地方官员,协助镇妖司行动。

仅靠境界论高低的武者,也要遵从地方机构的命令。

专门负责管辖武者的机构名为降龙阁,承担着武者的司法审判一职。

作为大夏王朝的直隶机构,降龙阁是必要的执法者,武者生乱,影响大过妖魔。

徐牧问女子为何不报官,再不济也可委托武者将其诛杀,手段虽然极端,管用就行。

在徐牧心目中,力量才是一切,所谓律法只是约束普通人的。

女子娓娓道来,徐牧第一次听说了降龙阁的事。

张镇守常年执政一方,和飞龙关的各大官员关系都很好,其中也包括降龙阁。

“沈兄啊,你是镇妖司的一员。常年和妖魔作战的你,又是否了解,这人有时候比妖魔还可恨。”徐牧靠在床边喃喃自语。 第十八章.镇妖司分舵 天一大早,徐牧就来到大堂。

和他一并出现的,还有昨日厢房内的女子。

“徐校尉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啊,昨日有些操劳?”张镇守笑着打趣道。

“嗯,没休息好。”徐牧语气冷淡。

大清早就见到这个镇守,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小彤。”

张镇守眼神示意下,女人挤出笑容坐进徐牧怀里。

碍于对方面子和女人的处境,徐牧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徐校尉介绍个人。”张镇守招了招手,小厮引着一名身着甲胄的男子迈入庭院。

“见过父亲,见过徐校尉。”男人声音响亮,面容粗犷,身上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张镇守笑着颔首,走过去扶着对方在位置上坐下。

他站在对方身后拍了拍肩膀笑道:“犬子在关内担任统领一职,军中士卒皆仰仗他一人,你们既都是军中人士,以后免不了合作。”

徐牧点头示意,张镇守又指着他介绍道:“这是丁字营徐校尉,别看他只是校尉,实力可远在为父之上。”

三人在堂中侃侃而谈,大多数时候都是张镇守在说话。

他的儿子名为张博,也是少言寡语。

从对方稀少的话语中,徐牧了解到飞龙关的状况。

和其他关隘相同,飞龙关内部存在不同的镇守机构。

对抗妖魔上,军队和镇妖司合作退敌。

此外还有专责处置普通人事务的府衙,民政司、勤务司,包括张镇守的稽查司等等。

这些机构保障着关隘内部的运行。

“不知负责防止妖魔渗透的机构是哪一个?”徐牧抿了一口茶问道。

张镇守哈哈大笑,“是我的疏忽,此事正是由我儿负责。他既是军中统领,又是缉魔司的长官。”

徐牧眉头轻挑,仰头朝着天花板问了句看似不着调的话:“张统领可曾去过关内的村庄?”

“未曾。”张博回应道。

“既是缉查妖魔,怎会没去过关内?”徐牧继续追问。

“徐校尉有所不知,此间事务现在已归属镇妖司,妖魔潮在即,任何和妖魔有关的事务都由镇妖司接手。”

徐牧听完沉默片刻,食指放在小彤的下巴上拨弄道:“要我也不管那闲事。

推给镇妖司便是,反正人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有那闲工夫,享受美人和美景不香吗?”

“你说呢?”徐牧对着小彤嘴角含笑。

看似调戏佳人,实则在讽刺对方。

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出来,关内尸横遍野的景象徐牧历历在目。

抱起美妇,徐牧结束了这场对话。

想要知道的信息他都了解到了,剩下的便是加入镇妖司,然后等待沈秋康复。

“徐校尉。”

张博站起身来,高大的个子压了徐牧一头,比起沈秋还有过之无不及。

“听父亲说,徐校尉是军中好手。张某对武道一行还算得意,不知可否赏脸切磋一番?”

小彤一脸娇羞被徐牧拦腰抱起,此刻听完张博的话脸上红润逐渐褪去,不着痕迹地朝着徐牧摇头。

“怎么个切磋法?”徐牧反问道。

“那日父亲两百杀威棒都没有擦破徐校尉的皮,想来徐兄在体魄一道上有所擅长,我们来比拳脚功夫如何。”

张博说起比试时,表情跃跃欲试,根本没有先前的木讷。

“太麻烦了,美人还在等着我呢。不如你我对拼三拳如何,三拳不退者获胜。”徐牧表情不耐烦,仿佛真的是着急抱着美人离去。

“好!”张博大叫一声。

两人在庭院中摆好阵势,徐牧换上了一袭黑衣,不再是先前赤膊的模样。

“来!”张博大喝着冲刺而来,一双拳头挥出了残影。

从双拳并袭中,徐牧感受到了恶意。

但他并不慌张,对方的出拳速度在他眼中慢的不能再慢了。

上半身侧过身子,徐牧脚下不动。

双手托举对方的拳击,在躲闪的同时卸下力道。

之后抓住拳头,将对方整个身子推了回去。

“再来!”站稳脚跟的张博心有不满,真气灌注在手臂内部,呼吸间攻击就到了徐牧面门。

“想使坏?”

感受着真气的波动,徐牧也不叫停切磋,反而一拳推出。

仗着强大的体魄迎着蕴含真气的攻击而去。

“砰!”

真气和体魄的交会中气流四散,围观的人群纷纷后退。

徐牧面不改色站在原地,反观张博因为真气溃散而连连后退。

“这番结果,徐某也不好意思出拳了,不如就算平手如何。”徐牧假装揉了揉手腕,嘴上给对方留了些面子。

“好好好,徐校尉不愧是大夏栋梁,假以时日必能威震大夏。”张镇守笑着接话,和稀泥的态度明眼人一瞧便知。

回到厢房,徐牧一改刚才的姿态。

“方才逢场作戏,希望彤姑娘不要介意。”

孤男寡女坐在房间内,气氛有些暧昧。徐牧挠了挠鼻尖,往窗口走去。

推开窗户,他继续说道:“你可知这镇妖司分舵所在?”

小彤低头拨弄手指不知在思考什么。

听到徐牧发话赶忙回应道:“镇妖司和此处相对,位于南门口。”

“带我去?”徐牧扬声道。

“小彤不能离开这里,但可以给校尉大人指路。”

“叫我徐牧就好了。”徐牧笑道,“如果你是担忧张镇守,看在我的面子上,这都是小事。”

小彤这才点点头表示默认。

得到她同意,徐牧怀抱起对方。不走寻常路的他一脚蹬起,轻飘飘落在屋檐上。

张家父子明面上对他客气,暗地里却不知是什么目的。

徐牧在切磋时已经驳了对方面子,此刻不好大摇大摆带着小彤出门。

临走前,他来到沈秋房间取了样东西。

见沈秋还是那副昏迷的模样,徐牧摇了摇头。

在屋檐上短暂穿梭之后,两人落在一个小巷子里。

从阴影中迈步出去走在大街上,左右张望一番。

“应该没人跟踪。”徐牧对着小彤说道。

飞龙关的街道十分宽敞,不仅是为了供应行商的需求,更主要的还是方便军队调度。

青石砖通铺的主干道上可供五辆马车并行。

街道边的楼下,门口摊位齐全。

徐牧的小彤穿梭在人群中,“还没请教过姑娘的全名?”

“夏彤。”

夏彤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绸缎衣裙,上面绣着淡雅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细长的丝带。

出了府衙,她的脸上洋溢着压不住的喜悦,语气都显得欢快不少。

论年纪,夏彤可能比徐牧还大上几岁。

大夏这个年纪的女孩基本已经嫁做人妇,没有张镇守的欺压,夏彤大概也是如此。

“你家住哪?”徐牧冷不丁问道。

“我兄妹二人原本和父母住在陇南道。那年妖魔袭扰,父母不幸遇害,兄长参军入伍之后,我便追随他到了飞龙关。”

“之后....遇到了张镇守。”

徐牧下意识觉得自己说了蠢话,点了点头沉默下去。

飞龙关在众多镇南城关中属于较小的一类,不多时两人就驻足在一幢牌楼前。

朝东的牌楼垂直于飞龙关的南大门,主干道边上向里独自开辟了一条街道。

“这就是镇妖司分舵了。”夏彤拉着徐牧的袖子说道。

镇妖司独立于其他职能部门,这条街道里面生活建筑一应俱全,和军营构造相似,又多了许多建筑。

牌楼下,值守军士全身披甲,手持长戟,一副闲人免入的样子。

徐牧上前拱了拱手,“丁字营校尉徐牧有要事入内,还望二位禀报一下。”

门口的军士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见徐牧的话。

“这镇妖司有什么文书或者规矩吗?”徐牧转头向夏彤询问道。

夏彤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于是,徐牧一咬牙,拉着对方就要往里走。

“叮。”

这回终于引起了军士的注意,两柄长戟交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徐牧心里恼火,示意夏彤后退几步。

双手抱拳之后调动气血,淡淡的威压传了出来,“大夏丁字营校尉徐牧有要事入内,还请让路!”

这下子可好,客客气气时军士毫无反应。等到徐牧调动气血时,军士大喝一声舞动长戟竟要攻来。

徐牧连连后退,手腕抖动使出力道,左右出拳打在长戟侧面。

击打下,长戟振动不止。

“徐牧。”夏彤惊慌失色道。

正当徐牧以为战斗不可避免,自牌楼里面的街道上走出一人,

“何人闹事。”

络腮胡子的青年身形矮小,手持泛黄蒲扇,身着道袍。

等那人近到跟前,徐牧拱手弯腰,“是在下鲁莽了,只是这军士不由分说便要攻击,适才自保耳。”

“哪里来的蠢货,此乃镇妖司守门傀儡!你和他说人话,他能听懂吗?”络腮胡青年蒲扇指着徐牧连连抖动,嘴里语速飞快。

徐牧诧异地往傀儡脸上看去,除了表情严肃之外,和真人并无差别。

“你谁啊。”青年开口问道。

“丁字营校尉徐牧,我与镇妖司八品行走沈秋是好友。我们在追踪冥影熊途中遇袭,沈兄昏迷不醒,特来镇妖司求助。”徐牧如竹筒倒豆子般娓娓道来。

“徐什么?沈什么?没听说过。”

徐牧嘴角抽动,夏彤最先看不下去,上前争辩道:“你这人怎么这般无礼?”

“奥,还有女人?”

“这位姑娘,芳龄几许,可曾婚配?”

猥琐的笑容出现在青年脸上,一双手就要探过来。

徐牧伸手拦截,夏彤往后退了退。

“你是镇妖司中人,这血衣上的伤口可认得?”徐牧拿出沈秋当日受伤时穿的衣服质问道。

络腮胡青年翻了个白眼,继续咄咄逼人道:“求助是吧,血衣是吧,今日你空口无凭我便放你进来。

他日随便来个被山中野兽咬伤的猎户要是也拿件破衣服,岂不是也能在镇妖司中畅行无阻?”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对方的语气逐渐蛮横起来。

“夏彤,你往后站站。”

徐牧身上的气势开始攀升,两名傀儡动了起来。

“徐牧,不要。”夏彤拦下即将发作的徐牧,在青年的不屑眼神中离去。

“你这是干什么...你忘了降龙阁的事了?”夏彤拉着徐牧的衣服走到在巷边。

“镇妖司好不讲理,我等办事尚且如此,遇到妖魔袭击的普通人又该怎么寻求出路?”徐牧愤愤道。

“不如...求助张镇守?”夏彤说出了让徐牧意料之外的话。

稽查司府衙内。

徐牧走后,张家父子二人面对而坐。

张博郁闷地坐在座位上,身旁的茶水一口未动。

张佑安盯着儿子这副模样,开导道:“你从小就这样,打不过人家就生闷气。”

“武道虽然是立身之本,可权利才是我张家在这飞龙关一家独大的基础。”

“爹,这徐牧什么来头?”

张博在外人面前正襟危坐,此刻耷拉在椅子上,那还有什么统领的样子。

“区区校尉罢了,我观此人虽勇武,却极好美色。只要给予好处,未必不能为我所用,到时,他就是府中的下人,你天天和他切磋都行。”

“只是那镇妖司行走....”张佑安脸上露出阴狠。

“爹!你不能杀他,谋害镇妖司武者是大罪!”张博表情惊恐,语气中满是害怕。

张佑安扶额叹息,用恨铁不成刚的语气说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叫?你看你哪里有一点统领的样子?”

在父亲的训斥下,张博缩回椅子,表情回归木讷。

府衙内只有几个侍女在庭院值守,小厮和官差都被屏退。

听着父子俩的交谈,侍女心中惊骇万分,头埋在脚下,一动不敢动。

“你们几个,过来。”张佑安若有所思,把几个侍女叫了过来,“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吗?”

侍女们连连点头,就听张佑安继续吩咐道:“那徐牧现在不在房内,你们去照顾那沈秋,这样.....”

堂中的谈话很快结束,徐牧和夏彤也在此刻回到稽查司前。

不得不说,相较于镇妖司的规模,稽查司的四合院占了两个街道宽。

张右岸作为镇守,不仅把府邸和府衙合并,似乎这张家的下人和府衙的官差也是不可分割的。

俨然一副我即是府衙,府衙即是我的模样。 第十九章.苏醒 “站住!”

稽查司衙役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徐牧意识到自己不该走正门。

明明之前是踩上屋顶离开,现在却从大门回去,怎么看都是那个镇妖司络腮胡青年的错。

心情不好的徐牧仅仅是抬头瞄了一眼便认出衙役的面孔。

当日用棍棒施行处罚的衙役正是此人。

叫什么来着?

“铁柱是吧,你还记得我吗?”徐牧淡淡开口。

对面的衙役着实是个憨傻汉子,细细一琢磨之后神情变得紧张。

“徐...校尉大人。”

徐牧点点头自顾自穿越大门,夏彤紧跟其后。

“我去看看沈兄,你去房间里等我吧。”

夏彤轻嗯一声,算是默认了徐牧的安排。

穿过庭院,三进式的院子前厅是场地,中间是衙门,最后是张家的生活区。

来往的侍女看到徐牧的到来有些慌张,躲在廊下窃窃私语。

这一幕落在徐牧眼里只道是张镇守安排了人监视他。

无论张镇守有什么问题和阴谋,当务之急是通过沈秋进入镇妖司。

和张博的切磋虽然获胜,但踏入武道才能更大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到底是那个统领身上的功夫有水分,还是万尸簿给他带来的提升真的很大,徐牧摸不着头脑。

倘若遇到妖魔时不清楚自己的真正实力,就已经太晚了。

去了镇妖司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吱呀一声推开房门,本以为沈秋还在昏迷。

眼前的景象却让徐牧猝不及防。

单薄的被子下,盖住了三个人的身躯。

沈秋左拥右抱躺在两个侍女中间。

“打扰了。”

徐牧重新关上门,快速退了出去。

“哎...徐兄!”

在门口静静偷听片刻,沈秋呼喊过后,两个只穿着亵衣的侍女抓着衣服挡在胸前一路小跑出来。

再度推开房门,徐牧搬了个椅子坐下。

良久沉默过后....

“今天天气不错的,既然醒了,要不要出去走走?”徐牧低头研究地面石板上的纹理建议道。

“徐兄,你听我解释。”沈秋满脸尴尬,面色苍白。

徐牧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表情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你我相识不久,私人的事我不会多嘴的。”

沈秋明白自己怎么解释都是徒劳,毕竟对方看到了那副香艳的场面。

一手指着桌面上摆放的空碗,他清了清嗓子。

“这是那位张镇守派人送来的药,你对他印象如何?”

瞥了一眼碗中残留的黄色液体,徐牧颔首道:“不像个好人。”

“是吧,这里面放的几味药材含有剧毒,那几个侍女似乎没猜到进来的时候我已醒来。”沈秋语出惊人。

徐牧端起碗嗅了嗅,“毒药?那你还喝?”

“这和我修炼的功法有关,虽然是有毒的药材,却也蕴含养分,功法转换之后,我恢复了不少。”

镇妖司很有能力徐牧是知道的,能够将毒药炼化的功法他却是第一次听说。

武者修行有武技和功法,武技更多运用在战斗,而功法是修行的基础,他缺少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在神通方面,万尸簿收录妖魔的能力赋予了他各式各样的神通,寻常武者很难有这种优势。

“我去了趟城里的镇妖司,被赶了出来,你知道原因吗?”徐牧对此耿耿于怀。

按理说,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哪怕对方不验证一番,也不至于大打出手。

“和我详细说说。”

沈秋从徐牧这了解到了昏迷期间的故事,有意无意的,两人都没有提及和冥影熊战斗时的事。

“等我缓过来,我们一起去一趟。”

他的状态还太过虚弱,镇妖司的变数还得从长计议。

离开沈秋的房间,准备去找夏彤的徐牧听见廊间有人争吵。

衙役打扮的汉子和侍女发生了口角,几个侍女叽叽嚓嚓骂个不停。

“又是他?”

争吵的衙役不是别人,还是那个叫铁柱的汉子。

“我有重要的事找徐校尉,你们就让我过去吧。”

“不行,内堂都是女眷,你一个衙役,有什么资格进去。”

憨厚的铁柱在口舌之争上哪里是侍女的对手,只得傻乎乎站在原地被几个侍女的唾沫星子淹没。

然而。

大放厥词的侍女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背后冷嗖嗖的凉意使得她们回头张望。

一抹微笑挂在徐牧的脸上,“几位漂亮姐姐,既然是找我的,不如让我和他聊聊?”

心虚作怪之下,侍女们一哄而散。

铁柱看到了救命稻草,又以做贼似的姿态把徐牧拉到一边的角落。

“徐校尉,那日俺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您,今天俺是来请罪的。”铁柱扑通一声跪下。

徐牧有心搀扶,但更好奇对方为何如此。

“俺听伙房的小厮说,张镇守要加害于你,那个夏彤就是镇守大人派来的。

那几个侍女也不是甚么好人,刚才还不让俺进去,里面躺着的那个白净书生,恐怕已经惨遭毒手了!”

铁柱带他来的角落隐秘,嘴上的声音却一点也不小,就差吼给人家听了。

“我不是记仇的人,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不是你该参与的事,老老实实看你的大门好了。”

默默放出皮蛋警戒在周围,徐牧搀扶对方起来。

送走铁柱,徐牧原地沉思。

仿佛全世界都在告诉他张镇守要害他们两兄弟,可事实上他们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利益纠纷。

相信张佑安也不会傻到让衙役都知道自己要害徐牧。

思来想去,在这个前提下,徐牧觉得有必要再和张佑安聊聊了。

起码看看对方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不容拖延,徐牧来到正厅。

小厮带着徐牧的请求见到了张佑安,两人很快在大堂会面。

“听说张镇守要加害我二人?”徐牧开门见山,手里又端着茶杯不放。

闻言。

张佑安茶水不及进入喉头便吐了回去。

“徐校尉听谁说的?”

张佑安面色如常,只是这茶水再未端起。

“在下颇为好色,想来我那沈兄亦是如此。不过,张镇守的拉拢手段是否过于拙劣和明显了?”徐牧自嘲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事相求。”张佑安直白道。

“哦?”

张佑安轻拍手掌屏退下人,从主座上起身坐到徐牧桌子旁边。

他开口道:“关内妖魔袭击频发,徐校尉常年在内游走,对于此事十分了解吧?”

“镇妖司对付妖魔的手段我不便多说。只是如今百姓民不聊生,大夏朝堂之上的官员尸餐味素。

仅靠镇妖司一己之力,又如何能彻底还天下太平?”

徐牧听着这般说辞,反问道:“那张镇守以为如何?”

“依我所见,为今之计只有引妖魔入关,趁镇妖司无力腾手之际,避开这个大夏最锋利的刀锋。然后,率一军之力直取都城,改朝换代!

到时,再整肃朝堂,倾举国之力荡尽妖魔,也算不负百姓。”

张佑安说的眉飞色舞,拳头挥动。 第二十章.再入镇妖司 “你要造反!?”

徐牧小声惊呼,这位镇守的武道境界如此普通,说出来的话却如此信誓旦旦。

大夏腐败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区区一个关隘稽查司的镇守就可以做到改朝换代。

如果对方不是傻子,背后势必还有高手。

“你这个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徐牧质疑道。

无视他如同看傻子般的眼神,张佑安轻描淡写道:“莫要觉得我大言不惭,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是加入还是不加入?”

“加入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对方的威胁语气很明显,徐牧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人在屋檐下,说话有时候不要太硬气。

坐在造反势力的本部,天知道这里有几个人是他们的走狗。

稍不留意,小命就不保了。

想起张博,此人是军中统领,也是张佑安的儿子。老爹造反,儿子怎会不知?

这是否意味着,军中存在庞大的反抗势力?

答案是肯定的。

因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徐牧把手起刀落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这有本乙等武学秘籍,对于武者来说,金钱美色都是身外之物。我相信这本秘籍能给你帮助。”

张佑安搓捏手指,一本普普通通的书本出现。

“幻妖戒?”徐牧脸上挂起笑容,心里对叛军的实力又多了一分了解。“既如此,徐某就却之不恭了。”

张佑安似乎是没想到徐牧这么快就答应了,短暂愣神后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徐校尉是明智之人,秘籍你可以拿走,本镇守还有一事。”

徐牧看他神情,总感觉对方没憋好屁。

应承此事只是缓兵之计,真要跟着人家造反,十条命都不够花的。

大夏的历史他不清楚,前世那些王朝的历史他还不清楚吗?

如今的大夏虽然内忧外患,却并无人揭竿而起。一个王朝的落幕往往伴随着多方势力的混战。

就算抛开一切不谈,他张佑安几斤几两,能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率军攻下大夏都城?

别说他儿子张博是统领,即使是十万大军的统帅,没有武者的基础,也是白搭。

静静看着对方的表演,徐牧决心陪着对方唱完这一出戏。

好处是真的,但干活就得从长计议了。

“犬子徐校尉已经见过了,他在军中颇受推崇。但小人处处有,近些日子,军中少数人和他的想法相悖。”

“你的意思是...”徐牧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事。”张镇守拍手道。

谈话完毕,张佑安满意离去。

携带着军中名录和秘籍,徐牧寻找沈秋商量对策。

“天罡拳?”

沈秋拿着手指在书本上比划,同时吩咐徐牧取来笔墨,在上面涂涂改改。

镇妖司的底蕴丰富,沈秋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张佑安在书中设置的陷阱。

“这本秘籍正常修炼是不会出问题的,但到了瓶颈时,真气将会受其影响停滞不前。

至于这位张镇守的心思,让我感到吃惊。徐兄,我伤病未复,我告诉你应对之策,具体施行还要仰仗你。”

考虑到张佑安在城中的势力盘根错杂,寻求本地官府的协助不大可能。

沈秋面露犹豫,造反的事不在镇妖司的管辖范围之内,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据他所说,为了摆脱镇妖司的干扰,需要引妖魔入关。

即便是我这类外行都能看出近期频繁的袭击和他脱不开干系,沈兄又有何犹豫的呢?”

