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赢,从射箭开始成神》 1、食人之世 “黎叔,这如何使得...”

“拿着吧,唉,过几日就要交秋税,真是为难你了。”

“...多谢,我和夫君一定想办法尽快还给您...”

...

屋外。

模糊的交谈声,将昏迷中的李烨吵醒。

撑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李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陌生无比的环境里。

发黄的土墙上,斜斜挂着一张老掉牙的反曲弓,弓身裹着层老旧的黑布。

旁边还钉着个叫不出名字的兽骨头颅。

“嘶!”

脑袋蓦地剧痛,陌生的记忆强行灌入进来。

“我不是正在要账吗?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这是?”

李烨龇牙咧嘴,强忍着支起身子。

他想起来了。

当时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自己有多难。

他少见的心软起来,宽限了这人半个小时的时间用来借钱还账。

没想到那混账竟然趁他转身的空当里,抓起桌子上的洋酒瓶子,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狠的。

就这么穿越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这年头好人太难当了!

“狗日的,老子要是能回去,非得把你脑袋拧下来不可!”

李烨胸口一阵气闷。

肚中发出震天价响,剧烈的饥饿感横冲直撞,小刀似的刮磨着胃壁。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烨循着声音望过去。

门外。

女子身段轻盈柔美,白净的脸庞略有菜色。

看到自己醒来后表情一呆,随即惊喜之极地“呀”了一声,朝自己奔过来。

衣衫里一阵汹涌。

“唉呦!”

结果被门槛给绊倒了。

“哈,疼死我啦...”

女子坐在地上,使劲儿揉着膝盖,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泛出泪花。

不知是被摔的太疼,还是喜极而泣。

“你...”

李烨张了张嘴。

“没事儿没事儿。”

女子努力摆了个笑脸,伸手抹去眼角的泪,咬牙起身。

“谢天谢地,烨哥儿你终于醒了,昏迷了整整三天,肚子都饿坏了吧?”

她举了举右手缀着补丁的米袋,笑道:

“你瞧,隔壁黎叔借给咱们半袋粟米,你先等下,我这就去给你煮一碗!”

女子说着,凑近打量了李烨几眼,确认他没有大碍后,就小跑着出了屋子。

不多时,隔壁就响起了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

李烨心里久违地泛起一阵涟漪,这具身体里的记忆一下子就恢复了。

这里是螺湾村,是大赢王朝位于北部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

女子名叫晏苏儿,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匠晏夫子的独女,也是原身的未婚妻子。

父亲早年救过夫子一命,两家因此结了缘分。

原身和晏苏儿,是娘胎里就定下的娃娃亲。

大赢朝苛捐杂税繁重,种类繁多,加上连年征战,百姓的生活更是艰难无比。

原身母亲早年病死,全靠父亲打猎维持生活。

意外发生在两个月前。

那一日,父亲上山出猎,之后就没有再下来过。

村里人都说父亲是被大虫叼走了。

毕竟这年头儿,村里的猎户在上山超过五天没信儿,基本就可以断定是人没了。

而在这之前的几天,晏夫子竟也病死了。

死前,他将无依无靠的独女送到原身家里来,本是打算给她寻个安身的归宿,没想到竟然摊上这么个局面。

两人还没成亲洞房,加上年纪不大,碰到这种事都没有主张。

原身父亲留下的银钱不多,晏夫子穷书生一个,更没有什么存余留给女儿。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要先活下去。

原身性格懦弱,虽跟着父亲学过打猎,但进展极慢,射箭水平实在有限。

连猎个野鸡的战绩都欠奉,自个儿上山打猎维持生活就更不可能了。

李烨其实知道,人确实会对努力也学不会的东西逐渐失去兴趣,即使这个东西原本很合他的胃口。

原身就属于是这种情况。

以至于他后来碰都不碰弓箭一下,也不研究布置陷阱,只整天在村子里瞎晃荡。

一来二去,倒是跟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走得挺近。

原身的父亲原本留下了六两多的碎银。

大赢王朝一两银子等于一千文,一百文算作一钱。

一石米的价格是一两银子,因为常年战乱,这个价格还在持续上涨。

六两银子。

若是全部买成米,也足够两人生活一段时间了。

但让李烨感到无语的是,这些钱竟被原身取出来,请他那群狐朋狗友们吃喝了个干净。

晏苏儿从邻居那得知这件事后,早已追悔莫及。

两人勉强支撑了两个月光景,缸里的米吃完了,还借了邻居家的粮。

晏苏儿无奈,只得自己去镇子上寻找生计。

好在她运气不错,找到了家大户人家,给这家的老夫人做女红,以此来赚些微薄铜钱,换些米粮维持两人生存。

可这毕竟不是个长久之计。

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没了收入,堪比头顶悬刀的秋税却已近在眼前。

晏苏儿心急如焚,却一筹莫展。

她一边省吃俭用努力攒钱,一边精打细算着两人的每一顿饭,期待着原身能够浪子回头。

三天前。

原身夜间受邀,和村里臭名昭著的赵言喝酒,到了深夜子时都没有归家。

晏苏儿担惊受怕地找了大半夜,终于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找到了酩酊大醉的原身。

她不知道费了多少劲,才将他连背带拽的弄回了家。

原身从那晚开始便始终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直到李烨苏醒。

“好又好不了,坏也坏不彻底,这种世道,不上不下才是最难捱的。”

他摇了摇头,将身上有些发黄的棉被掀开下了床,循着刚才的声音来到隔壁。

灶房里炊烟袅袅。

晏苏儿裹着头巾,正踮起脚尖,将黑烟火熏黑的墙上挂着的木板盖子拿下来。

盖子盖在锅上,于是乳白色的蒸汽就被全部拢在锅里了。

她在灶火边搓着满是创口的小手,等着这锅饭煮熟,似在等待着一场花开。

不多时,一顿热气腾腾的粟米面汤就做好了。

李烨来到桌前坐下。

自己面前的这只碗里的粟米,明显要比晏苏儿碗里的要多不少。

而她碗里的大多都是些谷糠,只有少许粟米。

谷糠也就是谷物的皮壳。

这东西李烨不用想象,都知道有多难以下咽。

“烨哥儿,快趁热吃吧!”

晏苏儿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嗯,好。”

李烨沉默片刻,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吃起来。

粟米的味道并不好,里面还有些没来及淘干净的杂屑,咬在牙缝间咯吱作响。

想必是晏苏儿为了让他尽快吃上饭,所以没来及全部淘洗干净。

但李烨却举着碗筷吃的呼呼啦啦,很快将碗里的饭扒了个精光。

胃里装下了热烘烘的米汤,李烨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渐渐恢复力气。

他放下碗,才发现晏苏儿并没有动自己面前的碗筷,反而默默将她的碗推到自己面前。

“你怎么不吃?”李烨有些讶异。

晏苏儿勉强笑了笑,道:“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多吃点,我等下喝点汤就够了。”

李烨一怔,晏苏儿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口水,然后竭力让目光从这只碗上移开。

她显然也是饿极了的。

李烨心下感动,正容道:“娘子这是什么话,这世上岂有丈夫吃饱,让妻子饿肚子的道理?”

他不容分说,将碗端到晏苏儿面前,劝道:“快吃吧,不然我可要亲手喂你了!”

“娘子?你,你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我哩,啊,别,我吃就是了...”

看到李烨真要喂自己,晏苏儿顿时手忙脚乱,赶忙伸手去接李烨递到嘴边的碗。

李烨的手指碰到她有些失血的嘴唇,她的耳朵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两人一时无语。

晏苏儿低头小口吃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不是太难吃了?”李烨轻叹了口气。

谷糠的味道不用想都知道不会好到哪去。

“不是的...烨哥儿,你叫我娘子,是不是...是不是真心的?”

女子的声音轻不可闻,在热腾腾的白气里发着颤。

李烨垂眸,看到她的眼泪一颗颗滚落进碗里。

对这女子李烨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毕竟她来到原身的这个家里,满打满算也才只有两个多月。

不过李烨知道,原身对晏苏儿倒是很喜欢,只是他一看见晏苏儿就窘迫无比,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

同住一个檐下,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是认真的,怎么这么问?”

晏苏儿两手抹着眼泪,哽咽道:“那天晚上,赵言找你是想要将我买下来,对吗?你在昏迷中都说出来啦。

那些人不是好人,不然怎么会...会平白无故请你喝酒?”

“李叔出了事,我的心里和你一样悲痛,甚至还要更深。

因为我体会了两次失去父亲的痛苦。

你一定很累吧?

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能理解你一直不想努力的心情。

因为我也是这样。”

这些话像是晏苏儿一直想说,但又没机会说出来的。

李烨只是静默的听着。

晏夫子死后,她刚来到原身家里,原身父亲就在山上失了踪。

这在古代可是很不吉利的事,恐怕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她本就很命苦,如果自己再抛弃她,晏苏儿在世间可真就是无依无靠了。

晏苏儿抬头看向李烨,语气渐渐坚定起来。

“我虽是女子,但也读过书,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

我吃的很少,也能去挣钱,只要今后我们好好的,一定能活下去。

至于十天后的秋税,到时候,到时候...”

提起秋税,晏苏儿蓦地泄了气,神情变得惊惶无措,大失方寸。

大赢朝的税负种类杂多,平日里都要交各种各样的税项。

夏秋两季的重税更是能压死人。

光是这秋税,每家一口人都要交二两银子。

两个人就是四两,除了钱之外,还要缴纳一定的粮食。

现如今两人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哪里来的钱去填这个窟窿?

可交不起税,只能被强行发配去北方修城墙,或去南方填河道。

光是半路死在路上的都不计其数了。

凡是被发配出去的人都是九死一生,几乎没有能回来的。

城墙里的可不光只有砖头,河道里也并不是仅有泥沙。

望着晏苏儿梨花带雨的惶恐模样,李烨的心里颇不是滋味。

李烨沉声安慰道:“娘子放心,我不会将你卖了的,那些混账话不必放心上。

不过是区区四两银子,车到山前必有路,交给为夫便是。”

李烨说完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在晏苏儿有些讶异迷惑的目光中,大步迈出灶房。

来到院子里,李烨深呼了一口气。

话是说出来了,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底。

他脑中确实存了不少现代人的生财之道,可在这种世道也不可能行得通。

难啊!

吃人的乱世,光是各种税负都足够将人逼得造反了,普通人做生意怕是死得更快。

“还是得先解决吃饭的问题,交税的四两银子只能再另想办法了。”

趁着腹中有食,身上有力气,抓紧时间干正事!

李烨胸中陡然涌起豪情。

他径直走到隔壁屋子里,将墙上挂着的猎弓取下,牢牢握在手里。

眼前蓦地出现一行文字。

【射箭初学者:31/100】

【特效:无】

【根骨:低劣】 2、练箭 “金手指?”

李烨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幻觉。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金手指是穿越者随身必备的好伙伴。

“哈哈,老天果然不会放弃每一个穿越者!”

李烨心怀大慰。

“等会儿!这根骨低劣是什么鬼,太拉胯了吧?这人怕不是废了?”

根骨在前世的道家来说,和人的悟性、资质,还有身体素质等息息相关。

以李烨的理解,根骨好像并不关乎智力,但却经常和其他更多更深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低劣的根骨,是说我比普通人还差吗?”

李烨有些无语,摩挲着下巴。

至于射箭倒是最好理解。

射箭、陷阱,这两个几乎是每个古代猎人的必学课程。

猎户在古代地位可不低,没人会轻易招惹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

猎户如果成群结队结成势力,并且有头领的指挥,那威胁可就大了。

就算是官府都不能等闲视之。

而且猎人能打到猎物换钱,技术好的至少吃穿不愁是没问题的。

这可比种地来的强多了!

“如果真能靠着打猎赚钱养家,这四两银子倒也不算什么。”

李烨精神一振,迅速开始规划。

有了弓,还需要箭。

家里的箭矢本就不多,都被父亲当时带去了山上,所以并没有多余的箭矢供他来练习射箭。

不过这却难不倒李烨。

他有一个想法。

来到院子里,李烨将院中光秃秃的榆树树枝折断几根。

找出一根最适合的,用菜刀勉强将其削成一支“箭”的模样。

箭的头部李烨特意削得粗些,这样才不至于太容易折断。

然后他来到灶房,在地上找到几捆有些发霉的稻草。

将其和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桩绑在一起,用麻绳牢牢扎起来。

很快,一个简易的草人就做好了。

晏苏儿心思灵巧,看到李烨的模样,猜到他要练箭,不由得满心欢喜。

她吃完饭后,打算再去镇子上碰碰运气。

如果那家大户人家还用自己,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但毕竟自己连着三天没有去做工,所以晏苏儿也没什么把握。

看到李烨‘浪子回头’,晏苏儿抹着眼角的泪水,双手合十感谢各路神仙。

和李烨告别后,晏苏儿就独自出了门。

将这勉强能称作是靶子的草人扎在院子中间,李烨站到几步之外。

依照原身父亲教导过的方式,将弓架好位置,然后拉开。

两手拉开三十斤左右重的弓,吃力程度,让李烨感到有些意外。

“射箭原来是这么个体力活?”

“难怪古代军队的那些弓箭手,个个身体素质都强得可怕。”

只是拉开强弓,需要的力量都不容小觑,更遑论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了。

“呼。”

深吸一口气,李烨沉下心神,左手拉弓,右手持箭。

“射贵形端志正,宽裆下气舒胸,五平三靠是其宗,立足千斤之重...”

回忆起前世的某篇射箭口诀,稳稳瞄准草人。

李烨心情平静,右手握箭的三根手指骤然松开。

“嗡”的一声!

弓弦震动下,弦上搭着的这支“箭”就射了出去。

这根有些发软的榆树枝,射在了草人三步之远的右侧后方,斜斜地插在地上。

“差这么远?”

李烨皱了皱眉,将其捡回来再次尝试。

连着射了三次都没中靶。

李烨也不气馁,将箭不断捡回来继续练习着。

“哆!”

一声轻响,第四次终于勉强射中草人了。

削尖了的箭尖扎进草人腿部,树枝的尾部轻轻颤动。

“还不错!”

李烨精神一振,心念一动,面板再次出现。

【箭术初学者:32/100】

【特效:无】

【根骨:低劣】

“射了四次,只有一次射中后加了一点,也就是说,只要射不中就不增加熟练度?”

李烨念头一动,漫无目的地对着地面和空中射了几次,确认进度没有丝毫增加。

“看来只有射中目标才会增加进度了。行,我倒要看看,过了初学者会是个什么样子。”

搞明白了面板的增强方式后,李烨又折下树枝做了两支箭,开始了锲而不舍的练习。

如此,三支箭得以来回替换着用,李烨的效率自然大大增加。

时间过的飞快。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两人吃完饭时还不到中午,到了黄昏,箭术初学者的进度就已经到了(83/100)。

进度极其喜人!

敲门声忽然响起,李烨停下射箭动作。

这显然不会是晏苏儿回来了,没人会敲自己家的门。

一阵诡异的静默后,才响起有些耳熟的男子声音。

“李兄弟,在家吗?”

仿佛门外的人,刚刚在用眼睛窥测着门内的情景。

李烨眉头微挑,一把将门打开。

赵言瞪大双眼,看到开门的是李烨,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

“嗐,李兄弟,听说你病得很重,原来是谣言,害得哥哥我白白担心了这么多天!”

“原来是赵兄,三日不见,久违。”

李烨皮笑肉不笑,对着赵言两人随意地拱了拱手。

三天前。

这赵言第一次主动请原身喝酒。

酒酣意浓时,说要花二两银子买下父亲的准猎证,但被原身以不知在哪为由搪塞了。

赵言随后又提出想买下晏苏儿,不料又被原身支支吾吾遮掩过去。

赵言本以为摸清了原身的脾气,没想到对方竟有胆量接连拒绝自己。

两次被拒,他终于恼羞成怒。

同行的几人在他的暗示下,给原身死命灌酒。

深夜散场,几人将醉酒昏迷的原身丢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后扬长而去。

若不是晏苏儿找到他将他背回了家,当晚原身就得被深秋的寒夜活活冻死!

担心?

李烨心头冷笑,这种担心,他可有些消受不起啊。

旁边那名街溜子趁着两人说话,贼眉鼠眼地往门里探着头。

“咦,李烨你在练箭?你家娘子去哪了?”

唰!

李烨猛然转头!

刀锋似的眼神狠狠剜在这人脸上,惊得他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周围一时寂静。

“拙荆病了,在室内休息,不劳两位挂心。”

李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稍稍低头,长发低垂遮住眸子,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幻觉。

赵言眼睛微眯,他刚才看得仔细。

那瞬间,李烨清秀的脸上竟出现了浓浓的杀气!

活见鬼。

眼前这人只是三天没见,竟像是变了个人。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李烨吗?

“欸!不该问的不要乱问,净惹自家兄弟不快活!”

赵言呵斥了跟班,嘴角露出微笑:

“既然李兄弟没事,赵某也就放心了,不然好好的一顿酒,出了意外可不美!

练箭好啊,老李叔的手艺可不能丢!

你先练着,咱哥俩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详谈.....”

两人告辞。

李烨关上门,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自己还没能力公然和对方叫板。

“这赵言明显还没放弃,难道真是看上晏苏儿了?

依照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人似乎还有镇上道观里的背景,不知是真是假。”

赢朝皇帝极为崇道,整日随着道士国师炼丹采气求长生。

以至于朝堂混秽、各地乱战连年也不管不问。

全国上下,道观里的道士不光是地位尊崇,甚至还可以去京城做大官。

“这些道士就算没有什么道法,也不是我现在能招惹得起的。”

自己还没有能力填饱五脏庙,生存尚是问题,眼下只能权且退让,日后寻找机会。

这赵言之前就想杀死自己,没道理今后不会再动手。

“弱肉强食,一切还是靠实力说话!”

李烨龇牙一笑,回到院子里继续沉淀自己。

随着不断拉弓,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疲惫。

人毕竟不是机械。

李烨休息了一阵,喝了些水后再接再厉。

三支箭矢在他的高强度操练下,两支都已经折断损毁,连草人也濒临散架。

“还差八点!”

李烨浑身大汗,凭着毅力,咬牙强行将最后的点数堆上去。

天色擦黑,院子里起了些薄雾。

视野开始变差了起来。

伴随着最后一次射出,李烨终于将进度生生堆到了百分之百。

此时他不只是两只手臂,全身都已经彻底酸软,连走一步都感到无比的难受。

好在面板终于突破了!

【箭术入门:(0/200)】

【特效:箭术加持,三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根骨:普通】

李烨只觉得浑身一燥,似有无名炉火从体内虚无处喷薄而出!

在极短的时间内,他的身体发生了某些重大改变。

根骨从低劣,变成了普通!

不仅身体的疲劳消散大半,连带着两条臂膀的力气,都比刚才大了将近三倍!

李烨原本的打算,也只是尽全力学习射箭技术,但家里已经揭不开锅,箭术这东西又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就算是练个把月都不一定能射中什么猎物。

陷阱听着可以,但其实并不适合他这种一个人上山狩猎的情况。

反正也没有其他生存门路,李烨也只能姑且走一步算一步。

这个技能的到来,对他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再好不过。

三十步!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在古代,跬、步是分开来的,意义不同。

“跬”就是单腿迈一次。

成年男子的一个迈步,大约是六到七十公分的距离。

而“步”则是双腿交替迈步一次,也就是两次跬的距离,约有一百二到一百四十公分。

三十步,也就是极限四十二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虽不是太远,但能做到百发百中,也算是很可观的命中率了。

“不过是用来打猎,绰绰有余!”

再加上体能增强后的力量,自己虽不会武功,但也足以空手应对几名壮汉的袭击了。

李烨心知肚明,赵言等人还会来找自己。

他说不好对方的目标是自家的准猎证,还是晏苏儿,抑或只是单纯想找自己麻烦。

但自己最好还是赶快想办法赚钱习武,拥有自保的本领最好。

“饭要一口一口吃,习武倒是不急。现在至少打点野兔野鸡填饱肚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步子迈的大了,容易扯着蛋。

李烨用凉水拍拍脸,精神抖擞地活动了几下筋骨,适应着身体的新变化。

肌肉似乎更紧实了些,但外表看上去几乎没什么变化。

捏着手里这只三十斤重的反曲猎弓,比刚才轻了何止一倍?

李烨捡起脚边的箭,轻松将弓拉成满月,朝着草人一箭射去。

不需要刻意去瞄准,李烨莫名的就有种可以射中的直觉。

三十步内例无虚发!

“嘭!”

一声闷响,榆树树枝直接贯穿了草人头部。

用了将近一整个白天的稻草人,和这最后一支箭,两者同时溃散开来。

“多谢。”

李烨轻声道。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开门声。

晏苏儿终于回来了。

李烨放下心中的担忧。

毕竟赵言和他的狗腿子们是有可能直接找晏苏儿的。

“烨哥儿你瞧,我和张老太太预支了这段时间的工钱,一共两百文,喏!”

晏苏儿蹦跳着来到李烨跟前,献宝似的将手掌心的两窜铜钱高高举起。

‘真是细枝结硕果啊!’

李烨沉默片刻,轻叹着问道:“你就不怕,我拿这钱去喝酒?”

晏苏儿一怔,低声道:“怕,当然怕。

不过,我更怕你需要钱的时候为钱发愁,何况这点钱,也不够咱们交税的。”

晏苏儿继续说着:“你既然开始练箭,该是想去虎头山上打猎吧,打猎没有箭怎么能行?

这钱虽然少,不过应该也够买上几支箭了。明天到镇上看看吧,说不定你会找到...”

“呀!”

晏苏儿正自顾自说着,忽然发出娇呼,是李烨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烨哥儿,别胡闹,快放我下来。”

晏苏儿又羞又急,原身之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娘子辛苦了,我打算好好犒劳犒劳你。”

“啊,不用...”

她旋即明白了什么,抵抗渐渐小了下来。

李烨深深嗅了一把女子发间淡淡的香气,搂紧怀中僵硬的娇躯,大步迈进屋内,一脚将门带上。

屋子里一阵低声私语。

“烨哥儿,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没你的大。”

“哎呦你干嘛,别咬我啊,哼...”

“嘘,别说话,月亮都睡了!”

“...嗯嗯,真的吗...”

盐一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

秋夜寒苦,似乎比冬日还要冷上几分。

往常一片沉寂的小屋里,却是说不出的暖和。 3、镇子 亭瞳初升,绽破晨雾。

翌日一早,李烨没有吵醒怀中还在沉睡的晏苏儿,独自起来到隔壁灶房做了饭。

昨儿个从黎叔那借来的粟米还剩一些,加上缸里剩下的一些谷糠,还能做两顿。

若是按晏苏儿的做饭方式的话,至少能够再做三四顿。

李烨往锅里多放了些粟米,将水少添些,蒸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出来。

看着晏苏儿一瘸一拐,红着脸扶墙走过来的样子,李烨不禁暗笑。

在晏苏儿刚到家里的时候,因为晏夫子刚过世,所以两人在原身父亲的见证下,做了简单的婚约仪式。

昨晚是两人迟来的新婚洞房。

晏苏儿操劳一夜,看到李烨时满脸都是羞窘,连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都淡了许多。

这顿饭,就在两人温馨甜蜜的气氛中吃完了。

李烨吃完饭,在晏苏儿的殷勤嘱咐下背上猎弓和箭筒,腰间揣上把小刀出了门。

他沿着土路,径直朝着北边的渠沟镇上走去。

时间不等人!

除了税收的那四两银子之外,还有黎叔的粮食要还。

他不得不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努力赚钱吃饭,让这个小家尽可能地存活下去。

不然光是税吏一到,两人没钱交税,也逃不了被发配的危机。

渠沟镇位于螺湾村北,离村子有三十多里,也是方圆百多里唯一的镇子。

镇子虽不太大,但道观、卫所、武馆一应俱全。

再加上官府,四方势力表面上互相掣肘制衡,一直倒也平静。

渠沟镇附近除了螺湾村之外,还有其他三个村子。

四个村子里的小商小贩,多数都会前往距离不远的镇上贩卖物品,用以补贴家用。

花了一个时辰左右才来到镇上,换成现代时间就是两个小时,一来一回就是四个小时。

李烨心中感叹,也不知道晏苏儿这弱女子是怎么每天坚持来这里的。

上午时分,镇上还算热闹。

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街上,已经开始有不少人推着小车做起了生意。

李烨放眼望去。

一排排比屋檐还高的朝笏式马头墙矗立排开,使人一眼就能感觉出这有别于现代的建筑风格。

街道两边。

卖炊饼的、扎糖人的、灌醋的,各种各样的小贩错落聚集,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得李烨这个现代人都有些眼花缭乱。

“只看这幅光景,倒也看不出赢朝正在打仗。”

李烨有些惊奇,因为这情景还远没到黄口充丁,白骨征布的地步。

不过历史上,不少王朝的崩坏最开始都是从内部腐烂,所以李烨倒也没感到太奇怪。

来都来了,他兴致勃勃地逛着,寻找自己的目标。

他要在这镇上买上几支利箭,以满足去山上打猎的最低条件。

李烨转了没多久,就在街旁一处不起眼的位置,望见一辆木质推车。

推车四条腿支撑在地,中间一个滚轮用来推着行走。

车中心支着块钉着长钉的竖板,上面挂着几张弓箭,样式颇为古旧。

“有了!”

李烨眼前一亮,朝着目标大步走去。

他刚一走近,这推车的主人竟主动朝他招起手来。

“李烨?我没看错吧,真是你?你咋跑镇上来了?”

歪在车上的商贩十六七岁,倒是和李烨年纪差不多,正瞪着一双牛眼看着他,满脸都是纳闷。

李烨认出,这是和他同村的六子。

六子姓陈,叔叔在镇上的卫所当兵,所以六子总能鼓捣出些磨损的弓和箭之类的东西来卖。

“闲着没事瞎逛逛呗,六子,你这箭怎么卖的?”

李烨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知道新箭太贵,每支大概都要七八十文,他可买不起。

二手箭的价格便宜,倒是正适合他眼下使用。

原身和六子的关系只算一般,李烨不打算轻易和这些人示好。

大多数人都是畏威不畏德,随便示好,很多时候并不一定能得到什么好的回报。

偶尔维持陌生的相处,有时也不失为妥善的人际关系处理方式。

这个道理,李烨前世通透的很。

“看你背着弓,你是打算去虎头山打猎啊?”

“没错。”

李烨大方承认,语气不冷不热。

六子一愣,啧啧道:“好家伙,你还真要去山上打猎?行啊有志气,我六子佩服!”

他从车上直起身跳下来,整个人钻到那块板子后面,不一会儿就找出几只箭来扔向李烨。

“这是三棱箭,咱村里的猎户最喜欢用这个了。”

三棱箭?

李烨接住细看,三棱箭的箭杆坚硬实在,比自己昨儿个用榆树枝做的不知强多少。

箭头生铁打造,三棱开槽,有倒刺,长约一寸半,箭尾缀着一簇短翎。

“三棱箭射出后声音较小,比柳叶箭更隐蔽,刃侧锋利,可轻易划开猎物皮肤。

射中猎物后,能通过血槽将猎物的血源源不断放出来。”

六子介绍着,李烨回忆起原身父亲的教导,想起这三棱箭的诸多好处。

猎物中了这箭,猎手只需要牢牢跟着跑动的猎物,用不了多久,猎物就会失血过多而亡。

放了血的猎物,腥膻气也相对较少,是猎户最喜爱的箭矢之一,比同样受猎户青睐的柳叶箭更加具有实用性。

这些箭一共有四支,箭杆上虽有些使用痕迹,但仍不失为好箭。

足够用了。

“这四支箭我都要的话,得多少钱?”