徐牧开口坚定了沈秋的决心,这事镇妖司不管他也要管。

况且,妖魔入关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局面。

张佑安想要天下大乱,说得好听是为了避开镇妖司,其实还不是要拿百姓性命博一个契机。

这和与妖魔同流有何区别。

“你说得对。”沈秋拿出一枚令牌,“此物乃是镇妖司信物,我师父所在与此地甚远,你姑且先去本地的分舵试探虚实。

另外,徐兄没有真气,那修炼真气的功法也可在分舵寻找一二。到时,现成的武技摆在这里,有更强实力傍身,你我二人在此事中的退路也多一些。”

沈秋语重心长,两人的关系也在此时上升了许多。

“沈兄,我们现在且算得上朋友了吧?待此间事了,务必和在下把酒言欢。”

“一定!”

徐牧由衷感到喜悦,异客他乡是非常孤独的,如今他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第一个朋友。

镇妖司牌坊下。

腰系令牌的徐牧站在两个傀儡戟士中间。

没有打招呼,他兀自朝里走去。不同于之前的阻拦,两个傀儡甚至标准地行了军礼。

盯着两个握拳放在胸前行礼的傻大个,徐牧心想这大概就是业主和访客回家的区别吧。

往里走去,镇妖司的地块和小区的构造也极为相似。

自成一体的生活区内,普通人和武者混杂在一起。强大的气息不乏少数,但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随手拉住一个杂役,徐牧亮了亮令牌:“这边管事的在哪?”

“见过行走大人,舵主出去了。司内目前是李执事主掌事务,如果您找他的话....”

杂役顿了顿,挤牙膏似的吐出字句:“李执事应当在娇湘楼。”

“哪一栋?”

徐牧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杂役面露难色:“是...花坊内的青楼。”

“呃....那有藏书阁一类的地方吗?”徐牧恍然大悟,退而求其次想要寻找功法。

走进藏书阁。

环顾一圈的徐牧连连点头,从外面看这是一座六层高的宝塔,八边形的楼层内没有专门的烛台,而是在每个角上放置了一颗翠绿的珠子。

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整层,让徐牧直呼财大气粗。

和门口负责检查的值守交流得知,宝塔前四层摆放的都是关于妖魔的卷宗,上三层是武技,最高层才是功法。

并且,镇妖司的制度是有能者得之。

只有武道境界足够,才能撕开书籍上对应的符箓。

反之,没有足够的境界是无法随心所欲观看书籍的。

听起来颇为有趣,也省去了看守的麻烦。

半天时间过去。

徐牧沉浸在前四层的卷宗之中,繁多种类的妖魔故事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镇妖司多少人积年累月收录的妖魔信息使得徐牧兴奋起来。

有了这些认知,在万尸簿的帮助下他就可以有针对性地选择能力。

合拢书本,徐牧越过三层的武学秘技,直奔功法而去。

不是武技看不上,而是天罡拳在手,暂时不需要别的。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在前,真正踏入武者的需求在后。

两种考量下,徐牧毅然决然选择功法。

凤舞心法、水行术、心魔魅典。

“不行不行,这些都是女人学的。”

徐牧一行行掀开符箓,头摇得像拨浪鼓。

在撕开第三百二十一张符纸之后,他终于找到一本看起来还算不错的功法。

“真阳千重决,就决定是你了。”徐牧翻开书页粗略浏览一番。

他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介绍:“此功法吸收烈日光辉,朝夕吐纳,引动真阳。修炼千层,真气可如人间二日,霸道无比。”

“注:欲练此功不可破身。”

“不是...童子功啊?”徐牧挠了挠下巴。 第二十一章.依旧霸道 徐牧果断合拢书本放回书架。

此功法虽妙,可他日若是不慎破身,岂不功亏一篑。

最终。

入口处那本最基础的真气五步运行法被他揣进兜里。

望着满地的符箓,他收起打扫的心思。

符箓设计者的初衷是让镇妖司中人的修炼循序渐进,可惜遇到了徐牧这个挑挑拣拣的家伙。

偏偏此地所有的符箓对他来说如同废纸,竟无一本能够阻止他观看。

临近黄昏。

徐牧回到稽查司大门口。

轻推开房间的门悄然入内,床榻上的身影呼吸声微弱,似已熟睡。

“诱惑无处不在啊,还好没选童子功。”

话语落地,徐牧踩着墙跃上屋檐。

他要在这里引气入体。

皎洁的月光将徐牧的影子拉长,平缓的呼吸下,他逐步进入冥想状态。

真气五部运行法相较于其他修行功法不同的点在于,人人都可以依靠这部功法感受到真气。

但感受到和引气入体是不同的。

其中还讲究气感多少。

按照功法指引。

不断的呼吸作用下,徐牧感受到了檀中穴的压抑,意念向下引导去,气流汇入丹田。

浑身一阵汗毛竖起,若有若无的麻痹感自每一个毛孔传出。

步骤来到最后。

气流涌动的丹田处,一股暖意炸裂开来扩散到全身。

真气在整个周天运转起来。

徐牧盘腿颔首,笑意盎然。

睁开眼睛,他目露精光:“原来这就是真气!”

简单活动身体,徐牧的一举一动都携带着特殊的气息。

集中精神灌注真气于掌心一点,强大的罡风击穿了对面的屋檐,碎裂的瓦片四溅。

初得真气的徐牧老脸一红,尴尬的同时迅速躲进屋子。

来不及思考的他下意识钻进被子,近在咫尺的温热让他指尖触电般缩回。

一夜寂静。

次日,徐牧踏出房门。

真气的加持下,他隐隐感受到整个府衙内存在三股特殊的气息。

原来武者相互之间是如此感受到对方的。

近处的气息大概源自沈秋。

另外两个在中堂,一个可能是张佑安,其他一人不得而知。

思索之下,徐牧还是先敲响了沈秋的房门。

“昨夜我便发现了府衙内的不速之客,不曾想居然是徐兄。”沈秋眨了眨眼笑道。

“所以武者之间可以轻易知道彼此的位置?”徐牧作为初学者请教道。

“不尽然,刻意收敛气息之后便无从察觉。”

沈秋靠在床头,徐牧递过水碗。里面依旧是黄色的液体,看来这家伙天天喝毒药。

“徐兄选的什么功法?”沈秋好奇道。

“原本有本真阳千重决,看似霸道,实则童子功也。”

沈秋闻言点点头,徐牧继续说道:“我选的是真气五步运行法,是最基础的功法。”

“嗯?为何?”沈秋投来诧异的目光,“徐兄天赋不低,其实应该选择更好的功法。”

“沈兄知道我拥有神通吧?”徐牧说出了两人一直没有提及的话题,“那日与冥影熊一战,沈兄应当知道我为何不是武者却胜过寻常武者了。

这其中的奥秘恕我不便多说,之所以选这部功法是因为我有其他强大的能力。”

武者之中,每个人或多或少会武技。

多少人的功法和武技千奇百怪,但神通本身的独特就是它稀少的原因。

越是强大的神通,越容易超越武技的境界标准。

越级战斗是拥有神通者的基本水准。

只有广大妖魔,才会天赋神通。不是说人类武者没有,而是更难。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说这些,让我看看你的真气吧?”沈秋打趣道。

徐牧指尖汇聚真气,瞬间迸发而出。不仅精准击中了桌上的陶碗,还穿透进了碗后的墙体。

“如何?”他得意道。

“....”

“依旧霸道。”

沈秋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还有一事希望沈兄解惑。”

“我去时,那里的舵主人在青楼。听杂役的意思看,不像是少去。到了舵主这个级别,也会沉溺美色?”

徐牧对此十分在意。

镇妖司一方掌舵之人,境界应当不低。

可专注于武道境界的武者,需要倾注很大精力于修行,岂会自甘堕落把时间花在青楼之中?

这才是徐牧心里最大的疑问。

“这个.....我也不知,镇妖司中人性格迥异,其中不乏怪异的。这位舵主什么想法,还需亲眼见过之后才知。”

“这几天我感觉恢复了不少,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拜访一下这个舵主。”

沈秋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忽然从床榻之上起身。

和他约定好时间,徐牧又见了一面张佑安。

对方动用了人际关系,为徐牧帮他铲除异己的任务做了安排。

时间来到晚上。

花坊街灯火通明,黑白颜色衣服的两个青年站在灯笼下驻足。

“大夏军队弱势,张佑安能随意安排你的归宿不是难事。这样看来,只怕他的造反不是说说而已。”

沈秋和徐牧自莺莺燕燕中穿过,讨论着张镇守的事情。

“那我果真在他三言两语之下就摇身一变成为飞龙关的城门校尉了?”徐牧不由感慨道。

“恐怕是这样的....徐兄,看那。”

聊到此处,两人已经漫步至最大的花楼前。

“....”

娇湘楼。

四五层的花楼几乎比徐牧在镇妖司分舵进去过的藏书阁宝塔还高。

城中的河道在它的周围绕了一圈,正门处挂着灯笼和红色绸带的桥梁便足以彰显其奢侈。

“沈兄可备足了银两?”徐牧应景道。

沈秋迈着自信的步伐领先他朝里走去,答案不言而喻。

“二位公子里边请!”

桥梁之上便有引路的小厮热情欢迎,末尾站着整齐的壮汉像是打手。

再靠近才是门口负责迎客的老鸨。

“两位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这吧?”老鸨虽年老色衰,一颦一举还是那副娇媚的姿态。

徐牧是真心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里装满了忐忑。

反观沈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甚至从幻妖戒取出了一锭银子塞入老鸨手中。

“唉哟,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妾身一定给您伺候到位。”老鸨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嘴已经合不拢了。

徐牧震惊于沈秋的入场方式,心说镇妖司的工资还是高了。

“这不太好吧,沈兄。”他拉了拉沈秋的衣角,他们可不是来办这事的。

“和妖魔打了这么多年,享受享受怎么了。”

沈秋嘴里振振有词,在老鸨的安排下,此刻左拥右抱朝着二楼走去。 第二十二章.花魁 花楼内部的空间很大。

院式的四层楼中间是一块大型台面。

一楼的座位上,坐满了高矮胖瘦的客人。

沈秋出手阔绰,包下了二楼的一个包间,特殊的构造使这里能清楚看到楼下的全景。

小竹盆栽,流水花坛,典雅之意扑面而来。

很难想象,一大群客人来这是为了男欢女爱的俗事。

一壶小酒、几碟小菜,两少年郎在花娘环绕中坐下。

在老鸨贴心安排下,徐牧左右丰腴,想要拿起酒盅,却无从下手。

两世为人的徐牧都没去过这种烟花场所,一时间有些怯场。

“你们坐过去点。”他终是推了推身旁的女子。

不大的圆桌,瞬间空出了一半,四个花娘只得围在沈秋那半边。

“我们好像是来办正事的吧,怎么还喝上花酒了?”

徐牧狼吞虎咽,丝毫没注意到女子幽怨的眼神。

“以我的经验...呃...猜测来说,等下会有花魁出现。”沈秋两杯酒下肚,面色红润。

“怎么,你是来看跳舞的?”徐牧翻了个白眼道。

“你见过那舵主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台面之上,莺莺燕燕衣衫单薄,翩翩起舞。

古筝和琵琶弹奏不停,时不时有显贵子弟向上投掷钱财。

砸在哪个舞女脚下,便能博得对方青睐,下场共同饮酒作乐。

最夸张的那位子弟,对着其中一个相貌颇为出众的舞女疯狂输出。

不过即使她脚下堆满了银两,却仍不为所动。

酒过三巡。

徐牧实在是没眼看这幅场景打算起身。

尤其身边这位八品行走,酒量不行色性却挺大。

“哆哆”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老鸨赔笑着走进房间。

她经过徐牧身边先是愣住,随即恢复笑容说道:“这儿有位客人说是想和二位共饮,如果客人同意的话,他还愿意帮两位结账。”

徐牧正愁没人让沈秋收敛一点,不和他商量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一个清秀男子搂着舞女走了上来。

定睛一看,不正是刚才疯狂撒币的显贵子弟吗?

眼神迷离的沈秋抬手举起酒杯,摇晃着敬酒。

“二位好雅兴,在下刘旋,打扰了。”叫刘璇的男子满上杯中酒,仰头一口咽下。

在刘璇简短的自我介绍过后,徐牧推搡着不胜酒力的沈秋。

他这八品的真气却是阻挡不住娇湘楼的烈酒,方才还在敬酒,转瞬便是趴在桌上。

“让这位兄弟见笑了,我俩第一次来,他有些兴奋过头了。”徐牧毫不留情说着沈秋的坏话。

“无妨,在下是特地来见你的。”

刘璇的话让徐牧感到意外:“我?”

“还未请教阁下名讳?”刘璇笑着问道。

徐牧思索片刻,心虚地看了眼沈秋。

这逛青楼用自己名字好像不太合适,在这里交的朋友,到时候外面碰见了不免有些尴尬吧?

两个人马路上互相打招呼,人家上来就是一句:“哎,我见过你诶,徐牧?

就在娇湘楼,你忘了吗?你还点了两个花娘,嗯,你忘了。”

成何体统?

于是,徐牧毅然决然用上了假名:“在下沈秋。”

“原来是沈兄....”刘璇一副久仰大名的样子,“沈兄是武者吧?”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

刘璇说这话的时候,若有若无的真气波动才显现出来。徐牧刚得到真气,被他有所察觉实属正常。

现在沈秋的那句不尽然含金量才体现出来。

“这倒是我的疏忽了,在下刚踏入武道一途,对于气息的掌握还不太熟悉。”

徐牧已经能想象到对方是如何发现到他的了,在一众刻意收敛气息的武者中间,他属于大摇大摆外放的那种。

古代的青楼鱼龙混杂,像徐牧这样大摇大摆进来然后告诉人家我是武者的,很容易引起注意。

不亚于漆黑夜里的一束火光。

“刘兄可有要事相商?”

既然知道自己是武者,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门,不然可就太没边界感了。

“沈兄可知道这娇湘楼的花魁?”刘璇一脸坏笑。

徐牧老实地摇摇头,酒杯轻轻朝着他一举,示意对方说下去。

“这李梦姑娘可是闻名飞龙关的一大美人儿,沈兄既来此寻欢,岂会不知?”

刘璇大手一挥,桌上瞬间出现一块竹牌。

又是幻妖戒...徐牧对这幻妖的稀有程度产生了怀疑。

同时,如此方便的工具,自己不妨也想办法弄一个。

“一会儿打茶围时,取此牌便可参与,沈兄大可一试。”

刘璇平白无故建议他加入,徐牧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何?”

“实不相瞒,我有一心意女子。”刘璇一开口便是苦大仇深的语气,“她是花魁的贴身侍女,我本攒足了银两为她赎身,只因花魁不肯放人才就此作罢。”

“这和打茶围有什么关系。”徐牧疑惑道。

“沈兄莫要着急,且听我说来。”

“这打茶围便是花魁选择如意郎君,而且我听说李梦姑娘十分喜好强大的武者,但在场武者许多,想脱颖而出并不是易事。

所以我给很多人送了竹牌,只求他们能替我说上一两句好话,希望沈兄也能帮我这个忙。”

刘璇十分诚恳,讲到一半还掏出了不少黄白之物。

“若是沈兄有幸和花魁共度良宵,还劳烦替我多唠叨一些。”

刘璇的话说服力不强,真正让徐牧心动的是他雄厚的财力。

此外,既然花魁有这个特殊爱好。

徐牧相信那位李执事不可能没有见过花魁,一者是他经常来此作乐,二者他也是镇妖司强大的武者。

或许可以从对方口中打探一二。

再不济也能看哪个姓李的走进了花魁闺房,他在门口守着就是了。

“如此盛情,在下却之不恭了。”徐牧搂住金银往自己身前挪表示接受。

打茶围。

亦作“打茶会”,旧时谓至妓院品茗饮酒取乐。

通常也是青楼花魁名妓用来抬高自己身价的一种营销噱头。

借着显贵子弟或是书生的追捧,花魁的名气也因此传扬。

徐牧不会作诗,但这前世的积累放在大夏朝也是管用的。

刘璇下楼继续他的游说去了,沈秋在徐牧交谈时,被花娘搀扶不知所踪。

自己的这个朋友还算白净,想来不会吃亏多少。

舞女表演结束,佳丽退场。

只有刚才刘璇一掷千金都没拿下的那位舞女还停留在台上。

这大概就是花魁的贴身侍女了。

“现在请持有竹牌的公子前往三楼雅间一聚,李梦姑娘在楼上等着各位。”

侍女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希冀地安静下来仔细聆听。 第二十三章.胜者入房 最高端的竞争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第一场的入围较量竟是武道斗法。

在场的客人不乏普通人,可最多的还是武者。

当然,这些普通人也不寻常,他们或是富有或是家中背景强大。

和正在场中切磋的两人不同,徐牧一来到三楼便坐在了竞争文采的半边。

为青楼女子打架不免有些轻浮,因此要面子的徐牧开始聆听几个客人的诗词。

因为花魁还未出现的缘故,所讨论的也只是风景云云。

徐牧暗自摇头,这些人的水平太差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胖子,长相极度猥琐。

单单是对着屏风上的仕女图,他便意淫起来:“缓步踏入娇湘楼,宽衣解带候花魁。”

徐牧不禁吐槽道:“不要脸皮死胖子,坐在地上想上天。”

李梦娘子喜好武者的行为,并不是只有少数人知道。

可是书生逛青楼似乎是古代的传统,再苛刻的条件,他们的热情也不会减弱。

武者们真气的比拼愈演愈烈,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切磋并不是实打实出手,而是单纯在气息上的比拼。

故而,当两个急眼的比试者即将大打出手时,徐牧时刻准备看好戏,好从中吸取武者交流的经验。

不过为了保护娇湘楼的建筑,乐曲适时响起。

一位薄纱裹面的女子款款走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二位客人莫要动了肝火,李梦不想大家为了我结下仇怨。”清脆悦耳的嗓音自女子口中传来。

徐牧定睛望去,虽然遮住了面容,但基本的外观还是呈现了出来。

李梦一头乌发扎起,眼如秋水,眉弯似新月。

齐胸的米色长裙裸露出了白皙的香肩,墨画装饰的裙子上系着一条丝带,粉色香囊和翠绿玉佩挂在上面。

再看身材,凹凸有致,若隐若现的沟壑让客人们目光齐聚。

仅仅看着对方走过门帘到屏风后的一小段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便涌上徐牧心头。

一阵恍惚中,他调动真气保持清明,回过神来瞥见刚才的胖子书生已然成了猪哥样,嘴角不停流哈喇子。

“请诸位继续。”侍女唤醒了处于沉醉状态的众人。

武者那一边,真气的角力进入白热化阶段,强大的气息好似要压倒屏风来一睹花魁的面容。

几个富家子弟将各式珠宝放在面前书桌,接着迈步上前,隔着屏风轮流作诗。

一者直言道:“山有沟壑,云有卷舒,娇湘花魁,君子好逑。”

侍女站在屏风两侧,等候花魁的评论。不多时摆了摆手,请出下一位。

第二者大步上前,郎朗开口:“美妻美妾堂中坐,不及花魁倾半城。”

又是遗憾摆手。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

一连数人上前,都无人博得花魁青睐。

武者那边不禁嘲笑道:“都是些穷酸书生,李梦姑娘还是得从咱哥几个里面挑。”

房中聚集的大多是八品武者,个别初境武者只是来看个乐子。

所谓矮个子里拔尖,最终一个真气波动接近初境武者的客人拔得头筹。

“若是各位没有更好的诗句,今日打茶围便是这位公子相伴李梦姑娘了。”侍女裁定道。

“在下沈秋,从小便精通诗词,愿意一试。”徐牧犹豫再三,还是站到了屏风面前。

厢房之中他没有找到刘璇的身影,不管那人是真心还是怀揣恶意,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徐牧还是要争取一二。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其他人评价道。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徐牧继续开口,全场沉默下去。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为了应景,他举起酒杯。

饮下杯中酒,他顿了顿低沉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好!”

坐着的书生们兴奋地站起身,一副痴情郎思念爱人落至憔悴模样的形象从诗句中浮现。

获胜的武者虽没有足够的文采理解其中的意思,但这么多人鼓掌欢呼他还是能看出一丝威胁的。

目光转向屏风之后,侍女们点了点头表示默认徐牧的胜利。

所有人都服气他的文采,只有刚才的武者不甘心。

文武分别对决意味着会有两个赢家,通常最后都是由花魁决定归属,但此刻屏风后的那女子陷入了沉默。

武者一看有机可乘,自信发言道:“你若是接下我一掌,我便认输。”

徐牧毫不犹豫点点头,对方一时间喜笑颜开。

“哼哼....就算接得住你也别想好过,起码和花魁共度良宵是不可能了。”武者心里设想道。

两人拉开架势,就连侍女都开始焦急,这首诗所写的正主却无动于衷。

少年单薄的身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武者真气涌动,竭尽全力一击袭来。

所有人扭过头去不忍看这一幕,这要是不飞出娇湘楼都算对方手下留情了。

“啪。”

手掌迎面撞上徐牧的胸膛,想象中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武者盯着巍然不动的徐牧,惊骇之余疯狂甩动手掌。

怎么疼的是自己?

根本没有真气波动啊?

“承让了。”徐牧心里暗爽的同时,脸上不着痕迹。

冥影熊级别的身体素质强化,别说是八品巅峰,初境武者都未必能一掌击退他。

“恭喜这位公子。”侍女是真心开心,多才多艺的男人谁会不喜欢。

文武双绝的徐牧就这样被送入了花魁的闺房。

一丝不挂的侍女服侍他更衣沐浴,脸颊通红的她们双手极为不老实,徐牧一时间真怕对方当场吃了他。

木桶中放入了药草和香薰,不仅味道好闻,舒爽的感觉甚至让徐牧有些昏昏欲睡。

沐浴完毕,弥漫着芳香的房间内只留下徐牧和床上的尤物。

意志动摇的他不忘调动真气。

徐牧没有即刻坐到床边,反而搬了个小木凳放在床头。

“春宵一刻值千金,沈公子为何不早些歇息?”