李烨不动声色,这些三棱箭即使是老旧的,恐怕也要卖到五六十文一支。

果然,只听六子道:“都是同村,算你便宜点,一共两百三十文吧!”

这个价钱并不高,李烨可以接受,只是他只有两百文。

三十文难倒英雄汉啊!

李烨不无可惜。

“我只有两百文,还缺三十文钱,这样吧,我只要三支。”

李烨手伸进怀里准备拿钱,六子摆手道:“不用,等你打了猎物,卖了钱再给我就行。”

“行。”

李烨拱了拱手,也不矫情,心里记下这笔欠款。

“哦对了,还有这个,拿着吧,这玩意儿你可少不了,算我送你的,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救你一命哩!”

六子忽然拍了下自家脑门,再次趴下,抽出一根造型独特的箭矢递给李烨。 4、山上 鸣镝箭。

这玩意儿李烨倒是听说过,见到实物倒还是第一次。

鸣镝箭也叫鸣箭、响箭。

此箭前端的箭头下方装有一个哨子,由哨腹和哨孔两部分组成。

顾名思义,射出此箭,可释放出巨大刺耳的响声,用来引起他人的注意。

是古时猎户互相求救,甚至是军伍中传递信号时的不二之选。

“谢了六子,我记下了。”

看到六子拿出鸣镝箭,李烨才知道他确实是在为自己担心。

“对了,还有个问题,如果我打到猎物,镇上的餐馆会收吗?”

李烨问出自己的疑惑。

甭管打不打得到,起码先问清楚在哪卖,不然猎物烂在自己手里,岂不是亏大发了?

“当然要了,餐馆酒楼就指望野味赚钱,怎么可能不要?”

六子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引着李烨往前走几步,指着街心的一家三层的酒楼,说道:

“这家酒楼叫有间酒楼,你打到野鸡野兔啥的也别往村子里带了。

直接来镇上给他们就行,酒楼的王掌柜和咱螺湾村的猎户关系不错,肯定要你的。”

说完,六子似笑非笑,又对李烨道:“前提你得打到才行,行了,不说了,祝你成功!”

“那就借你吉言了。”

李烨笑着拱拱手,告别了六子,马不停蹄地赶去镇子东南侧的虎头山。

虎头山离渠沟镇只有半个多时辰的距离,和从螺湾村直接去山上的距离差不了多少。

到了山脚,已经快中午。

偶尔能见到一两个背着弓箭、牵着狗的陌生猎户,看到李烨后微微点头。

远远望去,虎头山像是一个张口咆哮的猛虎头颅,确实有几分雄壮。

一大片的苍茫青翠,和山后连绵不断的深色,颇有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奇特境界。

“干活干活!”

李烨也不觉得疲累,直接上山开始寻找猎物。

他现在是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父亲有衙门发放的准猎证,他虽然死了,但准猎证还是能继续用的。

这在各个村子里是不成文的约定,就连衙门也不会特意询问。

所以李烨倒也不必担心,会有人因为这个来找自己的麻烦。

虎头山分为好几重,大多数猎户,都只在第一重的外山上进行狩猎。

这里不乏獐子、麋鹿、野兔等动物,只要水平足够有耐心,不愁打不到东西。

只有个别资深的猎户,才会去外山背后的二重山上进行探险。

也只有在二重山上,才更容易打到一些虎豹熊罴之类的大型猛兽。

但这些猛兽无一不是人类克星,就连经验老道的猎手都不一定能够取胜。

稍有不慎,甚至都会被这些猎物反杀。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位置,在这深山内随时都会转换。

过了二重山再往后,便是最里面的深山老林了。

这里高猿息声,虎豹蛰伏,通常都是一片死寂。

但老猎户间都有个传闻,这里存在着一些能轻易撕裂黑熊的“异种神兽”。

这些异种神兽也是血肉之躯,并非不能被杀死,只是相比虎豹更为强大。

每隔几年十几年,偶尔也能听到有人猎到异兽,在镇上和道长或武师,换取大量雪花银的传说。

于是那人从此就平步青云,娶了美娇娘,成了人生赢家。

传言这些异兽的血肉,对武馆的武师有着不可思议的功效。

至于那些道观里的道士,为什么同样需要异兽就不为人所知了。

也许是道士道姑们也需要练武?

“若是能打到一只,随随便便也能卖个百十两银子。

到时候别说是给自己和晏苏儿两人交税,就算是去武馆学武都绰绰有余了...”

李烨自嘲一笑,他知道自己可没这等本事。

开玩笑。

异兽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不好惹。

这东西哪是普通猎人能够猎到的?

据他猜想,恐怕这些年来,光是为了寻找这些异兽,死在深山里的老猎户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人总会被自身过剩的欲望所毁灭。

李烨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水平,别说是去深山,就算是二重山他也保证不了安全。

山上不比视野开阔的城镇,丛林里危机四伏,很多危险都难以察觉。

一只成年豹子的偷袭都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猎物什么时候都有,命可只有一条啊。

还是先老老实实的在外山上探寻吧!”

李烨开始搜寻野兽存在过的痕迹。

一个成熟的猎人,往往会通过猎物的粪便来进行追踪猎物的痕迹。

通过回忆之前和父亲的学习记忆,李烨很确定自己还没掌握这个本领。

但他有个笨方法,那就是著名的守株待兔法。

樟树。

这种树木畏寒喜暖,在秋天萧瑟的日光里,枝叶舒展得有些困倦。

此时,李烨就藏在一棵高大异常的樟树树冠里。

爬上树后俯瞰风景,视野极其开阔。

李烨尝试用自己的目力去寻找地面猎物的踪迹。

一阵风刮过,吹得下方的林海有些起伏不定。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除了天边偶尔掠过的飞鸟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又过了一段时间。

山上平静依旧,还是没有任何猎物的动静。

不过李烨没有放弃,仍在继续凝神观察着。

初次狩猎的结果,很大程度上影响今后的信心。

秋税只有十天了,粮食却只有一天不到的。

毫不夸张的说,这次打猎的结果,关乎他和晏苏儿今后的生存。

所以他格外耐心。

长时间的聚精会神,让他的精神产生了一丝疲乏。

李烨张口打了个哈欠,挤出眼泪,用泪水湿润眼球,中和眼中的酸涩感。

就在这时。

脚下不远处的一窝草丛里,发出轻微的窸窣抖动声。

“来了。”

李烨不声不响,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一根箭搭在弦上,等待猎物现出身形的瞬间。

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只野兔,而且个头不小!

动静忽然来到最大,然后停止。

“它察觉了?这么远,怎会?”

李烨眼神微变,瞬间下了决断。

“嗖!”

三棱箭激射,几在同时,李烨的耳边听到一声尖锐的吱鸣。

“中了!”

他抱住树干一溜烟滑下来,落地后快步奔袭,跑到刚刚的草丛。

扒开两侧杂草,草窝上留下一滩鲜血,早已没有猎物的踪迹。

“糟糕,射得太浅了!”

因为没有直接看到猎物的缘故,自己这一箭虽然射中了,但却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5、追迹 好在三棱箭能将猎物的血通过沟槽源源不断的释放出来。

不用太久,这只猎物就会因失血过多而倒下。

此物留下的痕迹十分明显,沿途的草叶上,有着一条鲜血和压褶形成的路线。

追之不难!

“哼,想逃?”

李烨环视四周,确认没有大型猎物的威胁后,精神振奋地追了上去。

半刻钟过去,草丛越来越密集,血迹也开始变得难以查找。

李烨凝聚起浑身精神,丝毫不打算放弃。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再次现出一行文字。

【追迹初学者:1/100】

【特效:无】

文字出现后。

地面微不可查的血迹和气味,似乎变成了发亮的光标,清晰无比的为他指引出血迹主人的去向。

不光如此。

李烨敏锐地察觉出,自己的五感也得到了明显程度的增强!

“出现了,金手指追迹!”

李烨大喜过望!

他的金手指果然不只有射箭这一项!

这下,无论是打猎还是保命的几率都大大提高了!

如果说他刚才的眼力可以看清楚六十米内的物体的话,现在就可以看清一百米范围。

耳中原本微不可闻的一些动静,如今竟也变得通透了不少。

十几息后,李烨就在地面找到了一只腿部插着箭矢的灰兔。

灰兔倒在地上,血迹在身下泅开成一小洼血坑,将灰兔大半身的毛发染红黏成团。

“果然是只兔子,还得是你啊,有这等速度!”

李烨心里一乐,也不嫌脏,将三棱箭拔下来后,拽了几枝树叶仔细擦了擦。

然后将其插回背后的箭筒里。

“这些箭都是晏苏儿的血汗钱换来的,我可不能随便弄丢了...”

李烨说完笑了笑,蹲下捏住两只毛茸茸的兔耳将其提起。

这只肥兔大概有十斤上下,膘肥体壮,体力充足,不然也不会中了三棱箭还能跑这么远距离。

“作为首次出猎的收获来说还算丰盛,不过还是不够!”

李烨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结束回家。

他和晏苏儿如果要活下来,所需要的钱和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只兔子只能算是牛刀小试。

“追迹,除了可以追查痕迹之外,还能追查气味,对像我这种没有狗的猎人来说不是正好?”

李烨自嘲一笑,用鼻子深吸了几口气,感知周围的气味。

他猜测自己现在的嗅觉,恐怕能和一只猎犬相比了。

猎物包括人在内,就算可以掩盖一切行踪痕迹,气味也是极难消除的。

因为人类其实是很难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的。

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味道。

其实不然,每个人身上都会有其独特的体味。

人就算知道自己拥有体味,也很难做出对应的方法来进行反制。

况且就算察觉到这一情况,用特殊的物品来消除味道,说不定同样会被自己追查到该物品的踪迹。

而在追击过程中,能够闻到敌人身上的味道,对追踪者来说可谓有着无可形容的优势。

不过自己这项本领还未到入门级别,追查范围还很有限,但也足够应付普通猎物了。

此刻,李烨就打算用这一能力来寻找猎物踪迹,这可比他做什么守株待兔要强太多了!

有了‘追迹’,李烨眼中的世界变得完全不同。

草丛里、密林间、树梢上...

每一处位置,看似和刚才并无区别,但在李烨的眼里却充满鸟兽留下的细微痕迹。

“有东西!”

李烨蓦地一喜,鼻子轻抽,循着气味向前。

很快便在一大片灌木丛里,找到一堆坨块状的粪便。

这块粪便上还微微冒着热气,显然其主人之前还在这里出恭。

如果说在这之前李烨做不到用猎物粪便来追查猎物的话,现在就可以做到了。

“这是还没走远啊,小家伙胆子很大!”

李烨蹲下身,探查到草丛上方的压痕,沿着灌木丛,跟着上面的气味一路追寻过去。

他进入了一片密林,耳中很快便传来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声音。

这时,李烨抬起了头。

前方五十步左右,一只牙獐正在勾着脑袋,专心致志地啃着嫩草。

“獐子!”

李烨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牙獐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獐子。

牙獐体型跟鹿还有狍子近似,尾巴短小、雌雄皆无角。

雄性唇边长有两只长长的獠牙,是交配期,雄性争夺雌性交配权的武器。

“这只牙獐看起来有三四十斤,可比灰兔强太多了...”

李烨咽了口口水,牙獐肉质鲜美容易烹饪,比野兔这种腥膻味极重的野物不知强上多少。

而且兔子肉卖不上什么价钱,因为兔肉很难处理不说,肉也没有什么脂肪。

退一万步说,牙獐就算自己不吃,拿去卖肉少说都能卖个一两百文钱。

晏苏儿在镇上做女红,不知要多久才得了这两百文。

李烨甚至看到这会行走的两百文正朝着自己招手了。

不过五十步可不是李烨的狩猎范围。

但他此时刚好处在一片密林里,茂密的丛木枝叶,足以帮他掩藏身形,借以悄悄接近牙獐。

他轻盈无比的从箭筒里抽出一支三棱箭搭在弓弦。

像踩在云端般轻轻迈动脚步,走向自己的两百文。

来到四十步上下的距离,李烨忽然停下脚步,竭力屏住呼吸。

因为就在刚才,这牙獐的耳朵忽然动了动,脑袋快速抬起转了两下。

“太机灵了吧,我不能再靠近了...”

三十步百发百中,四十步的准头虽然要差了些,但应该也不会差的太多!

但他确实没有出现那种三十步内百发百中的独特感觉。

此时牙獐开始做出后撤动作,这预示着这只动物察觉到了某些情况。

‘不管了,这两百文老子要定了!’

李烨咬牙心下发狠,瞄准牙獐的肺部,弯弓搭箭,一箭射出!

“嗖!”的一声响。

弓如霹雳,箭似雷霆!

下一刻。

“嘶啊!”

牙獐臀部中箭,喉中发出一声惨叫,撒开四个蹄子就想跑。

奈何屁股上插着箭,后腿活动不开,蹬了几下竟没跑起来!

机不可失!

李烨射出第一箭后立马狂奔上前,期间再次拔出背后的三棱箭,第二箭快速射出!

“三十步了,到我的距离了!” 6、山财 这一箭毫无意外,径直射中牙獐肺部!

动物头部骨骼太硬,能有角度射猎物的心肺自然是最好。

以李烨超过普通男子近三倍的力气,这一箭直接将这只獐子腹部射穿,将其钉在地面。

牙獐疯狂弹蹬着四只蹄子,不停发出嘶叫,中箭处鲜血咕嘟嘟冒个不停,不多时就失去动静。

上前将箭拔下收起,李烨伸手,将头顶伸出来的树枝薅下几条,简单的处理了下牙獐,提着战利品下了山。

“一只牙獐和一只肥兔,首次出猎,收成还不错!”

李烨哈哈一笑,他很清楚还是多亏了金手指,不然自己可不一定能找到什么猎物。

“山上的动物都跟成了精似的,也难怪能打到猎物的猎户在村子里地位高了。”

李烨边走边发出感慨。

扛着猎物下了虎头山,李烨径直朝着家里走去。

初次狩猎,他可没打算卖了这两只野获,不过是区区两百来文,对两人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

“是时候让娘子补补了!”

李烨哼着小曲,刚进螺湾村,就有两个蹲在一起闲聊的泼皮看见了这一幕。

两人对视一眼,丢下手中的瓜子皮,拍了拍手径直朝着李烨走过去。

“呦呵,这不是烨哥儿吗,听阿旭说你在练箭,乖乖,还真给你打到猎物嘞?”

“好家伙,快看快看,这是獐子?娘的,这还有个灰兔呢,好肥的膘!”

两人眼睛大亮,围着李烨手中的猎物指指点点,一副丝毫没把李烨当回事的样子。

李烨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道:“没错,是我打到的,怎么着,你们想买?”

“买?”

两泼皮一愣,神情古怪地交换个眼神。

左边的街溜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他缓缓道:“买多见外啊,李烨,咱哥几个提钱伤感情不是?”

“说得对啊!山财山财,见者有份嘛!”另一个满脸麻子的矮子赶紧附和着。

李烨摸了摸下巴,没有反驳,点头道:“黄牙说的不错,山财确实是见者有份儿。”

“是吧?是这道理,错不了!”

‘黄牙哥’听到李烨给他起外号,表情一愣,也没怎么在意。

“行吧,那我就给你们来点!”

李烨说完,打算切两只兔子腿给他们。

毕竟一个村子的,他们又是要山财,不给也说不过去。

“等等!”

就在这时。

黄牙哥手指在掌心敲着,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这样啊,我就做主来安排吧。

我们哥俩要的也不多!

嗯,哥哥我好久没吃红焖兔肉,这兔子我就收下了。

至于这条獐子嘛,獐子头留给你,其他的我俩勉强也能收下,李烨,没毛病吧?”

“没毛病吧?”矮子扬起脸再次附和。

两人用根本没打算商讨的语气说着,脸上纷纷露出冷笑。

“呦呵,还给我留了点儿?”

李烨失笑道。

山财见者有份不假,但也得山财的主人自个儿来分配。

至于给什么部位,给多少,都就得按主人的想法来。

这次给的少了,下回大不了别人打了山财,也给你少些罢了,纯粹是礼尚往来。

似两人这等做法,和明抢没什么区别了。

李烨什么时候吃过这亏?

“嗯,让我考虑一下。”

他将手里的獐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

‘看来是想挑事儿,也好,理由已经足够了。

这两个好像都是跟着赵言他们混的,我没法明目张胆的对付赵言,还弄不了你们么...’

李烨心头嗤笑,以他如今的力气,只要一拳就能让这两个人喝上一壶,更别提自己前世的那些暴力手段了。

李烨一向信奉别人不惹自己,自己也不会去惹别人的人生准则。

他从不恃强凌弱,即使干的是收钱要账的脏活也事出有因。

而且那些被要账的对象里,也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很是给他面子。

‘打死人肯定不行,但是这顿教训也不能少!’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毕竟这是在村口,万一打死了人,镇上可是有官府的。

不过李烨可以算是正当防卫,理由就是他们打算强抢自己的猎物,无奈之下才动了手。

“别磨蹭了快点的,我都等不及了!”

两人还以为李烨要给他们切肉,搓着手掌口水直流。

村里的其他猎人谁会给他们散山财啊?

这回可算走了狗屎运了,可真是天上掉馅儿饼啊!

“那我可就来了。”

李烨眼神凶厉的向前一踏,眼神盯着黄牙哥招牌式的满口黄牙,忽然他神色一动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年轻男子的厉喝,李烨扭头瞥去。

一老两少三人,正从村外快步进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猎弓和箭筒,腰间缠着兽皮做的围裙,上面露出匕首手柄。

其中一人手里还牵着条大黑狗。

黑狗龇牙咧嘴,正吐着舌头使劲往前直挣,脖子上的绳子拉得笔直。

“田山,你说什么!这里有你什么事?!”

两泼皮面色微变,黄牙哥高声喝问,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味道。

“你们欺负别人我管不着,欺负我们猎户,我田山就要管一管了!”

一名比李烨年纪稍大、面色黝黑的年轻猎户来到李烨旁边,瞪眼对着那泼皮说道。

另外两人也神色冷厉地站在旁边,三人光是身上背着的弓箭都足以吓退普通人了。

“你!好好,你们人多你们牛,给我走着瞧,咱们走!”

看到四个猎户站在一起,黄牙哥两人知道得不了好处,赶忙拉住矮子灰溜溜地离开。

“多谢三位出手相助。”

李烨拱手对三人抱拳,一脸诚恳的说道。

没想到螺湾村里竟还有人愿意帮他,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李烨,你也开始打猎了,很好很好,李老哥他...他的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那年纪最大的猎户看着有个四十来岁,他叹着口气,脸上神情复杂。

李烨认出这人是父亲的朋友,姓田,是螺湾村的老猎户,和自己父亲年纪差不多大。

在最初父亲失踪后,还给过原身一斗多的粟米。

不过原身实在不争气,还和赵言等人厮混一起,所以就不再管他了。

世道如此,帮急不帮穷,即使是亲戚间也一样。

螺湾村的村民,包括田威本人都以为不出两个月李烨必然会被活活饿死。

家里的媳妇也得跟人跑了。

没想到今天竟能在村口看到刚才的那一幕,着实让人意外。

“李烨,箭法不错嘛,还能打着牙獐和灰兔呢?简直比我们都运气好了!”

田山看着地上的獐子和野兔,惊奇地啧啧赞叹道。 7、父子 “刚才我们看到你都还以为看花眼了呢,我还琢磨是哪个村子的猎户来了咱们村儿,没想到竟是你...”

另一名年轻猎户叫田荣,是田山的弟弟,同样满是惊叹。

田荣手里牵着狗,背上挂着条个头不小的河麂。

李烨腼腆地笑了笑,看到田荣将绑着河麂的绳子往肩上提了提。

“你们两个懂什么,龙生龙凤生凤,李老哥生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手,他儿子能差到哪儿去?”

田威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教训着两个儿子。

得了老爹的数落,两人面色讪讪,连声称是。

李烨见状连忙劝道:“田叔,我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走运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父子三人既然打到一条麂子,那就不必自己再散山财了。

李烨急着回家,匆匆说了两句,就和田家父子三人告辞。

三个猎户看着李烨单手提着牙獐离开的背影,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

“爹,这李烨力气倒是不小,不过他应该没上过虎头山吧,要是第一次狩猎,这结果可不差啊?”

田山眉头紧皱,终于开口道。

“是啊哥,咱们三个在山上呆了大半天也才蹲到这只麂子,估计还是二重山里跑出来的。”

弟弟田荣也跟着点头,若有所思。

田威哼了一声,缓缓道:“你们没听他刚才说么,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倒觉得是实话,不然一个新手哪来这种本事?他又不是他爹!”

“难怪。”

两人露出释然的表情。

田荣迟疑道:“既然他只是运气好,那刚才咱们说的那件事儿,就不用和这李烨一起商量了吧?

毕竟新手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得白白害了他...”

“不急,先看看再说!”田威挥手打断二儿子。

“朝廷连年征战,山上的形势也挺邪门儿,如果这李烨真有能耐继续打到东西,咱们说不得只有拉他进来,沾沾他的运道!”

田威想了想,还是打算继续观望一阵。

两人连忙点头。

近年来,这山上的动物越来越难打。

有时候,就连经验老道的老猎户,一天下来都有可能空手而归。

三人边走边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两侧林荫郁重的螺湾村里。

李烨回到家,晏苏儿正坐在灶房签的小板凳上面,捧着个碗,挑着碗里谷糠中掺杂的碎屑。

看到李烨手里提着的獐子和野兔,捂着小嘴,好半天都合不拢。

“烨哥儿,我,我没在做梦吧?这些都是你打的?”

“当然是了,这些都是咱们的!怎么样,你夫君的本事还可以吧?”

李烨说完哈哈大笑,丢下獐子和灰兔,抱起晏苏儿转了一大圈,羞得女子脖颈如染粉霞。

听到李烨说不打算卖獐子后,晏苏儿咽了下口水,迟疑一下后就快速点了点头。

吃了那么久的谷糠,宴苏儿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李烨便去院子里处理猎物。

獐子要尽快放血,不然肉里的腥膻味儿会很难除去。

不过三棱箭原本就放了不少,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真是谢天谢地,烨哥儿能打到猎物,全靠各位神仙菩萨的保佑。”

晏苏儿在屋子里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着。

李烨见状也不以为意,他将野兔搁在一旁,转手就开始剥起獐子皮。

晏苏儿祈祷完毕后也加入了进来。

母亲死的早,晏苏儿很早就开始从父亲手里接手家务,因此上手极快。

两人分工明确,不多时就将这只牙獐处理完毕。

獐子个头不小,切完之后弄了满满的两大盆。

这个肉量,两人就算放坏了也吃不完。

中途,晏苏儿犹豫了好几次,才终于扭捏着开口,吞吞吐吐道:

“烨哥儿,这,这獐子咱们怕是吃不完,不如...不如去给黎叔他们一家送去些?”

因为是李烨打到的,宴苏儿并没有什么底气。

听到晏苏儿这么说,李烨愣了愣,当即朗声笑道:

“我看你一脸苦恼的,还以为要说什么事儿,原来就这啊?

当然可以,这种事你都不需要来问我,只管拿去就是了。”

李烨笑着将瓷盆最上方撂着的一大块獐腿拿下来,递给晏苏儿。

黎叔和晏夫子是好友,夫子死后还去祭奠过几次。

原身堕落后,就连父亲的朋友都不再帮他。

整个螺湾村,也只有黎叔还念着和夫子的旧情,借给其女晏苏儿几次粮食。

无论如何,李烨都承这个情。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晏苏儿的做法深得李烨认同。

“欸!”

晏苏儿得了李烨的首肯,脸上露出释怀喜悦的笑容,甜甜的应了一声。

两人将獐子腿用家里贮藏的荷叶仔细包好,李烨期间又多包了两块肉。

晏苏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由李烨送过去更合适。

这在李烨看来原本就是应该的。

李烨还是第一次来邻居家。

黎叔家里据说原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死于战事。

现如今老两口是和唯一的儿子,三儿子生活在一起。

李烨敲了门,半晌才有个瞎眼妇人应了。

李烨说明来意,将獐子肉递给妇人,看到妇人的脸上露出的满满惊疑。

李烨也没多说,告辞后就回了家。

灶房里,晏苏儿正在锅边忙活的热火朝天。

她撸起袖子,将獐子肉放入烧热的铁锅里,炼出獐子油盛在碗里备用。

滚水烧开,下进切好的獐子肉,焯水完毕后捞出肉,锅里立马放油。

油热,再下进家里仅有的几只快要彻底放坏的干辣椒,最后倒入獐子肉开炒!

不多时,带着腥膻气的肉香就打着璇儿从灶房里飘出来了。

宴苏儿让李烨尝了咸淡,鲜得李烨差点咬到舌头,让女子笑得直弯腰。

炒好的獐子肉只放了辣椒和一些罐子底部挖出的粗盐,就成了一大盘绝佳的美味。

两人早已食指大动。

李烨和晏苏儿坐在桌边,围着这盆肉食吃了个满嘴流油。

不说李烨,就连晏苏儿也少见的多吃了一些。

獐子肉是暂时够吃了,灰兔李烨则不打算去动。

原因是野兔肉腥膻气极重,很难处理。

且李烨前世就听说过,兔肉富含蛋白质,但脂肪含量却极低,只有不到10%,几乎是所有动物中最少的。

同样是肉,就算是顿顿都吃兔肉,体重也很难增长。

长时间吃,甚至还会引起肠胃疾病,甚至有传闻说某国士兵常年因为只能吃兔肉,竟被饿死的。

所以李烨只是简单将野兔处理了下,打算明天拿着去镇上的酒楼里卖掉。

残余的这些獐子肉,晏苏儿说要将其腌制晒干,也足够两人吃上三天了。

三天时间足够李烨打到新的猎物了。

有追迹这个神技傍身,李烨根本不会为找不到猎物而发愁。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吃完饭天还没黑。

李烨留下晏苏儿收拾残局,自己则跑去柴房鼓捣出一个扎实的稻草人。

将草人扎在院子里,李烨开始继续练箭。

技术不能停啊! 8、野猪 有着入门级箭术的三十步内百发百中的加持,射箭中靶就变成了一件轻松的事情。

但李烨连着试了好几次,却发觉面板的进度根本没增加多少。

之前每次射中都会增加一点,现如今却射中好几次才加一点熟练度。

练到天黑,面板上一共才增加了十点。

目前还只是入门,离下一个阶段还差很远。

“不是哥们,效率太低了吧?”

李烨不满足,掂着手里的弓,猜想其中的可能性。

“难道是弓不行?”

这把三十斤重的反曲猎弓,在他的手里确实是有些轻了。

毕竟这把弓,只是父亲用来打普通猎物的。

“还是需要钱啊。”

李烨摇了摇头。

买弓、交税,都少不了银子,可他总不能靠着打獐子和野兔去攒钱。

一只獐子或狍子、河麂,若是卖给酒馆,满打满算也就卖个一两百文。

他至少也要打五只牙獐,才能勉强卖个一两银子。

四两银子的秋税,也就是要打二十只。

这还是运气好的话,每天都能找到这些猎物的情况下。

但李烨知道自己总不能每天都有机会碰到獐子狍子之类的野兽。

毕竟一重山里的动物可没那么多。

何况,除了自己外,还有螺湾村和其他两个村子的猎户呢。

野兔就更不用说了。

这东西处理着很麻烦,即便是经验老到的厨子都不一定能处理好。

十斤的灰兔能卖个四五十文都算不错的了。

这点钱可委实不够买什么的。

“獐子兔子之类的不行,还是太小,看来得提前寻些大点的猎物打打了。”

李烨很快下定决心,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这地方的老百姓都把秋税叫做秋老虎,他可等不了。

有追迹,有箭术,怕什么,明天继续上山!

夜间,两人挤在一张床上。

棉被不大,将两人裹得紧紧的。

晏苏儿还没法习惯,脖颈粉红,头深深埋在李烨胸口不愿意出来,缠着让李烨给自己讲些在山上打猎时的见闻。

李烨心中暗笑,将关于金手指的事情免去不谈,把打灰兔和牙獐时两只猎物的狡诈讲给她听。

“山上的动物竟然如此机敏,真是想不到啊。”

晏苏儿感慨道:“我父亲在时常听他说,朝廷连年打仗,劳民伤财,触怒了神仙,连下雨都越来越少了,地里的作物都长不起来。

以往到了这时候,卖粮的就会发疯似地把粮食囤起来,不给老百姓买。

这粮价啊,就会涨得越来越厉害。

老百姓吃不起粮,就得被逼的造反...”

她说着声音低下来,眉目间掠过一丝惆怅。

触怒神仙?

李烨不置可否,忖道:‘如果这大赢朝的国师能行云布雨的事情是真的,那这世界就确实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只是这种事情,恐怕也不是晏苏儿和她父亲能够知道的。

他试着问了下,果然看到晏苏儿一脸茫然。

不过李烨倒是有其他办法从侧面进行打听。

“苏儿,你常往镇上去,见过镇上武馆的武师吗?”

听到李烨叫自己小名,晏苏儿满脸娇羞,喜滋滋道:

“见过呀,我之前去镇上时,在北街见到过一匹马车失了控,马匹带着马车从北街一路横冲直撞,撞坏了不少东西。

当时我都吓傻了,有个武师打扮的男子看不过去,挺身挡在前面,单手就将这匹疯马直接按在了地上。”

晏苏儿说完抬头看向李烨,疑惑道:“这应该算是挺强的了吧?”

挺强?

何止!

李烨眼神凝重。

一匹马,带着马车狂奔,两者加起来至少也有一两千斤!

一个武师单手就能将其按倒,这是何等的伟力?

自己现在的力气也不小,但充其量也不过只有三百来斤,和这类武者相比还是差太远了!

再加上武师拥有的武功招数,近身下,就算是五个自己恐怕都不一定能打赢对方。

亦或者说,自己甚至有可能连摸都摸不到对方,就会被对方直接杀死。

武师尚且如此,那官府、军伍中的能人又如何?

还有,那镇上神秘至极的道观里又是怎样的卧虎藏龙?

只听晏苏儿的这一段话,李烨就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世界不简单。

‘这么一看,这世界至少也是个高武级别的,我要走的路还长得很啊,眼下还是先攒钱填饱肚子,把秋税这关过了再说吧!”

李烨一边思量,一边手上使劲。

“呀,烨哥儿!”

“怎么了?唉哟,对不起。”

“没...没事的...哼。”

“小声点,月亮都睡着了,别吵醒她。”

“真的吗...呜...”

...

黎明前夕寒意深。

第二天。

李烨起了个大早,给操劳一晚上的小娇妻掖好被子,洗漱穿衣后,吃了早饭出了门。

来到虎头山下时,天边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他看到已经有三两个的猎户在半山腰上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开干开干!”

李烨撸起袖子,兴冲冲地上了山。

这是他开始狩猎后的第二天。

李烨今天的目标是打到个比牙獐大点的猎物卖钱,顺便加速自己的两项技能进度。

他很清楚只有加快提升技能进度,才有可能改变现状。

轻车熟路上了山,虎头山范围极大,来山上狩猎的猎户们倒是不用担心会和其他同行碰到一起。

这个几率是小的。

李烨开启追迹在附近找了一圈,除了看到一只十分机灵的兔子立马甩爪子蹿走之外,还没看到其他猎物的行踪。

没办法,李烨只得再次蹲在地上寻找猎物留下的新鲜痕迹。

“来让叔叔我看看,你们的肠胃健康情况怎么样?”

李烨自言自语,边查找猎物粪便,一边观察追迹的熟练度进展。

【追迹初学者:(53/100)】

【特效:无】

“追迹的速度倒是提升挺快,只要我专心寻找猎物就可以不断增加,比射箭要方便不少。”

李烨轻笑,他聆听着四周动静。

此时。

一声翅膀轻微抖动的异响传入耳中,李烨看都不看,毫不迟疑地一箭射出。

“嘎!”

尖锐的惨啼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只尾翎绚丽的雉鸡被三棱箭贯穿胸腹钉在树上,胡乱扑棱了几下翅膀断了气。

李烨瞟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

獐子都不能满足他的需求,雉鸡的诱惑力就更不大了。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下方这一连串淡不可察的蹄印上。

这蹄印一前一后呈四瓣,前端两瓣粗长,后面两瓣短小。

李烨不用这一世的记忆,都知道这是什么动物的爪印。

“野猪!好东西啊!”

李烨狂喜,但随即发了愁。

野猪好是好,不过同样也代表着危险。

狩猎第二天就遇到这种情况,这是李烨没有设想过的。

在李烨的预期里,碰上大型野猪这种事情,最少也得是几天后才有可能出现的。

“要放弃吗?”

“不!”

李烨一咬牙,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一只三百斤上下的野猪,少说都能卖个六七两银子了!

要知道两人的秋税一共也就才四两银子。

只要能打死这头野猪卖到镇上的酒楼,秋税钱立马就有了!

但同样李烨也很清楚,如果在山上被三百斤的野猪正面冲撞到,那基本和死了也区别不大了。

即使野猪不啃他,他也没法独自下山。

时间久了同样会沦为其他野兽的美餐。

李烨的力气在这种移动凶器面前意义根本不大。

所以李烨慎之又慎。

他仔细衡量着这些爪印之间的间距,估算着这只野猪的体型。

秋税在即,自己绝对不能受伤!

这头野猪代表着自己和晏苏儿两个人的希望。

他先走过去,将雉鸡身上的箭矢拔下来,然后将鸡藏好,旋即跟着这只野猪的爪印一步步追查下去。

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后,李烨终于找到了这只野猪的藏身所在。

抬头一看,这里已经比较接近二重山了。

“难怪一重山会有野猪出现,这种东西平常都是在二重山里才有的。”

李烨稍稍释怀。

野猪的窝,就藏在一片荆棘丛生的隐蔽灌木丛里。

李烨想到了什么,他知道这肯定是从二重山上跑下来的野猪。

悄悄靠近后藏好身形,李烨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者,极具耐心地等待着。

他本以为要等很久。

出乎意料的是,野猪很快就从灌木丛里露头了。 9、威慑 这只野猪浑身的黑毛刺猬般耸起,两只长长的猪嘴边上没有獠牙,是头雌性野猪。

体型和李烨估摸的不相上下,正有个三百斤上下。

李烨稍微松了口气。

此刻。

中午日头正烈,如万千利箭,密密麻麻地遮蔽在虎头山的正上方。

阳光将斑驳的林荫射得稀碎。

他和野猪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三十步不到。

李烨右手正捏着三棱箭,箭矢前端偶尔闪耀的寒光,在草丛里若隐若现,极具杀机。

不消多说,这样的猎物当然要瞄准心脏或肺部。

野猪出了窝后,猪嘴四处拱动了几下,便立刻转身想往窝里走去。

李烨心里一突:‘真邪门儿了!’

殷鉴在前,李烨这次提前做好了准备,没有给野猪反应的时间。

“嗡!”

箭矢破空!

如狂雷霹雳!

“嗷!”

野猪发出一声痛苦的猛烈嚎叫,肺部已然中箭!

李烨狂喜,随即暗道可惜。

刚才这一箭的角度只能射其肺部,若是能射中心脏这野猪必然会当场死亡。

他强行按捺住立刻冲出来的冲动,再次弯弓搭箭,瞄准野猪的心脏部位。

大型猎物肺部中箭后,还需要一些时间才会彻底窒息死亡。

李烨身形巍然如松,丝毫不急着跳出去补箭,只躲在一旁瞄准野猪心脏,防止它钻回逼仄狭窄的窝里。

野猪中箭后挣扎了片刻,突然朝着远处跑去!

“这可不行!”

李烨坐不住了,直接出了藏身处追向野猪。

就在这时!

“嗷!”

又是一声嚎叫!

不同于刚才那声猪嚎,这一声又高又亮,且声音里充满暴躁的狂怒和杀意!

“还有一头?!”

李烨霍然转身,额头沁出冷汗。

只见刚才雌性野猪中箭的地方,竟不知从哪跑出来一头比其更为雄壮的黑野猪!

这只黑猪的长嘴两侧长有又弯又长的獠牙,白森森的骇人至极。

正昂首挺胸,一双圆眼杀气腾腾地瞪着李烨。

李烨咽了口唾沫,他估算了下,这头雄野猪少说也有四百来斤!

来不及多想。

一瞬间。

这头充满攻击性的雄性野猪就朝着自己狂奔撞来!

此时两者的距离也在三十步左右,李烨亲身感受到了一次野猪突袭的威力。

如果被刚才的雌性野猪撞到,最多就是残废。

但如果是这头的话,李烨估计这一下就能将自己的内脏撞成浆糊。

两者距离飞快拉近。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李烨深吸一口气,他虽惊不乱,以极快速度从背后抽出三棱箭,瞄准这头雄野猪的左眼。

三十斤的反曲猎弓,在李烨理智的拉动下,几乎被他拉成满月。

“喀拉拉!”

三十斤重的反曲猎弓发出一阵崩断前的哀鸣。

李烨手臂的肌肉和血管爆炸似的凸起,捏着箭翎的右手蓦地松开。

“嗖!”

箭如狂飙飞射,超越常人三倍的力量疯狂倾泻在这一箭上!

“嗷!!”

雄野猪惨叫,冲刺途中左眼中箭,箭矢深深插入眼眶,鲜血飙射!

在离李烨还有不到十步的距离下,雄猪彻底失去了方向感,从李烨的身侧一冲而过,带起腥臭的狂风,一头撞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老柏树上。

柏树霜皮龙鳞,肌理纵横,铁一般的树身发出轻微的震动,随即如泰山巍然屹立。

李烨动作不停,转身再次冷静地从背后箭筒抽出箭矢。

“这次角度很好,受死!”

李烨瞳孔一缩,这一箭直取雄猪心脏!

“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几在同时就没入了雄猪腹腔的左下方!

中了!

这怪物心脏中了箭,仍摇摇晃晃站起,哼哼唧唧走了几步后才轰然倒下。

山间正午的凉风吹过。

李烨瘫倒在地,这才发现自己背上不知何时早被冷汗浸透了。

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不远处的灌木丛旁,那头三百斤上下的雌性野猪也倒下失去动静。

“呼。”

擦了下额头的冷汗,李烨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起来。

“还好射中了它的眼睛,不然我就只能等死了。”

李烨喘了好一会儿,仍是心有余悸。

大型野兽的头骨极其坚硬,从刚才的角度,李烨知道自己绝对射不中雄猪的心肺。

转身逃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人不可能跑得过发狂的野猪。

这头野猪正面的战斗力不下于一头同重量的老虎。

转身逃跑只有死路一条,除非自己是个武功高手倒还能另说。

唯一的办法就是刚才自己的做法,也就是射野猪的眼睛损毁它眼睛后面的脑干,让它彻底失去方向感。

李烨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赌命。

还好,他赌对了。

“学武!妈的,一定要尽快学武!”

李烨内心对武功的渴求,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强烈。

如果自己有晏苏儿说过的镇上武馆武师的本事,哪用得着怕这头野猪?

“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用到这东西...”

李烨脸上露出苦笑,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六子送给他的鸣镝箭。

“啾!!”

鸣镝箭朝天空直射而去,箭头的哨身和空气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响亮的鸣叫。

李烨休息片刻,起身将那头雌野猪拉到雄猪旁边,然后就坐在原地等待着。

以他的力量,一头三百斤的野猪他倒是勉强可以想办法弄下山。

但这两头野猪加起来差不多有七百多斤,绝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

所以猎户们都喜欢合作狩猎。

别的不说,至少打到猎物抬不动时也能有个人帮衬一二。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百米远的某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有人在破开草丛走过来。

李烨从地上缓缓起身,静静在原地等待着来者。

他若有似无地握紧手中弓箭,以保持随时能够出手的状态。

“这位兄弟,是你放的响箭?”

“我的天,卢桦,我没看错吧,这两头野猪是?!”

来的两个人都是生面孔,年纪比李烨大上几岁,应该是其他村子里的猎户。

看到李烨旁边的两头野猪,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出现了同一种神色。

那就是贪婪。

“没错,是我打到的,我叫李烨,是螺湾村的,两位是?”

李烨眯了眯眼,回应不冷不热。

两人走近几步,一人道:“我们是隔壁寨杨村的,我叫卢桦,这是我发小,侯文。”

卢桦双眼来回转着,不时往野猪和李烨的身上瞟来瞟去,像是在衡量着什么。

侯文咧嘴笑了笑,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缓缓道:

“李兄弟好本事,这两头野猪着实够劲,得有六七百斤了吧,你自己可吃不下啊,不如你将其中一头...”

“嗖!”

箭矢如流光般从侯文的耳旁激射而过,将他身后四十多米远的草窝里,悄悄露出脑袋的一头灰兔钉在地上。

箭矢射穿灰兔头骨,红白喷射而出。

灰兔没有一丝挣扎就已死去,只剩两只后腿还在微微弹蹬。

“嘶!”

卢桦倒吸凉气,毛骨悚然。

侯文咽了口唾沫,一脸呆滞。

“我当然吃不下了,所以我打算把这两头猪卖掉。”

这时,李烨才缓缓做出收弓动作,语气漠然。

他露出有些不耐的神情:“甭废话了两位,带推车了么?” 10、掌柜 “带,带了!”

卢桦最先缓过神来,赶忙连声催促侯文:“老侯,你快回去找板车来!快点去!”

他咽了口唾沫,竭力平息双手的颤栗。

‘这是什么箭法!不是,他怎么敢直接射的啊,射死人怎么办?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射不射得中人?’

卢桦怕了。

对面这年轻人,胆大心细中带着有些偏执的疯狂,这样的胆子和箭术,谁敢招惹?!

“我,我现在就去找!”

侯文满头冷汗,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跑回去寻找推车。

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一箭射中兔子头,还从自己耳旁射过去,这样的箭术实在少见!

这样的胆气也绝非常人所有。

两人不傻,当然看得出对面这年轻人根本没把他们放眼里。

卢桦迟疑了下,鼓起勇气走上前和李烨攀谈起来。

李烨似笑非笑地回应着,两人之间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

‘还是需要实力啊!’

李烨心里暗叹。

如果自己刚才表现出软弱,这两头野猪先不说,自己恐怕也得吃个闷亏。

以他观察这两人的表情和语气,就算不至于在这荒山野地里杀了自己,但至少这两头野猪的猎物是没了。

李烨对学武的迫切愈发饥渴。

他非常清楚,想在这古代乱世里尽量长久地活着,没有武艺根本行不通。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泼皮都够自己难受的。

更何况还有那赵言。

卢桦此时再也不去看那两头野猪,只一心想结识李烨。

能认识这样年轻且具有高超箭术的同行,说出去都有面子!

刚才两人一时贪念作祟,竟想要和这样的人为敌?

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一刻钟不到,侯文就带着两辆推车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另一个相熟的猎户。

原来他们就在离李烨不太远的另一座山头打猎。

不过他们运气不太好,一大早来了虎头山到现在还没任何收获。

李烨提出要给三人三成的卖猪收益,被两人坚持拒绝。

这一情景看得最后来的那人一脸纳闷。

他满脸都是:‘不是,不要钱的?我白给你们帮忙的是吧?’的郁闷表情。

最后在李烨的坚持下,仍是承诺要给他们三人两成的收益。

四人联手将两头野猪弄上车。

这两头猪可都是新打到的,膘肥体壮,野猪肉味美鲜香,极具风味。

卖给酒楼,至少也能卖个二十多两银子!

两成就是四两还多,足够三人拿去分的了。

要知道,这可都是李烨拿命换来的,而卢桦侯文三人只需要做这一趟苦力。

没办法,但这就是山上的规矩。

猎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打了几天的猎,也许还没有帮别人运一次猎物做苦力得到的多。

若是不给,名声传了出去,以后可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名声臭了,就算遇到生死危机都不一定会有人来帮你。

李烨当然不会去可惜这点钱。

路过来处时,李烨捡起之前射死的兔子和雉鸡。

四辆车轰轰隆隆的下了山。

来到镇上,两头野猪很快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打到野猪的有,但一次能打两只,还是这么大的野猪的就少见了!

一路上围观看热闹的还不少。

在李烨的带领下,四人一路来到位于长街中心的‘有间酒楼’。

这家三层的酒楼饭菜味道可口,生意兴隆,是镇上往来的客商们最喜欢待的地方。

因为有上次六子的介绍,李烨直接来到酒楼后门,很快就有伙计出来接待。

听说李烨是螺湾村的猎户,打算卖野猪,伙计赶忙跑进去,让李烨等人少待。

俄顷。

酒楼内出来了个白发老者,看到板车上的两头野猪后眼睛一亮,快步走来。

“可是王掌柜当面?”

李烨上前一步拱手,率先开口询问。

“不错,我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你是?”

王掌柜乐呵呵地问李烨,显然心情很不错。

“我是螺湾村的猎户李烨,这三位是寨杨村的同行,来找您,是打算卖些野物给贵酒楼。”

李烨一回头,卢桦赶忙机灵地从自己推的板车后,拿出两只兔子和一只雉鸡。

其中一只兔子是昨天李烨打到的,在背上的袋子里一直背着。

“我看看,嗯,这两头野猪怕是有七百来斤了,还有两只兔子和一只雉鸡。

其中一只兔子应该是昨天打的吧?肉有些发硬,不过也还能用...”

王掌柜上前翻看起李烨的收获,如数家珍,看得李烨心中佩服。

“行,挺不错的,进来吧,我来给你算钱两。”

李烨跟着王掌柜进了一楼,看着老者的手指灵活的拨弄着算盘。

不一会儿就算好了价钱。

“你叫李...李烨?老夫算好了,你且来看。

两头野猪,小的给你九两,大的二十两。

两只兔子一共八十文,雉鸡六十文。

老夫替东家做主,取个整数,一共三十两白银,你看如何?”

王掌柜出的价格,和李烨在来镇上时,和卢桦三人那打听到的价格相差不多,甚至还略高了一点。

能一次性得到三十两银子,对李烨来说可谓是天大的收获了!

这才是他打猎的第二天。

只不过这种过程,委实有些让人心惊胆战。

但同样的,秋税的钱够了!

而且还超出了不少!

交完税剩下的这些钱足够李烨去买一张好弓了。

“那在下就多谢王掌柜了。”

李烨抱拳笑道,当然没有任何不情愿。

这时代可没有冰箱,猎物放在家里卖不出去只能生蛆扔掉。

酒楼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就算是给的钱少一些,猎户们也只能吃下这个亏。

“嗯,如此甚好。”

王掌柜点了点头,似乎原本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老者伸手,从货柜的上层架子上拿出一杆梨花木秤杆,将桌上木盒里的银元宝夹出,称出三十两推给李烨。

然后用小扫帚,将多余的碎银扫入下方的抽屉内。

做完这一切后,老者便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账本上记录起来。

“承蒙王掌柜照顾生意,这点银子,晚辈想拿来请掌柜喝一杯清酒,还请掌柜不要嫌少。”

李烨点好银子装好,拿出一两放在桌上,满脸笑容地推到老者身前。

他这番话让王掌柜手中毛笔顿了顿,老者挑着眉,首次抬起头来认真打量起李烨。

李烨前世常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很会察言观色。

他一看老者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是在审视自己,判断自己这个朋友该不该交。 11、换弓 李烨自忖自己这一世的外表还过得去。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端正,左眼角下方有个黑痣,乍一看还有两分女相。

笑容温和内敛,很容易给人以好感,只是一双漆黑如星的眸子深处,隐隐养着股凶暴,和这副外表分外不搭。

这也是他和原身之间最大的区别。

好在不仔细看倒也没人能轻易察觉出来。

王掌柜看得暗暗点头,他这番打量前后也不过只用了一息左右。

老者在这酒楼里常年看人,早练就出一副好眼力了,几乎也就是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

王掌柜有充足的自信,他这一眼不会让李烨觉得有任何突兀。

老何发出爽朗畅快的大笑,道:

“好好,看你小子这打猎功夫不错,应该饿不着,也罢,老夫就收了你这壶酒钱!”

李烨笑着点头答应。

在老者心里,这个原本充其量只是狩猎技术好的年轻猎手,又多了一个‘很会来事’的标签。

来酒楼出售猎物的猎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愿意花这一两银子请他喝酒的猎户,李烨还是第一个。

王掌柜当然能猜得到李烨是打算在他这里得到什么,但老者却没觉得反感。

这一两银子在他看来不算什么,但谁会对一个敬重自己,且还有本事的年轻人不感冒呢?

这一刻,王掌柜将李烨记在了心里。

看到对方的表情,李烨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能在这镇中心地段的大酒楼里,做这么多年掌柜,见识过的人和事当然远超一般人。

花一两银子结识这等人物,李烨觉得稳赚不赔!

这也是运气使然,因为自己没有刻意去做,是顺着卖猪的由头自然而然成就的。

若是换了平常时候,恐怕别说一两银子,就是十两也难。

“李烨,以后打到什么猎物尽管来找老夫,别的不说,价钱方面保证公道!”

老者这时候的语气便不再那么生疏了。

“多谢掌柜,晚辈先告辞了。”李烨拱手。

以李烨的经验来看,再有个一到两次的交情,以后这个王掌柜就会是自己的情报来源了。

不过下一次就不能再送钱了,只靠黄白之物还是有些俗气。

出了酒楼,他拿出六两银子交给卢桦三人。

拒绝了卢桦和侯文殷切的喝酒邀请,李烨独自一人走在街上。

兜里有了钱,那还不得好好采购采购?

他很快找到了一家调料铺子。

花了半两多银子,买了些盐、糖、花椒八角之类的调料。

又在米店里,花了二两银子不到,买了一石白米和一大袋黄豆。

让店小二将大包小包整理好,李烨将其绑在背上,顺便还换了些铜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李烨深深发出感慨。

在路边花了十几个铜板,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所在的摊位上,给晏苏儿买了张素白的手绢作为礼物。

李烨走向自己的下一个目标,那就是去找在街边摆摊的六子。

“六子,我来还你钱来了。”

李烨走近熟悉的木板车,开口笑着道。

车上竖起的木板,在阳光下形成一小片椭圆形的阴影。

六子正半躺在阴影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稻草。

“不得了!我说李烨,你今儿个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哈,连我都看到你打到的那两头野猪了!”

六子笑着起身和李烨打招呼,嘴里啧啧称奇。

“运气好罢了,谁都有这时候。”

李烨从怀里拿出钱递给他。

六子摆手道:“算了吧,三十文!”

“话不能这么说,一码归一码。”

钱的事情,李烨总是算得比较清楚。

“那行。”

六子想了想,也没墨迹。

看着对方收下,李烨这才继续问道:“我打算在你这买张重弓,有什么推荐的没?”

说实话,对方车上挂着的这几张弓,李烨确实有些看不上。

但他如今背上的这把三十斤的猎弓,在狩猎野猪的时候差点被他生生拉折。

加上面板的熟练度,还需要一把重弓来尝试快速提升。

李烨分的很清楚,只有金手指,才是他在这个世上赖以生存的王道技能。

这把父亲留下来的反曲弓对他来说也确实太轻,也是时候换一张了。

“你要重弓?”

六子一愣,抬手指着自己板车上,挂着的四张轻型反曲弓道:

“你别看这些了,能打野猪,你就得用重点的。

还真稀奇,你手里这张轻弓能打下来那两头野猪,我还真挺佩服你的!”

他再次熟练的将身子钻进竖板下面翻找。

李烨走近看了一眼,才发觉这块竖板下有一个空间不小的麻袋,摊在板子后面掩着。

里面装着成捆的、包好箭头的箭矢。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被保养得很好的长弓。

“李烨,看看如何,这两个可是我收藏的宝贝!”

六子瞄了一眼周围,看到人不多,便快速起身,将手里的弓箭递给李烨。

这两张弓一入手,李烨就知道每张都比自己背的这张要重很多!

他沉吟片刻,将其中一把稍轻一些的还给六子,握着自己手中剩下的这把细细打量起来。

这把弓全体漆黑,弓弦韧性十足,应该是用上好的牛筋拧成的。

整体不仅造型有股肃杀气,整张弓的长度也比自己的那张要长三分之一。

光是看着都很威风。

“这把弓不错,多少钱?”

李烨拉开弓弦,又在胳膊上比了几下,自己的臂展用这张弓也足够了。

“好家伙,拉开的这么随意?这可是七力的弓!”

看到李烨将弓拉满后慢慢松弛回去,六子吃了一惊。

他将自己这里最重的两把反曲弓拿出来,其实是想炫耀一下,压根没觉得李烨会买。

没想到李烨竟然表现得很轻松。

“七力弓?”

掂了掂手中这张黑色反曲弓,估了一下,比自己用的这张要重一半还多。

自己前世偶尔也玩射箭,听某个懂行的提起过弓箭的重量说法。

决定一张弓有多少力,是按照造弓的时候,以重物能拉多少力来算的。

如果一力按照前世的重量来算的话,约有11磅上下。

那么七力弓也就相当于是77磅,合计70斤。

比自己用的30斤的弓,要重40斤,和他估算的重量相差不远。

李烨清楚,这弓自己拿来打猎的话,要比现在用的30斤的弓吃力不少。

好在自己并不是要拿来长时间不间断的作战。

只是打大型猎物,顺带提升面板的熟练度,还得是这种重弓最合适。 12、武馆 李烨很清楚自己的选择,他需要打大猎物,需要重弓!

有‘追迹’这个神技在,他不可能会满足于只狩猎一些獐子狍子之类的猎物。

如今钱已经足够交税,接下来当然是继续打猎赚钱,买弓、学武。

“这张七力弓是我这儿最好的弓,我也不瞒你,这是我老叔给我的,我叔是做什么的你想必也知道。”

六子颇有些纳闷地打量着李烨,说着:“真是走了眼,你小子看着也没比我壮多少啊,哪来这么大力气?”

“你要是诚心要的话,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十两银子!先说好,这价钱可是最低了,恕不还价!”

十两银子,在昨天李烨都根本不敢想,但如今可不同了。

李烨算了下,买完东西后,自己现在兜里足有二十二两雪花银。

这些银子中,除了有几块布满牙印的银元宝外,还有三串多的铜钱。

可谓是财大气粗。

“十两就十两,不过我得问问,这弓,我在人前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看刚才六子拿弓时谨慎的模样,李烨还是有些担心的。

六子的叔叔是卫所的,这在村子里谁都知道。

但他具体在卫所是做什么的,是兵还是官,这李烨倒不清楚。

这弓显然是卫所淘汰下来的,正常来说是不会有人去管。

但万一自己拿出来用,被人看到了惹来事情,不也是自己找麻烦?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你放心,我既然在这里卖,就代表不会出问题。”

六子笑容一滞,苦笑道:“卫所就在东街,离我这摊子又不远,如果军爷们真不让卖,我还能在这里混到现在么?”