隔着透明的床帘,女子的声音诱惑力十足。

洁白的大腿勾了出来掀开帘子,脚尖点在徐牧的胸膛。

如此血脉喷张的画面饶是坚定意志的徐牧都有些精神恍惚。

心里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些俗事先抛在脑后,享受眼前的美景才是正事。

毕竟是少年郎的身体,他渐渐地把持不住了,想要钻入床榻之中。 第二十四章.幻术 香薰点燃之后的烟雾悬浮在床帘之间。

徐牧轻轻掀动帘子的动作像是触动了什么。

时间在刹那间放缓。

武者吸收天地灵气,通过功法,他们将其化为己用。

如臂指使的真气就像是超凡力量的代表,徐牧这些日子十分庆幸自己做到了这一点。

但现在。

他们不见了...

呼吸间,夹杂着诡异香味的空气钻入鼻息。

那帘子后头的赤裸女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败。

像包住火的纸那样,从一个点扩散到一片。

只不过那副躯壳包裹的东西,和世上所有人躯壳包裹的一样。

仅仅是白骨而已。

黑暗盖住了徐牧的眼眸。

等到再次睁眼,烟雾开始在密林弥漫。

“我...”徐牧发出字音,却感受不到自己的上下嘴唇。

从与生俱来的发声到咿咿吖吖学语的那种身体功能,伴随着他进入这片森林消失了。

徐牧喉头涌动,感受不到任何来自声带的振动。

这一切好像是梦,又无比真实。

林间的每一棵树都有属于它自己的叶子,抬手按住其中一颗的枝干。

掌心传来的触感是粗糙而又干燥的。

“我...是谁?”

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大火顷刻间如火山喷发似的在森林中肆虐。

燃烧的树叶如火雨落下。

灼烧感和刺痛出现在徐牧的手臂之上时,场景又开始变化。

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沿着大路狂奔。

他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幕。

回头望去,就连阴沉的天色都成了人们背后恐怖的帮凶,自南边一直延伸到那高大的城墙下。

“是妖魔。”徐牧认出了这幅场景。

南蛮。

作为最先被妖魔吞噬的南方聚居地,固执的先民以为光靠打猎便可以在此地生存下去。

曾几何时,关内外不分你我。

甚至都没有那道关隘。

是妖魔打破了一切平静。

就如同它们现在做的那样,拖家带口的男人,和父母失散的孩童,脚步缓慢的老人,落后的百姓无一不成为妖魔爪下的牺牲者。

“逃!”

恐惧涌上心头,徐牧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字。

那个老人,那个孩子,那个男人。

最好全都跑的比我慢些。

只要能减缓妖魔前进的脚步,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能躲在那镇南关后面...

就可以摆脱这所有的一切。

时间按下了快进键,踩着其他逃难者的尸体,徐牧和少数人顺利进入了镇南关。

从赈济的粥铺里,他了解到了收尸人的行业。

从手中合拢的碎银堆里,他得到了丁字营校尉的认可。

日复一日的收尸,一刻不停的倒油。

双手沾满污秽,衣服换了又换。

来不及洗漱便出发,等到第二天,又期待着那一顿吃完了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吃到的饭。

时光很快流逝而过,徐牧看到了那本古朴黑书出现的时刻。

上面蕴含着收录妖魔的力量,几度让他获得妖魔的能力。

周遭的一切在此停滞。

画面定格。

内心深处常常呼唤的声音原来源自徐牧本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幸运而又可悲的穿越者。

徐牧好像在这些画面的闪现中发现了本心。

他厌恶妖魔。

他厌恶这个世界。

他想回家。

他不要每天都见到尸体和超凡力量,不要每时每刻都在为如何生存下去而困扰。

什么镇南关和妖魔,什么大夏和武者。

徐牧只想回到现实世界那个温暖而又平静的家。

他愤怒地挥拳,一次次如水中捞月般挣扎。

“你醒了?”柔和的嗓音如同天籁。

一切画面碎裂,眼前出现的不是想象中那个告诉他,“你只是做了个梦,他们把你送到医院时你就昏迷了,还好你醒了。”的护士。

而是活生生的现实里,那个正在拿着沈秋借给他的镇妖司腰牌的娇湘楼花魁李梦。

“我睡着了?”徐牧平躺在床上,良久才缓过神。

“不。”

“我用了点幻术。”

李梦洁白的手掌和泛黄包浆的腰牌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把腰牌码在床边的桌面,饱含歉意道:“我事先不知道你也是镇妖司的人。”

“所以呢?”

徐牧揉了揉发昏的脑袋。

“所以对你使用幻术算是浪费了,如果你能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梦的话那就太好了。”李梦脸上带笑,歪过头盯着徐牧。

“当然,愤怒也是正常的。毕竟我总是能让人们看到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她倒了杯水递过来补充道。

“那你也能看到吗?人们的过去?”

徐牧脸上没有任何愠色,而是接过水抿了一口问道。

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皮蛋亮出了它锋利的爪子。

假如说有什么是徐牧在这场幻境里唯一在乎的东西,那必然是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身份。

这时候万尸簿倒成了其次的。

“不能。”

李梦的答案让徐牧长舒一口气。

这位花魁身上散发的气息可不像她的身份那样简单。

不到万不得已,徐牧不想和她发生冲突。

“你刚才说的镇妖司和也字是什么意思?”徐牧正襟危坐,现在还把对方当成花魁可就太蠢了。

“飞龙关镇妖司分舵执事李梦。”

“幸会了,沈行走。”

李梦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俏皮,捣蛋被发现的意味很浓。

两人交流片刻,徐牧也明白了对方身为镇妖司中人为何专挑青楼这种地方潜藏。

心魔魅典....吗。

借着花魁身份,靠幻术来汲取其他男性武者的阳气。

这说出去谁信?

沈秋吗?

他醒了只会惊呼你小子背着我进花魁房间。

“哦,对了。”徐牧想起一事,“你是不是有个贴身侍女来着?”

“这个....”李梦忽然有些小慌乱。“能不能不要把我扒的太干净呢?”

“扒干净?”

徐牧满脸疑惑:“那不是幻术吗?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其实,刘璇就是我。”

“小女子还会些易容之术,通过这种方法,娇湘楼花魁喜好武者的名声才会传扬出去。”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

钓鱼一词大概就是这么用的吧...徐牧在心里苦笑道。 第二十五章.前奏 “所以你是这么跟冲进来抓人的衙役说的?”

沈秋满脸怀疑之色,嘴上又要抛出那些恶毒的词汇。

“你自己喝的伶仃大醉,这能怪我?”徐牧摊手道。

“行行行,说正事。”沈秋睡意惺忪,宿醉过后的清晨总是这么劲大。

“这位李执事怎么样?”

“怎么样?”徐牧做了个思考的动作,眼睛斜上了天。“蛮漂亮的。”

“谁问你这个了....”沈秋没好气道。

“人还不错?我这么评价可以吧?”徐牧笑嘻嘻回答,他就喜欢看沈秋一副好奇心作祟的样子。

“徐校尉。”夏彤尾随张博进入房间。

刚才开口的是张博,尽管随意进入他人房间很没礼貌,但毕竟兄弟二人住在张家衙门里面。

眼前这位张家子嗣,更是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今天是赴任的日子,徐校尉应该没忘吧。”张博笑道。

徐牧目光略过这个造反头子的傻儿子,注意力放在了夏彤身上。

军中纪律约束着军士的一切,按理说是不能够带家眷的。

但是张博却把夏彤带了过来,不知是何用意。

“等等...我怎么会下意识把夏彤当成家眷。”

“罢了,回头让沈秋使些手段挽救一下这个可怜的姑娘吧。”徐牧心想道。

“还劳烦统领大人亲自来请,徐牧实在受宠若惊。”徐牧表面客套了两句。

“闲话不多说,你我即刻前往驻军营地吧。”张博虽然木讷,端起架子来却真有几分统领的样子。

告诫了沈秋几句过后,徐牧和张博各自骑马驰向军营。

飞龙关是镇南关的防御部分之一。

因此在结构上,是特殊的外三里二风格。

所谓外三里二,指的是由城墙作为主体,内外部分五层次级防御结构。

外三分别是斥候营地、烽火台,哨塔。

内二则是武者镇守点和收尸营地。

军营位于哨塔层级的位置中央,是外三层防御的核心点。

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妖魔之间的战争,敌情信息永远是第一要素。

所以,当张博和徐牧距离军营仍有不远距离时,斥候便已发现了他们。

“统领。”隐藏在林间的士卒行了军礼道。

“有无异常?”张博语气平淡。

“自上次军法事件之后,逃兵数量减少了不少。”

徐牧从他的汇报里捕捉到了关键词,在张博若有若无的目光扫来时,他假装不在意地仰头研究天上的飞鸟。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前进。

张博望着军营的城寨大门,兴致勃勃地说要给他个惊喜。

想破天去徐牧也不知道他能给自己准备什么。

行至内部。

砌石打造的围墙边扎满了拒马尖刺,哨塔和城寨外围布满了弓手。

中间宽阔地带应该是校场,往后是军帐和辎重。

士卒正在日常操练。

这免去了张博集合的功夫,他当即就站在点将台上开始介绍徐牧。

“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城门校尉潜逃了,那时我便是在此地当众严明了军纪。”

张博是初境高手,真气扩散下每个人都能清楚听到他的声音。

“不得不说,在妖魔乱世的情况下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徐校尉,来见见你的部下们吧。”张博眼神示意下,一列军士被押解上来。

绳索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在脚踝处又串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步履蹒跚,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围观的军士个个神情肃穆,纪律性十分强。

大致观察一番,押解上来的人数量不低于上百。

惊讶于城门校尉统御力的同时,徐牧思考张博在唱什么戏。

“徐校尉,犯了军律本是连坐之罪,但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是愿意当他们的新上司呢,还是决定放弃这一批人?”

张博抽出匕首,拍在徐牧手心。

上来就叫他做选择,两个选择还都落不着好。

前者这些人不一定会感激他,反而会排斥他。后者则失去了其他同级军官的好感。

这种驭人之术,徐牧不相信张佑安没出主意。

眼前这些人不知道在不在张佑安想铲除异己的军中名册上。

徐牧微微抬眼,接过匕首上前,一一割开他们的绳索。

比起新上任就大开杀戒,他更愿意接受一群不听话的部下。

何况这个校尉仅仅是为了张佑安的一己私欲安排来的,想必也当不久。

“很好。”张博连连拍手。

“既然你们的新校尉选择继续留着你们的性命,那我也要表示点诚意了。”

“啪。”

一个黑布袋被抛了出来,圆形物体咕噜噜滚动至徐牧脚下。

投去疑惑的目光,张博轻蔑一笑道:“今天是这位徐校尉赴任的第一天。”

“现在是什么时辰?”他对着身旁手持笔墨账本的人问道。

“巳时。”

“集合是什么时辰?”

“卯时。”

张博和军中文书一问一答,转瞬间就对徐牧下了审判:“赴任军士无故逾期,按军律应当斩首。”

徐牧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欲措辞反驳,只见张博压了压手表示稍安勿躁。

“不错,但徐校尉选择了更柔和的处置手段,我也同样给他一次机会便是了。”

他手掌抬出,掂了掂手示意徐牧窥探袋子中的东西。

随后头也不回地放声大笑离去。

徐牧一见到里面的东西,大脑霎时空白。

“张———博!”

血污浸透泥地,同样的画面徐牧经常见到。

每逢收尸,那些死不瞑目的人都会瞪大双眼,鲜血自头颅和脖子的连接处流淌而出。

沾染在上面的泥巴盖住了失血的惨白,好似人还活着只是身子埋在了地里。

如果有人好奇心作祟上前触碰,头颅侧倒时的惊骇会爬满那人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半响过去,犯军律士卒堆里的一个老兵忍不住上前推了推跪倒在地的徐牧。

“徐校尉,快到饭点了,你怎么安排我们啊。”

人的悲欢并不相同,老兵并不知道那女子头颅的主人和徐牧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这是新上司,而且他们好几天都没吃过饱饭了。 第二十六章.天罡箭? 军中的粮食优先供应军官,肉类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吃饱饭的士兵才有力气打仗,但想要有战斗力,吃肉就是关键了。

不过肉食也分季度,春冬季节不好打猎,所以营中仅提供米面和蔬菜。

现在是夏末初秋,动物们还在储藏粮食过冬。

因此当狩猎的士兵将肉汤被端上来时,这群操练半天的汉子们便一拥而上。

“喝点吧,校尉大人。”

老兵体型干瘦,从黝黑的皮肤和皲裂的手指可以看出常年待在前线的恶劣环境。

徐牧摇了摇头,独自在哨塔之上打坐。

武者虽然引气入体,基本的食物需求还是有的,只是比寻常人更耐饿。

他心情不好,老兵的善意像是自讨没趣。

夏彤的头颅被他埋在了军营不远处的荒地上,手边工具不多的徐牧只得插了块小木牌。

通过老兵们的交谈得知,这位张统领在军中的风评一向不好。

碍于境界和军律,大家都是忍气吞声。

当然,喜好斩首也是张博的一大特点。

徐牧最生气的点不在于夏彤死了,而是张博的下马威。

张佑安的拉拢无非是需要徐牧这个外人来解决他们所谓的“家务事”。

杀了夏彤是没有理由的。

这是张博的愚蠢。

饭后,打坐片刻的徐牧开始清点名册。

城门上的守军每天分为三批,徐牧这一批是子时交班。

但张博似乎没有给他下令的意思,他们被纳入了新的编制。

惩戒营。

在战场上死的最多的是普通军士,更多是戴罪身份的军士。

惩戒营也叫敢死队,平时是用死囚扩编。

今天轮到了他们。

“还不如死了呢。”

“少说两句吧,多活一天是一天。”

底下的士卒心有不满,徐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名册上,上一任城门校尉的名字被红色笔墨划去。

张博交给他的剩下任务是用合理的方式把这队军士中的几人一并铲除。

比起先前押解的士兵们,惩戒营内部补充了另外的几人。

都是张佑安名单上的人。

这是明着把人送过来叫我处理啊...

徐牧面前的一百三十号人,其中有一半都在名单上。

傻子都清楚杀完这一批人下一个就轮到徐牧自己了。

回到军帐。

他掏出了那本《天罡拳》。

尽管前路迷茫,徐牧坚信最容易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拳头。

天罡拳分三重,内核是罡气的强弱。

罡气源自真气,每个武者都能做到汇聚真气于体外,但罡气需要特殊修炼。

每日中的子、午、卯、酉,四个时辰才可引罡气入体。

第一重的罡气只是通过真气强行留在体内,然后才是第二重的真气转化。

第三重则是光靠体魄的气势吸引罡气覆盖于身,不用引气入体也可运用罡气。

徐牧开始日常吐纳,没有刻意去追求时辰。

时间久了自然会到罡气引入的时刻。

晚间。

刚过酉时便有士兵寻来,摸到罡气门道的徐牧面露愠色。

“进来吧。”他吐出一口浊气,用手撑着下巴望向来人。

还是那个老兵。

徐牧仔细打量,对方年龄快赶上自己爷爷辈了,这年纪不去喂马却还在前线杀敌,看身材也不像是厮杀的料子。

估计是有摸鱼的法子...徐牧腹诽道。

“校尉大人...”

老兵手里拿着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说话间塞进了徐牧手里。

打开一看。

一只香喷喷的烤鸭放在里面。

“你有什么事吗?”徐牧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无事献殷勤那是非奸即盗。

“校尉大人,张统领改了咱们的编制,你看我一个小老头在战场上也帮不上什么忙。

上一个校尉大人和我是故交,平时只让我待在他身边牵马...”

“停。”徐牧抬手示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看...”老兵摸摸索索好一阵,最后从两只鞋底摸出三块碎银子。

“所以你不想上阵厮杀,要给我牵马?”徐牧额头挤满黑线。

“要是能让小的告老还乡就更好了....校尉大人可能不清楚,我在关内还有个老母亲..儿子和我一起参军牺牲了,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

老兵嘴里喋喋不休,又擦眼泪又抹鼻涕,一副苦兮兮的样子。

“好了好了,闲话少说,你以后就给我牵马吧。”徐牧无可奈何道。

他一时适应不了这种当上司的感觉,每个人都有大小事情和他汇报。

“等等。”

叫住喜笑颜开的老兵,徐牧疾声道:“上一任校尉是怎么死的?”

“这....”老兵神色犹豫,一双手在发黑的裤子上搓动。

“说!”徐牧威胁道。

“自然是触犯军律被张统领斩首了。”

“理由呢?”徐牧继续追问。

“说了些不该说的...”老兵意有所指,接下来无论徐牧怎么威胁都是一副紧闭嘴巴的模样。

“行了你去吧。”失望的徐牧摆了摆手。

新官上任的他还没有取得手下人的信任,而强硬手段一直是张博的政策,想要知道更多,就只有赢得军心才行了。

他继续窥探罡气的法门,一丝躁动的力量出现在掌心。

无形的真气内部裹挟着罡气,此刻真气像是气球一样把罡气套在里面。

徐牧拳风舞动,隔着老远就穿透了武器架上新配发的甲胄。

“运作原理倒像是炸弹。”

摸着甲胄的缺口,碎裂的铁片呈锯齿状突出在外,出拳的瞬间如果用慢镜头录下来的话,应该是前世的狙击枪击中西瓜的效果。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铁甲。

徐牧曾经听说过内家功夫可以损伤人的内脏而不影响体表,现在即使他的真气不如对手也能靠第二层的罡气使人内伤。

随意在书架上抓取一本书观看,皆是军中操练的技巧。

刀,枪,剑,棍。

冷兵器时代的选择并不多。

“来人。”

徐牧突发奇想,找人取来弓箭。

相较于真气,罡气具有不稳定的状态,所以需要裹挟一层真气才能稳定在体表对敌。

但如果可以单独把罡气用微弱的真气加持在箭矢上呢?

第一次,强大又混乱的罡气把金属箭头拧成了麻花状的铁线。

第二次徐牧减小了输出的幅度,老兵送来的烤鸭一度变成了试验品。

为了锻炼控制水平,他用罡气把烤鸭上面的肉一点一点都剥离开来。

精巧的控制下,罡气接触烤鸭的同时便卷起小型龙卷,上面的肉丝一条条合拢分离。

当一副完整的鸭子骨架出现时也预示着徐牧把控力度的提升。 第二十七章.侦查任务(求月票推荐票!!!) 一天一夜的没吃没喝没睡。

徐牧的精神有些萎靡。

上一次这种情况还是走出娇湘楼的早晨。

夏彤的死让徐牧吸取了教训。

早早来到校场,士兵们比他更早集合完毕。

“你们昨晚也没睡?”

士兵们萎靡的神色令他不禁发出疑问。

老兵明明是第一次跟随徐牧,却熟练而又狗腿地走出队伍跑了过来。

“校尉大人..城门守卫半夜进城是常态。”老兵替众人解释道。

不等徐牧追问,老兵凑近耳朵小声道:“花街。”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群人都是去piao了。

亏得他还以为是因为惩戒营死亡率高而让这群新手下忧心忡忡。

“那你也...?”徐牧嫌弃地看了一眼对方道。

“我没钱大人。”老兵很是咸鱼地说道。

那三块有脚臭的碎银还在徐牧军帐的桌子上呢。

号角吹响,嘹亮的声音自四面的围墙撞击过后环绕回来。

张博骑着披甲骏马,身后跟着整齐的亲卫,对血腥味十分敏感的徐牧撅了一下鼻子。

“徐校尉,据斥候汇报六十里外的哨塔遇到了妖魔袭击,我决定派你们惩戒营去处理一下。

另外新编的甲字收尸营还在操练,我知道你的老本行,带上收尸装备把这活儿也干了吧。”

张博居高临下,胯下骏马的鼻子快要戳到徐牧脸上了。

压下心中的不满,徐牧简单行过军礼。

“对了,关外不比关内。还请徐校尉小心一些,保不齐会损兵折将。”他刻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徐牧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要他开始干活了。

命令层层传达。

和手下的十三个什长和二十几个伍长见过面后,徐牧记住了名册上对应的脸。

规模不大的队伍开拔离营。

城门守卫和关外侦查根本不搭边,张博的安排只是为了让徐牧完成任务。

这一点只有徐牧知道,所以他根本不指望手下的人能有什么经验。

规划了一下队伍结构,仅过百人的队伍就让徐牧头大。

因为路途遥远,马车和辎重是必不可少的。

而战马,张博显然不可能给他配备太多,除了他和几个什长之外,所有军士都是步行。

并且,军队和收尸营的编制不同。

武者的分配上,亦是如此。

两个刚入八品的武者和三个不入流的武者。

遇到妖魔能发挥战斗力的只有三人,军阵的攻杀虽然可以拖住妖魔,那也只是缓兵之计。

这是关外。

妖魔不可能单独出现。

说白了,即使拿人命填,他们这百人队也不够妖魔大军吃半天的。

“你叫什么名字?”徐牧冲牵马的老兵问道。

遇事不决问老人,通常是解决问题的良策。

“小的叫于远,大人。”

老兵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比起徐牧,他才是队伍最前列的第一人。

按照贪生怕死的推测来看,于远或许愿意给上一任校尉牵马,但给徐牧就不是了。

“走在第一个你不怕吗?”徐牧打趣道。

于远笑了笑拍起马屁:“大人气宇轩昂,武力高超,小的何惧之有?”

你看。

听聪明人讲话就是舒服。

徐牧默默点了点头。

关外的土地常年受妖气侵蚀,已经不适合耕种和居住。

越是远离军营,土地的变化就越是明显。

徐牧放出皮蛋侦查,谨慎是必不可少的。

对于皮蛋来说,这里的土地才更像是家。

或许是浓郁的妖气影响,皮蛋遁地的速度也得到了提升。

妖魔天生比人类强大,徐牧隐隐感觉自己的武道其实走偏了。

看似真气是一种增强,实则专注真气是对万尸簿能力的一种懈怠。

希望妖魔不要出现或是快些出现。

矛盾的想法出现在他心中。

徐牧既厌恶妖魔,又渴望通过妖魔增强自己。

他现在拥有三种妖魔的能力。

三者又类似召唤兽的存在协助他战斗。

如果不是碍于队伍庞大,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关外更加潇洒。

都是些见不得光的能力啊...徐牧感慨道。

关外景色不是单纯的赤地千里,植被还在生长。

只是草木和地面都是一个色调,黯淡无光。

天空总是一副灰蒙蒙的样子,他们在平原行军,远处起伏的山脉深处就藏着大量妖魔。

妖魔的习性倾向于动物,要徐牧选的话,群居动物和独居动物他更倾向于后者。

单独游荡的妖魔虽然强大,可聚集在一起的低境界妖魔是会协同作战的。

那时就不亚于直面一支妖魔军队了。

跨越平原,徐牧一眼辨别出了孤零零在树木中的哨塔。

“哨塔是和镇南关同一时代的建筑,里面驻守的是初境武者。我们要小心了大人。”

于远不愧是年纪大的人,连上个朝代的建筑物知识储备都有。

“一共有多少哨塔?”徐牧好奇的不是建筑,而是镇南关沿线初境武者的数量。

“一千?一万?具体我也不清楚。”于远摇头道。

如此巨大规模的防线,看来大夏的衰弱也是不可避免的。

孤悬关外的哨塔防线就消耗了大夏如此多的武者,那镇南城关的维护需要多大的资源?