六子的话也确实在理,李烨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毕竟现在没有什么其他选择,除了六子这里,其他人那的弓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力的。

当然不符合他的需求。

但他总不可能去卫所买弓。

这张七力弓的表皮是有些磨损,但拿来过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要稍加装饰应该是问题不大。

若真的查得很严,别说是六子的叔叔,就算是卫所的千户恐怕也兜不住。

李烨仔细思忖几个来回,觉得没什么大碍,于是就果断出了十两银子买下了这张七力弓。

手里拿着这张沉甸甸的属于自己的七力重弓,李烨才觉得心里踏实了。

这下就算是再面对那头雄野猪,他也有把握正面将其射死!

三十斤的弓和七十斤的弓,威力可不单纯是两倍左右的差距!

买完了弓,李烨没忘记再买上七八支三棱箭。

“对了,还有件事儿想跟你打听打听。”

将新得到的七力弓挂在背上,李烨继续开口询问。

“你问你问。”

做了笔大买卖,六子显得很亢奋,点完钱后,正用后槽牙用力咬着手里的银元宝。

这些元宝上面数不清的牙印和牙垢就是这么来的。

“你常在这街上,知不知道镇上的武馆什么时候收人?我想去学武。”

李烨对六子的动作视而不见,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从记忆里知道,渠沟镇上是有两家武馆的。

学武,这是每一个底层百姓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所以六子也不奇怪,直接道:“嗐,我以为是什么事儿。

这我当然知道了,毕竟这镇上一共也就两家武馆。

一家叫天逸,另一家叫红枫,这两家现在都在招收弟子。”

“怎么收费?”李烨追问道。

六子如数家珍地掰着手指头:

“这两家武馆的收费都差不多,一共有三种价位。

第一种是交七两银子,第二种要交二十两,第三种嘛,这个就厉害了,要交五十两。”

“这么多?!”

李烨有些咋舌。

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打了两头野猪,加上两只野兔和一只雉鸡,也拢共才卖了三十两银子!

而武馆只是教人,最多竟然能收五十两?!

六子看到李烨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就开口道:

“别急,你听我继续说嘛,七两银子的,武馆只管教一个月,学不学得会武馆概不负责,一个月满就得走人,想学则继续交钱。

二十两的跟七两的一样,但可以每七天用一次武馆安排的药浴,也是一个月,武馆仍是不管学不学得会。”

六子说着叹了口气,道:“至于五十两的,就有说法了,一次性缴纳五十两雪花银,就可以选择和馆主的亲传弟子一样,住在武馆内部的弟子住所里。

除了同样享有药浴之外,还可以随时随地享受武馆馆主或馆内武师的指导,且可以待半年之久!”

六子的眼里露出毫不掩饰的艳羡之色。

李烨听得暗暗点头,任谁都能听出来,五十两的选择看似很贵,但有了馆主和武师的指导,其实肯定是能够学会武功的。

但至于能学到哪种地步,还是得看个人的资质悟性,这个就算是馆主恐怕也左右不了。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不管在哪钱都是最好用的。’

李烨幽幽一叹。

“那这两家武馆哪个更好些?”李烨继续问道。

六子一愣,露出迟疑之色:“呃,这两家武馆的收费方式都一样,水平应该都差不多吧。”

李烨闻言点了点头,知道六子并不清楚这两家武馆的具体情况。

“我明白了,多谢。”

李烨朝六子抱拳告辞。

不过即便如此,和六子的这番交流也实在省去了他很多功夫。

情报还是重要啊!

自己买完弓,再交了秋税,拢共也就只剩八两左右。

他和晏苏儿两人还要吃饭生活,李烨当然不会再让晏苏儿过艰难日子。

废话,有金手指了还让媳妇吃谷糠粟米,我这金手指不是白有了吗?!

接下来怎么办?

李烨边走边想,这钱可不够他拿去学武的。

回到家里。

晏苏儿已经到了家,正趴在灶房的门框上捶着自己的腰肢。

“苏儿,看我手里是什么?”李烨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他顿了顿,立刻高声笑道。

“咦,烨哥儿你也回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晏苏儿转身睁大妙目,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烨将自己今天的收获说出来。 13、和解 “什么!野猪?!”

李烨告诉晏苏儿自己打到了两头野猪,并且卖了三十两银子。

出乎李烨的意料,晏苏儿得知后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

他看着晏苏儿满脸紧张地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急切道:

“我在镇上的张老太太家听李婶儿她们说了,说下午有人在山上打到两头野猪卖给了镇中心的酒楼。

没想到竟会是你打的,烨哥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能卖三十两银子的野猪,这得多危险啊......”

晏苏儿絮絮叨叨,好像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下来。

李烨笑容一滞,渐渐沉默。

这还是他猎到两头野猪后,第一次有人主动询问自己的安危。

他用食指刮着晏苏儿的鼻子,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

“两只小猪罢了,哪会受什么伤?你夫君厉害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烨轻叹了口气。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射到野猪的眼睛,说不定现在已经被那头雄野猪啃得差不多了。

打猎虽然比种地挣钱快,但同时危险也比种地要大的多。

就算他比常人力气大三倍,但身体可还是普通人的身体,没有任何武学傍身,绝不可能遭得住野猪这种大型野兽的正面冲击。

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李烨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那个他不知何时遗忘的,不知丢弃在哪个潮湿阴暗的犄角旮旯里的一面。

起码现在不能。

晏苏儿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还在一个劲儿地懊恼着:

“都怪我,是我太疏忽了,以往我只听说过山上有野猪,没想到你第二天上山就能碰到这种野兽。

下次还是避开的好,实在太危险了。还好你没事,万一...呜...”

李烨低头环住晏苏儿,屋子里一时间只剩温馨。

良久后,李烨松开她,将自己在渠沟镇上买到的东西从外面提进来。

看到李烨提着的白米袋子,还有黄豆和各种调料后,晏苏儿开心得像个孩子。

尤其是在李烨从怀里掏出那张白手绢后,晏苏儿更是珍惜地在脸上来回轻轻摩擦着。

两人晚上煮了一锅黄豆白米饭,用各种调料,炒了盘晒好的獐子肉,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过晚饭上了床。

晏苏儿今天在镇上累得不轻,李烨花了不少时间,好好帮她放松了一下。

此时已经夜深,两人准备歇息。

就在这时。

门外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夜深。

螺湾村的绝大多数村民都已入眠。

所以,当门外响起的一连串敲门声时,在这片静谧的黑中显得格外突兀。

“奇怪,这个时间点了,谁会来呀?”

宴苏儿眯着眼睛,脑袋懒洋洋地缩在被子里。

“不知道是哪个蠢蛋打扰人睡觉,你先睡着,我看看去。”李烨笑道。

“嗯,烨哥儿快点回来,我等你。”

晏苏儿打着哈欠,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李烨穿上衣服来到门口,将门栓抬起慢慢拉开门。

赵言一身酒气,正和上次一起来的那个二流子跟班站在门口。

“你们这是?”

李烨眯了眯眼睛。

对方这两天都没来找过自己,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难道是......

“李兄弟,你瞒我瞒得好苦啊!”

赵言上前轻轻拍了拍李烨的肩膀,笑得很敞亮。

“赵兄这话怎么说?”

李烨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赵言翘着拇指,笑道:“我这几天去了隔壁镇子办点事,一直挂念着你。没想到刚一到家,就听到你猎了两头野猪的光荣事迹!

有这份儿能耐却深藏不露,可不是瞒得兄弟们好苦?”

“是啊是啊,言哥说的对,李烨,不,烨哥,我今儿个在镇上可都亲眼看见了!

那两头野猪看着可大可凶了,应该卖了不少钱吧?”

另一人说着,脸上露出刻意讨好的弧度,但说出口的话却让李烨皱了下眉。

“咳,不提这个了!”

赵言握拳在口轻咳两下,继续道:“兄弟你也知道,酒桌上的话当不得真,上次我给你开个玩笑你权当放屁便是,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言将跟班手里拿着的酒囊接过来,递向李烨,满脸诚恳地道:“这是我从隔壁镇子上捎的女儿红,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可是专门给你带的。

权当哥哥给你赔礼道歉消除误会了,你说什么都得收下来!”

李烨瞥了眼赵言手里的酒囊,表情柔和了不少。

‘这赵言倒是会说话。原身确实挺喜欢喝酒,不拿好像有点生硬......

先拿过来再说,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想到这里,李烨咧嘴笑道:“赵兄这是哪里话,咱们之间哪有什么误会?不过这酒我可就不客气了,你的面子,小弟可不敢不给呀。”

看到李烨接过酒囊,赵言这才露出放松的表情,苦笑着连连摆手:“嗐,你就别开哥哥的玩笑了,在你面前,我哪敢装什么面子...”

赵言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脸上带着和仇敌和解后的松弛。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和弟妹休息了,后会有期!”

赵言和跟班两人抱拳告辞,李烨目送两人离去。

看着赵言离去的背影,李烨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对方即使喝了不少酒,走路的步子也似乎有些过于平稳了。

关上门。

他将刚才赵言两人的言论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

赵言的表现看着确实是有些怕了自己,还给自己拿了价值不菲的女儿红。

这似乎符合一个能力出色的猎人本就该有的尊重待遇。

也是,得罪一个强大的猎人,谁不害怕?

但李烨还是有些不放心。

保险起见,他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下赵言此人,这两年在螺湾村的所作所为。

去年冬,赵言的狗腿子欺负村里的张寡妇,被张寡妇指着鼻子骂。

第二天张寡妇就连夜搬出了螺湾村,连娘家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整个人像是忽然消失了。

今年开春。

村口老马家在镇上做苦力的三儿子背后骂了赵言,家里养的十几只牛羊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老马家里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妇也接连得了怪病,不到两个月就全死了,被人连夜拉走烧了个干净。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老马夫妇老两口空守着屋子,每日以泪洗面。

还有村尾老孙家、王实家、甚至包括自己......

这还只是这两年的。

之前的呢?

村外的呢?

没人知道。

其他人且不说,老马一家人势力可不小,大儿子甚至还在卫所当兵卒,和一个百户的交情还很好。

老马的三个儿媳妇更是泼辣无比,哪个都不是饶人的主儿。 14、酒绳 老马这一大家子可谓是螺湾村的名人,但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脱赵言的迫害。

也许是忌惮官府还是别的原因,赵言本人不会明面上出手,但仍会以穷凶极恶的手段,报复每个得罪过自己的人。

这个螺湾村里的混混头子,如今在李烨细细想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自己得罪了他,现在又有可以狩猎大型野兽的箭法,赵言会因此怕了自己么?

他会放过自己么?

“不对!赵言绝对不可能轻易放过我!今晚送酒充其量也只是缓兵之计,难道酒里有毒?”

李烨很快反应过来,眸光一寒。

论起威胁,自己其实还不如老马这家!

毕竟这老马的大儿子可是卫所的人,还和百户关系不错,岂能没有武力?

但事后赵言仍活得好好的。

光是这样就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

李烨将手里的酒囊在门后藏好,脚步轻盈的来到房门外。

晏苏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她已经睡着了。

想到女子对自己的真情实意,李烨下定了决心。

“姓赵的,你最好让我觉得你是真的怕了我,不然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李烨看着透过窗纸望着晏苏儿的身影,声音极低地喃喃道。

赵言两人不会走得太远,他要偷偷跟上去,视情况杀了赵言。

既然每个得罪过赵言的人都会被他害死,那他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趁着对方今夜来送酒麻痹自己,肯定很难想到自己会追上去。

如果这酒里真的有毒,那么今晚一定就是赵言动手的时机!

李烨并不是嗜杀之人,他还需要一个证据。

对话当然是最方便得到的。

李烨已经决定,只要他听到或看到,任何能确定赵言要对自己和晏苏儿不利的证据,他就会将赵言和他的跟班一箭射死。

李烨悄无声息地背上七力弓和箭筒,然后用了块黑布遮住鼻子以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漆黑夜色的掩护下,李烨像一个幽灵,朝着赵言两人离去的方向快速追去。

【箭术入门:(24/200)】

【特效:箭术加持,三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初学者:84/100】

【特效:无】

【根骨:普通】

...

夜凉如水,秋风萧瑟。

李烨在沿着阴影深重的地方疾速奔袭着。

深夜里的螺湾村几乎没什么人影。

他本身穿的就是一件黑衣,这么一来更加难以被人察觉。

追迹,发动!

“嗯?怎么找不到!”

李烨一惊,别说地面的线索,就连赵言身上的酒气都消失殆尽了!

“不好,距离太远了,这两人的速度比我预期中还要快不少!”

李烨神情微变。

他已经算好了赵言两人离开后的速度,自己本可以轻松追上才对。

这种意外的发生,只可能有一种原因。

那就是这两个人离开自己家后突然加速,而且还不慢!

“好啊,果然有猫腻!”

李烨神情狠厉。

他模拟着两人可能会走的路线,盯着几乎没有痕迹的地面,不屈不挠地继续追踪下去。

十几息过去了,没有迹象。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还是追寻不到。

一炷香后...

【追迹入门:1/2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追迹入门了!”

李烨的双耳中发出一声轻响,如薪柴燃烧时炸出的爆鸣,耳力骤然飙升!

同样的眼力也发生了变化,昏沉暗夜里,视野如同白天般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

“这是什么?!”李烨一惊!

赵言身上的酒气,在黑暗中像是一条漂浮着的扭曲发光的绳索,近乎疯狂地为李烨指引着方向!

这条酒气形成的奇特绳索,似乎是要将绳索另一头被捆缚着的赵言,直接生拉硬拽向李烨一般。

“怪不得找不到,原来是离开村子了。”

李烨冷哼,身形鬼魅般从林荫下接连划过。

“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原来如此,追迹不仅仅是能追查敌踪,还能让我自身隐蔽起来,真是一项神技啊......”

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此谓之五感。

这些东西一提升,可不就能随时警戒四周,避开强敌了吗?

李烨默默感触了一会儿,发觉入门级别的追迹,比初学者级别要强上一倍还多。

拿视觉举例。

只要不被外力干扰,李烨此刻能清晰观察到两百米左右的范围内的东西!

某些场合下,这追迹甚至比强横的武力更为重要。

“只是入门就有这种级别的进化,入门的下一阶段又能到什么地步?”

李烨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他循着这条赵言身上引出的“酒气绳索”,在村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碧空溶溶,愁人孤影。

村口的歪脖子树旁。

赵言背着双手,仰头望着今晚的愁月,心里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这里说是村口,但其实四周并无人家,只有一处孤零零空无一人的老房子。

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年老夫妇,前几天老两口双双死了。

“岁月不饶人哪......”

赵言少见的有些感慨。

他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在这个村里玩耍时,村里的这些长辈和玩伴们的面孔。

那时大自己五岁的阿姐,时常和自己在这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歪脖子树下玩捉迷藏。

每当自己找不到她时,阿姐总会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跳出来,狠狠给自己屁股上踹上一脚,大声让自己不要哭鼻子。

想到那时的顽皮,赵言的脸上偶尔还会露出微笑。

如今村里这些人看到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憎恶、害怕,像是看到进了村的野狗,亦或是狼。

是的,他最多仍只算是狼,大概还称不上是虎吧?

“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特别,赵言久违地翻动尘封起来的记忆。

那一年他还年幼。

具体有多大来着?

他记不大清楚了,应该是八岁?

说起来,那晚好像也是今晚这般的深夜。

家里不知从哪闯进来四个流窜到螺湾村的流民,父亲奋力抵抗着。

不一会儿,父亲胸前就全是血,靠着墙壁滑倒瘫坐地上,失去了呼吸。

他被阿姐塞在床底下,瞪大了眼,耳中听着阿姐绝望的悲鸣和那伙人戏谑肆意的笑声。

看到阿姐悬在矮桌上的小腿一晃一晃,白生生的手指搁在唇边,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是她和自己捉迷藏时常用的手势。

年幼的赵言看懂了。

恐惧围墙一般堵在床外,紧到没有一丝空隙。

血泪滑破脸颊。 15、往事 赵言想不通,这伙人深夜进村,一直到黎明鸡叫才离去,村里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并出来帮他们。

狗叫得那么厉害,为什么没人出来看看?

四个流民而已,村里随便来几个青壮,不都能制服他们吗?

是了,猎户们呢?

螺湾村的猎户,在附近的三个村子里,都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这些人甚至还和镇上的官府,因为某些事情闹过矛盾。

最后连官府都选择了息事宁人,这些人都去哪了?

是因为父亲的人缘不好,和村里人的关系不妥善的原因,所以没人来帮他们吗?

但阿姐呢?

她那么漂亮,皮肤白得像是奶油,大大的眼睛会说话,还会将家里的饭菜拿出来施舍给快要饿死的流浪汉吃。

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同龄人,有谁不偷偷暗恋她?

赵言恍然,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村子就开始亏欠自己一家了。

没有人站出来,何尝不是他们的罪恶?

后来自己从床底下出来,在一些人的帮助下,葬了父亲和阿姐,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这件事也成为螺湾村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小小谈资,没有引起任何风波。

官府最后也没有追查到线索。

后来他离开了村子,开始流浪。

直到遇上那个人。

花了数年,他终于成了别人口中的走狗,期间做了很多违背良心的事情。

又过了几年,他前后找到了那晚进入家里的三个凶手。

十几年白驹过隙,三人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两个甚至抱上了孙子。

他们过起普通人的生活,一个个慈眉善目,含饴弄孙时,丝毫看不出以往犯下的罪恶。

这些人有罪,他们的子孙有罪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赵言自己也很清楚。

没错,就像阿姐一样无辜。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

然后他将三人带回去,花了大价钱,找到了附近百里闻名的某个刽子手来行刑。

望着三人肚皮上,只被一层透明薄膜包裹的,如一窝毒蛇般不停窜动着的肠子时,他感到了无上的慰藉。

三人惨烈的惨嚎声是那么悦耳,让他每次回忆起来时,都能遗忘这些年来受到的数之不尽的屈辱。

这感觉何其美妙,可医人疴痛!

“姐你莫心急,再等等,阿言这就将最后一人给你送下去了!”

那时,他纵情高呼着,任由肮脏的雨水浸透面颊。

最后一个仇人的名字已然入手!

在自己的复仇一环里,这个人是无可替代且至为重要的。

这个最后将阿姐用尽手段折磨致死的人,是四人的首领,也是四人中赵言最为期待的一个。

就如一道丰盛无比的国宴大餐,他就是这道菜里不可或缺的主食材。

只有这个人,赵言决定抓住他后,去求那个令他无比恐惧的男人。

哪怕花光自己积攒多年的苦功,也一定要让这人尝到连转世投胎都绝不可能遗忘的痛苦。

唯有如此,方可寥解此恨。

又是几年过去,最后一人,赵言却始终没有找到。

这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迹。

赵言不信,他也绝不接受,除非这人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荒郊野地,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但一向灵验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一定还活在某处地方,甚至还过得不错。

这些年来,他利用职务之便跋山涉水,跑了无数地方,甚至猜想对方会不会是去了大赢朝外的蛮夷之地。

听说那里和大赢朝边界摩擦不断,这些年来两方都不断的投入着战力。

若不是普通人不能出关,他说不定会去瞧一瞧。

后来,他按照那人的指令回到螺湾村。

这一次得到了疑似那人的情报,他立马放下李烨这个小角色的事情离开了村子。

花了几天时间连夜赶去,到了地方才发现又只是同名同姓。

“唉,时间不多了。”

赵言长长叹了口气,如果再拖几年,以那人的年龄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等不起。

“言哥,咋的了?”

一个声音将赵言从回忆里惊醒。

身旁,从林子里猫腰钻出来的跟班阿旭,正提着腰里穿起来的麻绳,张着嘴巴询问。

“没什么,人都安排好了吧。”

将蔓延的思绪收回,赵言望了眼黑黢黢的村外,沉声开口。

螺湾村口,杳无人影。

白露湿衣寒,偶尔传来的猫叫也很快隐入黑暗。

李烨足下悄无声息地潜入一株老槐树的阴影里,谨慎地靠近赵言两人,直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才停下。

在这个距离,他的箭矢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两人的话语清晰无比的传到他的耳中。

赵言衣袂翻飞,回头看向手下。

两人从离开李烨家后,便一路疾行到了这里,赵言脑中的酒意早就驱散不少。

这点酒,本来也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阿旭桀桀笑道:“还是老规矩,两刻钟后到,这次我可没敢提前告诉他们今晚的目标。”

赵言冷冷哼了下,心情有些败坏。

上次阿旭提前告诉了自己在江湖上雇的那波凶人,结果那批人竟没按他的计划,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

不用说,打的肯定是在附近其他居民那多搜刮一番的主意。

那一夜差点搞出大事情。

还好自己当时留了个心眼,提前制止了他们,不然说不定就会引起镇上几家势力的注意。

这是他一直以来所极力避免的。

无他,唯谨慎耳!

赵言很明白,他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报仇。

“阿旭啊,再出幺蛾子,我可就不一定能保住你了。”

赵言慢悠悠地敲打着手下跟班。

“您放心,不能够!”

阿旭握紧双拳,舔了舔嘴唇,脸上张扬出毫不掩饰的嗜血:

“他奶奶的,这小兔崽子上回还敢瞪我,等会儿拿下他,我要亲手将他的两颗珠子扣出来!”

赵言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阿旭脸上的狰狞。

小人物的情绪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据他的观察,阿旭若是单打独斗,以他的三脚猫功夫,还真不一定是这个李烨的对手。

但人就是这样,他选择跟对了人,所以便有理由去肆无忌惮。

赵言挥了挥手,兴致寡淡:“行了,男的想杀就杀,女的要活的。

哼,别说是你,连我都有些意外,这李烨恐怕一直都在韬光养晦,他被我刻意接近后发现没办法应对,所以才伪装成一副朽木不可雕琢的样子。

不过嘛,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 16、杀意 以往的经验,让阿旭显然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他立马搓着双手道:

“那当然了,在言哥面前这小子算个屁!

嘿嘿,他现在怕是已经毒性发作栽倒了。

就算他猜的到咱们会下毒,也绝对想不到毒被抹在了酒囊上......”

赵言嘴角一撇,不置可否。

‘我靠,啥玩意儿?!’

不远处的李烨听到后,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太大意了!

毒竟然不在酒里,而在装酒的那不起眼的酒囊上!

赵言两人也拿过酒囊......

一定是提前吃过解药!

这两人太狡诈了!

‘等等,不太对!’

李烨正懊恼,却突然感到一丝违和感。

他仔细活动了一下自己触摸过酒囊的右手,发现只有手心有轻微的麻痒感。

但即便是这种细微的异样,也在逐渐变淡、消失。

李烨惊疑,赵言喝醉酒用错药了?

‘这算怎么回事?这应该算不上是中毒...还是说,我的体质比较强?’

李烨忽然联想到了自己的根骨。

在箭术来到第二阶段的入门后,他的根骨从‘低劣’升级成了‘普通’。

同时,自己的身体力量也比之前大了三倍左右。

‘根骨可以增强人的身体素质,自己的毒抗也增加了?’

李烨觉得自己的猜想大概率不会有错。

既然想不通,李烨也没再继续干等。

两人话里的那波人,恐怕也在路上了。

早在进入村口时,李烨便已取下背后长弓。

此刻箭在弦上,绞紧的牛筋上挂着一枚三棱箭,动都不动地瞄准着赵言两人。

对方两次三番,对自己和晏苏儿抱有强烈恶意,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他们。

这种世道报官大概率是没用的,何况赵言还像是有背景的。

赵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不选择自己动手,所以即使报官也没有证据,反倒会打草惊蛇。

李烨只有自己动手,只有将赵言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才能睡得安稳踏实。

李烨迟迟不动手,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两人站在同一个角度的时机。

他要一箭双雕。

因为他不确定,赵言这个螺湾村的二流子头头到底有没有武功在身。

李烨本来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多想。

一个村子里的二流子头头,会武功的概率可以说几近于无。

但李烨联想起对方醉酒走路时的那副样子,他还是觉得要用最慎重的方式来对待。

‘我很可能只有出一箭的机会,毕竟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我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

李烨叹息,他唯独可以确定的是,手握七力弓的他全力释放的这一箭,换做自己绝对不可能从这一箭下逃生。

时间流逝得很快,那波人已经快来了。

李烨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他将三棱箭搭在弓弦上,如同猎杀野猪一般瞄准两人。

“还有他家那女人,嘿呦,那妞儿可真够水灵的,要不是......”

手下淫邪的语气让赵言皱了皱眉。

但也仅此而已。

曾几何时,他是那么痛恨这种行径。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可以慢慢变成习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言已经记不清楚阿姐长什么样了。

现如今,除了脑海里偶尔闪过的那个手指放在唇边的模糊身影外,也只有复仇这个念头还在缠绕着他。

经过多年的发酵,变成了死结。

赵言偶尔也觉得,自己像是落入深海,被海中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头发缠住了。

也许只有一直落到最深处,他才能窥见这深海底下的那张脸。

“别误了事!”

“言哥放心,您高瞻运猪,整个镇子除了我阿旭,谁还能猜得到您的心思?您说是吧!”

阿旭抠了抠鼻尖,自以为马屁拍的恰到好处。

“蠢货,是高瞻远瞩!”

赵言纠正手下用词,心里仅有的那点不悦也消失了。

只有和这个蠢笨的手下在一起,他才能体会到那些皇帝大官们的感觉。

难怪大人物们都喜欢溜须拍马之辈。

这感觉,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赵言负手叹着气,轻声道:“若不是没有法子,谁愿意这么做?我也不想啊,谁让我心善呢?”

“啊对对对。”

阿旭一愕,连忙讪讪称是。

‘真是死有余辜!’

李烨额头见汗,忍耐下心中杀意。

他仍没有找到最合适的机会。

两人保持目前这个位置,已经有近五分钟都没有动过了。

‘不过就是再抽一箭而已,射出这一箭吧......’

李烨在内心不断将这个诱人的想法一次次否决,坚持着自己最初的猜想。

他仍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打算冒险。

“阿旭,你跟了我也有六七年了,说说,你怎么看咱们现在的处境?”

赵言望着漆黑一片的村外,突然开口问道。

“啊?”

阿旭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自家老大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言哥,您指的哪方面啊?”

“蠢货,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逍遥观!”

赵言突然发了怒。

但提到逍遥观这三个字,赵言又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显然心有忌惮。

逍遥观?

李烨眸子微眯,他终于从这两人的嘴里,听到有关于镇上道观的事情了。

关于这神秘的逍遥观,他只知道是在渠沟镇东边的某座山上。

还有这座道观里求签好像很灵验。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去了镇上两次,他最多也只到过街心,当然没见过这道观长什么样。

但回忆原身从小到大听到的、关于大赢王朝道士的事迹,他觉得这道观恐怕不会太简单。

“我说言哥,咱这些年不是一直都这么过来了,有什么不对劲吗?”

阿旭得了数落,有些不服气。

“算了,当我没问过。”

赵言啧了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拿手指戳他。

阿旭扭了两下没躲掉,干脆在站原地摊开手,嘟囔道:

“我也没说错啊,就比如李烨这家人,过了今晚哪个还记得他?要不是以前文哥说过...”