“初境武者镇守,那妖魔的袭击为何只派我们来处理?”徐牧不解道。

“大人,您才是大人不是吗?”于远意味深长道。

于远的意思很明显,这话不应该问一个小兵。

“依你之见,我们有活下来的可能吗?”徐牧忧心忡忡道。

“嘿嘿,大人昨天问我上任校尉的死因,现在我可以告诉大人了。”于远出奇地笑道。

“大人和张博有矛盾吧?”于远直呼其名道。

“哦?”

“若是寻常情况,队伍的武者数量在十人上下,皆是八品。”于远眼里藏不住的怜悯。

“你是在暗示我们此行凶多吉少,那你就不怕死吗?”徐牧反问道。

处理袭击的队伍力量少了一半,但武者比普通军士更容易活下去是不争的事实。

“怕,这不是有大人您吗?”

和于远的问答得不到结果,对方只是一个劲的打马虎眼。

哨塔近在眼前,是否危机重重还要亲眼见到才知道,

“做好接敌准备!”徐牧下达指令。 第二十八章 徐牧显威(求月票推荐票!!!) 哨塔位于腐化树木中间的一块空地。

石头基座上方数十米处搭建着一块木质平台。

镂空框架结构的支柱十分粗大,像是百年老树的枝干。

环绕着哨塔,军帐和简易围墙一副破败的样子。

徐牧等人一踏入这里就见到了满地的尸体。

最先到达这里的是皮蛋。

经过探查,没有妖魔的明显踪迹。

尽管清楚这一点,徐牧还是做了些表面功夫吩咐两个什长警戒周围。

他把注意力放在尸体上,收尸经验丰富的徐牧一眼看出这些尸体没有和妖魔发生过剧烈冲突。

保存完好的甲胄和没有任何血迹的兵器说明了这一点。

奇怪的是,每具尸体的腹部鼓起。

抽出军刀划开甲胄连接处,徐牧干起了杵作的活。

单从皮肤上看,死亡时间有些久了,尸斑已经显露出来。

死去的士卒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又吩咐两名什长带领军士负责防御周围之后,徐牧竖起长刀猛然刺入尸体腹部。

这出格的行为让于远不得不为他打起掩护:“都愣着干什么,把尸体集中在一起焚烧,防止妖魔化!”

然后,他又转过头小声对徐牧说:“大人,这不合礼数。”

古代人的封建思想讲究死者为大,徐牧解剖尸体的行为在常人眼中是大不逆的。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军中同僚。

谁也不想死了以后还被同事开膛破肚。

“取焚尸油来!”徐牧大吼道。

于远匆忙取来焚尸油,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徐牧抢过他手里的东西砸了上去。

点燃引火物,尸体焚化的气息不禁让于远遮住了口鼻。

徐牧对此习以为常,他关心的是万尸簿上流露出的信息。

“啼婴,酷似婴儿,行动迟缓,哭声使闻者落泪,寄生如附骨之疽。”

竟然是类人的妖魔?

徐牧大惊失色,扭头望去质问道:“一共有多少尸体?”

“暂时集中了两百多具尸体,营地外还有散落的一些未来得及处理。”

负责收敛尸体的什长跑过来汇报。

“全部烧掉!”徐牧飞快下达指令,“抛弃马车和辎重,所有人集合依靠城墙做好防御!”

纵使是于远这种老兵都没第一时间从尸体上看出妖魔的痕迹,这说明啼婴是守军未曾见过的大妖。

靠着万尸簿,徐牧了解到了信息。

不过还是来不及了。

一队什长带领的士卒在集合清点人数时不知所踪。

“他们人呢?”徐牧对着于远问道。

于远摇摇头,但队伍中有人喊了一句:“他们负责外围的尸体。”

一个营地最外围的士卒只会是斥候,而斥候往往最先遇到敌人。

这意味着,啼婴最先寄生在他们身上。

那这些斥候就是最先妖魔化的。

更糟糕的是如果真如婴儿那种姿态,他们腹中的妖魔恐怕已经出来了。

“最近的支援有多远?”徐牧对此没抱有太大希望。

答案不出意外。

“校尉大人,我们没有支援。”于远说出大家心知肚明的坏消息。

五名武者,一百二十名军士。

外有妖魔虎视眈眈。

理智告诉徐牧,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散开军士吸引妖魔注意力,然后集中几个武者突围出去。

可是徐牧虽然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但还是想带大家一起出去。

“妖魔在逼近了,准备好一起突围!”徐牧吩咐下去。

于远也装模作样抽出军刀,架势看起来不像是熟悉武器的样子。

“你刚才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徐牧冷声道。

当你怀疑一个人的生存方式时,从危急时刻他的表现你就可以看出端倪。

于远不擅长战斗,却成了活下来的老兵。

不是踩着队友的尸体逃离,那便是有其他的保命手段。

徐牧犀利的目光看穿了一切,于远额头冒汗加上手掌颤抖,必定是前者。

“大人说笑了,我甚至有点兴奋。”于远的话和行为完全不匹配。

皮蛋的共感显示,妖魔化的士卒抵达了三十米开外。

取来弓箭,徐牧调动罡气。

一箭射出之后近处传来噗嗤的爆裂声。

那是罡气炸开血肉之躯的声音。

“顺着声音的位置,弓箭手齐射!”

围墙边的士卒不明所以,机械式地遵循他的指令弯弓搭箭。

箭矢破空的声音打破了墙外的寂静。

眼中流血的尸变士卒团团围住了徐牧一群人。

每个人影的身上还背着一块青紫色的肉团,光是那鬼怪婴儿的外貌就让军士们不寒而栗。

脆弱的围墙根本抵挡不住成片的啼婴,即使行动迟缓,凭借数量上的优势它们堆上了城墙。

尖啸声突起,凄厉的惨叫和哭泣声摄人心魄,每个军士都陷入莫大的恐惧中,双目开始流出血泪。

不受影响的只有五名武者和于远。

武者真气护体不受干扰徐牧并不意外,但于远的身上他从未感受到过属于武者的气息。

“不是藏拙的时候了。”徐牧喃喃道。

冥影熊高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威压顷刻笼罩战场,陷入混乱的军士惊呼迭起。

“稍安勿躁!”徐牧伸出手掌抚摸在低下头的冥影熊头上,“这是我的神通。”

来不及控制士兵们的情绪,冥影熊冲入战场。

巨大的爪子一巴掌便能将数只啼婴拍成肉泥。

皮蛋在大地中上下跳跃。

徐牧翻身骑上极地霜狼,在不断拉动弓弦的过程中,他骑射的本领也在快速增长。

保持清醒的武者们见到这幅场景脑袋一时也是晕乎乎的。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新上任校尉大人居然有驱使妖魔的神通。

刚刚还一边倒的局势在徐牧和三只妖魔的加入下,逐渐占了上风。

天罡拳的另类用法使得徐牧在战场中如鱼得水。

啼婴体型不大,但它们依旧被徐牧一一精准打击。

快速击发的弓箭如巡航导弹般在四处炸响。

余光中,于远抛弃军刀和妖魔开始肉搏,对武器不熟练的他居然光靠体术便制敌。

拳脚相加之下,五名身为武者的什长倒反而不如他一个普通人。

六人在不同的区域主掌着不同的节奏战斗。

啼婴的攻势衰弱下去。

徐牧伸手抽出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踩着极地霜狼的背部一跃而起。

势如破竹的箭矢一箭穿透最后两只啼婴的身体。

血雾散去。

幸存的军士互相搀扶着坐下。

三束光芒回归徐牧的眉心,等他回首,齐刷刷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徐校尉无敌!”

“徐校尉威武!”

于远率先呼应,紧接着所有军士挥舞双手。

心中忐忑万分的徐牧终于露出笑容。 第二十九章 失踪的甲字营 战斗告一段落。

武者们用真气驱除军士受侵蚀伤口上的妖气。

面对妖魔造成的伤害,如若不及时处理,妖气入体之后他们的性命便不保了。

军士的死亡率很高,没有武者会耗费真气来帮助一个普通士兵。

徐牧改变了这一点。

啼婴的尸体堆积在一起,但无论徐牧烧了多少妖魔的尸体都不能让万尸簿上的啼婴活过来。

万尸簿第一次失去作用。

“战斗太简单了。”

哨塔驻守了初境武者,仅仅靠啼婴无法攻破,所以徐牧怀疑还有别的妖魔。

打扫完战场,徐牧吩咐幸存者清点人数。

哨塔的火光中,他们送别战友。

据不完全统计,折损了一半的军士,其中包括军粮和辎重。

徐牧对失踪的初境武者耿耿于怀,在于远的建议下,队伍还是按原定路线朝军营返回。

“看你的本事牵马委屈你了”徐牧眼帘低垂。

“小的略会些拳脚。”

于远脸颊上的血迹和污泥让那张苍老的脸显得英武不少。

没有真气的武者。

这是沈秋最开始对徐牧的评价。

没想到今天徐牧见到了真正的高手。

“如果我向你请教些拳脚功夫,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呢?”徐牧表现得很谦虚。

经历过厮杀的队伍急剧缩水。

于远和徐牧远远吊在末尾,五个武者什长负责前端的警戒。

队伍前后的距离仅隔着三四十人。

伤兵们行动缓慢,徐牧不得不费心思照拂。

正是这契机,他才想在于远身上研究研究。

“大人又在说笑了,如果像您这样的人都需要和小的请教功夫,那军中就不适合我了。”于远慢条斯理说道。

“所以上有老下有小的你在军中潜藏到底是什么目的?”

“报效大夏。”

徐牧的试探踢到了铁板,于远居然破天荒地回答了这么一句。

“报效大夏....呵。”咀嚼这四个奇异的字,徐牧自嘲道:“我刚进入收尸营地时他们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第一次见到大人的时候,还不知道大人是这么幽默的人。”

“哦?”

“总是在说笑。”于远停住脚步,两人眼神对视过后徐牧从里面看出了认真和坚定。

“停下。”徐牧仰头高呼。

军士们在张博长期威压下,养成了极高的纪律性。

徐牧的声音传到队伍前头时,后方的军士早已面向他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不知道的是,军队崇敬强者,哨塔下的表现已经折服了所有人。

来时依靠张博的恐怖统治约束,如今俨然是徐校尉大人的实力了。

“大人?”

什长们集中在一起,徐牧目光扫视每一张脸。

都说世界上有三种关系最为牢固。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干过那啥。

“你们都是我的部下,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但我还是有件事要你们帮忙。”徐牧骑着马缓缓巡视队伍。

“你们都已经见过我的能力....”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大人。”

“我们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一位什长表露忠心道。

“不,是我一直在保守秘密。”徐牧冷静道,“我不知道上一任校尉是怎么死的,你们也知道我和张博有过节。”

“但惩戒营接到这个任务,损失了这么多弟兄,都是因为我。”

徐牧审视一圈,发现许多人欲言又止。

于是,他接着说道:“在我的手里有一份名单,在场各位包括横尸哨塔下的同僚们都在上面。”

“这是张博铲除异己的名册。”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般在军士们的心头炸响。

寂静的平原上人迹罕至,就连飞鸟都不见所踪。

只有昏暗的天空下一队整齐排列的士卒。

“大人。”什长面色惨白,冷汗打湿了后背。

“我完全可以在这里铲除你们所有人,相信我,驱使妖魔的能力绝对可以做到不留痕迹。”

“但是,我真的要这么做吗?就为了张博?”

“你们是大夏的军士,我是大夏的校尉,大夏的军队不是他张家的家丁,为了大夏,我绝不能做这件事。”

徐牧对着士兵们袒露心声,“此地离军营不到十里,你们真的还愿意跟我走吗?”

“我想不到好的办法处置你们。”徐牧无奈道。

关外环境恶劣,草木尚且枯萎,更不要说动物了。

即使让他们四散离开,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妖魔腹中的食物。

至于带回军营,保不齐张博会做好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徐牧心里早已为队伍判了死刑,当下是进退维谷的地步。

“大人。”于远冷不丁地在背后开口,“我有办法。”

军士们和先前徐牧对他的印象一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只会拍上司马屁,躲在军官庇护下的老兵油子。

就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人们将他围在中央。

没人会想死,身经百战的士兵亦是如此。

“大人知道甲字营吗?”于远提起了陌生的话题。

遥远的回忆涌上徐牧心头。

皮蛋第一次出现时从丁字营统领那得到的军报讯息显示,关外妖魔躁动,甲字营全体阵亡。

临走时张博的嘱咐中,重新整编的甲字营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继续说。”徐牧整理其中的逻辑,还是决定耐心听下去。

“甲字营不是全灭,而是失踪了。”

“有什么区别吗?”徐牧问道。

“军律规定除路程外时间不得无故延误归营时间,超出一月便算失踪。”

“其实就是大概率死了。”

徐牧点点头,之前还在丁字五号营时确实听陈涛说过这条。

“他们和上一任校尉一样,发现了张博的秘密,所以被迫失踪,就和我们现在的遭遇一样。”

关于上一任校尉的死,于远果然知道什么,徐牧不好追问是因为那时候大家都还抱有戒心,现在他自己说出真相了。

“从初境武者到底层收尸人,甲字营全都在烽火台地区活的好好的。”

“烽火台?”

“不可能!”

士兵们不断交头接耳,于远说完后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

“烽火台怎么了?”徐牧问道。

队伍中只有他从来没来过关外,对此一知半解。

他只知道烽火台是关外最接近妖魔的防御机构。 第三十章 城中一日 夏季的余温已经过了一半。

生存于镇南关的人常常忽略这一点,这里的四季不太分明,天总是灰蒙蒙的。

往往只有酷热和极寒的天气,人们才会想起季节的存在。

无趣的天空下,就连飞龙关兢兢业业的哨兵都有些厌倦了这种环境。

夏泽轩从军三载,最初的稚嫩早已褪去。

百无聊赖的他不由想起了城中的妹妹,那时家中被妖魔所害,兄妹俩流落到了飞龙关。

听说了参军每月有丰厚的饷钱,他便毅然决然选择撑起这个家。

守城门的活不用在前线厮杀,倒也算让妹妹放心。

只是这几日军中的事务变动导致值守时间拉长,托人捎信回去又没有音讯。

夏泽轩的心里多了一丝忧虑。

中元节将近,连着顶了三班岗的他只期望换班的人能及时到来。

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放河灯祭奠父母亲。

门栓咣当一声掉落,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他警惕地端起长矛,顾不上摇醒熟睡的同僚就厉声吼道:“什么人!”

“哈哈,我就说这小子警惕性很高吧。”

几个同僚半夜拿着不知从何处刮来的油饼,咀嚼着含糊不清的词汇调侃道:“放心,自己人。”

彪悍的汉子带着两个跟班,皆是军中打扮。

其中一人走路摇摇晃晃。

临近跟前,夏泽轩才闻出酒味来。

举起挂在城门洞里的火把,他凑近对方脸颊。

没等他看清楚面孔,更浓郁的酒气伴随着不耐烦的声音一并传来:“臭小子,把这玩意拿开点,知道老子是谁吗?”

“口令。”夏泽轩冷着脸问道。

“我口你个XX”对方半方言化的口音吐出粗俗不堪的词汇。

纯铁铸造的腰牌直线飞来砸在他的脸上。

“捡起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夏泽轩弯腰拾起,那是一块镶银的令牌。

一同看管大门的老士卒还在熟睡,虽然对方劝解过他不要这么认真,夏泽轩依旧还是碰到了最麻烦的那种人。

他恭敬地递回腰牌,挺直后背行了军礼。

对方似乎没放在心上,轻轻摆了摆手。

低头等待对方擦肩而过时,夏泽轩甚至敏锐地嗅到一丝香气。

总是有些传闻,这些军中将领们喜欢半夜进城逛花街。

即使是一个岗位上的同僚们,也不乏少数去过那烟花之地。

想到这些,夏泽轩选择闭上嘴巴,这不是他可以多嘴的事。

然而两个跟班从背后靠近时,他只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剧烈地撞了一下。

——

日出东方,来往的行商叩响飞龙关的大门。

过了许久。

外门的士卒疑惑于那个勤奋的家伙为何没有干活。

城门分内外岗哨,大家都知道有个待了三年的夏姓青年会从里面打开内外两道门。

明明不是他的活,却总是要抢着做,好像有用不完的热情。

以往行商叩门虽然常见,但从那个小子来了以后都是人至门开的情况。

士卒只当他是三年如一日的热血被枯燥的工作浇灭了,在商人们的吵闹声中打开了城门。

门房内。

夏泽轩捂着额头上的肿包,老士卒正在给他上药。

“叫你该睡就睡,别多管闲事。”

“谁像你一样天天值守就睡觉。”

简短的对话之后,夏泽轩匆匆往城内跑去。

老士卒对此见怪不怪,摸出床底下的酒壶开始啜饮。

“为了大夏。”

“呵。”

一口酒下肚,红晕染上脸庞。

天边的红晕下,夏泽轩蹲在妹妹的家门口等候。

他衣服的内兜里插着刚买来的烧饼,油纸包了两层。

夹层内,几两碎银躺在里面。

偶尔有熟人路过,打起招呼:“小伙子,又在等你妹妹夏彤起床啊?”

夏泽轩只是礼貌地笑了笑,仍旧低头拨弄门口的蚂蚁。

烧饼的温度逐渐下降。

他往怀里摸了摸,又朝门口看了看,不禁犯起了嘀咕:“这小妮子不会找到情郎了吧?这个点还没起来?”

本想绕到屋后踩着废弃的木堆朝里望,不曾想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你找谁啊?”出来的是一个矮小的男子。

“夏彤。”夏泽轩的脸上露出一丝威胁的神情。

“哦?”

“你是他什么人啊?”

矮小男子饶有深意地盯着他。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她什么人啊?”

看着其貌不扬的男子和矮小的身板,莫名的火气从夏泽轩心里窜出。

“哎...你怎么打人呐?”

矮小男子被他一脚踹翻,拳头接踵而来。

“杀人啦!!!”

惊呼声引起不少路人的侧目,夏泽轩一把拎起矮小男子的衣领拽进屋内。

几日未回家,房中的布局却变了模样。

四处寻找妹妹的身影,只发现一块肚兜样式的东西。

房内再无其他女子之物。

焦急的他又是两拳打在对方脸上:“说!我妹妹呢?”

“诶诶诶,好汉别打,我真不知道你妹妹是谁,我才刚搬来这。”矮小男子一个劲求饶。

“不可能,我妹妹住在这里,怎么可能把房子给你?”夏泽轩说着,拳头动了起来。

“别!”

“我说!”

“我是张府的下人,这房子是张镇守赏给我的,你妹妹夏彤前些日子染病去世了。”矮小男子双手抱头解释道。

“张府?我妹妹怎么会去张府?”夏泽轩一脸不可置信。

“她在张府当下人,后来据说因为长得貌美....被...被..”

“被什么?”夏泽轩脸上露出了慌张,手掌掐着矮小男子的脖子逼问道:“说!”

“她被张镇守看上做了侍妾,前些日子说是染病死了。”

夏泽轩听到这一切瞬间心如死灰,怀疑和悲伤涌上心头。

他扭过头抓起肚兜,对着男子质问道:“这是我妹妹的东西?”

矮小男子不敢欺瞒,只好微微点头。

一阵嘈杂声之后,屋内恢复寂静。

丢下生死不明的男子,夏泽轩冲出屋子往张府跑去。

一路打听之下,他最终站在了稽查司门口。

衙门和府邸合并,稽查司在前张府在后。

高大的石狮子十分威严,仅有的两个守门衙役打着瞌睡。

纠结片刻,他撸起袖子不管不顾冲了进去。 第三十一章 妖魔前锋 关外。

徐牧所部共计五十六人抵达了烽火台地区。

传闻大夏的这一任帝王年轻时有过远征,浩浩荡荡的武者大军和军队齐头并进。

结果在烽火台地区便被妖魔击败,从此一蹶不振,整日醉心于宫廷生活。

从那以后到至今的四十年里,镇南关的哨骑就只在这以内的范围活动。

大夏的军报中也只有哨塔遇袭的情况,再无烽火预警。

“你为什么对这些事这么了解,包括我们来到这里的每一条路。”徐牧看向于远。

“因为我活的够久,亲身经历过那场战斗。”

于远眺望远处的烽火台轮廓陷入回忆,起伏的山脉上建筑林立。

破败的塔楼只有半边还在坚持,木质的结构因为风化而不成模样。

队伍往前推进,甲字营是否存在还未可知。

所有人都在为了于远提出的可能性冒险。

这里是妖魔的栖息地,每经过一处烽火台,士兵们就都祈祷里面钻出来的是失踪的甲字营,而不是妖魔。

整个山脉沿线几乎找不到完整的塔楼,更不要说寻找比塔楼还小的目标。

把人扔进这样的山脉里无异于针落于海。

“已经七天了,我们的储备告急了。”什长向徐牧禀报道。

一行人本就遇到过遭遇战,辎重丢失。

所剩无几的干粮在关外的恶劣环境下撑过七天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甲字营再不出现,他们就要饿死了。

寥寥几匹战马趴窝在路边,杀马放血似乎是徐牧唯一的选择。

连续好几日催促皮蛋侦查周边地区,剧烈地消耗了徐牧的精神力。

这块地方用鸟不拉屎来形容最不为过了。

烽火台的遗址内,两面摇摇欲坠的墙壁阻挡住了不断吹来的妖风。

徐牧靠在墙边,故作镇定道:“把马杀了,给兄弟们分一分。”

“于远。”徐牧招手示意。

他满怀希望问道:“以前烽火台值守的岗哨都是靠什么维生的?”

“大人....是我把大家带上死路的,我愿领军法。”于远答非所问,反倒向徐牧求死。

“回答我的问题。”徐牧严肃道。

“有专门的补给站,可是....”

“最近的补给站在哪里,指给我看。”徐牧打断了后面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于远努力回忆脑海中的信息,站到外面大致指了个方位。

看神情,他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好!”徐牧大叫出声。

颓废的士卒们被他这一吼吓了一跳。

“好你个于远,有补给站你不早说,原来那些烽火台的士兵吃的这么好,不仅有风干的牛羊肉,居然还自己酿了酒?”

徐牧表情认真,对着于远大声吼道:“你个老兵油子,是不是准备等大家饿死了自己偷偷去吃啊?”

“该当何罪?”

一连串的质问让于远愣在原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补给站有牛羊肉了,还有酒?

“真的吗?”什长们虽然是武者,多日未进水米也开始感到有些无力,听闻徐牧的说辞,急不可耐地抓着于远摇晃。

“是真是假让他带我们去一探便知。”徐牧自信道。

在徐牧单方面的宣布下,队伍重新焕发了生机。

年轻的士兵们一听有酒喝也顾不上怀疑了,用长矛撑起身子,只觉腿也利索了,口也不渴了。

翻山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站在一座山上看着另一座山好像就在隔壁,其实翻越起来需要很大的毅力。

哪怕你中午站在山脚下,等抵达山巅时太阳也已经落山了。

但是心里有了目标的军士们双腿充满了力量,不用徐牧催促便飞速行军。

于远跟在徐牧后头,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少年校尉在打什么主意。

另一个山头不是他所指的方向,更不清楚到底有没有补给站。

如此虚幻的目标,推着军士们前进。

“大人。”于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这里也有一个问题。”徐牧按着眉心问道。

“什么?”

“如果你带领着一支必死的军队,前方又有一群妖魔在挡路,你会选择让他们死在战场上,还是就这样饿死在荒地里?”

徐牧似笑非笑,那笑容让历经无数战斗的于远都有些不寒而栗。

刚走下山头,徐牧就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茫然的军士们甚至还没用完力气,主动说道:“大人,我们不累。”

“大夏的将士们。”徐牧朗声道。

“在你们的右手,是一座山头,爬上去就可以饱餐一顿。”

“而在你们前方的不远处,有一群妖魔的小股部队,你们是选择丢下武器放他们过去袭扰镇南关,还是决定和我一起厮杀完再大快朵颐?”

“早些时候,徐某人无能,只想吃饱饭。但现在我有能力击败妖魔,所以我决心痛饮妖魔血。

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先吃饭,我绝不拦着,但徐某要去会一会他们。”

徐牧说完,于远就拉了拉他的袖子:“你问的问题,是真的?”

抖去于远的手,徐牧不作过多解释自顾自朝着前方走去。

冥影熊和霜狼的身影在他背后浮现。

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停留在原地的士卒们盯着他的背影和那两只凶狠的妖魔,再回想起和啼婴一战时徐牧的英勇表现。

纷纷拿起武器追随徐牧而去。

“于远,我之所以相信你带着大家来这绝地,只是因为那句为了大夏。”徐牧头也不回,停下脚步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来吗?”

“为了大夏吗....”于远噗嗤一笑,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他在犹豫了。

他明白了一切,这位校尉有驱使妖魔的能力,怎么会不知道队伍周围有没有妖魔存在呢?

无论是补给还是指路,问题还是鼓舞,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前方的战斗做铺垫。

只是方式更容易让人接受,对士气的增加也更多罢了。

摇头挥去杂念,于远握起长刀跟着队伍前进。

徐牧的正前方,浓郁的妖气弥漫开来。

依稀已经可以看见妖魔的影子。 第三十二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扎进荒地的那一刻,徐牧就已经做好了和这群弟兄一起战死的准备。

队伍杀马的同时,皮蛋刚刚探查到这支妖魔的部队。

穿过了山脚下的枯木丛,一片开阔地带出现在眼前。

所谓的小股部队只不过是徐牧拿来安慰这群人的。

摸了摸钻出地面的皮蛋额头,同类的气息让它有些躁动。

不仅是地面上的黑压压一片,地底下也藏着不少妖魔。

这是一场针对镇南关的袭击。

同时也是徐牧所部的遭遇战。

这是不用对比实力结果就很明显的战事。

天地相接处一条长长的黑线正在蔓延过来。

“我的同僚们,当你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逃跑是没有用的。”徐牧对着背后颤抖的军士们说道。

“作为临死前看到的景色,也还算壮观不是吗?”徐牧半开玩笑道。

身后的众人因为恐惧而选择性失聪,现在没人会在意徐牧说什么了。

除了那一句象征性的标语:“为了大夏!”

徐牧说完,极地霜狼吐息传来的寒意才刺醒众人。

恐惧将徐牧的激励变成了虚幻的泡影。

士兵们丢盔弃甲往山上跑去。

不擅长演说的徐牧第一次发现努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的。

“你不走吗?”

徐牧背后只站着孤零零的于远。

“我早就该在上一次见到这幅场面的时候就死了。”于远还有心情回击徐牧的玩笑。

“徐校尉,就让我们两个在这场浩劫面前为了大夏流第一滴血吧!”

“说得好!”徐牧萎靡了许久的精神振奋起来。

灵魂本质相同的人,自然是能一起走到最后的。

魁鼠在前,冥影熊在后。

徐牧骑着极地霜狼,于远紧紧跟随。

这支小队伍在铺天盖地的敌人面前发起了冲锋。

毛发似尖刺的走兽,直立如人行走的妖魔,身躯缺胳膊少腿的血肉。

千奇百怪的妖魔团团围住了两人。

罡气箭矢爆发,徐牧一上来就是三箭齐射,整面的敌人都用不上瞄准。

跨过两支队伍中间短短百米的冲刺地带,他就已经射空了箭袋。

丢掉弓箭,徐牧迎头撞在巨大的妖魔脚踝。

这只巨型的妖魔四足行走,背上一块带着突刺的甲壳,腹部贴附着许多细小的飞行生物。

往上望去,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令人头晕目眩。

“血蝠、山龟、飞蛇童魔、青鳞蝎蛛、腐烂祟.....”

“惊魂、狞面、玄瞳、天煞、妖狸.....”

万尸簿上的信息不断跳出,妖魔的种类仿佛无休止般出现。

徐牧运用天罡拳一路直推,于远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最前排的妖魔只是低境的杂兵,越往后徐牧作战的压力便越大。

刚开始还是一拳一个,慢慢开始需要费些力气。

最后演变到了几个妖魔围攻徐牧,一度让他招架不住。

“玄瞳,天生六目,一眼千里,妖魔斥候,浪潮先锋。”

冥影熊和霜狼拱卫在侧,徐牧手腕发麻,制式军刀比想象中还要不耐用。

妖魔将他团团围困,于远早就被浪潮吞噬。

仅存的落脚之处,徐牧和一只皮肤通体紫色的人型妖魔对峙。

在六只畸形的眼睛下,徐牧动了起来。

然而,一拳打去仿佛击在铁板上一般。

对方的防御力甚至超过了皮糙肉厚的冥影熊。

三只妖魔不断被撕碎钻出,脆弱的防线岌岌可危。

最可怕的不是妖魔的数量,而是妖魔当中类似面前敌人的强者还有很多。

在看不见的地方,徐牧感知到了数百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气息。

这是死局。

阵线缓缓推到烽火台山脉的脚下,当第一只妖魔踩在这块土地上时,悠长的号角声紧接着响起。

···

飞龙关。

夏泽轩浑身是伤回到门房,张家蛮横,不由分说便将他棍棒打出。

城楼上,值守的军士正在极目眺望。

有那么一丝错觉,仿佛昏暗的天空多了一抹其他的色彩。

“快看那!”

眼尖的士卒发现了端倪。

哨塔防线地带,一缕缕狼烟窜起。

普通士卒都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只有那些在军中待了很久的将官才知道,那是大批妖魔进犯的信号。

“烽火台?”

负责守卫哨塔的初境武者揉了揉眼睛。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多少年不曾工作的第三防御带居然启动了?

虽然只是其中几座燃起了烽火,可对于高耸的哨塔来说,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的视线。

“燃起狼烟!”

命令层层下达,防卫哨塔的士兵们忙活起来。

烽火台停摆的许多年里,一直是哨塔承担着预警作用。

初境武者为自己刚才的下意识行为感到纠结,虚报敌情是重罪。

但这一幕的确令他有了危机感,无论是谁点燃了烽火,都表明关外正在发生特殊情况。

于是,一层层的传递下。

演变为了整个飞龙关的恐慌。

百姓在街道上逃窜,回到家就关紧门窗,打点行李。

城防士兵骑着快马冲散人群,在各处调动起来。

镇南城关作为对抗妖魔的战争机器,小到每一个军士,大到整条防线,有条不紊地开始运作。

夏泽轩急忙跑上城头,远处看不到尽头的成列狼烟在空中漂浮。

顾不上伤势,他披甲执戟回到岗位。

拥挤的城门口站满了行商和逃难的百姓。

以往见不到的上层军官此刻驻守在门前。

弓弦上箭,军刀出鞘。

“所有士兵守卫大门,擅闯者杀无赦!”一个身着锁子甲的将领对底下的军士吩咐道。

“为什么要阻拦百姓?”夏泽轩心里疑惑不已。

很快,他就在在人群中发现了老士卒的身影。

拎着武器站进队伍,夏泽轩挪到了老士卒旁边。

“现在是什么情况?”

“要变天了。”老士卒叹息道。

“我看到了狼烟,这不是妖魔大部队袭击的预警吗?为什么不让百姓逃难?”夏泽轩窃窃私语道。

“听说张家想要趁这个机会控制飞龙关,年轻人,我劝你找个机会逃出去。”老士卒凑近夏泽轩的耳朵说道。

“什么?这个时候他们要造反?”

夏泽轩差点尖叫出声,好在因为过于紧张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这才没有引起别人注意。 第三十三章 卒 “杀!”

徐牧大吼一声,出拳的路线变得漂浮不定。

名为玄瞳的妖魔在几次交锋中都看穿了他的进攻路线。

逼不得已之下,徐牧一边承受着其他妖魔的攻击,一边驱使皮蛋从地底下偷袭对方。

在徐牧渐渐力不从心时,玄瞳突然停下了动作。

它居然学着人类的模样用那六根手指的爪子比出了一根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徐牧。

拟人化的动作传达出来的信息很明显,它要和徐牧一对一单挑。

徐牧身陷重围,但对方在周围的妖魔中属于最强者,并且有意和他较量一番,周围的妖魔竟真的腾出了一块提供给二者厮杀的空地。

妖魔是有智慧的,可怕的念头一经出现便挥之不去。

在组织度和规模上,人类或许可以自吹自擂。

但想组织起这样一支种类丰富,能力多样,实力吊打人类军队的妖魔大军就是无稽之谈了。

玄瞳脸上除了眼睛没有其他五官,徐牧却隐隐能感受到那种无声的嘲笑。

这些妖魔....以猎杀人类取乐!

当下徐牧的境地不正是昔日冥影熊戏弄八品武者的场景吗?

他咬紧牙关,真气迸发而出。

死是一回事,死之前能多杀一个妖魔徐牧又何乐而不为呢?

罡气和真气组成的拳击如暴雨般落下,小臂和手腕的肌肉在高强度的进攻中变得酸胀。

徐牧的破绽在玄瞳六只眼睛赋予的感知下无限放大。

哪怕徐牧这么久都没伤到妖魔的要害,它依旧保持着十二分的戒备。

玄瞳的双臂向前挥舞,左右击打的姿势虽然缺失美感,但灌注了强劲的力道。

妖魔的战斗方式和野兽没有区别,没有自成一体的争斗技巧。

这只妖魔有些特殊,徐牧有种直面同境界武者的感觉。

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冲天的妖气由四周的妖魔身上聚集到中央的玄瞳。

说好的一对一战斗,现在气势上徐牧就弱了一头。

对方聚集妖气强化自身的过程前摇很长,可徐牧没有发动攻击。

找到弱点之前,一切进攻都是徒增体力消耗。

他喘着粗气,试图寻找于远。

这种念头在萌生的最初就带着几分不切实际,那个老兵迟早会死。

“收尸人只适合跟尸骸打交道。”

徐牧一共率领过两支部队,算上在陈涛手下干活的日子,这三支队伍的结局都是悲惨的。

山上的烽火台燃起狼烟,以徐牧部下的逃跑速度和疲惫程度做不到这一点。

甲字营可能真是隐藏在这一山脉地区。

“于远是对的。”徐牧对他的说辞信了大半。

而逃窜的其余部下,除非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起来,要不然是逃脱不了被妖魔屠戮的结局的。

鲜艳色彩的气血之花一直深刻烙印在徐牧心中,事情越往坏的地方发展,他脑海里那个不详的念头便越坚定。

皮蛋和冥影熊钻回徐牧眉心,这几日修炼积蓄的罡气也损耗殆尽。

所剩无几的真气缠绕在每一条血管上抵达四肢和五脏六腑。

只要徐牧念头一动,千缕真气丝线便会激射而出。

“你们,所有人一起上!”徐牧说着比出一个斩首手势。

妖魔不懂人类的语言,灵智再高对语言的理解帮助不多。

然而。

一双双猩红眼珠中那个人类少年的挑衅意味丝毫不受沟通障碍影响。

身为首领的玄瞳亦非军队的统帅,压抑本性许久的妖魔在徐牧的激将法下疯狂扑了过来。

“这样一来,杀的妖魔就更多了。”

徐牧盘坐在地,真气自体内冲出,冲击波一层层穿透最前排的妖魔,如巨石落水的涟漪。

真气波浪推至方圆百米停止。

——

“前进!”

驻守飞龙关的将官率先用长刀刺穿一个百姓的胸膛。

士卒们每日操练并且用于对抗妖魔的军阵在街道上展开。

整齐的队伍如同街道上的刷子,所过之处的混乱人群被推倒成了平齐的尸骸。

鲜血染红长街,年幼的孩子们因为踩踏变成了模糊不堪的样子。

张佑安站在镇妖司的藏书阁塔顶,作为城里的最高建筑,在这里他可以尽情欣赏自己的杰作。

太阳东升日落,士兵第一次碾过街道留下了尸体,第二次扫过街道只剩下血迹。

等到第三次行军结束,飞龙关就成了只有士兵的军事重镇。

摆满街道中央的粮草不设防一兵一卒,它们原本的主人可能是猎户或者农民,现在就只是张家的私产。

夏泽轩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脱下暗红色的衬衣,敌人的血迹是士兵的荣耀,可沾满了百姓的血迹,怎么洗都感觉不干净。

老士卒说大势不可逆,谁造反是大夏帝王要考虑的问题,士兵只负责听从直属长官即可。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夏的军队只服务于将官了?

每个人都听过那句“为了大夏。”。

他张佑安不过是一介城关的稽查司镇守,怎么有胆子造反?

是因为张博在军中的势力?

是因为这位张镇守和许多官员交好甚至有他们的把柄?

不够。

是妖魔长期袭扰的恐惧滋生出的大夏无用论,是镇妖司忙着斩妖除魔却忽视内部矛盾的固执。

是常年没有妖魔大举入侵导致的边防权力溢出。

回过神来,夏泽轩恍然意识到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他耿耿于怀的只是那些无辜的百姓。

惨死于军令如山下的普通人。

但他只是飞龙关无数士兵中的一员罢了,没有资格指责这些东西的对错。

最底层的卒子,怀抱着天下事。

这是可怕而又危险的。

夏泽轩翻来覆去在床榻上思考这些事情,最后怀揣着麻木的情绪拿起了武器。

走出营帐,木然停留在了另一个军帐前。

在军中,士卒做的唯一事情并不只是遵从军令,也包括反抗军令。

他夏泽轩脑袋里的混乱思绪驱动着他去做一些事情。

继张佑安夺取飞龙关权柄的一刻后,他下属的军队中突然发生了哗变。

由一个底层士卒发起的,规模从两人之间矛盾扩大到整个营帐炸开的惊雷爆发了。 第三十四章 生死不明 沈秋坐在镇妖司事务堂中。

旁边的李梦靠在桌上,弯弯的眉毛皱在一起。

张佑安造反的消息传播很快,位于飞龙关的分舵已经全部撤出。

舵主至今未归,李梦只好和沈秋整顿所有回得来的人手抵达了这处位于壤道的镇妖司分舵。

壤道是大夏南方仅次于琅西道的最接近镇南关的地方,东边是富饶的江南道,北边隔着一个行政区划就是王畿地区。

镇妖司本部在这里的人力资源还算丰富,是承担着支援镇南关作用的后方大本营。

“唉——”

沈秋唉声叹气,他的伤势好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继续执行任务。

可眼下的局面,妖魔已经不是最大的敌人了。

家贼难防,张佑安的叛变让镇南关的防守出现了缺口,飞龙关作为十大关隘之一,是妖魔进犯北方的必经之处。

和平时期倒还好说,大夏派军队镇压便是。如今妖魔大军的先锋兵临城下,逼急了张佑安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只要一个关隘失守,整个镇南关就形同虚设。

沿路阻击妖魔听起来是可行的方案,实践起来却是很难的事。

妖魔中不乏飞天遁地之辈,扩散到南方三区划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大夏的政策是以围而不攻和加强防御为主。

实际上就是放任张佑安做大的姿态。

只要他不把妖魔放进来,一切都好说。

朝廷妥协到如此地步,下面的人也很难做。

另外,好友徐牧的失踪让沈秋的心情雪上加霜。

即使出现他活跃于反抗军内部的情况。

他日战场相见成了敌人,会不会变成兄弟相残?

想到这,沈秋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坐在那一个人郁闷什么劲?跟个怨妇一样。”李梦佯装嗔怒道。

“我在担心我的朋友,如果他站在了张佑安那一边,事后清算的时候,会不会变成我的敌人。”沈秋无奈道。

“我发现你这个小脑瓜里装的好像是浆糊?”李梦嫌弃道,“在你眼里徐牧是这样的人吗?”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听听我的意见?”李梦脸上挂起坏笑,凑近了沈秋几分。

“我们乔装打扮一番再潜入飞龙关,找一下徐牧?”

“你疯了?”

沈秋的第一反应是这女人要作死。

“张佑安在城里大开杀戒,根本没有百姓群体掩盖我们两个的行踪。”

“如果是伪装成投靠的山贼呢?”李梦的话打开了另一个思路。

沈秋陷入沉思。

时间来到妖魔兵临城下的第三天。

哨塔防线上的驻军全部依次撤回了镇南关。

除了被张佑安把控的飞龙关,其他九个关隘的军队都做好了决一死战的打算。

可惜妖魔的行军路线在摧毁哨塔后便停止了。

镇南关内部的驻军不敢出去迎击,外面的妖魔也不发起攻城。

双方对峙的局面持续了三天,大家都不知道妖魔到底有什么企图。

守军一面加固城墙和防御,一面不断派出哨骑刺探情报。

关外的烽火台地区,失踪的甲字营残部集体躲在烽火台的地底通道里。

当初逃遁到关外时,他们也不知道烽火台地下居然藏着四通八达的地下防御网络。

大量的储备遗留在这里,甲字营二三两个分部在妖魔袭击中全部阵亡,四五又被张博背刺全歼。

只有一号营独自逃到了山脉里面。

浦怀瑾是一号营的校尉,境界达到了初境武者。

在黑压压的妖魔大军出现的时候,他选择了暴露行踪点燃烽火。

毕竟内斗是一回事,外敌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日子,浓郁的妖气几乎透过几十米长的隧道入口传到了地底。

不难想象这上面有多少妖魔正在活动。

虽然粮食和水源还比较充足,但是昏暗和压抑的环境困扰着每一个包括他在内的一号营成员。

仗着境界上的优势,浦怀瑾爬上狭窄的隧道。

他要替所有人一探妖魔的虚实,也想看看镇南关到底怎么样了。

隧道的出口是在一座保存完好的烽火台内部,里面还有一条岔路可以直接避开烽火台被占领的情况直接通往外界。

岔路口,为左右道路而犹豫的浦怀瑾最终选择了直接往外头去。

推开厚重的石板,上方是烽火台的墙面,入口处隐蔽地堆放着废弃材料,大多是腐烂的木头。

脚踩在地面上,视线范围内没有妖魔的踪迹。

于是浦怀瑾调转方向回到隧道,从另一条岔路进入烽火台。

山巅高楼的卓越地理位置将周围的景色全部纳入眼帘。

北侧的山脚下浓郁妖气让他的真气蠢蠢欲动。

“那就是妖魔的位置了。”浦怀瑾自言自语道。

高大的镇南关还在原先的位置,没有倒塌和被摧毁。

再看南方,山中有不少零散的妖魔正在四处游走。

妖魔中也有哨兵一类的负责搜寻信息和警戒。

呼吸完不算新鲜的空气,浦怀瑾准备告诉大家这个消息。

烽火台周边的躁动却在低头间发出。

靠着气场感知,浦怀瑾决定冒险过去看一看。

谨慎避开扎堆的游走妖魔,他踩着枯木的树梢在林间跳跃。

骚乱的源头处,一只魁鼠和青鳞蝎蛛打的你来我往。

密密麻麻的蛛网以树木为支柱覆盖了下面一片,魁鼠边上躺着生死不知的少年,包裹全身的蛛丝让他只露出脑袋。

“为了抢夺猎物展开的内讧吗?”浦怀瑾猜测道。

青鳞蝎蛛和魁鼠都是常见的妖魔,承担哨兵任务不足为奇。

他奇怪的是关外怎么会有人类少年。

不管对方是生是死,作为同族,浦怀瑾迅速出手。

“雷法。”

来自树梢上的闪电劈中了青鳞蝎蛛,魁鼠属于低等妖魔,威胁不如前者。

滋滋流动的电流撕碎蛛网,青紫色的血液和残肢在火中燃烧。

一招秒杀蜘蛛,浦怀瑾一脚落地踩在魁鼠的脑袋上。

霸道的真气传到脚底,然而想象中的脑袋开花没有出现。

小魁鼠死后化作流光钻入了少年的眉心。

“嗯?奇怪?”

肆意扩张的雷电让环境变得凌乱,地面上青鳞蝎蛛的尸体静静躺在那。

仿佛只有这一只妖魔被他击杀。

来不及多想,浦怀瑾抽丝剥茧把少年扛在肩上折返。 第三十五章 三色(求推荐月票!) “小妞!”