“闭嘴,别提那人名字!”

赵言忽然面色微变,赶忙喝住阿旭。

阿旭赶忙捂住嘴,朝着赵言走近一步。

本就微薄的月光,在这一刹那从他身上完全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比方才更粘稠纯粹的漆黑。

“人怎么还没到?”

赵言的烦躁即将达到顶峰。

他话音刚落,耳中猝不及防地传入一声压抑着的激啸。

像是蛰伏许久的蝰蛇,捕食猎物前发出的冷嘶。

下一刻,他感觉到身前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狠狠撞了过来! 17、一箭 敌袭?

会是谁?!

“嗬!!”

赵言来不及多想,反应极快地双掌抡圆,大喝声中骤然向前一拍!

“哐!”

响声顿起,无形力量朝前涌动,竟将撞来的这东西打得从内部粉碎,摔在一旁。

“不过如此!”

赵言冷笑,蓦地感到胸口有些发凉。

他低头摸索着,发现手掌心里一片湿滑。

“不是水......是血?!”

月光从黑云里一点点挣出来。

赵言就着月光,确认自己的胸前正咕噜噜地往外冒着血。

他眼神呆了呆,抬头望去。

阿旭眼神凝固地躺在地上,白森森的骨茬刺出胸口,将腹间花花绿绿的内脏翻出。

地上泅出血红色的一汪小坑。

四周别说人影,连风声都消失了。

原来自己刚才打的是阿旭?

赵言浑身微微发着抖。

不是因为恐惧。

因为愤怒。

“是谁,谁要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言嘶声怒吼,神情狰狞地转头四顾着。

开他娘什么玩笑,我在自家的村口被人暗杀了?

没有人来帮忙吗?

对了,他记得这村口原本有着一家人,这家人数极多、极能吵闹。

这家人死哪去了,听见动静怎么也不出来看看?!

难道不怕自己日后的报复?

赵言捂住腹部伤口,痛觉渐渐导入神经。

疼痛让他神志一清。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

这一家姓马的,因为小儿子背后辱骂自己,被自己吩咐手下伪装他们得了怪病死亡,被全部送进道观里去了!

这一大间空房,可不就是老马一家的吗?

赵言想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哇地吐了口血。

他看到血水里掺杂着一些肝脏的碎片。

背后也被捅穿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了。

“弓箭?!”

“怎么......可能,难道是?”

赵言脸色煞白,心底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想。

口中鲜血开闸似的接连涌出,咽都咽不下去。

“给我滚出来!!”

赵言再次怒吼,蓦地气力枯竭,眼前一黑。

他赶忙运功,血如汞浆,不断在伤口周围聚合,将腹部前后撕裂贯穿的伤口包裹,延续着他的气息。

昏迷前的刹那,赵言依稀间瞥见个黑影,正从远处一丛树荫里闪出来。

黑影脸上蒙着块黑布,眼神冷漠平静,单手挎着张半人高的长弓,旋风般停在赵言面前的空地上。

“李......”

赵言抬起手正要说话,一张大手已经盖住他的眼睑,使他丢失了所有视野。

“赵哥,走好。”

李烨语气淡然,大力将赵言的头按在地上。

赵言彻底昏死过去。

李烨快速处理完地上的血迹和痕迹后,便将两人叠在一起绑起来。

他将两人拉到村子内的阴影里,利用追迹探查周围后藏起来。

刚做完这一切,一队身穿黑衣的人马就赶到了村口。

这伙人在马上充满狂躁的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发现没有人来接应后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烨仍躲在暗处,足足过了将近两刻钟,才将两人拉出村口。

趁着浓郁的夜色掩护,李烨挑着路上难以被注意到的行进路线,将两人一路背到了虎头山。

李烨则趁着路上的这段时间,平复着杀人后的不适感。

好在这两人之前说要杀死晏苏儿和自己时,给自己积攒了足够多的杀意。

不然他一个善人,怎么也不可能随便对别人下杀手啊。

为防止有人找到两人的尸骨,他直接带着两人翻过一重山,来到背面的二重山上。

超越普通人的强大力量,使他勉强支撑着到达了这里。

夜里的二重山十分幽森。

高猿长啼,涧肃林寒。

四周奇峰遍布,乱石嶙峋,嵩草半人来高,杂乱遍布在一块块凹凸不平的山路上。

不远处的河水水气扑来,让李烨感到一丝清凉。

阿旭的尸体就被他扔在河涧旁。

李烨远远看着。

在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阿旭的尸体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群狼撕成了碎片,连骨头都被舔干净叼走。

“现在只剩下手里这个了,倒是有些难办...”

李烨喃喃自语。

赵言再次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仰面躺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这里是...虎头山?”

赵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个漏斗般,从胸前的伤口处源源不断的流逝着体内所剩不多的生气。

他浑身上下如同被拧干水分的毛巾,挤不出一丝多余的力气。

此刻全凭着一口还算精深的血气护着心肺,才使自己没有步了阿旭的后尘。

“赵兄醒了?”

赵言霍然转头,盯着山崖附近的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

他刚才竟没有察觉出有人在这附近。

沉默片刻后,赵言哑声开口:“李烨,没想到真的是你。咳,是赵某小看你了!”

“哪里哪里,是我小看你才对。”

李烨的声音不急不缓,从山崖附近越来越清晰可闻。

“没想到你中了我一箭,还能撑这么久,武者当真厉害,在下佩服。”

李烨轻声说着,缓步走到对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脚步。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

月光从头顶的树荫间落下,烟雾般洒在他的胸腹下方。

在他从村口一箭射死阿旭,并看到赵言一掌将阿旭的前胸拍碎时,李烨就知道他的假设成真了。

赵言真的会武功,并且还不差。

“如果是正面相对,我绝不会是阁下的对手。”

李烨庆幸,如果自己那一箭没有拿下赵言,再被狂怒之下的赵言近身,给自己来这么一掌的话,他不认为自己还会有翻盘的机会。

“哼,这儿没有其他人,你大可不必来假惺惺的奉承我!”

赵言冷笑着开口。

就连赵言自己都没想到,前一刻还和自己握手言和的一个小小猎户,下一刻就能跟死神追命似的一路追出村子来杀自己。

这李烨甚至都没有时间喝下自己送给他的女儿红吧?

一个人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奉承?”李烨摇了摇头,“随你怎么去想,不过我很奇怪,你有这武功,为什么不在我家门口直接杀了我?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才对。”

李烨说着,眼睛一瞬不停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对手,并没有因为赵言身受重伤而有丝毫放松。

他的心中满是惊奇。 18、条件 七力弓的威力不消多说,要知道他那一箭可是破坏了赵言的肝脏。

在村口他处理阿旭的尸体时,赵言便已身受重伤。

但直到这时候,赵言竟还没有死透。

“武者有这么厉害?”李烨内心说不出的震惊。

不过赵言很明显不会再自己醒过来了,所以李烨将他拖到了这里,离开足够远的距离后,拿石头砸醒了他。

人既然还活着,如果能问出点什么当然是最好不过。

赵言瞥见李烨手里的箭已经搭在弦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射出雷霆一击的状态,心里感到一阵颓然。

在任何人来看,李烨的行为恐怕都是多余的,但偏偏他就这么做了。

赵言嘴里发苦,知道自己输得不冤。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只有山风呼啸时,偶尔掺杂其中的、不知哪里飞来的杜鹃发出几声悲啼。

李烨也不开口催促,他将身子轻轻靠在一块巨石上来节省体力,内心估摸着能否在赵言死前,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面对武者,李烨不敢大意,天知道这群人会不会什么临死反扑的逆天手段。

阴沟里翻船的可不少,眼下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直觉告诉李烨,赵言即便会武,应该也不会是绝顶高手,至少肯定是远不如晏苏儿提起过的,那个能单手制服发狂马匹的武师的。

两者单单是力量都差距太大了。

远处密林杂草间,点点绿光如萤火晃动着,期间偶尔传出一两声躁动狰狞的狼嚎。

“赵哥不打算再说点什么了吗?”李烨轻声开口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

赵言咳了几声,咽下口中的血沫,喘息着道:“如果我能在你家门口杀了你,我还会做这么麻烦的事?你以为我不想这么干?”

他转头看了看,眼中满是嘲讽,“你把我拉到这儿,是为了让野兽吃了我吧?”

“诚然如此。”李烨微微颔首,也不做掩饰。

赵言不问阿旭,想必是已经猜到了他的下场。

“哼,算你还算实诚,年纪轻轻心狠手辣,赵某栽得心服口服。”

赵言这串话倒是很流畅,说完又是一阵冷笑。

他今年将近三十,做事情从来都不落人口实。

这其中虽说有规则束缚,但也是他一贯的准则习惯。

就算再奸猾凶恶的对手都遇到过,并且一路胜利走到了现在,从来没有被人抓到过现行。

周围人只知道他赵言是个臭名昭著的街溜子头头,但谁知道他赵言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武者?

多年来的谨慎,却因为一个小小的猎户而栽了跟头,赵言不由得满心懊悔。

那纠缠多年的痴望,怎么能允许他就这么简单赴死?

李烨没有理会赵言愤懑的语气。

他知道赵言不了解猎户,所以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那一箭有什么特殊的。

不过这对李烨来说正好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你下了套想杀我们,我就只能杀你破局,我们彼此都没有理由放过对方,这个世上,你我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

李烨停顿一下,继续淡然道:“不过李某常听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不知你能否直言相告,你是个什么等阶的武者?

还有,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别告诉我你是看上了我的准猎证。”

“你现在知道也没意义了,我会死不假,但你以为你能跑得掉?”

赵言努力使自己侧躺在地面,好使呼吸稍稍顺畅些,嗤笑道:“别傻了,你也会死的,而且我保证会很快。”

李烨没有理会赵言的口头威胁,蓦地开口道:“文哥是谁?”

赵言猛地瞪大双眼,失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的脸色一阵青白,眼神里藏不住浓烈的惊惧。

“是了,你偷听了我和阿旭说话,我奉劝你不要随便说出这两个字!”

李烨忽然感到一阵疑惑,‘这赵言马上就要死了,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文哥到底是什么人,竟能让他死前都怕成这样......’

这事后,赵言已死面如金纸,进气少出气多。

在入门级追迹的笼罩下,赵言的身体机能在李烨面前可以称得上是洞若观火。

他知道赵言已经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彻底停止心跳。

对话进行到这里,李烨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于是李烨直起身子道:“说不说全在你,大不了我带着晏苏儿离开渠沟镇,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

至于你赵言,你听好,你害了那么多人,这是你应得的报应,我李烨杀你并不后悔。”

李烨转身离去,数息过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句轻不可闻的叹息。

“等等!”

李烨身形一顿。

赵言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喘息着开口:“我有个条件。”

李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说说看。”

赵言蓦地呼吸急促起来,仰头看着月色,眯起眼睛,“你帮我杀个人!

他叫劳金刑,今年应该有六十上下,左手臂上有一条三头怪蛇的红色纹身,样式很独特......”

“他是你什么人?”李烨皱眉打断道。

他可不想因为承诺而陷入赵言和其他人的仇杀纷争里。

虽然他大可假装答应赵言,骗他说出来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但他不想这么做。

他已经将这恶徒的生命剥夺了,不想再欺骗他的灵魂。

赵言被打断后狠狠瞪了李烨一眼,十分不满。

他迟疑了下后才涩声开口,“...十九年前,他带着另外三个畜生,在螺湾村杀了我父亲和我姐,那年我才八岁,趴在床底下才侥幸逃过一劫。”

“你说什么?”李烨吃了一惊。

“别问了,你答不答应?!”

赵言忽然用尽全力抬起头,胸前的伤口不断溅射出黑血,表情狰狞,眼神亮得可怕。

“回答我!”

他的声音近乎怒吼,前所未有的有力。

看着眼前这濒死之人,李烨没来由地冒出种怪异的感觉。

赵言这个人,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恐惧。

他都已经要死了,难道有什么事情在赵言看来,比死都可怕?

他到底在怕什么?

“只要你说的是真的,我只要碰到他,必帮你手刃仇敌。”李烨沉声承诺。

他知道对方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最后阶段。

赵言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烨,咬牙道:“好,我信你!” 19、诡异 赵言语速突然变快,仿佛有人在背后拿刀子顶着他。

“你听好,我是练血境的武者,我死后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你要习武自保,并且一定要快!

不然你必死无疑!

还有,千万不要去天逸武馆和卫所。”

练血境?

李烨诧异,这是他首次知道关于武者的具体事宜。

但既然让自己学武,为什么又不让自己去天逸武馆?

卫所又是为什么不让自己去?

自己又不去参军。

李烨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但赵言却根本没打算让他开口,只拣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李烨神色有些复杂,知道对方已经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至于逍遥观,呵呵,趁早放弃吧,他们绝不是你能想象的对手。

如果你非要送死,也得先帮我找到劳金刑,用你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宰了他!!”

赵言声嘶力竭,一口气说完这段话,换来胸口粘稠的血浆溃散。

他的伤口再也堵不住了。

眼见对方气息迅速消散,李烨赶忙急声道:“你还没说他们为什么要抓晏苏儿?”

赵言哑着嗓子笑了笑,认命般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知道。不过我猜他们应该是在找人,位置就...就在这方圆数百里内,他们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不会告诉我具体的事...”

声音断断续续,山间的夜风即将卷走声音主人的最后一丝余温。

李烨静默着,没有再去继续追问细节。

赵言胸口的血泡将衣服浸得湿透,再也说不出话。

这个在螺湾村搅风搅雨,害了不知多少人命的恶徒终将迎来自己的终结。

“我发誓,只要我能遇见劳金刑,一定会帮你报仇。”李烨缓缓说道。

在李烨的心里,这是一场交易。

赵言做到了要告诉他的事情,他也会去做到。

不知是不是李烨的错觉,他看到赵言晦暗的眸光亮起短短一瞬,但转眼间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彻底淹没。

李烨舒了口气转身离去,不去看接下来群狼撕裂对方的场景。

攀过一个高高的山头,李烨的内心忽然产生了极其不妥的感觉。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并且没有任何征兆,像是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李烨渐渐停下脚步,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发现是哪里不对劲。

“是狼!”

“狼没有发出声音!它们怎么可能不去吃赵言的尸体?!”

李烨浑身一激灵。

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几步赶到刚才的山头上方,悄悄趴在山头的凸起处向下望。

“这,这是......”

李烨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里露出极其骇然的神色!

一眼看去,远处的地面仿佛和刚才并没有任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赵言。

他站直了身子。

不可能!!

李烨头皮猛地一炸!

他的姿势,与其说是站起来,倒不如说是被一只透明的大手提起来一样。

赵言此时仅剩最后的一缕气,跟死了没有区别,但他的双手竟还在无意识地在身前推搡着,像是在竭尽全力地在阻挡着什么东西靠近自己。

从对方的单调乏味的肢体动作里,李烨看出了无可形容的无力与恐惧。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烨眼角疯狂抽搐,手掌攥紧,手心里全是冒出的冷汗。

“嘭”的一声。

赵言直挺挺的倒下了,保持着刚刚躺在地面上的姿势。

“吼......”

“嗷呜......”

碧莹莹的萤火剧烈摇颤,狼群再也忍耐不住,嚎叫着扑了上去。

刚才那一幕只持续了短短一两息的时间,不仔细看还以为会是幻觉。

但有入门级追迹的视力加持,李烨能确定自己不可能会看错。

李烨深深望了眼被群狼争先撕扯开的尸体,毅然转头下了山。

翌日清晨。

晏苏儿被鸡鸣声叫醒,从被窝里钻出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

身侧,李烨正呼吸均匀地睡着。

晏苏儿望着李烨的侧脸,心中甜蜜,嘴角绽出微笑。

父亲死后,她按照父亲的嘱咐,来到李烨家里成婚,这本就是十几年前就已决定好的事情,自己来得还算是晚了。

指腹为婚、媒妁之言,都是这个时代无可争议的结合方式。

更遑论她从小受到书生父亲的观念熏陶,对这些其实都看得很重要。

李烨的父亲失踪不久,李烨也开始了堕落。

她本来都感到绝望了,没想到后来李烨大病一场,竟奇迹般变得奋发了起来。

加上李烨这几天打到的猎物,秋税的钱也有了。

生活慢慢好了起来,晏苏儿哪能不开心呢?

她眨了眨眼,大着胆子,低头在李烨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红着脸轻手轻脚地穿衣下床。

洗漱完毕后,径直去隔壁灶房开始做起了早饭。

晏苏儿出去后,李烨就睁开双眼,温柔地望了眼女子的背影。

他昨晚从二重山上下来后回到家,将赵言送来的酒囊处理好,才悄悄躺到床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睡着。

赵言临死前那一幕还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那究竟是赵言临死前回光返照的躯体动作,还是另有原因?

“这个世界既然有超凡力量,难道也真的有鬼神?”李烨不知道答案。

那画面太震撼,李烨现在也无法将其从脑海里彻底抹去。

赵言临死前,说让自己尽快学武,但千万不要去天逸武馆和卫所是什么意思?

“也许只是天逸武馆武师技术不好,教的差劲,赵言担心自己学不会武功,无法为他报仇?”

李烨笑了笑,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

“但卫所不是参军的才会去的地方么,他警告我又是什么用意?”

李烨想不通。

那干脆就不想了。

他起身收拾完毕,来到院子里练习射箭。

不管是学武还是生活都要钱,只有把射箭技术不断提高才有打猎赚钱的本钱。

“吃完饭再去山上狩猎吧,今天开始就要去二重山,反正昨晚也已经探过路了。”李烨下定决心。

用七力弓来练习射箭当然需要离得足够远,好在李家的院子足够大。

现在入门级箭术的熟练度是26/200,还需要不断练习才行。

射了十几箭,熟练度还没增加几点,稻草人已经要先一步报废了。

李烨颇为无奈,用普通的弓箭和箭矢练习也不是不可以,但熟练度的提升速度简直慢得令人发指。

只有用七力弓才能勉强达到一个他可以接受的提升速度。

随着技能提升,现在连练箭都需要个好场地才行了。 20、邀请 晏苏儿此时也做好了饭,看到李烨早起用功,便叫李烨吃完饭再练。

早饭是一盘干菜蔬配着白米汤粥。

这在村子里普普通通的早饭,前几天对两人来说还尚且只是奢望。

灶台下方的薪柴余温尚在,灶房里暖暖的,两人边吃边聊。

“对了烨哥儿,昨夜那么晚了,是谁来咱家了呀?”

晏苏儿好奇地歪头问道,她昨天在镇上劳累了一天,睡得很快,醒来后李烨就睡在身旁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赵言来家里的事,还以为李烨只是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后就回来睡觉了。

“是赵言,他是来向我为上次喝酒的事情道歉的。”

李烨不打算欺骗她,有关于赵言昨晚来找他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她知道。

因为赵言来找自己的事情,很可能还会有其他人知道。

以赵言的本事,不可能只有阿旭一个手下。

还有逍遥观的人,赵言长时间不出现,逍遥观肯定是知道这个人没了。

如果自己让晏苏儿说谎,说昨晚没人来过的话就会显得很奇怪。

万一有人来查案,很可能就会让她陷入险境。

也许一次两次没事,次数多了晏苏儿早晚会露出破绽。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只说真话。

晏苏儿会知道赵言昨晚来找过自己,但也仅此而已。

她与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李烨对她最好的保护。

“原来是他啊。”

听到来的是赵言,晏苏儿明显一怔,低头闷闷不乐地吃着饭。

“好了,不用担心,赵哥酒桌上的玩笑话罢了,他人好着呢!”

李烨轻笑着摸了摸晏苏儿的脑袋,安慰了几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喜欢摸晏苏儿的脑袋了。

“嗯,知道啦!”

晏苏儿这才露出喜色,她也越来越喜欢被李烨摸头了。

“咚咚咚咚咚!”

两人正吃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

李烨说着站起了身,来到门口将门栓抬起。

这种老式门栓,他前世小时候在乡村的老家还见过,没想到这里也有。

开门一看,来的竟是在村口帮过自己的田山。

“阿山?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

李烨将门彻底打开,侧身打算把田山让进来。

田山却摆手道:“站门口说就行,我说完就走。”

“怎么回事?”李烨皱眉,自己和对方并不怎么熟悉,相同的也就只有猎户这个身份了。

难道是山上的事情?

不出所料,田山组织了下语言,便沉声道:“这件事本来没打算告诉你,你毕竟是个新手......

我先问问你,昨儿个镇上的有间酒楼收了两头野猪,是你打的吗?”

“没错,是我打的。”李烨坦然承认。

这件事在镇子上看见的人不少,不光是六子,还有卢桦跟侯文三个邻村人也知道,甚至就连晏苏儿都在张老太太家听说了。

李烨本就不打算隐瞒,也没什么必要去隐瞒。

如果说谁会将赵言和阿旭两人的死和这件事情联系起来,那么他干脆不要去打猎整天待在家算了。

最重要的是,李烨觉得就算有人能将自己和两人的死联系起来,也找不到什么证据。

况且赵言这种恶人的消失,不知道会让多少人额手称庆。

“真是你打的?那可就太好了,这件事儿你也可以参与,是二重山上的事儿。”听了李烨承认,田山的眉眼间露出喜色。

“二重山?”李烨挑了挑眉,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不错!”田山靠近李烨,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你平常只在虎头山打猎,应该还不知道吧,二重山出了条大虫,前段时间将咱们隔壁村的两个猎户叼走了。

几天前,镇上官府发出悬赏,要我们这些猎户们去打死这头大虫。

凡是能将这大虫打死弄下山的,就有赏银可以拿,足有五十两雪花银哩!

这钱不少人都想挣,我和咱们村里的几个也打算去,晚了被其他村的猎户打了可就糟了,怎样?要不要一起去?”

田山一口气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烨。

“打大虫?”

李烨想了想,皱眉道:“吃了人的大虫,听起来很危险啊。”

“呃...”

田山一阵郁闷,一脸“还用你说”的表情,轻叹道:“打大虫当然有危险了,不过以前又不是没人打过......

实话告诉你吧,我找过不少人了,很多人都是你这反应,听说是吃了人的大虫,都怕的要命。”

“这是当然了,老虎毕竟不是寻常猛兽,吃了人的更不能等闲视之。”李烨点了点头。

他前世就听说过,老虎和熊之类的大型猛兽一旦吃了人,会像是被人肉吸引一样,会去主动寻找人类猎食来吃。

熊甚至还会伪装成人类去敲门,有的还会戴着人的帽子或衣服背过身,模仿人类的求救声来吸引他人前来。

一旦有人上钩,熊就会将人按在地上活生生吃掉。

这似乎是这种大型猛兽基因里的变化,李烨也说不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过李烨还是打算去参与,他本就打算今天去二重山上狩猎。

他需要足够多的钱去武馆学武,只有二重山上的大型猎物能够满足他的需求。

本来对李烨来说学武只是强身健体,为了能在这个世道更好的活下去,但现在事态完全变了。

学武这件事变成了当务之急,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力来保证自己和晏苏儿的安全。

学武首选还是镇上的武馆,赵言的担心是多余的,李烨根本没打算去和卫所牵扯在一起,至于到底要选哪家武馆,李烨还得慎重调查后再做决定。

李烨会记住赵言的话,但却并不代表会对赵言的话照单全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二重山上现在说不定还有赵言和阿旭的尸骨在。

能去光明正大近距离地看一眼也好,有什么需要弥补的缺漏他还能补上。

“这大虫既然在二重山,咱们在虎头山上打猎不也一样么?”

不过就算要去也不能立刻答应田山,以免引起对方的疑心,李烨问出自己的疑惑,紧接着又道:“而且,官府怎么能认出来,打死的到底是不是那只吃人的大虫?”

老虎吃了人当然要打死,毕竟官府都下了悬赏了,但听田山的意思,这老虎似乎只在二重山上生活。

二重山上不是本来就有很多虎豹豺狼吗?

打得完么?

田山明显是被问住了,支支吾吾道:“这个......嗐,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你不知道,这几年山上的畜生是越来越精了,难找的很,有时候光是找猎物都得花上大半天,时间都消磨在这方面了。

再说了,二重山是有老虎豹子,但你以为有很多吗?

到时候只要咱们随便打到一头老虎扔到衙门门口,咬死了说这就是吃人的那只,他们还能让老虎活过来认罪不成?”

田山说的话和李烨的问题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不过李烨听了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意识到了什么。 21、徐飞 李烨想起自己打到的那几头猎物,除了那两头野猪外,其他野兽似乎都拥有异常的警觉性。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野外动物比较敏觉,李烨经验不多,倒也不至于因此过度去解读什么。

田山摊着手,愁眉苦脸地道:“所以现在很多猎户都会去二重山打猎,至少二重山上的动物还是多一些的嘛,就算打不到大家伙,打些小的也是好的。

再说了,如果真走运能打到什么老虎豹子当然也能卖不少钱,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李烨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是一场借着去二重山上“打虎”的名义,聚众打猎敛财的活动。

和江湖上的那些武功高手和庸手的区别一样,猎户之间也不全都是高手,三天两头饿肚子的猎手也是有的。

很多水平一般的猎户其实原本是根本不敢独自去二重山上的。

但借着这个人多的机会,他们就可以浑水摸鱼进二重山里搞点钱花。

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一些没有准猎证而打算偷偷上山捡便宜的人。

平日里这种人有贼心没贼胆,这个时候也能混进来捡点野兔野鸡啥的。

而且这种时候只要能出力,衙门也不会真去较真。

打死了大虫,往来客商才会恢复正常,官府也不会因此去大动干戈的抓人。

这种事情在之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说实话,你昨儿个打到的两头野猪,其实危险性不比猎一头大虫小哪去,怎样,去吗?”

田山看样子确实比较急,额头都有些冒汗了。

“现在有多少人加入了?”

“如果加上你,一共有六个人,都是经验十足的猎户!”

李烨闻言微微颔首,这个人数勉强到了他可以接受的标准。

老虎再强大,也不可能从六个装备齐全的猎人手中翻出什么浪花来。

何况还有自己在。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在这时候拒绝了田山,转头自己又独自去了二重山打猎,碰到他们就会显得很奇怪。

说不定还会因此被人诟病。

这终究是个能正大光明去二重山上的好机会。

李烨终于点头道:“行,我本来就要上山,权当是跟你们一起长见识了。”

“真的?太好了!”

田山大喜过望地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李烨会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一口拒绝。

毕竟李烨的父亲传闻就是被大虫拖走吃了的。

‘这么一来就完成父亲交代的嘱咐了。’

田山暗暗自鸣得意,李烨能同时打死两头野猪,绝不可能能单纯用运气来形容。

田山想起父亲的话:“李烨这小子能藏的很,把我都给骗过了!”

别人不知道,田家父子三人都是猎户出身,当然清楚这需要多高的技巧和实力,据他老子田威判断,李烨肯定是背地里偷偷下了苦功夫的。

有了李烨的加入,他们赶在其他人前面找到大虫的把握自然要增加个一两成机会。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李烨真是运气,几个人也能分一分他的喜气儿。

越是资格老的老猎户们,越是相信这种玄之又玄的气运之说。

“那好,一会儿咱们村口集合,打到大虫卖了钱,以出力的多少来分配银子,官府的赏银也是,保管公平!”