邋遢的山贼手持钉棒,上面的尖刺划开了李梦的裙摆。

破碎的衣物让一抹白色呼之欲出。

山贼头头眼中欲望强烈,恨不得把对方就地正法。

谁能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山头上,无聊的巡山还能碰上这般大美人。

“救命啊!”李梦惊慌失措,大声呼救。

双手遮着身体的她不断后退。

擦去口水,山贼脑海中预想了无数种蹂躏对方的方式。

破风声响起,粗大的钢枪自上而下贯穿山贼全身。

沈秋稳稳落地,头也不回连根拔出长枪。

烈火剧烈燃烧蒸发掉了上面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让群龙无主的山贼们打了个激灵。

丁零当啷地,山贼们丢掉武器扑通跪下。

“大侠饶命啊!都是他指使的,我们都是好人啊。”

“噗嗤。”李梦笑出了声。

山贼的表情反转极快,欺软怕硬的本质显露出来。

“接下来怎么做?”沈秋丝滑地抖动长枪带走几人性命,都是亡命之徒,没必要手下留情。

“找他们老大谈谈。”李梦扯了扯衣物,挥手间换上了另一套。

沈秋只觉精神恍惚,好像错过了什么珍惜画面。

“愣着干什么,走啊。”

回过神来,李梦率先顺着小路上山。

那里有一座营寨。

张佑安发起的叛乱还没过多少日子,琅西道地区的不少人就打起了跟风的主意。

虽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揭竿而起,落草为寇却还是可以的。

归根到底,匪寇滋生和动乱的局势脱不开关系。

沈秋伤势痊愈后,实力有了很大提升。

连同李梦这个初境武者,对付区区一个山贼营寨毫不费力。

山头上的匪寇被一男一女两个杀神吓破了胆,展现出了数不尽的求饶方式。

“杂碎们,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沈秋抖了抖长枪上的血迹,“我是你们的新寨主,这位是我的压寨夫人。”

山贼们磕下去的头往上抬了抬,还以为是官府镇压,居然是黑吃黑?

上一任寨主的尸体甚至还没凉透,这些山贼便开始谄媚起来。

既然落草为寇,就要有墙头草的眼光。

就这样,一支新生的山贼势力在琅西道扩张起来。

“喂给他喝。”

狭窄的地底通道内,浦怀瑾端着研磨好的药汤递给军医。

地底环境简陋,士兵们把草席摊开在黄泥砖上。

坚硬的地面和封闭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取暖。

只有看管粮草的军需官睡得比较踏实,厚厚的米袋垫在身板下。

不过,从校尉把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救回来以后,他也失去了安稳睡眠。

“喂了他这么多草药,还是昏迷不醒。要我说,早点腾地方出来给兄弟们宽敞宽敞。”

军需官嘴里含着一把炒米,这里无法长时间生火,粮食也都是提前用最快速度处理好的那种。

空间不大的地室内一半多的空间都是防止坍塌的支撑架,几十个士兵挤在空隙里,很是狭窄。

浦怀瑾瞪了军需官一眼,对着军医问道:“情况怎么样?”

老军医骨瘦如柴,双手颤颤巍巍地把汤水一滴不漏喂进少年嘴里。

“看这伤势,大人以为如何?”军医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反问道。

“他身上的外伤不少都是妖魔造成的。那些倒是好处理,可你看这些细密的伤口,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的伤口。

从头到脚全身都是,我推测他的五脏六腑和外面一样。如果不是练功走火入魔,那就是真气在他身体里不受控制地爆炸了。”

浦怀瑾把手搭了上去,微弱的真气游走在各处经脉。

“气血淤堵,毫无真气,五脏六腑都碎了。”浦怀瑾得出结论道。

“是啊,可是偏偏他还活着。”老军医百思不得其解。

“我来运功试试。”

浦怀瑾没有放弃拯救对方的想法,他是在妖魔行军路线上找到的这个少年,从衣着上不难看出是大夏军中的打扮。

况且,在烽火台预警时,浦怀瑾确实感觉到了战斗波动。

按理说,这一带除了他们没有活人。

头顶上整天都是晃来晃去的大批妖魔,待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又无所事事,不如行善积德研究一下这小子能不能救活。

真气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救人。

“把他扶起来。”

浦怀瑾盘腿坐在少年对面,军需官看了这一幕连连摇头。

“蒲大人修炼的是雷法,真气有所不同,难道不怕把这小子电死吗?”军需官的风凉话传到耳边。

“你消停点,躲在这里谁不烦闷?就你话最多。”浦怀瑾呵斥道。

真气在他的身体内调动,蓝白色的电流发出闪光。

昏暗的地室内士兵们皆是目不转睛看着那一抹光亮。

少年被军医扶着靠在墙边,同样摆好盘腿打坐的姿势,做完这一切老军医快速收回搀扶的手,生怕一不留神被误伤。

浦怀瑾掌心按住少年的额头,时而转换到头顶的百会穴。

雷法是大夏军中的一位高手所创,这部功法使得修炼者在引气入体后会将真气转化成雷电属性。

弱小的真气打在人身上可能只会内伤,但雷法就没有强弱之分了。

那是一种妖气和真气都无法抵挡的特殊能量。

仅仅一小部分便会摧毁人的五脏六腑。

当然,眼前的少年本身就是濒死状态。

这一番真气传输之下,到底会怎样谁也不清楚。

浦怀瑾小心地控制着传导过去的真气份量,雷电如蛟龙般钻入少年的身体。

精细的把控下,真气分流到四肢。

蛟龙缩水成一条条小蛇缠绕在各处经脉上。

受到伤害的五脏六腑无法承受这种刺激,几乎要化成血水。

浦怀瑾猛然睁开双目,收回真气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倒出乌黑的药丸塞进少年嘴里,捏着对方的喉咙强制吞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浦怀瑾发觉真气的游走有些变化。

原本靠微弱电流修复经脉的步骤变得缓慢,抱着试探的心态加大输出,没想到那丹田处居然出现了一个三色旋涡。

“无法控制真气流动了?”浦怀瑾心里一惊,源源不断的真气自动传输到了对方体内的丹田处。

自百会到檀中,再到丹田处,借着他的真气,少年自行开始运转小周天。

庞大的需求量使得浦怀瑾不再刻意收敛力道,事实上,即使他想收敛也做不到了。

那丹田就像无底空洞一般不停地吞噬他的真气,小蛇又变回了蛟龙,最后变成了单方面的泄洪。

“快!把他推开!”浦怀瑾对着边上的人喊道。

老军医不是武者,下意识看向军需官。

只见他摇了摇头,坐在了少年背后。

手刚搭上去,平静的气海便开始翻滚。

波涛汹涌的真气倾泻而出。

两人一前一后被控制着把真气灌输给少年。

直到最后一丝真气流过三个穴位,浦怀瑾和军需官才无力倒下。 第三十六章 青山不改 徐牧看到了三个自己。

黑色、白色和金色的光晕在各个不同的自己背后浮现。

他站在中央,三股不同的气息既是拉长的影子,亦是汇聚他们的丝线。

攥着三种力量,熟悉的感觉让徐牧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天空中蛟龙和火凤盘旋在头顶,地面上站着无数妖魔。

古朴的黑书纸页翻动,一支箭穿过遮住徐牧视线的万尸簿刺入眉心。

“呼.....”

少年如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浓郁的汗臭味和米面的香味糅合在一起进入鼻息。

“这是哪?”

徐牧首先看到的画面是一张爬满皱纹的脸。

老头下巴一撮白色山羊胡,干瘪的手掌皮肤褶皱,不由分说地朝徐牧头顶探了过来。

手背上的温暖温度让他知道自己好像还活着,那老头笑着说道:“嘿,吸干了两个武者的真气是挺健康哈?”

昏暗的光线中,火把下一群蹲坐着的士兵茫然地盯着他。

“老爷子,我这是在哪?”

这群人好像没有恶意....徐牧撑起身子问道。

“大人,来瞅瞅。”老头像是看到什么稀罕宝贝似的招呼身后的男人。

有些书生气的那位大人凑近徐牧,红色的布衣胸口黑了一块,像是汗渍。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关外受伤?”

浦怀瑾抓着军需官的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徐牧望着挤过来的两人,天然的危机感促使着他调动真气。

“嗯?”

丹田之中,三色气流缓慢运转。

真气...罡气....还有...妖气??

“问你话呢臭小子!”军需官满脸愤怒,语气不善。

“我是大夏甲字一号营校尉浦怀瑾,这是我的军需官和军医。”浦怀瑾自我介绍道。

“你们就是甲字营?”徐牧怀疑道。

“你在找我们?”浦怀瑾忽然变得警惕起来,压着军需官的手也放了下来。

“呵,搞了半天是张博派来的,白救了,赶紧杀了吧。”军需官没好气道。

徐牧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自己明明刚醒来什么都没干,对方怎么一脸深仇大恨的样子。

“我惹你了吗?”徐牧厉声道。

他在妖魔大军的包围下活了下来,不知为何自爆真气没死,反倒是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那三股结合起来的特殊气海,徐牧觉得自己都能超越初境武者了。

比起那镇守一方关隘的化境高手也不为过。

实力永远是傍身的基础,所以徐牧根本没在意这群人是什么态度,敢动手的话就试试好了。

“那个啥,我说两句行不。”老军医从后面冒出来打起圆场,“他俩为了救你真气都耗尽了。

这位军需官大人脾气不太好,你不要太在意,他人就这样,其实就是个脾气火爆的吃货罢了,这一点还是蛮可爱的不是吗?”

“就你话多!”军需官满脸尴尬,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蛐蛐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老军医嘿嘿一笑,旁边坐着的士兵们跟着起哄。

“就是,军需官监守自盗,大吃货!”

浦怀瑾咳嗽一声,“情况就是现在这样,所以希望你能解释一下来历。”

“在下丁字五号营校尉徐牧。”

从刚才的敌意和提起的张博名字来看,于远的猜测不假。

甲字营确实是因为张家的某些铲除异己的手段不得不被迫失踪,因此徐牧没有提城门校尉的职称。

双方一阵交流过后,误会顺利解除。

浦怀瑾是最先发现张家有谋反之心的,军中的势力分布并不均衡,权贵往往占据着很多坑位。

像浦怀瑾这样的普通身份,即使发现了阴谋也无从下手。

在联系几个关系要好的军官之后,他便将计就计顺着张博的计划带着一号营集体假死脱身了。

徐牧那个未曾谋面的上一任也是知情者。

但他属于犟种,自己拎着刀去找张博理论了。

结果可想而知。

哗变和谋逆都是死罪。

“所以你们还是决定待在这里?”

徐牧和浦怀瑾在士兵堆里谈话,这些收尸营的同僚总能带给他亲切感。

对于浦怀瑾这个长官,徐牧印象也不错。

不单单是出于愧疚和救命之恩,现在这世道遇到危机,掌权者不独自跑路反而带着手底下兄弟一起闯到关外的,又能有几个呢?

“救你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从飞龙关进入关内不太现实,大批妖魔兵临城下,烽火台周边的游走妖魔也不是善茬。

为今之计就只有两种选择,等待朝廷反攻,或者绕道其他关隘。”

徐牧点点头,这两种方法风险都属于可控范围内,比直接杀进去要好。

“你知道其他关隘的位置吗?”徐牧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朝廷的办事效率徐牧没有见过,但大夏腐败的传闻可是天天听说。

求人不如求己,凭现在的实力,他完全可以孤身穿越关外。

“我心里是想建议你留下的,整天待在地底下,兄弟们也想听听不同的故事。如果你非要回关内的话,就要小心另外关隘也有妖魔进犯的情况。”

“我还有些私人恩怨。”徐牧笃定道。

浦怀瑾听闻此言没再多说,走过去和军需官争辩了几句之后,拿着一张地图展示给徐牧看。

他手指点在飞龙关的位置,详细地和徐牧介绍起情况。

“镇南城关一共有十个关隘,琅西道就只有飞龙关,最近的州府里陈谷道和南宁府各自拥有一道关隘。”

“不过这南宁府...”浦怀瑾欲言又止。

南宁府位于江南道南方,大夏在开国初期有八位异姓王。

因此在王畿地区之外的八个地方,其实都有这些异姓王的势力。

一代代的传承下,许多异姓王都被铲除,数百年间,只有南宁府那位还在传承。

镇南城关的城墙在关外十分好找,徐牧踩在冥影熊的背部纹丝不动。

七天的绕路狂奔,连霜狼都跑废了腿脚。

坐骑间的不断切换让他精神萎靡,偷渡过哨塔地区,冥影熊钻入眉心。

再使用坐骑往前走就过于引人注目了。

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徐牧将三色气融会贯通,万尸簿上也收录了不少妖魔。

“青山不改。”

来到城关底下,浦怀瑾的忠告十分管用。

当他说出军令的那一刻,居然没有一个士兵怀疑他的身份。

暂且当做甲字营常年在关外游走的信息丰富,徐牧埋头钻入嘈杂的街道。 第三十七章 关内 徐牧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合格的长官。

关外的独自生活经历让他意识到孤身一人才是在这乱世最好的生存状态。

穷则独善其身,达才能兼济天下。

南宁府的关隘构造和飞龙关基本相似。

徐牧却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妖魔的进犯是规模庞大的,保不齐十个关隘都有风险。

但是,不在关隘地带活动的话,军职就失去了作用。

流浪者和逃难者在关内的处境并不太好,生活条件还不如平民。

南宁府的关隘城池叫做池水,人口流动远超飞龙关。

不仅有商人和军士,在大街上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百姓。

镇南关作为对抗妖魔的前线,和普通城市最大的区别就是军事建筑和民居的数量。

“池水关吗...倒像是生活的城池。”徐牧看着井然有条的集市和车水马龙的街道心想道。

很难想象,会有这么多人愿意生活在前线。

中轴对称的城区最中间是一块专门设置的集市。

其中不乏织席贩履和屠猪宰肉之辈。

徐牧本想找个客栈住下探听关内的情况,妖魔来势汹汹,大夏不可能没有对策。

可是,他身上连一文钱都没有。

集市的末端连接着一条特殊的街道,红粉灯笼以及花草盆栽摆放在两侧。

在二楼敞开式的阳台上出现莺莺燕燕之前徐牧就猜到了那是什么地方。

有人活动的地方就有商业活动,而封建社会最销金的地方便是青楼花坊了。

这里没有镇妖司冒充花魁的执事,徐牧也没有让镇妖司辨别身份的腰牌,想谋生就只有靠自己。

“做个龟公?”徐牧摇摇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甩去,都说城里的大户都有些龙阳之好,他有一身的本领,不至于去做那下九流的伙计。

“来到大夏这么久,居然是现在为找工作发愁?”

徐牧礼貌性地挂起微笑拒绝第三个前来推销蔬菜的大妈,心中很是郁闷。

“来来来,瞧一瞧新鲜的男女喂~”

出来做生意的人吆喝是很寻常的现象,然而听这个在闹市一角叫卖的人口中的话,徐牧不禁怀疑难道大夏允许买卖人口?

凑近声音来源,他恍然大悟。

“牙行。”

“我怎么没想到呢?”

前世找工作需要找中介,大夏也有属于自己的中介。

专门负责买卖奴仆的牙人,张榜招聘的牙行。

“这位小爷,府邸可是缺人手了?”牙人看徐牧的打扮干干净净,还以为是谁家出来逛街的公子哥,挤眉弄眼道。

“不,我来找活干。”徐牧老实道。

牙人脸上立刻表情僵在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徐牧。

“身材瘦高,身板不够壮硕,五官还算端正。”牙人盯着徐牧看了一阵后摸着下巴点评起来,“形象做个小厮还行,可惜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男丁了。”

“去去去,闪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牙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又招呼起来:“来来来,新鲜的....”

“我是武者,你这有没有合适的门路?”

不知者无罪,徐牧没有和他计较,生意人重利,只有看得到利益人家才会重视你。

“武者?”牙人摸了摸脑袋,“这年头武者也要出来寻个门路了吗?”

“哦~~~我知道了.....你是逃....”牙人差点把后面那个字说出口,不过在徐牧不经意间散发的真气波动下,一个寒颤闭上了嘴。

“倒是..有个路子。”牙人整理好表情,表现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

暮色将近,牙人带着徐牧坐上马车驰向城外。

说是有什么行商不爱住在城中的客栈,喜欢在外露营。

徐牧差点就信了对方的鬼话,这僻静的小路和隐蔽的路线,难道不是奔着说些掏心掏肺的话去的吗?

“这个行商是干什么的?”徐牧旁敲侧击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地主吧,我看他买了不少植物种子。”牙人赶着马车和坐在车厢内的徐牧解释道。

预想中的杀人越货只是徐牧想多了,在一处人烟稀少的丘陵边,他看到了所谓的行商。

这位地主老爷...不...小姐。

听说正在山里的温泉里面泡澡。

两个身材高挑的仆从腱子肉露在外面,看着这般形象,徐牧觉得牙人说的话倒也没错。

“家丁竟如此魁梧,比军中那些士卒还要强壮。”

牙人听到徐牧的话笑了笑,附和道:“倒也不都是如此。”

等到夜色降临,行商的车队点起了篝火和火桩,徐牧都没有看到正主。

“不会是洗澡淹死了吧...”徐牧恶意满满道。

这份工作合适还好,要是等了半天人家还看不上他,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时间?

“稍安勿躁...这位爷给的赏钱很多。”牙人伸手半掩着嘴巴,悄摸声地给徐牧传话。

“你可以走了。”

一个穿着紫色流苏长裙的女人从车队里走了出来,丢出一大包鼓鼓囊囊伴随着金属声响的布袋给牙人。

“哎...谢过小姐...”牙人瞥了一眼徐牧匆匆离去。

来不及拉住对方的他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你好....”徐牧尴尬一笑。

“试试他的境界。”女子小声对着两个家丁嘀咕道。

徐牧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听了进去。

···

“爷....别打了...”

两个魁梧的家丁被徐牧胖揍了一顿,车队中其他的仆从加入进来帮忙,结果如今皆是七零八落倒在地上。

坐在其中一个魁梧家丁背上,徐牧虎视眈眈盯着眼前的女子。

“小姐!”

女子尖叫着朝最华丽的马车里呐喊,原来这位不是正主。

马车内。

脆生生的嗓音响起,一个扎着长发的十三四岁少女冒出头来,脸上还半遮着面纱,以徐牧的眼力可以清楚透过面纱看到脸颊上面的青春痘。

“什么女侠打扮?”

徐牧粗略瞄了一眼对方的装扮,束腰长袍加红色丝带,靴子也是男式的那种。

再看腰部,窈窕的身材和那里挂着的一把大刀鞘十分不对称。

“是谁欺负我的手下?”

稚嫩的声音毫无气势,并且小女孩在看到外面的惨状之后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

子时。

徐牧接好最后一个仆人脱臼的手臂,盘坐在几辆马车围起来的空地上,篝火的温度驱散了夜晚的寒冷。

学着对面小女孩的模样,徐牧同样把手靠近火堆取暖。

火堆旁总共坐着三个人,小女孩名叫林雨安,是商队的主人家,另一个大姑娘是林雨安的贴身丫鬟兼管家,叫昭白。

还有就是徐牧了,中途虽有些波折,但他还是加入了这个商队。

“徐先生,你是什么境界的武者?”问话的是昭白,两个女子似乎出自书香门第,称呼起来一口一个先生。

“这很重要吗?”徐牧委婉地拒绝回答。

武者作为实力突出的群体,在关内大多都是护卫和权势者的家仆。大部分人都加入了军队和朝廷,只有少数进入了社会体系。

不是说他们不可以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只是大夏的选择比较单一,武者们基本都以对抗妖魔为宗旨。 第三十八章 再入花坊街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一直以来,徐牧都沉浸在修炼的状态。

每天练一遍真气五步运行法,两个时辰的罡气修炼,再寻找一下妖气的引气入体方式。

看不下去的林雨安叫他多下车走走,碍于高昂的工资,徐牧表示非常认可。

小姑娘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路上的匪寇却是遭了殃。

等到进入林家所在的城池,商队第一时间并未返回府邸,而是先去了官府。

“一共一百五十个匪寇,登记在册的通缉犯有八个,这是赏钱。”衙役清点人数,上报之后替徐牧取来赏钱。

镇南关事变之后,各地的匪寇数量也在不断激增。

看那熟练走完流程的衙役和表情郁闷的狱卒,这样的事在城里并不多见。

掂量一番赏钱的重量,徐牧冒出了辞职不干的想法。

当护卫的工资很丰厚,但对自己唯一的帮助就只有黄白之物。

而独自进山抓捕土匪,不仅能磨炼战斗技巧,就连钱也赚到了。

“昭昭,他还没好吗?”林雨安坐在马车内,询问徐牧的动向。

一路上这位大小姐的天真和烂漫都是靠那位侍女昭白兜底的。

什么我要吃烤肉了,什么女侠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徐牧怀疑对方就是离家出走的。

原主是南蛮之地的人士,记忆中没有关于关内城市的印象。

按照工作内容,徐牧把商队护送到这里便到头了。

接下来他要去看看关内的城市有什么不同。

俗话说的好,想听故事就要去人多的地方。

于是徐牧细心地在进城时便找到了花坊街的方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脱离商队了。

“大小姐。”徐牧语气恭敬,“我在城中还有些事要做,就不陪您回家了。”

他和商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暂时打工可以,一辈子做牛做马就算了。

“什么?牧牧你要走?”林雨安不顾昭白的阻拦跳下马车,拉住了徐牧的胳膊。

“是不是钱不够?我可以加!”

说着,林雨安指了指队伍最前面的马车,徐牧隐晦地打听过,里面全都是贵重物品。

“不是钱的事...”

“我是武者,不可能像你那些家丁一样一辈子待在你这里。”

徐牧耐心解释。

“那你缺什么?我都有!”林雨安拍了拍不大的胸脯,富婆的嘴脸在此刻显现。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提升实力,徐牧差点就答应了。

主动和你谈加薪的老板,谁会不喜欢呢?

“小姐,我听说武者都比较缺功法,不如回家和老爷请示一下,用功法留徐先生在家做个护院。”

“功法?你们家还给家丁提供功法?”徐牧隐隐感觉到这支商队不简单,但夸张到提供功法给家丁修炼就有点....

“是护院。”昭白看出了徐牧的心动,果然武者对功法没有抵抗力。

“望南城靠近池水关,有些资本的家族都会聘请武者作为护院。毕竟谁也不知道妖魔什么时候会入关。”

昭白比林雨安更懂得为人处世和这方面的信息。

管家的本领确实到位。

“还用跟爹爹请示什么,我做主就行了。”林雨安大大咧咧道。

“大小姐,离家出走的事老爷还不知道呢。”昭白弯腰低声道。

“嗯...这个..是要跟爹爹请示一下。”林雨安尴尬一笑。

两人你来我往交换意见,徐牧适时打断道:“这样吧,告诉我林家在哪个位置,等待会儿我再去好了。”

他去意已决,林家就算不是高门大户,想来也是有些权势,两个女孩的认可不足以让徐牧跑一趟。

万一人家家主不乐意呢?

和商队就此别过,徐牧转过街角来到客栈。

现在有了充足的钱财,就不必留宿荒野了,想打探消息的话,天色还早,花坊街尚未营业。

“小二,上酒。”徐牧豪气地把钱袋砸在桌上,整日吐纳真气不吸收这世间的美食,当这武者岂不是太无趣了。

“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两眼放光,熟练地报起菜名。

徐牧巴拉巴拉叫了三荤一素,坐在座位上开始观察四周。

这个客栈有些过于热闹了.....

从进门时感受到的气息来看,客栈的大厅里坐着不少武者。

如今仔细探查之下,八品的武者数量盖过了普通宾客。

窗边一桌四人,两人的境界是半步初境,正在有意无意地观察街道。

柜台边两个站着点菜的客人是八品武者,衣着干练,身躯挺拔。

墙角一桌的气息格外强大,似乎和自己不相上下,大多数武者都聚集在那一块地方。

虽然并不是坐在同一桌上,装扮也有所不同。

但那桌子上的人一定是领袖,武者们都拱卫在他周边的区域。

细细数下来,二十来张桌子上来吃饭的普通客人只有三十几位。

除去三个空桌子,有一半以上都是武者!

“白斩鸡、酱牛肉、海鲜汤来咯。”店小二端着托盘放下菜肴,拿起精致的酒壶为徐牧斟满一杯。

“小二...”徐牧拉着店小二的手臂,塞入一锭银两问道:“在下初来乍到,想在这歇息几天,可还有客房?”

店小二麻利地把钱塞进衣袖,讪讪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客人,本店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您要是吃饭咱管够,这住店嘛...恐怕这段时间得去别的地方了。”

“哦?什么意思。”徐牧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轻轻抖出钱袋里的几个银锭码在桌上。

店小二很是上道,在金钱的诱惑下开口了:“听说城里来了个大人物,说是朝廷钦差,半个城的客栈都被官府的人包下来了。”

徐牧若有所思,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银锭塞入店小二的袖子。

等店小二走了之后,徐牧放下注意力转而攻略面前的食物。

只是钦差而已,只要不是妖魔的原因,和徐牧没有半毛钱关系。

吃过饭,徐牧提早钻入花坊街。

如果不能留宿客栈,那便只有这烟柳场所了。

关内的城池不如军事化的镇南关隘,但大夏宵禁的制度普及范围很广。

听说只有京城的半夜才灯火通明。

所以,睡在街道上是不现实的。

“也不知道乞丐是怎么生存的。”徐牧嘟囔了一句。

两枚铜钱叮当一声丢在了客栈门口乞丐的碗里,他朝着花坊街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九章 林家的地位 “与其勾栏听曲,不如香肩枕眠。”

徐牧醉醺醺倒在花娘怀里,酉时刚过,三色气海中的罡气强大起来。

真气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掺杂了妖气和罡气之后,混乱的丹田中波涛汹涌。

徐牧不得不定住心神专心内视,借着醉意掩盖,他倒在娘子的膝盖上专注于压制气海。

修炼至今,除了万尸簿给他带来的强大肉身,就只有真气五步运行法和天罡拳作为他提升战力的途径。

然而三色旋涡似乎吃腻了这两套修行法门,妖气弥漫开来不断吞噬其他两股气息。

微弱的平衡即将打破。

强行压制大小周天,使其运行通畅之后,徐牧缓缓起身。

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

花娘喜笑颜开接过银两,这种不用干活就掏钱走人的优质客人最好多来一点。

询问过路人林家的详细位置,徐牧踏入宅院的大门。

林府是典型的五进式院子。

整座院落,外观为城堡格局,墙头为垛口式女儿墙,占地面积相当庞大。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寻常路人都能知道林家的路怎么走了。

实在是名气太大。

门口的家丁精神抖擞,眉宇间透露出浓厚的阳刚之气。

“在下徐牧,求见林家...侍女昭白。”

站在气派的府邸门口,徐牧脑子一转到了嘴边的话改了口。

家丁和侍女都是比较好见到的人选,在身份不被认可的情况下,上来就找人家的大小姐什么的,和走到京城门口跟守门士兵说要进宫面圣没有区别。

守门壮汉朝里通报了一声,没过多久徐牧便见到了灰头土脸的昭白。

脸上的黄泥和邋遢的衣服让徐牧一下子没认出来这位贴身侍女。

“呀...徐先生”昭白笑嘻嘻拉着徐牧的手走进宅院。

家丁表情严肃,推开半掩大门的举动也算是默认了。

进入偏门,昭白依旧拉着徐牧的手,她有心解释却仍旧红着脸:“林家比较大,我带着徐先生进去更快。”

从外院徐牧看不出虚实,但刚穿过外面的空院子,再走进正中的花园,见过数个大院和七八个小院子之后,他的方向感彻底乱了套。

林家内部,牌楼巍峨壮观,眺阁玲珑精致,院院之间有过厅,牌楼相隔,层次分明。

屋内屋外彩绘华丽,堆金沥粉。木、石、砖雕俯仰可见,题材广泛,寓意祥和,刀法精良。

路上和昭白的闲聊间,徐牧听说林家居然还有人在朝堂做官。

地方门阀,朝中官员。

徐牧总感觉缺了点什么东西。

从方正的院子天空眺望出去,他心想飞上屋顶走会不会快些。

我知道缺什么了...徐牧松开昭白的手问道:“林府没有武者吗?”

昭白匆匆踩着小碎步,两人已经走了许久。

这廊与廊之间,过道与过道之间,除了栩栩如生的人物石雕和壁画,很少看到侍女仆人的踪迹。

外院和正厅还算频繁遇见,到了这后院怎么一个路过的奴仆都没有?

更何况,徐牧真气外露扩散出去,一点回荡过来的反馈都没有。

这么大个宅子,他这个大摇大摆外放真气的武者马上就要见到林家大小姐了,都没人出来阻挡一下吗?

“有的。”昭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徐牧暗暗点头。

景色后移,两人终于是来到了一处开阔的花园。

水潭和假山边,红枫树下的菜地里。

林雨安手握锄头正投身于农耕事业。

“.....”

徐牧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满汉全席后,有人端了一份窝窝头上来。

“你刚才也在种地?”

昭白的身上穿着漂亮华丽的裙子,绸缎的做工十分考究,再看林雨安这位大小姐,在家总算是打扮成了女孩子的装束。

一头长发用发簪盘起,淡蓝色的丝绸裙子露出双肩,腰间佩戴的不是大刀而是香囊和玉佩,像是宝石模样的耳坠跟着耕地的动作晃动。

两个美女,穿着农夫穿不起的衣服,干着农夫的活。

“这就是反差女吗?”徐牧小声吐槽道。

“牧牧,你来啦!”林雨安淑女形象全无,丢下锄头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汗之后跑了过来。

“快看我俩种的菜!”林雨安炫耀似的娇笑道。

前世和这一世,徐牧的身份都是乡下的孩子。

对于地里这些作物还算熟悉。

不过林雨安种的东西有所不同,白色的花朵盛开在尖刺枝干上、血红色的果实长在一根扭曲的藤蔓中间。

唯一正常的植物看起来和西兰花有些相像,但叶子断口处流出的紫色汁液是什么玩意?

“这些东西,长得还蛮奇特嘞。”徐牧好不容易才从广泛的知识库中找出词汇来夸奖。

“徐先生,等我俩沐浴更衣之后便带你去见家主。”昭白在一旁找补道。

“嗯。”徐牧对见这位家主有些犹豫,口头上还是答应下来。

隐藏的武者没有被他扩散出去的真气吸引过来,并且徐牧也没有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林家府邸庞大,不仅是地方大家族,朝中也有人脉。

这样的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藏着远超徐牧实力的高手。

那么,林家的家主又岂会是简单之辈?

一个时辰后,脚趾站麻的徐牧被带到了正堂的后厅。

丰盛的酒席摆满了三个大桌。

林雨安是最先到达的家族成员,昭白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头,这种家宴她一介下人是没资格上桌的。

徐牧婉拒了林雨安的任性要求,选择站在了昭白旁边。

正式的饭点一到,正堂的前厅传来一阵孩童的嬉戏声。

昭白趁着还没人过来,对徐牧解释道:“这些都是林家的子嗣。”

陌生的面孔一个个走进来,有拖家带口好几个的,有尾随仆人一大堆的,刚才还冷冷清清的饭堂,霎时站满了人。

“小安,你怎么又坐下了,没大没小的。”脸上有蛛网疤痕的华冠男子靠了过来,嘴里满是训诫之词。

“你们这些当下人的也不知道学学规矩,家主还没来就让小姐坐下了吗?”紧接着他又对着昭白两人发难,“到时候责罚起来,有你们好看的。”

徐牧听出了语气中的指桑骂槐之意,然而天真的林雨安还在为昭白打圆场:“跟昭昭他们有什么关系,吃饭的地方不坐着吃饭傻站着干嘛?”

“好了。”后头进来的面善男子调和道:“不要吵吵闹闹的,老老实实等爹过来。”

“小安,这位是...?”

面善男子站到疤痕脸男子前面,林雨安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

“大哥,他是我新招的护院。”林雨安搂住对方的胳膊亲昵道:“他叫徐牧,徐先生...这是我大哥林云。”

“嗯嗯,实力不错。”林云一眼看透似的说道。

徐牧心惊之余并未发现对方流露出气息。

不过,他还是拱手道:“见过大少爷。”

三个桌子的三十几个座位后依次站满了人,从林雨安和林云的表现来看,徐牧面前这桌属于家族子弟。

另外两桌要么是旁系,要么就是林家的其他重要人物。

漫长的等待中,最重要的林家家主姗姗来迟。

宴会厅似的正堂后厅本就很大,在一百多个子弟和侍从的齐喊下,“见过家主。”的口号竟传出了回声。

徐牧一个南蛮来的乡巴佬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结果站在旁边的昭白突然勾了勾他的手指。

抬头间,气氛有些凝固了。

那个容光焕发显得过于年轻的家主居然站在了自己背后。 第四十章 关外败报 “我没见过你。”

沙哑的嗓音沉稳有力。

徐牧不卑不亢道:“在下仰慕林家许久,承蒙大小姐厚爱,前来应聘护院。”

“你有这个实力吗?”

林家家主林宇明和夫人携手走进后厅,进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释放出强大的气场威压在徐牧身上。

三色气躁动不安,徐牧念头的引导下,体表很快覆盖了一层保护膜。

“禀告家主,没有实力,全靠大小姐青睐。”徐牧心里燃起莫名火,装作无事般反驳了一句。

“你个老小子....上来就要摆架子给下马威,没天理啊。”

他暗暗骂完,三色气破体而出直击对方面门。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你这一大家子人都在这,总有几个没学武的吧?

你也不想下马威变成大打出手造成家族弱小成员损伤吧?

林宇明扫去徐牧真气冲击的同时收起气势,微微一笑:“点到为止即可,都坐下吧。”

听到家主的吩咐,三个桌子上的人全部坐下,但筷子依旧没有拿起来。

“爹爹,快拿筷子吃饭,我要饿死了。”林雨安撒娇道。

林家规矩颇多,长辈不动筷,谁也不能先吃饭。

“别急,先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菜。”

林宇明一坐下,筷子便在菜肴中间寻来寻去。

动来动去就是不下筷,看的徐牧直摇头。

这老小子调戏上了?

夹起鱼腹部的一块肉放入嘴中,舒爽的感慨声从林宇明的喉咙中传出。

“猜错了?”

对方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

其他人也动起筷子来,林夫人坐在林宇明身边,迟迟不肯动筷。

等到林雨安吃完,她才缓缓抬起筷子。

徐牧细心地发现,林夫人吃过的东西都是林雨安下过筷子的地方。

“咳咳咳...”林夫人袖摆遮住嘴巴,仿佛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一个劲咳嗽。

“不对啊,这道菜我吃过了,没有毒啊?”林宇明疑惑道。

“毒?”徐牧盯着林夫人碗筷上的紫色液体,脑海飞速运转。

“你下毒了?”徐牧对着林雨安惊呼道。

刚才院子里看到的那些作物,都是毒物?

你一个大小姐种菜,就是为了给你母亲下毒?

什么逻辑?

“徐护院不必惊慌,只是小安的恶作剧罢了。”林宇明神色不改,反倒为林雨安解释起来。

“那夫人?”徐牧盯着对方的脸色逐渐变紫,慢慢地又恢复红润。

“夫人境界高深,这些小毒无伤大雅。”林宇明轻描淡写将事情翻篇,继续慢条斯理地夹菜。

“这一大家子人,都不带演的吗?”徐牧脑海里不自觉地补充出了一副大家族内斗的画面。

昭白轻轻拍了一下徐牧的肩膀,事情的始作俑者林大小姐已经溜出后厅。

和林宇明对视一眼过后,得到默许的两人尾随而去。

主桌上的家族成员对此习以为常,林雨安不喜欢林家继母的事人尽皆知,实力摆在这里,他们只当是小辈的无理取闹罢了。

旁桌上的人员饭后散去,后厅不多时里只剩下了林云和疤痕男子,林云上前一步,似乎有事要说,但林宇明尚未用餐完毕。

因此,他坐到了原先林雨安的位置上静静等候。

“有什么事就说吧。”林宇明头也不抬问道。

林云看了一眼左右,留在厅中的只有亲近之人和心腹仆从。

“父亲,关外的败报到了。”

他用悲愤的语气说道:“妖魔围困飞龙关数日后四散离去,三日内便绕道黎阳关攻入关内,此刻陈谷道的守军仍在节节败退。”

“这么快?”林宇明终于放下碗筷,认真聆听林云的话。

“此外,探子来报。”

“妖魔入境之后,张佑安非但没有弃城而逃,反而紧随妖魔后头占据了黎阳关。”

林云忧心忡忡,疤脸男子嘲讽道:“老大你有点忧国忧民了,这些问题是朝廷要担心的事,南宁府向来不管这些事情。只要池水关尚在,妖魔就进不来。”

“霄儿,此言差矣。”林宇明叹了口气道:“南宁府地位特殊,可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要懂。”

“那不是还有八个关隘没失守吗?”林霄放低了声线说道。

“云儿,我要去趟王府,这段时间你负责管辖家族。”林宇明雷厉风行,即刻就要动身出门。

“父亲现在就要去?”林云诧异道。

“不,我先去看看小安新招的那个护院再出发。”林宇明和林夫人交代了几句之后,在兄弟俩质疑的目光中往林雨安的院子走去。

“父亲真是老昏头了,一个护院有什么好重视的。”林霄不客气地在背后说着他老子的坏话。

“林霄。”林云瞪了一眼对方,连忙和林夫人道歉了几句。

视线转到林雨安的院子,徐牧蹲在菜地里研究里面的有毒植株。

谁能想到一个女孩子家在自家院子里种了毒草?

风景美如画的园林除了景色,还有一栋三层小楼。

林雨安就住在那里,据昭白说她推开闺房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这一块菜地。

“弑母之心如此坚定吗?”徐牧一时语塞。

林雨安吃过饭有午睡的习惯,院子里只剩下了昭白和徐牧。

花花草草迷人眼,更有美丽的同事相伴,徐牧突然觉得当个护院也没什么。

“一般她睡觉的时候,我们应该干嘛。”徐牧顿生无趣,倘若在军中,这个点也该小憩之后前去放哨。

升任校尉后的徐牧则是按照要求先清点名下士兵。

“做奴婢的需要时时刻刻伺候在小姐身边。”昭白给出了不太意外的回答。

只是,徐牧并非常人,思考问题的方向也不一样。

他考虑了一会儿贱笑着打趣道:“那拉肚子了怎么办,她拉肚子你也等着吗,又或者,你拉肚子也在她边上吗?”

“徐先生!”昭白脸上挂起愠色,粉拳作势便要打来。

“咕噜噜~~”

肚子里传来的动静让昭白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结果幽幽地听见徐牧又来了一句:“刚说完就想拉?”

——

徐牧灵活地后退一步,躲开了直击裆下的飞踢。

他心有余悸道:“过分了啊。”

“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女孩子,快去伙房拿些东西来吃,一会儿小姐醒了就没时间了。”昭白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徐牧自觉多嘴,转身往月门而去。

不出意外地,经过数个抄手游廊,他迷路了。

观察一番后,眼见四下无人的徐牧踩着木质栏杆,抬手抓住游廊的屋檐奋力一跃。

踩在均匀铺设的瓦片上,林府内的复杂路线一下子困扰不到他了。

高处视野开阔,行走在交错瓦片和凸起建筑之间的徐牧如闲庭漫步。

脚尖落地的同时三色气覆盖在下侧,轻微的响动被压了下去。

就像是经常穿梭在屋顶的野猫一般,他一边悄无声息探查着林府的内部,一边俯瞰府外城中的景色。

瞄准着外院伙房的一缕炊烟,他直线行进。

“徐校尉好身手。”

冷不丁地,背后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徐牧惊慌的同时脚下差点没站稳。

一块瓦片跌落半空,他回过头查看,出现的不是碎裂声而是同一个声音发出的声响:“唉,刚夸完你就要拆我这屋子。”

林宇明手里捏着瓦片,轻轻一甩便将它放回原处。

瓦片的飞行先是迅速,快要落下时又如羽毛般极其缓慢下落。

徐牧抱拳示歉,心里对这位林家家主的境界水平又有了深刻的认知。

武者对真气的把控程度并不完全看境界,修炼风格不同,真气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也大相庭径,但越强的真气操纵水平,越能体现在细节上。

达到这种水准,辅以强大的武技和功法来运用于实战,是很可怕的,徐牧还远远做不到一点。

“你为何....”

来到林府之前,徐牧可是在关外。

和林雨安的相遇也是机缘巧合,校尉的身份这位林家家主又怎么会知道?

“老夫自有办法,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出门几天,你就在林家好生待着,不要有其他非分之想。”

林宇明说完,无形的气流将他全身托举起来。

他双手背负在后,竟踩在虚空中远去。 第四十一章 突破 强中自有强中手,混迹于镇南关的徐牧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武者会飞这个事实,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猜测。

在个人伟力和武道这些东西的影响下,真气是天地间奇妙力量体现的观念不假。

不过徐牧依旧时不时怀念那个前世,那些物理定律和法则仍然存在于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感觉。”

把所有的过去抛弃,徐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操纵三色气模仿林宇明身边的那股无形气流把自己的身体包裹在内部,他潜意识中幻想着自己已经腾空而起。

徐牧双手下垂,他清晰地知道飞翔和跳跃是两种行进方式,一点一点的垫着屋檐和脚下的那层薄弱气息上升。

滞空在这一刻完成。

接下来便是前进,外放的三色气运用起来和真气并无分别。

与其说它是气海变质的产物,倒不如说他的气海内三股气息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专属于他的真气。

真罡妖三气靠他的意志维持着平衡,这本就是他所学习武道的凝聚。

“风。”

在那个城市是钢铁森林,汽车靠燃油供能发动机运转的时代,飞行需要符合空气动力学。

而这里,在大夏,在妖魔和武者生存的世界里。

只需要靠真气。

纯粹而又奇妙的真气。

咔嚓一声,徐牧气海中的枷锁仿佛被打破。

强大的气旋源源不断地从外界吸收着未经炼化过的天地灵气。

按照极为简单的真气五步运行法行至数个周天后,气海中的三色气逐渐壮大起来。

他体表覆盖的气息也随之而强大,在只有徐牧可以看到的视线里,三色气压缩着空气中的其他不明元素。

只要一个念头,徐牧就可以在空中的虚幻台阶上行走自如。

甚至于,不用构筑台阶便可以架气而飞。

那感觉...就像千万次训练过的游泳健将一样,随意畅游于水中。

是的,现在的空中对他而言和入水游泳没有分别,几乎都不需要靠动作便可以移动。

徐牧毫不收敛的气息直接反应在呼啸的风声中,林宇明刚刚做到的事情完全是为了衬托高人意境的故意之举。

那仅仅是为了打压徐牧而显露出来的实力一角。

现在徐牧尝到了甜头,没有选择那脱裤子放屁的行径,他直接旱地拔葱全速起飞。

在这个世界,力量和真气都是主观唯心的吗?

功法和武道到底是怎么来的?

妖魔的妖气又是怎样的产物?

带着这些疑问,徐牧一路飞行直达天际。

他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大气层,世界是否如前世那般正常运作。

太阳照常落下,月亮出现在天际。

一刻钟、半个时辰,直至地面上的建筑变成了点,城墙变成了线,无力感慢慢在徐牧的心头积压起来。

气海中的三色气急剧缩水,越往上层飞,徐牧的真气便消耗越多。

他毫不怀疑明悟飞行能力之后他的真气境界快要和体魄持平了,那是踏入初境的表现。

可是,上升的过程居然如此艰难,耗费如此之快?

徐牧有一种预感,再往上走真气抽空的同时也不会得到补充,天地灵气在上层是如此稀薄。

等待他的结局只有坠亡这一个。

想到这,徐牧无奈地开始下降。

世界的秘密就留给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吃饭。

可怜的昭白,饿着肚子苦等徐牧半天都不见他人影。

林雨安醒后了解完情况,推断徐牧是迷了路。

然而,大小姐发动身份吩咐仆人寻找徐牧时,翻遍了整个林府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你去哪了。”

再次见到徐牧时,这家伙已经被冻成傻子了。

“游泳去了,你们家水池还怪冷的啊。”徐牧随口编了个谎言解释。

过多的耗费真气飞行,失去了对温度的防护,虽然强大的体魄能克服这一点,但体感上的寒冷却是真真切切的。

天真的林雨安和昭白信以为真,但被大小姐寻找徐牧弄出的大动静吸引过来的林霄和林云就不是这么好骗了。

“大哥,你看到他从屋顶上下来了吗。”林霄推搡道。

林云点了点头,表情惊疑不定:“爹下了禁制在府邸上面,按理说除了咱家的人应该没人能上去。”

“这个新来的护院不简单,吃饭的时候明明还是八品的境界,两个时辰的功夫居然突破了?”