“行。”李烨微笑道。

田山兴冲冲地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去找下一户人家。

李烨来回思忖了一下,回到灶房,将没吃完的饭端起,三下五除二扒进嘴里。

晏苏儿早就吃完了,她听从了李烨的话,等下还要去镇上和那户做工的人家请辞。

这会儿还在房间里摆弄着要给张老太太送的些小礼物,以感谢对方这段时间的照拂。

李烨没有告诉她要去二重山上打大虫的事情,以免引起她的担心。

和晏苏儿告别,李烨背上七力弓和箭筒、小刀等工具,快步来到村口集合。

还是村口的那头歪脖子树下。

李烨望着这棵树心里有些感慨。

最初,赵言便是将原身灌醉后扔在这里想要害死他。

昨夜也是在这里,赵言被自己一箭射中,魂飞天外,也许冥冥之中自有轮回。

人很快聚齐了。

六人加上两条狗,阵容还不错,一行人朝着虎头山行去。

这一路上,在李烨的细心留意下,没有发现昨晚留下的任何痕迹。

一行人谈笑自若,闲聊说着村里的家常话,不像是来打虎,倒像是来踏青旅游的。

李烨算看出来了,这群人没把这件事儿当个事来看,觉得不过是头普通大虫,这次不过是闹得大了点吃了人,所以连官府也发出了悬赏。

这里面除了田家父子三人之外,还有两人。

其中一个叫阿宽,是村里老猎户的儿子,打猎有七八年了,李烨倒是对这人没什么看法。

他有看法的是另一人。

这人名叫徐飞,年纪比李烨还小两岁,一脸傲气,正是他和晏苏儿的邻居——黎叔的三儿子。

黎叔本名徐黎,听说年轻时也是读过书的,和晏夫子交情非浅,所以才会多次照拂晏苏儿。

黎叔原本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早年都在卫所参军,后来被朝廷派去了南方战场上和蛮夷打仗。

后来仗打赢了,两个儿子也永远留在了南方的无名焦土里,连个尸首都没有送回来。

印象里,大赢朝总是在打仗,可国家四周的战事却好像总也处理不完,加上税负苛重,老百姓暗地里都在痛骂皇帝昏庸,奸臣该死。

徐飞的老母从那以后就哭瞎了眼。

这徐飞是黎叔一家唯一且仅剩的独苗,老两口都指望着他活着给自己养老送终,给老徐家传宗接代。

李烨说什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也会跟着来打虎。

因为这徐飞根本就不是什么猎户,连准猎证都没有!

‘这田山也是不靠谱,还说是六个经验十足的猎户,看来是把徐飞也算进去了......’

李烨暗暗皱眉,这徐飞平日里心高气傲,肯定是听田山说了村里组织人来打虎,就想来见识见识顺便分一杯羹。

黎叔夫妇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不然绝不可能让他儿子来冒险。

他原本对田山印象还算不错,但对方的这一举动绝对是没安好心,根本不在乎徐飞的死活。 22、搜寻 李烨倒是能猜得到田山为什么拉徐飞进来。

毕竟谁也没见过这大虫具体长什么样,有多少斤,不过既然能吃人肯定不会是只老虎娃娃,少说也得有个两三百来斤重。

打死了大虫,当然要想办法弄到镇子上换赏银,所以还是得用推车之类的载具弄下山。

这徐飞很明显就是田山找来推车的苦力了。

黎叔一家的光景也不好过,如果这个仅剩的儿子再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老两口可就真没奔头了。

众人风风火火到了虎头山,马不停蹄翻过了几个山头,直接来到二重山范围。

来到二重山附近,几人的谈笑声不约而同的低下来。

常有人说,站在一重山的山腰附近就能听到远处山里传来的虎啸猿啼,这里的‘远处山里’指的就是二重山了。

说是二重山,其实和最外围的虎头山景色相差无几,只在中间山岭多且凸起的地段里挂了条瀑布。

瀑布明澈如玉,源头可以一直追溯到二重山后的深山里,只是谁也说不清具体在哪。

深山一眼望不到边,因为足够深、足够大,所以人们习惯把那里称为深山。

都知道那里多虎豹熊罴且有传闻中的异兽,相比二重山,敢去深山的猎户就寥寥无几了。

若是按照山势大小来算,除了深山外,这两重山倒也差别不大。

二重山虽比虎头山危险,但其实亲眼见到过大虫的并不多。

这种山林霸主似乎有独特的隐蔽技巧,如果它不想在人前显露,就很难被人发现。

但这只吃人的大虫很明显不同,别的不说,单是它会主动袭击猎户这点就很异常,一般的虎豹看到猎人往往都会选择避开。

山上多的是食物,没道理这老虎会去吃人充饥。

李烨跟着队伍一路走着,白天的二重山和晚上相比差了很多。

白天根本看不到有昨晚那种群狼出没的景象。

来到二重山的入口,李烨突然提议道:“田叔,小飞不是猎户,进去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不如让他在入口这里等着,看到咱们打死大虫射了鸣镝箭再进去?”

几人纷纷看向田威,李烨这番话确实在理,徐飞不是专业的,进去万一崴着脚什么的还得分出人去照顾他。

田威皱眉看向徐飞,道:“那......”

李烨松了口气,二重山入口这里是一段开朗的山路,很少会有大型野兽,就算真有野兽,只要徐飞爬到树上也会比较安全。

田荣和阿宽没说话,田山却抢先道:“多个人搜捕的范围也大点嘛,要不问问徐飞自己的看法?”

“我跟你们一起去!大家一起来打大虫,我自己留在这里像什么话嘛?”徐飞梗着脖子叫道。

“那就跟着一起来吧,总不至于出什么事儿。”田威说罢看向沉默寡言的阿宽,阿宽也跟着点了点头。

李烨暗叹,心知是自己人微言轻。

这几个人其实内心都没怎么把自己当回事,所以也就不再开口自讨没趣。

又走了一段,搜捕大虫就开始了,五人在老猎户田威的指挥下呈圆形散开。

田山和阿宽将手里的猎狗绳子放开,两条黑狗蹿出去在地上使劲一通闻。

六人所使用的方法,有点类似李烨前世听说过的鄂伦春族的狩猎方法。

这种狩猎方法可以一直追溯到三百多年前,该族人常用的狩猎手段,有掏洞法、窖鹿法、寻觅法、瞭望法、蹲守碱场法等等。

种类繁多,且很多都是沿用改进了百年的好方法,也是螺湾村和附近几个村子的猎人常会使用的狩猎手段。

六人分布成有漏洞的圆形阵势,每当来到一个新的位置,相邻的两人探查过自己所处的方位后,便互相走向对方,将“漏洞”间的空白区域再搜查上一遍。

这样一来,就可以堵上这一整块的所有疏漏之处,就算是碰到大虫,也能以极快的速度包围过去,将老虎围在中间射杀。

李烨对田威的这个办法也挺佩服,他心里有个不太恰当的比喻,那就是好比用一个指尖大小的布匹去擦黑板,效率当然很低。

但现在六人加上两条狗,则组成一块黑板擦,用黑板擦来擦黑板,速度当然比指尖大的布匹要快上许多。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山林间的嵩草长得又高又密,人走在里面,有时候甚至都看不到相邻的同伴。

这时候,所有人都发挥出猎户独有的谨慎,小心翼翼地警惕着四周的任何风吹草动。

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徐飞。

这个队伍里唯一不是专业猎户的年轻人,正一脸悠哉地跟在田威父子三人附近。

偶尔瞥向李烨时的眼神,既有不屑,又有些刻意隐藏起来的嫉妒。

李烨一阵无语,他想了下便猜到了原因,估计是这徐飞听说了自己昨天打到两头野猪卖了钱的事,所以心里很不服气。

毕竟自己原先还需要他父亲的救济才能勉强活下去,而今自己才上山两天就能打到猎物,还赚了三十两明光耀眼的雪花银,徐飞说不准是认为他上他也行。

李烨不禁摇头,他也懒得多想,对方既然不听自己的劝告,那也没什么办法了。

‘能顺利打死老虎自然最好,到时候也能分徐飞点银子,希望别出什么意外......’

李烨思索片刻,使出“追迹”来探索老虎的行踪,入门级的追迹,可以探查方圆一百米左右范围的动态。

百米内,草窝里不安挪动的狐狸,河涧草丛里偷偷窥视几人的狗獾,甚至是林子里一窝刚破壳的鸟雀......

种种画面和纷杂的气味传入李烨的瞳孔和鼻腔,使他发自内心的感叹二重山野兽种类的丰盛。

搜寻一直持续着,不知不觉到了中午,期间还碰到了另一波搜寻大虫的别的村子的队伍。

几人一直搜了将近两个时辰,逐渐靠近二重山的背后,众人不谋而合,纷纷绕过通往深山的山崖入口,谁也没有靠近那里。

在这期间,田山和阿宽和还打到了两只猎物,心态渐渐都放松起来。

就在这时。

李烨的鼻尖忽然一抽,一股与其他野兽截然不同的气味钻入鼻腔。

这股味道又骚又重,带着股不容分说的霸道,仿佛这个味道正在说着话:“你过界了!!”

“小心点,情况不太对!”

李烨立刻扬声提醒,声音远远传了出去,这是几人提前约定好的。

“李烨那好像有发现,爹,怎么样,咱们过去看看?”

田荣转头看向李烨所在的位置,他们刚好和李烨挨得比较近。

“切,我可不信他能找到什么,不过是运气好打到两头野猪罢了,换我也行!”

徐飞身子靠着板车,撇了撇嘴,语气颇有些酸溜溜的。

这句话像是一直憋在他的心里,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说了出来。 23、射虎 田威瞅了一眼徐飞,没有理会他,沉吟片刻后便下了决断,“牵上黑子过去看看!”

“好!”

几人已经在二重山转了不少时间,只要那老虎没跑去深山,也是时候该有发现了。

田威指挥二儿子田荣跑去通知和他相邻的阿宽,自己则带着上田山和徐飞去找李烨。

中午的日光呈五彩色射下,照得几人一时都有些睁不开眼。

“小心!”

李烨忽然面色一变,在远处发出大喝!

几人一愕。

狂风乍起,原本又直又高的嵩草竟纷纷贴服在地,像在惧怕着什么。

“起风了。”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

阴影笼罩,三人同时抬头,一只血盆巨口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田威父子两人的头顶,四寸来长的獠牙森白可怖,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吼!”

虎啸震山林,百兽皆俯首!

闷雷似的低沉吼声一起,众人尽皆胆寒。

“走!”

田威下意识伸手将儿子一把拽向自己身后,田山向后倒去,身后的徐飞已经吓懵了。

大虫的獠牙如穿缟素,霎那间刺透老猎户田威的肩膀,从背后贯穿而出。

田威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痛晕过去。

大虫将老猎户掼在地上,田威在草地上滚了几圈,脸朝下趴在地上不见动静。

黑狗呜咽着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嗖!”

“嗖!”

两道箭矢接连射出,如疾电飚至!

一道射在大虫身旁左近,另一道则正中目标!

哆的一声闷响,这支三棱箭径直射入猛虎额头一寸来深,如中败革。

“嗷!!”低沉啸音再起,李烨的这一箭狠狠激怒了大虫。

这虎掀翻田威本来身体后弓欲扑向田山,额头上中了这一箭后立马灵活之极地扭向李烨。

李烨再次搭箭瞄准。

他刚才看得清楚,这虎贴着嵩草疾速靠近三人,竟从五六米远的地方就起跳。

夸张到极致的弹跳力令人瞠目结舌,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只能出声提醒。

李烨离老虎本来有百米左右,这本不是他的射箭距离,刚才的两箭能有一箭射中虎头其实算是超常发挥了。

大虫口中涎水横流,龙骧虎步地走了几步,猛然纵身朝着李烨疯狂扑来!

李烨这才真正看清楚这头大虫的庐山真面目。

这头斑斓大虫吊睛白额,虎目点漆,狂霸翻腾的杀机如山崩海啸,张扬暴露。

黄黑相间的厚重皮毛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张坚韧无匹的软皮盾牌。

奔腾间跃在空中,两侧如添长翼,光是虎身就长三米多,算上钢鞭似的长尾怕是得有四米五六!

‘这大虫怕是有七八百斤了!’

李烨倒吸一口凉气,猛虎下山般的气势令李烨心中震撼。

昨天那头四百多斤重的雄野猪在这大虫面前简直就像玩具!

大虫贴着地面疾蹿,如一道黄黑相间的魔影,沿途狂草贴地慑服,两者距离疾速拉近。

事关自家生死,李烨虽惊不乱,手上平稳地举起七力弓又是一箭射出。

“吼!”

猛虎再次发出嘶吼。

这一箭又中了!

这支三棱箭刚好射中了拱起的虎背,箭矢的沟槽上立刻激射出粘稠的血水,但仍没对猛虎造成致命伤害。

接连受了两次刺激的大虫狂怒已极,发疯似的再次加速冲向李烨!

风还在吹着,远处林海一阵凛然激荡,带起寂寥的沙沙声。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腥臭的狂风,猛烈的气味,清晰的视野,无一不为李烨提供完美的射击条件。

这一次,他甚至要比昨天面对那头雄性野猪时还要沉着冷静。

这只大虫远比那两头野猪加起来还要危险,李烨知道自己没有空余时间来抽出箭矢了。

这支箭如果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不光会死,在场所有人都极有可能会被这只狂怒的兽王活活撕碎。

李烨不动如山,瞄准大虫右眼,在心里理智到近乎疯狂地计算着距离。

还差十步,两者距离就到三十步了。

还差五步,还差一步!

三十步到了!

李烨双眸沉静,弓如满月,松开右手捏着箭翎的手指,锋利无比的三棱箭朝着猛虎右眼狂飙而至!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三十步内百发百中,绝不可能失误。

但让李烨吃惊到差点咬到舌头的事情发生了!

这虎跃本来跃在空中无可借力,但它看到李烨的动作后,竟然在空中直接狠狠挥了下右爪,一把将射到眼前的箭矢拍得向下错位了些许!

“这到底是虎还是虎妖啊......”李烨感到极为不可思议。

但七力弓的力道,加上他远超常人的力量,这一箭就算是块铁板也被射穿了!

大虫这一爪势大力沉,不过它虽然将右眼的致命一击拍开,但箭矢仍射在它的身上,并且从它的颈部深深射了进去!

大虫再次发出闷雷似的狂吼,坚韧的皮毛帮他挡住了这一箭,不过仍被锋锐无比的三棱箭所伤。

最关键的是,它的速度慢下来了!

李烨抓住了这绝无仅有的天赐良机,再次抽箭搭在了弦上。

“畜生受死!!”

就在这时。

田山从父亲田威身前站起,怒吼着抽出箭矢射向大虫。

老虎落在地上,瞬间掉头转身,直接放弃了对李烨的追杀,头也不回的朝着田山狂奔而去。

“这老虎也太古怪了,难不成是快要进化成异兽了?!”李烨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正常野兽接近猎物到这个距离,哪可能会轻易放弃,这大虫竟然能识别出自己有能力击杀它,转而去找相对孱弱得多的田山?!

李烨咬牙再次将七力弓拉满,三棱箭瞄准大虫的心肺部位。

大虫完全无视田山射出的箭矢,任凭对方的柳叶箭射在身上,却连皮毛都没有真正穿透。

眼见大虫急速逼近,田山的脸上满是绝望。

李烨又是一箭。

这一箭从老虎的侧腹部位置射了进去,深深射进肺部。

“嗷!!”

老虎猛然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嘶吼,巨大的虎身失去平衡,在地面一阵翻滚。

不过它很快就重新爬起,放弃不远处的田山,转而虎影横移,朝着远处的密林地带转身飞逃!

“别让它跑了!”

田山见状大喜叫道。

李烨却陡然心里一沉,因为徐飞正在它逃亡的路线上。

“徐飞快闪开!”李烨挥手大喝,徐飞呆在原地浑然不觉。

大虫目光恨怒,一口衔住徐飞的大腿,像是拖着个玩偶般咬着他顺势朝着远处夺路奔逃。

“妈的,晦气!”

李烨低声骂了一句,沉声朝着田山挥手喝道:“快去叫人,我去追它,注意我留下的标记!”

他不等田山回答,挎上七力弓,直接发足追向大虫。 24、洞内 “追迹发动!”

其实都不需要李烨太仔细去找,这一路上倾洒的冒着热气的血迹,都足够他轻松跟着这头伤虎了。

他没办法阻止大虫去咬徐飞,但他不能让老虎将徐飞吃了!

黎叔在自己和晏苏儿最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这恩情他可没忘。

这徐飞是黎叔夫妇的独苗,还是自己的邻居,好歹也是跟自己一起上山的,万一出了事,李烨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黎叔一家。

想起那瞎眼妇人,李烨心里一阵揪紧,脚下再次加快速度,快速越过眼下的杂乱灌木丛,来到一大片枝叶繁茂的密林地带。

李烨快速穿越密林,撕下自己的上衣下摆,绑在沿途的高大树枝上做为标记。

他一边留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大型野兽,一边死死咬住空气中的血迹气味,紧紧缀着这头受伤颇重的大虫。

追迹发动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雷达上显现出来的光点,没有任何野兽可以偷袭到他。

两刻多钟后,李烨终于来到一座颇为隐秘的山洞入口。

仰头望去,这山洞光是直径都得有个五六米,内部不时冲出阵阵腥风,恶臭扑鼻。

李烨眉头大皱,他灵巧的嗅觉在这里至少失去了七成的作用。

新鲜的血迹呼呼啦啦,粘在山洞外侧的大片青石上,一直蔓延到山洞深处的黑暗中,不用说,这里就是这头大虫的老巢了。

“老虎是独居野兽,洞里应该不会存在其他野兽才对,不过还是得谨慎点,这里毕竟不是我那个世界。”李烨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要小心谨慎为妙。

这明显不是头普通老虎。

没听说过哪个老虎能拍下飞驰的箭矢,更没听说过哪个老虎肺部中了箭还能跑这么远的。

跑了这么久,李烨也损失了不少体力,他犹豫着是否要深入其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不过他要找的是徐飞罢了。

况且这老虎他不打算放弃,就算让他自己来二重山,恐怕也很难再找出这么一头大虫了。

这哪是大虫啊?

这都是钱啊!

“既来之则安之,都追到这里了,没道理再回去!”

李烨一咬牙,他不再迟疑,准备挺身入洞。

他从背后箭筒内,一次性直接抽出三根三棱箭,将其中的两根搭在七力弓的弓弦上,最后一根则咬在嘴里。

洞内不比在外面,有什么突发情况恐怕来不及伸手从背后的箭筒里抽箭。

他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烨的眼睛在黑暗无光的洞内,视野清亮得和在日光下差别不大。

脚下湿滑且泥泞,洞里的地面和墙上,豹、狼、豺、野猪、獐子等野兽的骸骨到处都是。

各种动物的皮毛、内脏、粪便混杂一处,形成一条污秽丑陋的泥毯。

李烨小口呼吸着浊臭无比的空气,他在这里甚至还看到了一头黑熊,看体格丝毫不在这头大虫之下。

只不过这头黑熊早已死去,腹内空空,内脏被掏得一干二净,连大半个熊身里的最柔软的嫩肉也被啃光。

不知这头黑熊和大虫发生过怎样的故事。

洞内绵长似无尽头,要不是脚下的血迹一直绵延到深处,李烨都要怀疑老虎是否在这洞里了。

又走了四五十米,他终于在地上看到了第一个人类尸骸。

尸骸的模样已无法辨认,只有身旁散落的残破弓箭和装水的葫芦,无声的诉说着这具尸体的身份。

“不知道是哪个村的。”李烨一叹,将尸骸稍作整理。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周围却蓦地一冷,低头瞧去,一个黑色小人正趴在地上对着自己不停叩拜。

“靠!”

李烨头皮一炸,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这黑色小人在黑黢黢的山洞里一闪即逝,李烨很难不去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应该是幻觉......吧?’李烨眼角抽搐了下,忖道:‘算了,就算真是鬼,也是被大虫咬死的猎户们。老话都说恶鬼怕生人,我这血气旺盛的大老爷们没道理怕这个啊......’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没多久又在地上看到了两具人类尸骸。

不过却没有小人对自己叩拜了。

李烨稍微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耳廓忽地一动,熟悉的男子啜泣声隐隐传入耳中。

是徐飞!

“这小子果然还没死,真是命大!”

李烨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他本打算如果徐飞死了,自己至少也得把他的尸体带回去,这本来就是他冒险进来的目的。

现在这小子没死,那就最好不过了。

‘看来大虫情况不好,不然也不会放过徐飞这到嘴边上的肥肉。’

李烨冷冷一笑,将弦上搭着的两根箭矢捏紧,全神贯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山洞到了尽头。

顶部有裂缝,隐有天光流入,整个洞里不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白骨成堆,腥臭异常,情景比一路上见到的都要凄惨。

几个人的尸骨被咬得支离破碎,和一大堆破碎污秽的衣物、货物等杂乱无章地堆砌成一座小山包。

不远处,还有一摊没有吃完的肉和内脏。

可怖的吊睛白额大虫,就侧身躺倒在一块被鲜血染得红透的大石上,胸腹间微微起伏着。

徐飞浑身颤抖的歪在猛虎硕大的头颅旁边,他的右半身全是鲜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不停发出低沉的呜咽,脸色惨白,神情麻木。

李烨脚下没有发出声音,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情景。

徐飞似乎没有想过竟然有人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他呆滞地扭向李烨的方向,隔着黑暗辨认了好半晌,才认出是个人来了。

“你......你是人还是虎伥......”

徐飞嘴唇颤抖着低声道,想大叫但又不敢发出声音。

李烨并不理会,他徐徐走到侧面,箭矢瞄准大虫的眼睛。

大虫口鼻间全是喷涌而出的血沫和白浆,混合着透明的涎水不停从巨石上流下来。

近距离看了两眼后,李烨才完全肯定确定这只大虫就快要死了。

大虫中了李烨的前三箭,包括头上的那一箭其实都不算什么,最致命的其实最后肺上的那一箭。

大型猎物的颅骨最为坚硬,除非射中眼睛破坏脑干,否则也只是让猎物带着箭逃走。

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射中心肺才算致命伤。

李烨谨记着原身父亲的教导,凡是打猎往往射的都是猎物的心肺部位。

只要距离来到三十步之内,那他就是指哪打哪,分毫不差。 25、古镜 万幸李烨昨儿个将那把三十斤重的反曲猎弓换成了卫所军伍里用的七力弓。

不然凭借那把三十斤的反曲猎弓,绝对无法将这猛虎厚实无比的皮毛射穿,那今天死的就是他们这群人了。

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这把厚实的七力弓,李烨也根本不可能会答应来二重山狩猎大虫。

只有手中的重弓和三棱箭才是他的底气,而不是田威和田山这群人。

这大虫肺部中箭本就呼吸失常,又咬着徐飞一路不停奔袭了半个多小时,到这洞口时,胸腔里的空气早就泄得差不多了。

就算李烨不再出箭,它也一样会死,但李烨还是远远瞄准它的眼睛,给了它最后一箭,帮它结束了痛苦。

再坏,毕竟只是个畜生罢了,不需要多折磨它。

“还能站起来么。”

李烨将另外两支箭收回箭筒,才走到徐飞的面前,蹲下身问道。

“多谢......多谢烨哥,我......”

徐飞眼中含着热泪,双手支撑住右腿,竭尽全力站起,却歪倒在一片血污泥泞里。

李烨叹了口气,冷冷道:“下次记住了,别再乱听人家的蛊惑,小心送了命都不知道!”

“是是,下次一定......”徐飞扶住右腿,咬牙支撑着站起身。

李烨上前两步,正要伸手帮忙将徐飞扶起,眼角余光忽然闪过一丝白影。

‘咦,这是什么东西?’

李烨一怔,刚才......好像是有块尸骸在阳光下反光?

他很快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面镜子。

不过这里的尸体都是些猎户才对,大老爷们谁会带镜子?

“你先等下。”

李烨说完,鬼使神差的走到刚好发光的那堆骸骨堆前。

他从背后拔出一根箭矢,在里面翻找了几下,果然就看到块手掌大小的古怪玩意儿。

李烨将这块东西捡起,擦干净上面的污秽,将其挪到光亮些的地方。

借着洞顶裂缝漏下来的天光,李烨才算看清楚。

这东西巴掌大小,呈椭圆形,表面光滑,看着像是个镜子。

只是镜中画着个长身而立、白衣飘然的小人,面容模糊分不清男女,身上还画了条显眼的红线。

‘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烨摆弄几下,摸不着头脑。

他正要将其收起,无意中晃动了手掌,竟然发现随着自己手掌的晃动,镜中的小人在光线下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原本小人只是单纯站着,但随着李烨手掌的角度变化,小人不断做出双臂平举或是蹲伏起身的各种动作,连人物身上红线的位置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李烨内心大奇,‘这得多精巧的技术才能做出来?’

他知道这时候不适合细看,趁着徐飞不注意,将这枚镜子塞入怀里,打算留着到家后再慢慢研究。

走回到徐飞跟前,李烨扶住对方手臂,轻松将其架起。

“轻点,嘶......”

徐飞龇牙咧嘴,两人一路走到洞口前,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这时候徐飞的精神已经恢复不少,他的脸上露出惊疑,“烨哥,咱们怎么不直接回去啊?”

“我要是你,就不会想着走回去。”李烨淡淡地瞥了徐飞一眼。

带着个伤残穿越二重山?

别开玩笑了。

他确实有办法能察觉到周围的各种野兽,但就算能察觉到,也不一定能代表打得过。

李烨经过和大虫的这番搏斗,虽不至于到筋疲力尽,但体能也所剩不多了。

自个儿穿越二重山回去倒是问题不大,但带着徐飞这个累赘可就完全不同了。

搞不好还会被对方拖累,被什么虎豹熊罴咬死吃了可就闹笑话了。

“为什么?”徐飞不依不挠地追问。

李烨只能摇头道:“二重山有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大虫在洞里吃了那么多野兽还一直住到现在,其他野兽明显不敢靠近这里。

咱们就借着它的威风待在这里,可比去外面乱跑安全多了。”

李烨说完转头看向洞外,眼神冷淡,“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可别乱出主意害了自己。”

听了李烨的解释,徐飞这才恍然,但他表面上仍不愿意承认李烨这么厉害,只是低下头沉默不语。

见状,李烨则是淡然一笑,也不去计较什么。

每个人都经历过这个阶段,他相信徐飞吃了这次大亏,以后肯定会多长几个心眼儿。

等待是漫长的。

两人一直从下午待到了傍晚红日渐落也没有等到人来。

直到天色擦黑,渗人的狼嚎和杜鹃悲啼让徐飞浑身发抖,李烨也逐渐皱起了眉。

远处忽地传来喊声。

这时候,李烨终于看到田山兄弟和阿宽等人打着火把,沿着标记找来的身影。

阿宽眼神好,大老远就看到了李烨两人,连忙大叫着发射鸣镝箭通知其他人前来。

李烨架着徐飞从山洞口走出来,徐飞劫后余生,激动地热泪滚滚不能自已。

田山看到李烨和徐飞的时候,脸上除了露出深深的吃惊外,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的晦暗神情,在火把下显得阴森森的。

李烨不想去探究他这些表情背后的深意,只和众人简单说了山洞里的情况。

猎户们进了山洞,才知道这大虫竟然吃了这么多人。

这些尸体里面并不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猎户,说不定还有途径渠沟镇的客商,或是来附近山上游山玩水的旅者。

当看到大虫的庞大尸身,人们无不感到震怖骇然,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得知是李烨独力将大虫打死,又单枪匹马将徐飞救出来后,众人无不击节赞叹不已。

田荣等人一个劲儿地夸赞李烨,就连话不多的阿宽都比着大拇指对李烨狠狠点了几下头。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趁着天还没黑,猎户们从洞里将大虫的尸体拖出来,装在两辆并排而行的推车上。

一行人闹哄哄的,浩浩荡荡下了山,只有田山一路上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李烨也不去问他,从田荣那得知,他们的父亲田威被咬穿了右肩,但侥幸还留着条命,被田山田荣兄弟俩送回了山下的镇子里。

之后他们才去通知了村子里的其他猎户们,所以一来一回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 26、余波 田威肩膀受伤太重,以后很可能没法再拉弓射箭,而徐飞被咬伤了大腿,他和田威两人都需要在镇上的医馆里进行医治。

大虫被猎户们一路拉到了位于镇子西街的衙门前,有人跑进衙门里告诉值班的衙役大虫洞里尸骸的情况。

得知大虫吃了那么多人,自然又使得衙门里一阵闹腾,就连县令都被惊动了,后经专门人士测量,大虫重达八百三十斤!

渠沟镇上的很多人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那些欢呼的人一起欢呼。

而作为最大功臣的李烨却在这时候默默回到了家。

晏苏儿在家里等得心急,看到李烨身上衣衫褴褛的样子时不禁大惊失色,连连追问李烨为什么会折腾成这样。

她将李烨身上的衣服脱下洗了,然后为他找了身新衣服,旧衣服上面的味道极重,短时间内恐怕是没办法穿了。

李烨则趁着闲暇,将那枚从洞里得到的稀奇古怪的镜子掏出来研究。

不过这东西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他鼓捣了一阵也没发现有什么其他的用途,便随手扔到灶房角落里的草垛上不再去管。

这只大虫吃了那么多人,赵言两人的尸骨自然不需要他来操心了。

也许在未来某个午饭后的茶余时,螺湾村会有人将两人的死和这只先前打死的大虫联想起来。

那个时候,谁又会去将自己和其联系起来呢?

吃过饭拥着晏苏儿,李烨这才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晏苏儿听得心惊胆战,美眸里泪水涟涟,久久都不能平息。

这一晚,李烨花了不少功夫才终于让她平静下来。

入睡前,李烨心念一动,呼出了面板。

【箭术入门:(46/200)】

【特效:箭术加持,三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入门:87/2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根骨:普通】

‘追迹的提升速度比箭术要快不少,不能再拖了,明天拿了赏钱就去武馆学武!’

李烨深呼一口气。

他不知道赵言临死前说的那些人到底会不会来找自己,但自己确实得加快学武的进度了。

翌日。

李烨和晏苏儿吃过饭后背上弓箭,两人一起来到镇上。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打虎英雄李烨”的光辉事迹已然在整个渠沟镇和附近村落里传开了。

人们都知道螺湾村出了个名叫李烨的英雄,传言此人在八百多斤的大虫血口下临危不乱,连射四箭,箭箭直击大虫要害!

此人不仅救了人,还独自深入虎穴,以一己之力,将凶恶不可一世的大虫生生射杀!

这件事传到后面越来越离谱,竟变成了李烨此人极其雄壮,手握一人高手臂粗的箭矢,将大虫头骨直接捣碎,单手托着一千多斤的大虫尸体下了山。

还有说李烨飞剑斩大虫、李烨拔下一根汗毛将大虫压死的等等。

这些传言的夸张程度,让李烨颇为哭笑不得,就连晏苏儿听了都是大为愕然,掩着嘴咯咯娇笑个不停。

这还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便到了这种程度,要是再等段时间,还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人们都愿意相信,李烨应该是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身高九尺,背着一人多高弓弩的昂藏大汉。

所以当李烨出现在位于西街的官府,猎户们告诉人们,李烨就是那个‘打虎李烨’的时候,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谁也不信,眼前这个眉目清秀、淡然从容的年轻男子会是那个传闻中的英雄人物。

如果不是昨天那些一起上了二重山,帮忙抬下大虫尸体的猎户们纷纷站出来作证的话,人们甚至都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事实。

他们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但随之而来的则是那些妙龄少女们的秋波暗送,只不过有晏苏儿陪在李烨身旁,没人敢太明显罢了。

李烨留晏苏儿在门外等着,自己独自走了进去,县太爷他们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渠沟镇和附近的几个镇子隶属于永乐县。

这永乐县的县衙本身当然是在永乐县县城里的,只是因为县城的衙门这些年被朝廷征用另做他途。

所以县令才申报知府,将县衙暂时挪到了附近最为繁荣的渠沟镇,并在渠沟镇西街处建造了临时县衙。

不料这一挪就是好些年时间也没回去,至于永乐县的县衙具体在做什么倒是没什么人关心了。

穿过庄严肃穆的仪门,迈过庭院,李烨进入县衙大堂。

听到李烨自称是打虎人,堂内众人无不面露惊诧。

县太爷何青云是个年逾六十、身材高大的威严长者,看向李烨的目光倒并没有多少惊讶,他似乎仍打算等验证李烨身份后再开口。

这谨慎的态度让李烨暗暗点头,‘不愧是一县父母官,果然谨慎。’

经过和李烨同行的几名猎人多方确认后,众人终于确定李烨就是那个打虎人。

“没想到螺湾村还有李猎户这么一号人物!”因为不是要审案子,所以何青云穿着便服,从座位上大笑着站起,“那大虫吃人的事儿传了好多天,害得这些日子来镇上的客商都少了,李猎户,你可算是为本县除了一害啊!”

“大人言重了。”李烨谦让道,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不错不错,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何青云满意地捋着长须,他说完后从身后一个主簿打扮的官吏手中,接过一盘被整齐摆在红布上的雪花银,将其递向李烨。

“本县坐镇这渠沟镇也好些年头,今天也算是开了回眼,哈哈,李猎户,这是五十两的打虎赏银,还请收下。”

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耀着诱惑的光,底下的红布一衬托,更显厚实,这一幕看得衙门口的人们是满满的羡慕嫉妒恨。

男人们目露红光,恨不得自己就是李烨,好将这晃人眼睛的五十两银子代替李烨收下。

女人们纷纷埋怨自家男人的不中用,一个个唉声叹气。

“多谢大人。”李烨抱拳致意,双手接过银两。

五十两!

再加上官府会将大虫卖掉,最差也能再得到三十两,这钱足够他去选择武馆最贵的课程了。

“李猎户,今后有没有为朝廷效力的意向啊?”何青云抚着颌下长须,一脸微笑地望着李烨。

“大人?!”一旁的主簿和衙役们都是脸上一愕。

何青云这话,等于是直接招揽李烨进县衙了! 27、筹谋 有县令大人做担保,李烨可以说是必然会被录用进官府,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众人默然,李烨四箭射死大虫,身兼一技之长,又敢孤身深入虎穴舍己救人,可谓是情深义重,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大家都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在场的人们心里都有些不平衡,自己今日能在衙门里当差,爬到这一地步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和手段,他李烨只是个穷村子里的猎户,何青云一句话就能让李烨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欸,李猎户,你不必急着回复我,等你回去仔细考虑清楚后再来也不迟。”看到李烨没有立刻回答,何青云轻笑着说道。

身为一县之尊,手底下掌管着附近的数个镇子和数十个村落,他何青云这辈子见识过多少人?

不用多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李烨是有些迟疑在里面的,不过这也在何青云的预期内,并不令他惊讶。

李烨是箭法高超的神射手,射死大虫前,他何青云却从来没在镇上听过他的名字,明显是背地里苦练不知道多少个寒冬酷暑。

少年一夜成名,胸中有傲气,想要去任狭江湖甚至快意恩仇,不愿轻易进入朝廷这等污秽之地受掣肘也很正常。

何青云是可以理解的,他也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六十岁。

从昨晚大虫被拉到衙门的那一刻起,何青云便连夜将李烨的家里情况摸查了个一清二楚,也当然知道李烨的父亲曾经教过他射箭。

李烨父亲箭术在螺湾村是数得着的,教出来的儿子厉害也是常理,这点何青云倒也不必去费心怀疑什么。

有能进朝廷县衙当差的门路,谁会愿意去做一个没有前景的猎户?

所以李烨的心思,何青云自以为看得很通透。

他的衙门需要一个神箭手,一个穷猎户需要吃上皇粮,何青云只需要了解这点就够了,其他的不需要多去考虑。

“李猎户不必心急,等镇上将大虫的尸体制定完价格,代为出售后,就会将银子送到县衙,到时候本县会派人给你送去,应该也就是这两三天的功夫。”何青云说完,徐徐端起桌上的茶船。

“多谢知县大人,此事全凭各位大人做主便是,晚辈先告辞了。”李烨松了口气,适时的告辞离开。

“何大人,这李烨区区一介猎户,即便是射死了吃人的大虫,也不必您这般去纡尊降贵地笼络吧?”

李烨走后,主簿凑上前低声问出自己的疑惑。

何青云悠然地呷了口泡得发黄的菊茶,吐气道:“老孙啊,你想,山洞里漆黑一片,这李烨却能进去射死大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何大人,您的意思是......”孙主簿似懂非懂。

何青云耐心解释,“黄王村的那件午夜拔头案,需要个眼力绝佳的人来帮我们寻查凶手,李烨能在漆黑无光的环境下追击大虫,别的不说,眼力和观察力一定是极好的,你不觉得,他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么。”

“原来如此。”孙主簿恍然大悟,低笑拱手道:“还是大人想得深远,不过,这李烨年轻气盛,颇有些不识抬举,看不懂您的栽培,要不由我去......”

“欸,不必心急,年轻人嘛,多些磨练也是好的。”何青云慢悠悠地将茶船放下,意态从容,“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和他见面了。”

...

渠沟镇。

西街。

“哎呀烨哥儿,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知县大人进衙门里当差啊?”晏苏儿瞪大双眼,使劲摇晃着李烨的手臂。

能在县衙当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有县令的背书,这几乎是不可能不成功的。

一旦成了官差,别的不说,光是各种税负的压力都会减轻不少。

如果把这个机会让给村子里的其他猎户,哪怕让他们立刻把自己的准猎证烧了都心甘情愿。

“这衙门里哪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啊,苏儿你还是年轻了,等我晚上回家再好好教导教导你。”李烨板着脸,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嗯?”晏苏儿一怔,听到李烨话里的促狭才回过神,不禁霞飞双颊,极为慌乱地瞥了眼周围人的反应。

发现没人注意到,她气呼呼地伸手,轻轻拧了一把李烨腰间,“哼,叫你乱说。”

李烨哈哈了两下,闪身躲过去。

也许是因为朝廷税负太苛重,所以李烨从来到这里后,便对朝廷包括县衙都没什么好印象。

况且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学武,一去衙门当差就要受人管制,哪还有时间去山上打猎练箭?

没有时间练箭来改善根骨,习武就极有可能变成一句空谈。

卖完野猪后,他还剩下总共十两银子左右,除了有四两银子藏在家里的米缸下,用来应付几天后的秋税,其他的则被他带在身上。

这五十两的官府赏银,李烨打算分给田山一家和徐飞一些。

毕竟他们虽然没出什么力,但好歹也是和自己一起上山的,不分一些也说不过去。

自己的技术只会越来越强,猎物有的打。

反正剩下的钱用来学武也绰绰有余。

李烨当然不会去选五十两银子的课程,那可太浪费了。

在宴苏儿的带领下,两人来到镇上的医馆。

宴苏儿仍在门外等着,由李烨自个儿进去。

医馆里的伙计们正忙着抓药,住床的病人却不多,李烨很快就找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田威和徐飞。

徐飞身旁的男人年纪颇大,整个人坐在那绷着嘴不苟言笑,李烨认出这是徐飞的老子黎叔。

田威身边则是二儿子田荣照应着。

两人的肩膀或腿上各自缠着纱布,正自睡着。

村里的村医只能看些风寒感冒之类的小恙,这种涉及感染的大面积创伤当然还是得在镇上看。

看到李烨过来,田荣和黎叔一愣,赶忙站了起来。

李烨并不喜欢这类场合,和两人互相寒暄过后,说了几句多保重的话,就给两人各自放下十两银子,打算离去。

田威一家姑且不说,毕竟父子三人都是猎人。

黎叔家里情况比自己家之前光景稍好些,但终归好不哪去。

徐飞这次能大难不死已经不错,但看病花钱也不是小数目,所以黎叔只是面色复杂地一个劲儿谢道谢,也没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李烨暗自叹了口气,又多给黎叔留下五两银子,然后出了医馆。 28、王桉 众所周知,参军去卫所报到,学武当然就得去武馆。

李烨既然打算学武,肯定要在镇上的两家武馆中选择一家。

不过李烨却没去赵言临死前提过的红枫武馆,反倒是直接去了位于长街中段的有间酒楼。

现在是上午九点左右,酒楼还没多少客人。

一楼大厅里,只有三两桌被占着,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悠哉地喝着茶。

李烨打虎的事迹是传开了,但他的长相外貌还没有被传播起来,所以很多人还不认识他。

李烨牵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晏苏儿进了一楼,王掌柜正在柜台后勾着头整理账目。

两人一直走到近前打了招呼,老者才抬起头来。

“李烨?!”王掌柜一怔,表情很是惊喜。

“王掌柜,晚辈这就来打搅你了。”李烨笑着朝老头子问好,他打算在王掌柜这里好好打听打听关于镇上这两家武馆的一些事情。

六子虽然也知道不少事儿,但那大多都是镇上人都耳熟能详的事情,肯定没眼前这位在这酒楼里当掌柜这么多年的老人知道得多。

“哈哈哈,你小子现在可是镇上的名人啊,怎么有空来老夫这里?二位先坐着,我马上来!”

王掌柜哈哈几声,伸手招来一个肩膀挂着毛巾的小二。

小二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包房,给李烨和晏苏儿上了一壶香茶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两位客官,请慢用。”小二热情地给两人添茶倒水,刚一离开,王掌柜便推门进来了。

老者坐下,满脸都是笑意,“李烨啊,你可真让我吃惊!老夫昨晚听到打虎英雄和你同名,最初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打听之后才发现真的是你,打虎英雄来我们酒馆喝茶,真是蓬荜生辉啊。”

王掌柜笑着伸手要替李烨和晏苏儿倒茶,被晏苏儿慌忙起身拦了下来。

“王掌柜不必如此客气。”李烨看着晏苏儿将两杯茶水倒好放在他和老者面前。

他倒是在这王掌柜的话里听出了不同的意思。

这人不愧是在有间酒楼做了多年的掌柜,连官府都不知道调查多久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却只用一晚上就能确定是自己打死的大虫。

‘老王背后显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关系网,至少从他这里打听一些自己所需要的信息,是绝对够用的......’李烨喝了口茶,内心暗暗思忖。

“王掌柜谬赞了,晚辈也不过只是运气好,侥幸捡回条命。”李烨轻叹一声。

他刚谦虚两句,就见老者连连摆手,“别王掌柜王掌柜的叫了,老夫姓王名桉,李烨你要是不介意,叫我一声王老哥即可!”

李烨也确实没客气,他装作没看见晏苏儿偷偷使的眼色,只起身拱手笑道:“行,王老哥都这么说了,那小弟我自然从命。”

江湖上不以年纪论辈分,不过像李烨和王桉这种忘年交倒也确实少见。

“好,痛快!”李烨这番洒脱深得王桉喜爱,老者又是一番大笑,随即抚须叹道:“真是英雄出少年,让我想起了我年轻那会儿。

那大虫老夫昨晚见到了,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岁才能有那么雄壮,可惜了那身虎皮,这张皮要是完好无损,至少也能多卖个六七十两银子。”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李烨苦笑道:“王老哥说笑了,我们几个能在那大虫口下挣回一命都算侥幸之极了,哪还顾得上虎皮?”

晏苏儿没见到这大虫长什么样,听了后赶忙问道:“烨哥儿,这大虫很大吗?”

“当然了,听说有八百来斤呢!”

王桉抢先说道,女子又是一番心惊肉跳,过后又是说不出的骄傲。

自家夫君能有这般本事,真是求也求不来的。

王桉将两人脸上的表情看了几眼,笑道:“对了李烨,你不去官府领赏银,跑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听到王桉终于谈起正事,李烨稍稍挺直了身子,开口问道:

“不瞒王老哥,赏银我领了,我打算找个地方学武。

听闻咱这镇上有两家武馆,想向你请教,这两家武馆收徒可有什么忌讳?”

“学武?嗯,原来如此......”王桉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如李烨这般的年轻人学武虽说有些晚,但其实倒也并不少见,底层百姓有了点小钱,要么是拿来吃喝玩乐,要么就是用来进武馆学些功夫,梦想能从中脱颖而出,改变自身命运。

不过真能成的却是屈指可数,这其中辛苦心酸外人不可能知道。

“学武好啊,以你的箭术再加上一身好武艺,江湖之大都可去得!”

王桉暗暗叹息,也不点破其中关窍,怕伤了李烨的这股劲儿。

能四箭射死一头八百多斤重的大虫,李烨的箭法比他的长相更先传播出去。

“镇上有两家武馆,分别是天逸和红枫,这两家武馆的武师我都认识几个,要说有什么忌讳的,倒还真是有一些的。”

李烨凝神细听,王桉沉思了下,继续道:“武馆收弟子虽说只要银钱足够便可,但如果人品低劣、不堪造就的话,武师也不敢放手去教。

原因嘛也简单,你想啊,要是让这种人学了一身武艺为祸乡里,教他的老师可不就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晏苏儿闻言抿嘴轻笑,王桉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当然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老夫敢说,你现在只要去习武,这两家武馆的武师都会很欢迎的。”

李烨和晏苏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李烨想了想,斟酌着用词,说道:“王老哥,这两家武馆有什么具体区别吗?比方说执教风格、为人处事之类的。”

赵言临死前的话他还记着,李烨觉得他不会平白无故说不让他去天逸武馆。

因为赵言如果单纯只是想让他学武帮自己报仇,没道理会让他放弃其中一家武馆的学武机会。

撇去天逸武馆,只剩下红枫武馆,能学武的机会不也降低了一半?

所以赵言这一句话肯定不会是废话,这其中必然有着什么他不太好解释清楚的原因,所以才一语带过。

“嘶,这你倒是问住我了,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王桉一愕,抚着颌下白须,低头思忖了半晌才道:

“是了,红枫武馆之前传出过几次学员之间互殴的事,并且还有武师打伤徒弟的传闻,除此之外好像倒也没什么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武馆这种地方么,这种事情也是少不了的。”

“原来如此,那天逸武馆就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吗?”

李烨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29、张晖 “天逸?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没有发生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都只是表面的,背地里究竟如何就不是老哥我能晓得的了。”王桉抚须缓缓道。

“这倒也是。”李烨低头沉吟,清楚老者说的该是事实,这件事恐怕就是普通人能知晓的最深层次的了。

王桉盯着李烨皱起的眉头,失笑道:“不过你倒也不用担心,天逸武馆是刚开没两年的新武馆,红枫在渠沟镇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两家的执教风格有些不同倒也说得过去。”

“原来是这样。”李烨听了眉头舒展不少,脑中飞快转动着,比较之下,红枫武馆像是个不稳定的暴力集团,至少也是经常出现问题的。

但正如王掌柜所说的那样,武馆这种地方,每天拳脚兵刃,哪可能不出点什么事?

这天逸武馆虽说开馆时间短,但这一两年时间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这类事,这就有些奇怪了。

李烨心里揣摩,又向王桉问了一些武馆的其他事项,趁着这时候还早,酒馆客少还不忙,李烨又赶紧向老者多问了一些关于镇子上的事儿。

“多谢王老哥指教,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将脑中的想法整理后,李烨和晏苏儿起身向王桉告辞。

这一趟收获颇丰,关于这座镇子,李烨再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出了酒楼,小两口走在街上。

两人这还是第一次一起在镇上逛街。

晏苏儿手里攥住之前李烨送给她的白手绢,拒绝了李烨再次给她买礼物的要求。

李烨知道她是想省钱,自己毕竟还要去学武,女子嘴上不说,心里全知道。

其后,两人买了些布料和调料,晏苏儿带着这些东西先行回了家,李烨则独自来到东街。

李烨听了王桉的介绍后,决定先到这两家武馆看看。

他要亲眼观察一下再做决定到底要去哪家武馆进行学武。

这毕竟关乎到自己未来的生存,一点都马虎不得。

天逸武馆就在繁华的东街,李烨刚才离东街比较近,便一路走了过来。

这家武馆坐东朝西,规模宏大,光是武馆顶部挂着的鎏金牌匾,看着都很有气势。

李烨假装从门前路过,朝里面瞥了几眼,堂内的门人弟子众多,练武的倒是有不少,足足有二三十个人。

有扎马步的、练桩子的、耍把式的、弄兵器的,看上去倒是一番繁荣景象。

武师倒是不怎么多,仅有的两个没有身穿黑色短打的中年男子,手臂上青筋凸起,看着很有力量,正在堂内的椅子上坐着假寐。

李烨一眼看去,知道这连两人想必就是天逸武馆的武师了。

只是这两名武师面色发白,嘴唇有些怪异的红,瞥见门口的李烨后,又机械地重新低下头去。

李烨心里一阵别扭,快步离开这里,离开天逸武馆,径直朝着红枫武馆的方向走去。

和热闹红火的天逸武馆不同,红枫武馆则坐落在渠沟镇西面的闹市里。

这是一家普普通通,四四方方的院子,旁边就挨着菜市场。

院子前人来人往,门头上挂着块掉漆的木板,露出里面的黄木,上面写着红枫武馆几个字。

若是李烨不仔细看,恐怕还得找上一会儿才能找到。

“这就是红枫武馆?看着是有点埋汰啊。”李烨微微苦笑。

这武馆中倒是也有人在练武,只不过只有廖廖几人,比天逸武馆的排场可要弱太多了。

不得不承认,刚看过天逸后,再看红枫心理落差很大。

李烨刚走到门口,一个男子正端着脸盆出来倒水。

男子二十五六,长相倒也端正,同样穿着身短打装扮,看见李烨后明显一愣,张口问道:“这位兄弟,你是来拜师学武的吗?”

都走到这里了,李烨不好不答,只得抱拳道:“没错,不过我想先看看,不知贵馆可否允许参观?”

这男子立马露出热情的笑容,“行啊,怎么不行?兄弟怎么称呼?”

“姓李名烨。”

男子将脸盆放在角落,拿毛巾擦手,嘴里漫不经心地道:“嗯,李烨,你先跟我到里面...等等,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李烨?莫不是那个打死大虫的李烨?!”

男子目光惊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如果最近没有其他李烨也恰好打了大虫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李烨颇有些无奈地道。

这传播速度还真是不能小看,简直快顶得上网络了。

“哈哈,真是你?这可太好了,我们这武馆都快撑不下去了,有了你这块招牌,生意肯定能行!”

李烨听了笑容一滞,男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哈哈大笑着:“我叫张晖,你可以叫我张师兄!”

李烨也赶忙抱拳回礼:“张师兄,失敬失敬。”

他在来的时候已经从王桉那打听过,张晖既然是红枫武馆的师兄,那很可能就是武馆的师傅不在时,代替师傅传功的人了。

这张晖关乎他在武馆今后学武的前景,可不能轻易得罪。

“李师弟,师傅出去接私活儿去了,得几天后才能回来,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我吧,由师兄我来告诉你一些基础的武学常识。”

接私活?

李烨有些无语,哪有徒弟这么说师傅的。

听到张晖叫自己师弟,李烨也没有什么表示。

他能看出来,这张晖似乎有点马大哈,不过这人脾气应该还算不错。

至少,他从其他几人看向张晖的眼神里,没有看出有什么明显的畏惧。

“张师兄,那就要多多麻烦你了,我只是个猎户,对武学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李烨把姿态放低,张晖见了摆手道:“别人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你可不能这么说啊李师弟。”

“为什么这么说?”

李烨很好奇,自己懂不懂武功,还用得着别人来质疑吗?

“因为你能单枪匹马射死大虫,别的不说,光是你的箭术就已经算触碰到武学范畴了。”

这时候,其他两名正在堂内练功的学员凑上来,好奇地打量着李烨,道:“张晖师兄,射箭难道也算学武功吗?” 30、盈缺 张晖微微颔首,笑道:“那当然了,自古以来,会射箭的哪都有。

不说江湖上和卫所军伍里,光是西街的衙门里都有几个懂射箭的,但他们有李师弟这般精准吗?”

张晖说完,另一个学员便靠近过来,看向李烨说道:“你就是李烨?我可听说了,李师弟是隔了两百来步就将那头一千多斤的大虫一箭射死了!”

什么?

两百步?!

武馆正堂中的人听到后都围了上来,纷纷满脸震惊地看向李烨,他们早就注意到了李烨这个新来的,听了对方是打虎英雄,心里都有些不服气。

武者修炼到高深境界,同样不怕什么老虎熊罴,所以也没太当回事。

但此时听闻李烨隔了两百步就能射杀大虫,这可就不同了。

这可是名副其实的神箭手啊!

李烨更是张口结舌,无语至极,‘我什么时候在两百步外射死老虎了,那时候充其量不过只有三四十步,百步穿杨也才只有一百步了。’

这群人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反倒是让李烨一时间找不到机会去开口辩解。

“好了好了,别乱说了,两百步外连人都看不清楚了,怎么可能会有两百步?”张晖见场面乱哄哄的,赶忙挥手叫停。

李烨这时候才终于找到机会,适时地抱拳开口,“各位师兄师姐,传言毕竟太过夸大,根本没有什么两百步之说,大虫也没有一千多斤,让各位失望了。”

他这番诚恳自谦的态度更是博得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好感。

一个女弟子笑道:“看李师弟的样子还以为会很傲气,没想到李师弟不光箭术高超,态度也这么谦和。”

“是啊,李师弟还深入虎穴救人呢,这样的邻居上哪找啊!”

李烨暗中苦笑,这些人的消息倒是真的快,连徐飞是自己邻居的事情都给扒出来了。

这时又有个双唇刻薄的青年冷笑道:“不过就是射死了只老虎,瞧把你嘚瑟的!”

果然还是有挑事的。

李烨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那名青年。

那人看李烨看过来,立刻瞪起双眼,冷笑着打算说话。

只听张晖挥手喝骂道:“好了,都别说了,练自己的去!再废话我就不客气了。”

几人这才散开。

那青年也撇撇嘴走开。

张晖皱眉道:“李师弟你跟我来,我先给你讲讲武学上的事情。”

两人来到武馆后面的一处偏堂里。

这里放置着各种兵刃,远处还有练习射箭的靶场,不过不管是什么看起来都比较破旧。

李烨想起王桉提起过,红枫武馆已经在渠沟镇开了十几年的事。

两人依次落座,张晖伸手提起案子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水,伸手递给李烨一杯。

李烨接过道了声谢,道:“张师兄,我对武学一窍不通,不如你先讲讲,练武一般是要从哪儿开始练起?”