围观的仆从各自忙活去了,只有兄弟俩站在院子门口驻足。

林霄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往里走,林云连忙拉住他问道:“你要干嘛?”

“一个护院而已,想来是隐藏了境界,等我把他扔到地牢里拷问一番便知。”林霄满脸杀气,说着就要动手。

林云适时阻止道:“胡闹!爹不在,你给我老实点。”

昭白贴心地为徐牧取来毯子披在身上,林雨安继续摆弄花草。

这位大小姐一回家就跟着了魔似的专注于毒杀自己的母亲,徐牧也无从多问,毕竟现在的身份是林家的护院,身份有别。

这回,昭白亲自带领徐牧前往居住的地方,生怕他再跑丢了。

外院之中。

“这里是倒座房,男仆和护院都住在这,但是家主吩咐过,你可以单独挑一间。”昭白羡慕道。

即使是林雨安的贴身侍女,她也是在得到大小姐认可之后才拥有自己的房间。

“倒座房?”

倒座房也成南房,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与正房相比,南房作为附属用房,方向完全相反,坐南朝北。

随意进入其中一间打量一番,微弱的光通过狭隘又高的窗户透进来。南侧则全是墙面,依稀可以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

房子的条件不算太好,不过比起军中营帐要强得多。

林府毕竟是高门大户,连仆人和护院住的地方都通体刷白了墙面,基本的家具放置齐全。

昭白看他的表情凝重,还以为他对此不是很满意。

“徐先生是武者...住在这里确实是委屈了。”

“无妨。”徐牧不在意道,“我只是在寻夜壶。”

直白的话语让昭白讪讪躲到门口,她伸出一根玉指指向外院的偏门:“茅房就在隔壁...”

“我先走了。”

昭白脸上染起红晕,徐牧和他的对话三句不离如厕。

这让昭白有心和他接触的心思一下子黯淡下去。

大家族中的护院和侍女成了一对的故事她没少听过,如今到了二八出头的年纪,正是少女思春的时候。

徐牧仪表堂堂,又是武者,除了身形有些消瘦都符合她的择偶条件。

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徐牧眼里全是琐事,对她毫无兴趣。

“一定是暗示的还不够。”昭白心不在焉地思考着离去。

这也不能怪徐牧,他对封建王朝的生活还不太习惯。

并且,皮蛋在这里的地下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这使得他不得不迅速把天聊死,好让昭白远离。

通过皮蛋的视野,整排倒座房的底下藏着十余座人形雕塑。

南房本就是宅子的最南端,大门就在旁边。

而在大门底下,两尊雕塑的气息比另外的更加强大。

“傀儡?”徐牧操作着皮蛋回到地面,他算是知道林家没有太多守卫的原因了。

初来乍到时外放真气也没人管,原来是有所依仗。

在飞龙关的镇妖司牌坊下,他就见过傀儡了。

当时没有认出来,是因为境界和见识不够。

“实力在八品左右,守门的境界不明。”

徐牧丝毫不怀疑傀儡的作战能力,不用吃喝的守卫能日夜监视府邸内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敌人攻进来,稍不留神就会被突然出现的傀儡击杀。 第四十二章 出城剿匪 翌日。

修行一夜的徐牧气海恢复,精神焕发。

迈入院子。

正打算出门逛逛的他遇到了同样打算出门的林家长子。

林云面相宽厚,眉宇之间皆是英武之气,尤其是洁白的牙齿,格外显眼。

他一身青色的锦袍,领口与袖口处,用墨色丝线勾勒出细腻的卷草纹,恰似灵动的溪流蜿蜒其间,为整件衣衫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脚下是一双黑色的缎面皂靴,上面绣着金色的丝线。

自认为衣冠整洁的徐牧站在他边上有些相形见绌。

“狗大户。”徐牧用家乡话小声骂了一句。

“你是那个新来的护院?”林云笑着和他打招呼道:“徐牧?是吧?”

“见过大少爷。”徐牧微微欠身拱手道。

“我看你是要出门?不如一起?”林云似乎对他有着浓厚的兴趣,一时间不肯走了。

“荣幸之至。”徐牧微笑道。

家丁推开大门,马车早已停在门口,五六个护卫和随从正在恭敬等候。

林云和马车擦肩而过,徐牧提醒道:“大少爷,走过了。”

“就是故意走过的,难得出去逛逛,想清静些。”林云对着门口等候的众人摆了摆手,搂着徐牧的肩膀往街上走去。

“徐先生是哪里人?”

徐牧有心推开,碍于是在林府门口,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在下来自南蛮,数月前逃难至此。”徐牧坦言道。

“哦?我还从未去过关外,不知关外现在是何景象?”林云自来熟地侃侃而谈,这让徐牧很不舒服。

这家伙不对劲....

“关外妖魔纵横,自然是荒野千里。”徐牧随口回应道。

“那徐先生可曾和妖魔战斗过?”

“略微交手,只恨不敌,随即便逃了。”

徐牧故作惭愧,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哈哈哈。”

林云突然笑了起来:“徐先生也是性情中人呐,这般丑事也能随意说出口。”

徐牧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还是恭敬道:“不敢欺瞒大少爷,在下境界浅薄,不擅长厮杀,故而躲到了关内。”

林云面色古怪,重新审视了一遍徐牧。

那日他和林霄可是看见这家伙从空中落下,视林宇明的重重禁制若无物。

更何况,这里可不是八品遍地走,初境多如狗的镇南关。

关内武者的数量不多,大家族子弟背靠丰富资源还好说些,家境贫寒的就很难踏入初境了。

当然,天赋在其中的作用更大。

“武道一行,讲究机缘。徐兄既然能踏入初境,必有过人之处。”林云不再拐弯抹角,一语道破徐牧的境界。

“惭愧惭愧,在下能活到今天全凭运气好罢了,若不是大小姐赏识,徐某还在关隘吃土呢。”徐牧继续打马虎眼。

先是林家家主的临走打压,后是林家长子的看穿,这家人干嘛这么关注他?

让自己安安静静在林家混混日子不好吗?

“大少爷,如果没什么要事的话,在下还有些小事要去趟城北。”徐牧起了逃避心思。

奈何林云没打算放过他。

“无妨,我也去城北。”林云含笑道。

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了.....徐牧腹诽道。

虽然不清楚这位大少爷的境界,不过既然他爹这么深不可测,想来也有过人之处,这等富贵子弟愿意和自己浪费时间逛街,徐牧也无所谓了。

反正自己又不是真的有事,只是托词罢了。

“我有一个问题思考了许久,不知徐护院可否排忧解难?”

两人行走在街道上,又是勾肩搭背又是交头接耳的,望着路人投来的异样眼神,徐牧气不打一处来。

偏偏这位大少爷事特多,有那么多护卫仆人不带着,就怼着他一个人问东问西。

于是,他言辞冷漠道:“大少爷但说无妨。”

“你可看见这街道上充斥着的乞丐?”

徐牧点点头,进城的时候还没那么多乞丐,只有客栈门口寥寥几个。

“镇南关失守,反贼作乱,猖獗的匪寇在各地滋生。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才躲到南宁府来的,徐护院不觉得痛心吗?”

林云的话透露出了巨大的信息。

这才几日?

镇南关就失守了?

号称抵御妖魔的雄关在他浑噩度日的这些日子里被妖魔攻陷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是城关来的人,徐牧附和道:“既如此,天下不宁矣,我也是痛心疾首。”

“好!我早就看出徐护院是忧国忧民之人,既如此,便随我一同出城剿匪如何?”林云情绪激动,忽然激情慷慨道。

徐牧被他一惊一乍搞得满头疑问和黑线,自己什么时候说要去剿匪了?

合着你老哥缠着我是要我替你当打手啊?

“大少爷就为这事出门?”

“正是如此,父亲在家时不允许我出门行侠仗义,现在他有事出门了....”林云激动的神情让徐牧想起了同样奇葩的林雨安。

这一大家子人的热血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在林云的单方面决定下,这个自称从没出过南宁府的大少爷爽快的去集市租了两匹马强行拉着徐牧出城剿匪。

望南城位于池水关北侧的丘陵后,往西跨过河流便是琅西道。

这条河流的沿岸筑着一道城墙,丘陵处也有不少要塞。

据林云所说,南宁府的边界都有这些防御措施。

最南端的城墙甚至连接着镇南关。

当徐牧问到城墙是防御谁的时候,林云沉默不语。

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防备朝廷的。

只是徐牧不愿意承认。

这位封地位于南宁府的异姓王,真的有这么牛吗?

明着防御朝廷。

“现在我们去哪?”

两人一路直行,穿过了两道城墙离开了南宁府的行政范围。

“琅西道。”林云的语气十分平静,若不是徐牧看这个大少爷真像是奔着剿匪去的,他就要以为对方也清楚自己的底细了。

这么巧....徐牧把淡淡的怀疑压在心底。

只听林云解释道:“镇南城关的稽查司镇守张佑安反叛朝廷,琅西道不少地方的驻军受其影响落草为寇。

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有一部分也加入了匪寇的势力,因此琅西道的大小匪窝高达数百个。”

“竟有这么多?”

“那些小的山贼成不了气候,危害最大的是有武者坐镇的山寨,其中一个叫烈枪帮的山寨最近吞并了很多周边地区的小势力。

传闻有一男一女两个强大武者,为首的寨主擅使长枪,他们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

林云面露坚毅,大有不除匪寇誓不回家的趋势。 第四十三章 我奶是八品行走 南宁府多丘陵,连绵起伏的小山丘错落有致。

琅西道的边界,跨过行政区划的交界处,丘陵的余脉缓缓延伸,逐渐融入平坦的大地。

一边是起伏的山丘,草木繁茂,野花星星点点;另一边是广袤无垠的平原,像一块巨大的绿毯平铺开来。

临近秋收的季节,数里外的庄稼地旁是错落有致的村庄。

眺望地平线上的太阳,林云问了一句:“现在该是什么时辰了?”

看尽了关外荒地的徐牧还在欣赏风景,估计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说道:“未时吧?”

不停地赶路让租来的马匹气喘吁吁,徐牧提议在远处的村庄稍作休整。

林云拒绝了这个建议,只是在路过村庄时问了一句土匪的踪迹。

徐牧对于村庄是有心理阴影在身上的,靠近镇南关的村庄下场都不太好,好在这里是琅西道的腹地。

不过妖魔既已攻破镇南关,平静的日子也不会停留在这个村庄太久了。

“怎么说?”徐牧刻意降低行进速度,两人都是武者,长途跋涉不在话下,可马不一样,再好的骏马也是有极限的。

“琅西道的山并不多,顺着大路寻过去,只要把一路上的山贼都杀了就行了。”林云面色铁青,刚才和村民的交流并不愉快。

徐牧知道权贵子弟中像林云这样话密又好相处的人只存在于少数,可是村民不知道,他们对于权贵的印象很差。

尤其是妖魔进犯的风声已经传过来,琅西道官府不作为的共识刻在每一个百姓的骨子里。

“穿得好就是掌权者,逃入关内的兵就是匪。妖魔入侵你们这些人都有责任。”林云重复了一遍村民的回答。

徐牧觉得自己就不该多问,本来只是林云一个人被膈应,现在对号入座之后,他的脸上也被抽了一巴掌。

“闲话少说,杀贼。”林云没有和这些人计较,愚昧无知是他们的通病,他夹紧马肚,一脚踢在屁股上面。

杀贼徐牧认可,林云是个莽夫他同样这么觉得。

官府修建的大路四通八达,安全系数也最高。平常全是行商和百姓第一选择的路上,两人只见到了一片惨状。

“这是第几支逃难的队伍了?”徐牧对官府的不作为怀疑逐渐加深,漫长的逃荒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此地距离镇南关少说也有二百里,妖魔行军的速度确实快。

“头儿,咱们动手吗?”扎堆的百姓中,几个面色凶悍的家伙拔出武器。

匪寇浑水摸鱼掺杂在队伍里,完全看不出和百姓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两条大鱼。”

穿金戴银的林云未曾察觉身侧的危机,这一身打扮和高头大马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不光是匪徒,即使是逃难者们,也都皆是用幽怨和憎恨的眼神轮流瞪着他们。

徐牧眯起眼睛用余光观察,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几个穿着厚实衣物的家伙早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外套领口处露出的一角内衬,徐牧不慌不忙翻身下马。

“你怎么停了?”林云还在用怜悯的眼神和百姓对视。

“我去那边解个手。”他一边和林云解释,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鼓鼓囊囊的钱袋挂在腰间和几人擦肩而过。

“头儿,他进林子了。”

“要不要....”一个盯上两人的匪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带头的土匪立马解开裤带装作尿急,尾随着徐牧过去。

只见徐牧利索地尿完,继续朝林子深处走去。

“头儿,他好像发现咱了。”

“就一个人怕啥。”

两人的对话通过地底下偷听的皮蛋传入徐牧耳中。

“挖个坑,埋点土,数上一二三四五。”他嘴里念念有词,把沉甸甸的钱袋埋进地里,还使劲踩了两脚。

随后又带着兴奋的表情挖了两个钱袋出来。

“小子,你在干嘛!”匪徒头领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刚才的一举一动。

“来来来,这有个藏宝洞,放一袋金子进去能出来两袋。”徐牧客套地招呼两人来到身旁,又演示了一遍。

“头儿,咱不杀他了吗?”

“闭嘴。”

匪徒头领贴着徐牧站在皮蛋挖出来的洞前,四个匪徒就这么徐牧哄骗的团团转。

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空心的地面塌陷下去数米的高度。

哀嚎传到地面,徐牧漂浮在半空中嬉笑道:“这种鬼话都信,难怪打不过妖魔。”

“逃兵们,在哪个山头混啊?有没有听说过一个长枪会冒火的家伙?”

这些人的外套下藏着甲胄,乔装打扮成逃难者的模样,若不是徐牧细心观察,还真就以为只是寻常百姓。

至于做法上,徐牧不想杀人才出此下策。

不过如果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他倒是不介意把他们丢在这里等死。

“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好奇才跟过来的,哪里是逃兵了。”几个逃兵还在嘴硬。

皮蛋钻出地面出现在徐牧周围,一爪子挖下去飞溅起巨大的土块落入坑中。

“哎,这里怎么有个大坑?皮蛋快把它埋上。”徐牧装作惊讶道。

做完了一件好事,徐牧神清气爽地回到林云所在的地方。

“你解个手怎么这么开心?”林云诧异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朋友,我以为他背叛我了,刚才去林子里挖了个坑畅通了一下,发现我可能错怪他了。”徐牧笑眯眯道。

“这的确是好事。”

林云附和了一句没有放在心上,两人继续沿着大路前进。

从逃兵那了解到的情况来看,琅西道的官府还是做了一些事的。

针对张佑安的反叛,朝廷下达的指令是断其补给。

大部分逃兵都是从陈谷道流窜进琅西的,因为那里被妖魔攻占了大半地区,补给的水准甚至赶不上前者了。

依据陈谷道的教训,琅西的官府下令迁徙靠近叛军和妖魔这两块区域的百姓。

实际情况并不是徐牧想的张佑安和妖魔两头袭击这里。

另外,烈火帮的名头和寨主的形容似乎就是沈秋本人。

林云听说的匪寇猖獗和强匪名号,无非是对方剿灭了其他匪窝之后传出的恶名。

烈火帮自沈秋到了以后,多行善举,广收难民,简直是山贼中的清流。

经过整个白天的赶路,夜幕降临时分两人抵达了烈火帮的山寨门口。

林云一路上喋喋不休念叨的出场台词还未说出便被徐牧打断。

“把话带给你们寨主他自会见我。”

“你就跟他说,我乃是镇妖司八品行走。”

传话的匪兵一字不落地把原话告诉正坐在老虎皮椅子上的寨主。

“你再说一遍他说的什么?”沈秋重新问了一遍传话的大个子。

大个子匪兵挠了挠头,“没错啊?他说我奶奶是镇妖司八品行走。” 第四十四章 夏家青年 夏泽轩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

充斥着血腥味的街道上白天躺满了百姓的尸体,到了夜晚,士兵们的血肉又摊在地上。

张佑安居高临下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哗变的士兵冲进了稽查司的府邸。

士兵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谁料府邸中的那些家丁和护卫,胸口炸裂出鲜血花朵,从身体里面钻出来的,是满身通红的妖魔。

妖魔竟寄生于人的体内!

张佑安的冷笑历历在目,夏泽轩率领少数人突围,往后逃至关内的每一个夜晚都彻夜难眠。

“夏哥,寨主在和一个新来的切磋,你要不要去看看?”跟随夏泽轩一路走来的军士敲响了他的房门。

“知道了。”夏泽轩躺在床上,后背下的毯子早已被冷汗打湿。

烈火帮的寨子建立在一座易守难攻的山丘上,为了防止官府围困的情况出现,上一任寨主在寨子的最中间挖了一个十数米深的蓄水池。

木板制成的平台漂浮在上面,沈秋和徐牧相对而立。

“沈兄伤势可还好?”

三色气凝聚在徐牧掌心,混乱的气流噼里啪啦作响,瞬息的功夫便出现在沈秋的背后。

“砰!”

沈秋灌注全部真气进入烈火长枪,罡风和火焰接触的瞬间发生小范围的剧烈爆炸。

“许久不见,徐兄进步神速!”他眼中流露出赞许之意,不愧是当初一眼就被自己认可的人才。

木质平台一侧,徐牧脚尖轻点,关外赶路的日子里他研究三色气得出了新的战斗方式。

武者习惯于在体表覆盖真气,他们之间的切磋也往往是真气的比拼,但徐牧的真气属性极为霸道,三种气息凝结起来穿透性极强。

因此,在沈秋抓住时机刺出长枪时,层层烈火下的真气贯通被减弱。

徐牧念头集中,以妖气护体,真气加速,拳头和枪尖接触的时候罡气才显现出来,沈秋在长枪上裹挟的真气被罡气所打乱剥离。

出手时灌注全力的一击到了徐牧跟前就好比拿着长枪在他的皮肤上轻轻一点。

并且,为了戏弄一番沈秋。徐牧特地化拳为指点在长枪之上。

最后,他用体魄上的蛮力一拧,长枪坠入水中。

炽热的长枪在水池中冒出一缕烟雾和滋滋响声。

“我输了。”沈秋摊了摊手表示任由对方处置。

徐牧大笑着跳入水中为他捞起长枪,出水后,衣服上一滴水都没有的他轻松道:“沈兄的修炼有些懈怠了啊。”

切磋完毕,两人准备好好唠唠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夏泽轩默默从阴影中走出,沉声道:“寨主,夫人叫你。”

沈秋尴尬一笑,邀请徐牧往寨子的正厅走去。

林云似透明人般跟随在徐牧背后,心里早就惊骇不已。

“小妹是招了个什么样的人进家里啊....”

厅中。

三把椅子位于最上面,两个靠拢,一个间隔甚远。

看起来简陋但色调温暖的房间内,地面以阶梯状向上递增高度。

长枪和剑交叉的符号旗帜挂在椅子的背后,寓意不明。

“我听说你还有一位压寨夫人?”徐牧打趣道:“让我掌掌眼?”

“你一定不会意外的....”沈秋声音低微。

···

“你让我有点意外了。”徐牧哼唧道。

几人坐在舒适的座位上,从上往下依次是沈秋、李梦、夏泽轩,徐牧和林云。

“徐校尉别来无恙?”李梦娇笑着抛来媚眼。

最后到场的她手里拿着一把梅花纹路的蒲扇,身着一袭大红色的绣金牡丹长裙,婀娜多姿的身材在修身的裙摆下衬托出来。

在裙子外面,还有一件貂皮制成的防寒外套,活脱脱一副多年栖身山寨的夫人形象。

“你们?”

徐牧质疑的同时对比了一下沈秋的装扮,他上身穿着干练的白色练功服,黑色丝带束在腰间,长裤是之前见过的镇妖司专属服饰,那块令牌还挂在边上。

“你?能被她看上?”他打量了许久才从喉咙挤出字来,中间甚至还望了一眼林云。

“什么话!”沈秋急眼道。

“徐校尉这是吃醋了?”李梦用扇子捂着嘴偷笑道。

三个人你来我往说个不停,像是当另外两人不存在一般唠起家常。

气氛欢快的同时,林云起身开口道:“三位。”

在场的人都把目光转向这个穿着华丽的男子,沈秋甚至低情商地问道:“徐兄,这是你的随从吗?怎的比你穿的还好?”

徐牧翻了个白眼,打起圆场:“这位是南宁府林家长子林云,我现在在林家做护院,说起来,他还是我现在的上司。”

“搞了半天你给他当随从?”沈秋痛心疾首的唉了一声,当初极力劝说徐牧加入镇妖司还被拒绝,转眼间就投入了别人的势力。

林云默默坐了回去,他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在屋外,而不是在屋内。

“大少爷请讲。”徐牧顾忌这位林家少爷的面子,语气恭敬道。

林云这才重新整理表情说道:“既然三位早就认识,那这剿匪一事便不必再提了,只是有一事林某不明白。”

“既然烈火帮行的是义举,为何还要聚啸山林,加入朝廷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沈秋的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和徐牧对视一眼。

潜台词是:“你没告诉他?”

徐牧摇了摇头,反倒是李梦解释道:“朝廷若是靠得住,也不会放任张佑安的叛军势力做大了,我等在这山中倒还自在些。”

叙旧结束,沈秋吩咐好生招待林云之后拉着徐牧到了后房。

“给你介绍个人。”沈秋一脸神秘。

“又是什么惊喜?”徐牧偏过头问道。

夏泽轩从前面走了进来,表情冷漠地站在原地。

“他来自飞龙关,我遇到他们时正被叛军围困,就只剩七八个人了。

他叫夏泽轩,原先是飞龙关城门的值守,张佑安屠戮百姓之后他们制造哗变逃了出来。”沈秋拍着夏泽轩的肩膀,对方依旧一脸冷漠。

“所以...”徐牧不在意道:“张佑安最近还活着呢?”

“张佑安的事需要从长计议,但这个夏家青年和你有些渊源。他的妹妹叫夏彤,你应该没忘记吧?”

“怎么会忘.....”徐牧愕然道。

死去的回忆不断涌入脑海,那个无辜女孩的遗体还是他亲手埋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