这个问题困扰他好久了,不提自己要学武傍身,光是赵言说过的有人会来追杀自己都无法让他安下心来。

闻言张晖笑道:“刚才的事儿你别往心里去,原本我还不信你完全不会武功,看来是我多想了。那我就从头开始讲起吧。”

“那就有劳张师兄了。”李烨起身,肃然抱拳道。

张晖摆手笑道:“不必如此,我只是给你提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但功法暂时还不能教给你,你要学武,得等祝师傅回来之后,由他来决定是否要传你武功。这是武馆的规矩。”

看到李烨点头,张晖便组织了语言,缓缓道:

“提起武功就避不开要谈论江湖。

江湖上鱼龙混杂,各种流派多如繁星,其中也不乏一些不下于朝廷大内高手的绝顶高人。

但无论派系多么复杂,这些人大体上都有一个共识。

人们把武学按照五重境界来划分。

分别是练血、练皮、练筋、练骨、练脏这五个境界。

五个境界的每一层又分为入门、小成、大成三个阶段。

每一阶段的功力表现都有明显的差距,各个境界之间差距更是巨大。

正常交手下,很少有人能跨境界胜之。

就拿这练血境来说吧,如果你能在体内练出一缕血气来,便可称得上是练血入门了。”

听到这里,李烨心里蓦地一突:‘练血?赵言不就说他是练血境界的武者么?

原来练血只是武学的第一境,不过还好赵言只是练血武者,不然那晚我可能就遭殃了...这么一来,那晚赵言话里的可信性又增加了不少。’

李烨这才能确定,赵言没骗自己。

毕竟对方名声在那里放着,李烨又杀了他,他因此而骗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来到这个世界后,李烨终于接触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武学。

他像是个在沙漠里快要干死的人,突然望见一大片绿幽幽的水源一样,朝张晖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不停询问着。

亏得这位张师兄确实知道不少,不然还真要被李烨这外行人给问倒了。

半个多时辰过后,李烨才问清楚了自己目前最亟待了解的事情。

据张晖所言,人从出生伊始,其实本身是一个“亏缺”的状态。

且绝大部分人直到死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亏缺状态的人是常态的、也是无法避免的。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出生后便是“盈满”的。

此种人无一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据江湖上的某个耄耋耆宿称:

常人也就是亏缺之人,体内会比盈满之人少一股气。

少了这股气,人会随着年龄渐长而得病、衰弱、痴呆、直到死亡。

有的人一到刮风下雨就会容易感染风寒,就是这个道理了。”

“而盈满之人则没有这个困扰,但并不是说这人就不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是这种人体内先天充足完满,很难生病且长寿,并且青壮年时期也要普遍长得多。”

“李师弟,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人要练武了吧?”张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李烨。

“多谢张师兄,我明白了。”李烨思索片刻,点头道。

张晖的话让李烨开始了深度思考,从对方的这段话里不难听出,武者练武,说白了就是为了让自身的亏缺状态升华提高至盈满。

就像一块铁球,里面的铁只有一半,和全部都是铁的重量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只有一个人的盈满状态越高,习武才会功力越深,事半功倍。

有的人练武一年相当于他人练武七八年,那这人大概率就是盈满状态。

练武的每个阶段的身体变化,会直接呈现出来。

这些变化具体来划分的话,便是这血、皮、筋、骨、脏这五重境界了。 31、练箭 “那依张师兄来看,这练血到练皮,若是资质普通,最快需要多久时间?”李烨问出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赵言说过的那些人会来追杀自己恐怕不会是一句空谈,就算没有,李烨也不想光是练武入个门都得花上个几年时间。

他有金手指在,目前根骨只是普通级别,如果能再次升级,不知道根骨会变成啥样。

平心而论,李烨其实并没有察觉到这根骨目前具体有什么太大用处,除了从低劣进阶到普通后自己力气增大之外,也只有上次暗杀赵言时,曾经消解过赵言抹在酒囊上的毒了。

张晖赞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武者练武和文人书法作画某些方面很像,都很看资质,若是资质普通,光是练血入门都要个半年左右,小成要三年,大成八年。

境界越往上花费的时间越多,到了第三层的练筋入门后,就不是时间长短能够决定的了,资质悟性不够,每一步的提升都会艰难无比。”

小成三年,大成八年?

这顶什么用?

李烨心中一沉,要是那些敌人能给自己个大几年的时间用来练武,那他也用不着这么着急了!

赵言临死前的话不断浮现在李烨的脑海,他的心情不由得十分沉重,自己就算将箭术练得再高,难道真能和那些武者一较高下么?

对方会给自己射箭的机会么,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嘛......”

张晖话锋一转,颇有深意地看向李烨,“江湖上其实倒也有一些快速精进的法门,倒也并非是完全靠着练死劲下傻功夫。”

“哦?”对方说的话让李烨顿时愣住了,他随即便想起了什么,脱口道:“张师兄指的莫非是通过吃虎心熊胆之类的大补之物,甚至是异兽血肉来提高速度?”

这件事在他来之前便已经设想过,因为之前他便听说过有猎户打到异兽卖给镇上武师的事情,也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过关于异兽的一些传闻。

“我就知道。”只见张晖抚掌笑道:“李师弟作为猎户果然不可能没听说过,没错,练武既然是要补亏缺,除了药浴之外,那当然是吃一些大补之物补得最快了!

熊心豹胆之类的当然是好东西,不过最补的还是那些异兽的血肉内脏。

这些异兽都是练武之人最喜欢的补品,你作为猎户打猎多年,对这些东西也很清楚,就不必我来多讲了吧。”

果然还是异兽!

听到张晖把自己当成了打猎多年的猎户,李烨也没有说自己当猎户也才只有三天,不然对方肯定会怀疑自己不够实诚。

“多谢张师兄指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第一层的练血境,不知有什么特殊的作用么?”

“练气口诀可以总结为八个字,气血如绸,随调随用,练血在武学中又被称之为打地基,建造房屋最重要的第一步便是打造地基了。

同样,练血练得好坏大大决定了一个武者今后在武学之道上能走多远。

当你在体内练出一缕气血,便能称得上是练血入门,有个八九缕就差不多有小成阶段了,到了大成境界,体内气血就有二十缕左右,如丝绸匹练般周流全身。

此时气血绵长,可以调用体内气血封堵伤口,大大延长存活时间,以借此寻找救援,这也是练血大成武者的标志。”

听到“调用体内气血封堵伤口”这几个字,李烨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想着:‘赵言果然没骗我,这么一看他确实是练血武者,他的肝脏中了我一箭还能坚持那么久,看来应该是练血大成了。’

想到就连练血大成仓促之下都无法抵挡自己这一箭,李烨不禁有些小小的得意,也为那一晚自己的果决感到庆幸。

如果那晚没有杀死赵言和阿旭,等到他们口中的“那些人”深夜摸到自己家里,自己手里没有弓箭,如何能保护得了自身和晏苏儿?

李烨又想到,练血就有这威力,那第二层的练皮不知道又有什么厉害之处?

此刻,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渴望,恨不得立刻就开始习练那些高深的武功,内心有着无穷无尽的问题想要让眼前这位红枫武馆的张师兄来解答。

但李烨深知自己不能一直追问下去,否则肯定会引起张晖的不耐和疑惑。

能一次性在张晖这里知道这么多,李烨也知足了。

他在内心感慨自己这‘打虎英雄’的招牌真是好用,如果换了个普通的猎户来,这位张晖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会给自己讲解这么长时间。

对方看来是真铁了心打算将自己这块活招牌收入武馆了。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张晖提议要李烨留下一起吃饭,红枫武馆里的伙食和自家的差不哪去。

李烨也没客气,吃了顿大锅里做的杂菜面条后,便提出想在武馆练习射箭。

这是他选择武馆的另一个大需求。

家里的稻草人根本经不住他的七力弓射几次。

他打算在近几天尽快将自己的箭术,从入门级提升到下一个阶段。

只有到了下个阶段,根骨才有可能会发生进阶。

李烨觉得这将会对他今后练武至关重要!

张晖听说后当即便做主同意了。

师傅不在,他无法私自传授功法给李烨,本来就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都叫李烨师弟了。

虽然李烨知道这是张晖拉拢自己的小手段,但也并不反感。

所以张晖便让李烨随意在武馆的靶场练习射箭。

红枫武馆后方有一块宽阔的练武场,这里有木人桩、梅花桩、石墩、石锁等。

东西都比较老旧,有些木桩上还有不少的裂痕,以李烨的眼力甚至能看到里面被雨水浸湿后留下的黑色泥垢。

这块地方倒是不小的,但只有三四人在抱石墩、打桩子。

仅从这一方面来看,也知道红枫武馆的经营状态不太好,和天逸武馆相比差远了。

“难怪连师傅都会出去接私活了。”

李烨心里暗忖。

一路走过,练武场再往西就是靶场。

从最远的射箭位置到靶子那,足足有百十步。

李烨想了下,先是用靶场的弓,在三十步远的距离射了几箭。

面板的射箭熟练度提升速度稍有增加,但也和在家里射箭时差不了多少。

于是他将七力弓从背上取下,抽出三棱箭开始射箭。

这下速度总算提上来了,他预计只需要短短五六天时间,便可以将箭术再次提升!

但李烨却没考虑到一个因素,那就是箭靶。

强大的力量加上七力弓的力道,还没射几次,便将老旧的厚草箭靶射得稀烂。

不得已,李烨只能向张晖说明情况。

对方一阵讶异,但也没当回事,又吩咐弟子重新装了个之前替换下来的旧箭靶。

不到半个时辰后,这只箭靶又被射坏了。

张晖无奈,只能从库房里,取出一只又大又硬的特殊箭靶来。

这箭靶的靶身是用兽皮压制,其中添了紧实无比的蓑草,边缘捏着三圈金属,光是重量都有百十斤。

据安装靶子的弟子说,这是红枫武馆的创始人中的一个极其擅长射箭的高手,为了练习自己随身携带的重弓弩而特意打造的。 32、小成 这下总算满足李烨的需求了。

他开始了令人咋舌、且让人感到十分不解的高强度射箭。

连续射了将近一个时辰,李烨的手臂和腰身又酸又麻,加上天色不早,便向张晖告辞回家。

回到家已经天黑,晏苏儿做好了饭,两人凑在一起吃完之后便早早休息。

晏苏儿十分懂事,知道李烨是去了武馆练武,所以便主动帮李烨捏肩捶背,放松身体。

还烧了热水帮李烨泡脚。

李烨也享受到了久违的温馨。

翌日。

李烨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便和晏苏儿告别,再次来到红枫武馆。

他仍是先找到张晖,与其谈论了一番武学上的基础知识,然后便来到靶场开始练箭。

他能看出张晖为了把他留在这里,可以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在解答他的问题。

李烨也知道张晖不会告诉自己关于功法上的东西,这方面张晖确实不会在师傅不知情的情况下代师授课。

所以李烨就只是卯足了劲儿去肝箭术熟练度。

人们也都很纳闷,为什么来武馆学武,这李烨却只单纯练箭,其他的兵器或武学招式却都不练习。

李烨根本不可能向谁解释,好在张晖等人也并不来询问。

他乐得自在。

第三天。

正午时分,果然像县令何青云说的那样,官府派人找到了李烨,将手中装着银子的钱袋交给了他。

李烨打开袋子数了数,一共三十二两雪花银。

据送钱来的衙役所讲,这是镇上将虎肉和虎皮卖了之后,刨除手工费用后李烨所得到的。

那衙役笑了笑,说:“要是虎皮是完整的,恐怕最少还得再多个三十两。

啧啧,这虎皮可是个好东西,不少商贾员外可都喜欢着呢。

你小子以后再碰到大虫,最好还是仔细点留着的好啊。”

李烨听了笑着拱手道谢,拿出二两银子悄悄递给这衙役。

此时李烨的银子,除了那四两用来交税,还有这段时间的花销后,一共还剩下六十一两白银!

这下即便是花五十两银子,选最好的课程也够用了。

再也不用担心没钱拜师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烨只管埋头练箭。

一直到第六天中午,红枫武馆的靶场里,李烨深呼了口气,手中的七力弓缓缓放下。

箭术终于再次突破了!

【箭术小成:(0/500)】

【特效:箭术加持,六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入门:96/2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根骨:绝佳】

...

“箭术小成,六十步例无虚发!”

李烨大喜过望,有效射箭的距离直接翻了一倍,这提升不可谓不大!

就在这时,一股让李烨心神俱醉的酥麻感,背后的脊柱大龙之尾处升起,从下到上不停攀升!

这股力道每过身体一处,都似乎是要将他体内原本牢牢闭锁着的关窍一一打通。

李烨闭目双手向上伸举,做出被救赎的经典姿势,喉中发出一阵呻吟。

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仍发生在体内!

体内下腹丹田处蓦地燃起一缕细弱的热,似冬日寒夜里的暖炉炉火。

霎那间,这股细火便腾地熊熊燃烧起来,将他身体内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之物烧融炼化,顺着全身毛孔逐步排出,变为细雪般的尘靡飞散不见。

和上次一样,这过程仍是极快的,李烨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味便彻底过去。

他一伸手,才忽然惊奇地察觉到,自己有些厚重的秋衫下的肉体也变得不同。

李烨心中大奇,要知道他的箭术从初学者到入门时,虽然力量大增,但至少身体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但此时却不同,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胳膊变长了一点,腰身更紧实且坚韧,两条腿也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握了握两只拳头,李烨心中大喜,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的力量约有普通成年男子的七倍之多!

这种感觉冥冥中像是有精确的数字告诉他一样,明明他没有经过任何的测量。

除此之外,脑中比之前更加清明,李烨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力也加强了不少!

“好个根骨绝佳!”

李烨甚至有种想要直接跑到虎头山上,找上一头雄野猪,跟它来场拳拳到肉的肉搏的冲动!

“好好好,痛快痛快!”

李烨发出爽朗的大笑,引起练武场的其他学员的惊疑注视。

他也不打算去和这些人说些什么,直接收好弓箭来到前堂,发现张晖不在后便直接出了武馆。

去做什么?

当然是要去打猎!

李烨的脚下速度飞快,原本从镇上到虎头山他需要走半个时辰左右,也就是一个小时。

但从箭术到了小成后,便只用了短短半个钟头左右便到了虎头山。

这还是他不想引起路上其他人的注意,所以才没有施展全力奔跑。

若是全力奔袭,李烨估摸着还能节约不少时间。

“老这么跑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找时间买匹马最好啊。”

李烨心中起了找个坐骑的念头。

不过这时候明显不合适,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到了虎头山,李烨不打算再待在一重山上狩猎,他直接来到二重山里。

只有这里的虎豹才能满足他的需求。

而且除了箭术之外,另一个重要技能‘追迹’也需要他的锻炼。

追迹比箭术更加容易提升,他估计只要两三天的时间大概就可以同样来到小成阶段。

李烨决定,只有当追迹同样到了小成阶段后,他才会去深山狩猎异兽。

在此之间还是不去想了。

此时。

李烨浑身充满爆炸性的力量,七力弓在他手里,比之前30斤的反曲猎弓在那时候的自己手里还要轻松。

他不得不感叹自己又要开始换弓了。

一路发动追迹,李烨脚下速度极快地在二重山上来回奔走着。

他很快便寻找到了一头猫科野兽的踪迹。

通过脚印和气味,李烨判断出这是一只重量约在一百斤上下的豹子,很可能是一只金钱豹。

李烨心中一喜,金钱豹脚程极快而且十分灵活,很适合用来快速提升追迹!

他一路追踪着这头行迹难以捉摸的金钱豹,追迹的熟练度也在飞速提升着。

如今他的射程,从三十步百发百中直接来到七十步,比之前直接要远一倍还多!

“七十步百发百中,那么一百步至少也能有个十射六七中吧?”

李烨微微一笑,手臂的臂展距离长了之后,弯弓射箭这件事情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从中午一直练到了晚上,李烨直到肚中咕咕响后,才放弃追踪这只金钱豹。 33、秋税 【箭术小成:(5/500)】

【特效:箭术加持,六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入门:134/2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根骨:绝佳】

“进度不错,上辈子钓鱼空军就算了,这辈子打猎总不能空军了吧?”

李烨哈哈一笑,手中箭矢调转方向,将此前早就瞄好的一头野猪一箭射死。

这头野猪个头比不上前几天那头差点要了李烨命的雄野猪,但比那头雌猪还是要大一点

他单手将这头三百来斤的猎物拖下山,以他现如今两膀子八百来斤的力气,这三百来斤的野猪着实不算什么了。

不过李烨知道,他还是无法和晏苏儿提起过的那位单手制止发狂马匹的武师相比的。

李烨也不气馁,自己还没有开始习武,以自己这‘绝佳’的根骨资质,习武的进度至少也得比普通人快上一些,再加上现在自己的记忆力比先前强了何止一倍,说不定要不了太久都能赶上那名武师。

李烨直接将其拉到镇上有间酒楼里,在王桉王掌柜的斟酌下卖了十两银子。

他拿出一两多的碎银,在镇上北街的烧鸡铺子里买了一大只烧鸡,还有一些卤蛋带回了家。

晏苏儿现在已经不再去镇上做女红,只在家浆洗衣物、炒菜做饭。

两人就着米汤和一盘黄豆炒肉,美美地吃了一顿。

夜里,床榻。

“咦,烨哥儿,你的手咋好像变大了?”

“别瞎说,是你的错觉。”

“不是呀,真的变大了,你先前一只手都不能......”

“不能什么?”

“哎呀,没...没什么。”

“怎么不说了?”

“......”

翌日。

李烨继续来到二重山上追踪昨天的那只金钱豹,二重山幅员辽阔,想在山上寻找一只特定的野兽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李烨找的可谓是十分辛苦,中途甚至放弃了不少野兽。

不过这么一来,他的追迹金手指的效率却在一刻不停地飞速提升着,原本需要两三天时间才能完成的小成进阶,没想到在今天的下午就直接完成。

【追迹小成:2/5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李烨从站立之处睁开双眼,五感再次提升了!

眼力和目力得到了将近一倍距离的提升,嗅觉更是能直接闻到一百五六十米范围内的猎物气味!

金钱豹的踪迹和粪便气味,像是一条发光的绳索一般牵引着李烨,指引着李烨去往猎物的方位。

要知道,这发光的绳索之前只在他追踪赵言时,追迹入门后的短暂时间里出现过,李烨本以为这东西只是一次奇迹。

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出现了!

钻入眼前这片葳蕤深林间的金钱豹身上的标识前所未有的明显,李烨只要顺着这绳索追去,这只狡猾的豹子就属于自己了。

“哈哈哈,看在你帮我提升面板的份儿上放你一马!”

李烨哈哈一笑,不再去管这未曾来得及见面的金钱豹的气味绳索。

追迹终于到了小成,李烨的心情很好,这金钱豹的肉也卖不上什么大价钱,所以就记下了它的味道留着以后当个玩伴。

“豹豹,有缘再见!”李烨转身,彻底将这味道从鼻子里摒弃,于是这绳索就断开消散在空中。

经过这两次的体验,他知道这气味绳索并不是随时都能出现的,这很可能和自己进阶后的状态有一定的关系。

要说能卖钱的猎物,还得是肉质滑嫩爽口的野猪啊!

李烨算是弄懂了,在这二重山里,只有野猪、老虎、熊罴之类的大型野兽才能真正卖上大价钱。

这些猎物无一不是危险至极,猎人稍不注意就会被反杀。

这价钱里说不定就包含着猎人的卖命钱。

除此之外的其他其他猎物,比如牙獐、狍子、麂子这些虽然肉质也差强人意,但味道却比较一般,捕猎风险低,所以价格自然也高不哪去。

在二重山,野猪并不是随便能找到的,好在李烨的嗅觉得到了再次增强。

“自然还是需要人类敬畏啊!”

李烨发出环保者的感慨,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天黑之前,在瀑布下的河涧旁射到一只正低头饮水的河麂。

以他目前的力气,这一箭直接将这只麂麂射了个透心凉,连箭都差点找不回来。

七倍的力量,如何能够小看!

李烨不得已,只能学着慢慢控制自己的力道。

弯腰去拎河麂的时候,他还在河边的草丛里无意中瞥见一大条草鱼。

这草鱼正吐着泡泡,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烨弄麂,李烨当然没客气,抬手就是一箭送它归西。

拎着河麂和草鱼下山,路上又随手从树上射了只肥雉鸡下来。

今晚的菜齐了!

到了家,晏苏儿大喜过望,两人合作将草鱼和雉鸡处理了。

河麂处理太麻烦,晚上弄起来不太方便。

李烨今晚露了一手,他将草鱼在锅里蒸好,然后淋上提前烧好的酱汁。

雉鸡拔毛后开膛破肚洗净,油烧热,放入辣椒、桂皮、八角、草果等大料爆炒,添水烧开后大火收汁。

两道下饭无比的野味就做好了。

晏苏儿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两道菜配着一锅白米饭,两人吃得鲜美无比。

晏苏儿口中塞满肉,一个劲儿地夸李烨技术好,让李烨笑得直摇头。

吃饱喝足,两人经过一番劳动,月亮也爬上树梢。

等到晏苏儿精疲力尽,满脸汗水睡下的时候,李烨也开始抱着娇妻入睡。

翌日一早。

李烨和晏苏儿刚刚吃完早饭,门便哐当哐当响了起来。

“开门开门开门!”

陌生的男子声音在门外响起,李烨从灶房里走出来。

上次敲门的还是田山来找他打虎的时候,更上次则是......

赵言!

‘难道是赵言的同伙们找来了?’

李烨深深吐了口气,心中警惕性拉到最大,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三名身穿官服的税吏正站在门外。

为首的一个大腹便便的税吏对李烨喝道:“交税,快点的,别磨磨蹭蹭浪费官爷们的时间!这家户主叫什么名字?”

“李垣。”李烨报出父亲名字。

“老宋,查查。”为首税吏示意身后其中一个托着户籍册和毛笔的同僚查找。

他虽然回了大半个头,但眼角余光却冷冷瞟着李烨。

“查到了,渠沟镇螺湾村猎户李垣,儿子李烨,两月前已娶亲。”那名税吏翻着手中的簿子漠然道。

“嗯,猎户,你应该是户主李垣的儿子吧,你们家一共三人,共缴十五两银子即可。”听到同僚的话,胖子税吏的脸上忽然露出笑容,连说话的语气都和气了不少。

“十五两?!”

李烨心中一凛,沉声道:“大人,我父亲几个月前就失踪死亡,村里的猎户们都可以证明,何况,就算是三人也应该只需要缴纳六两才对,怎么也不该是十五两吧?” 34、祸事 李烨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嘛!”为首的胖税吏笑容不减,“李垣失踪也许是没错,可谁又能证明他死了呢,要知道,失踪和死亡销籍可是两码事儿,乱传可是要定罪的!”

胖税吏细声细语,也不着急:“至于这多的九两银子,是朝廷今年加的两项秋税款项。一项是为你们猎户特意制定的,叫山林维护费。你们这些猎户常年上山,什么山道啊林木啊年久腐朽,万一坍倒压了人出了事情也是个麻烦嘛!”

左侧站着个腰里别着条鞭子的长脸税吏,他接住同僚的话茬,冷淡道:“朝廷考虑到这一点,出钱出力帮你们猎户们维护山林,保证你们打猎安全。

所以你们理所当然需要出那么一丁点皮毛,反正你们这些猎户一上山就能打些兔子野鸡卖了,有的是钱,还在乎这点儿?”

长脸税吏说完哼哼着冷笑几声,将腰间的鞭子亮了出来,两人右侧的那名税吏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李烨。

‘来者不善啊!’

李烨听得牙根痒痒,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山林维护费,简直就是胡扯。

这虎头山的山路是被周围几个村子上山打猎的猎户们,和采药的村民们经年累月踩出来的,更何况仅仅是这小小的一条幽野路径也是不到半山腰就淹于荒草。

山上的人们走到一半还要全凭各自的本事去完成剩下的路程。

这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是为了让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李烨按捺住和对方辩论的冲动,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钱,点出十五两的银子交给了为首的胖税吏。

至于第二项新增的税负是什么,李烨则干脆直接不听了。

原本只是四两银子的秋税,竟然活活翻了近四倍!

大赢朝税负苛重的冰山一角,李烨今天总算是稍微见识到了。

看到李烨痛快交了钱,那三名税吏也是脸上一松,立即前往下一家。

李烨进了屋,和晏苏儿说起刚刚的事。

晏苏儿深深叹气,钱虽然花了不少,但好歹人是保住了!

就在这时。

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烨哥儿,好像是黎叔一家,怎么办?!”

晏苏儿忧心忡忡地攥着手指。

李烨呼了口气,对晏苏儿沉声道:“你不要出去,我先去看看。”

来到隔壁门口,地上正倒着个木质米斛,里面的粟米撒了一地。

徐飞正被刚才的那为首的胖子税吏压着胳膊,长脸税吏手里握着鞭子,正使劲往徐飞身上抽。

旁边聚集了不少村民,这长脸税吏边抽边骂:“你他妈第一次交税是吧,淋尖踢斛,懂不懂规矩?!不让我踢不说还敢骂我,真他娘找抽!”

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长脸税吏抽了没几下,徐飞身上便皮开肉绽,脸色越发煞白。

徐母眼盲看不见,只能哭叫着摸索过去扑在儿子身上,替儿子挨了几鞭子。

黎叔一只脚跨过门槛,脸色阴沉得可怕。

眼见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胖税吏松开徐飞的肩膀,这长脸税吏才终于冷哼一声收回鞭子。

胖税吏咳了两下,扬声道:“都看见了啊,这家人缴不齐秋税的十两银子不说,连粮食都不够,这家三人全部给我带走,发放北方修葺城墙!”

黎叔听到这句话,仰天惨笑道:“我那两个儿子都死在你们手里,如今还要加上我们三个,大赢朝啊,你真是好的很呐!”

“他娘的老东西,敢诋毁朝廷?!”

那胖税官眼睛一瞪,挥手怒喝道:“全都给我带走!”

螺湾村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看热闹,脸上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情。

李烨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眼见三人将要被带走,他赶忙从人群里挤上前,走到那胖税吏身旁,低声道:“这位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咦,是你?怎么,你跟这家人关系很好么?”

胖税官瞟了眼李烨,哼了一声,朝着抓人的税吏挥了下手,朝着李烨走过去。

李烨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低声道:“关系倒谈不上多好,只是我曾借过他家十两银子,这不,我把这事儿忘了,这钱就让小弟替他们交了吧?”

他见胖税吏眉头皱起,不等对方开口说话,咬牙从怀里再次掏出十二两一股脑塞到对方怀里。

“欸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胖税吏捂住胸口。

“说来奇怪,我一见着三位就觉得非常有缘,只恨各位正在执行公务不便太过结交,这点小钱就当是兄弟我请三位哥哥吃顿便饭,还望不要嫌少。”

胖税吏听了这乖巧话,顿时眉开眼笑,将手里的银子掂了几下揣进怀里,笑道:“你小子倒真会来事儿,也罢,我就卖兄弟你这个面子!

不过刚才那小子辱骂我那同僚,还是逃不了发配的,这件事儿你也得多理解,成吧?”

“明白,这人嘴贱活该,他父母年纪太大派不上用场,就算了吧?”李烨低声笑道。

年轻人发配去修城墙确实是九死一生,但说不定总还有些机会能活着回来,老两口要是也去了可就真没了。

“当然了,这种老家伙还没走到地儿说不定人就没了,朝廷要他何用,你说是吧?”胖税吏哈哈几声,爽朗豪迈。

事情就这么敲定,黎叔和徐母两人都被李烨保了下来,只有徐飞一个人被发配。

李烨低声安慰了两位老人一番,两人也知道事已至此,李烨尽力了,徐母泪流满面地和儿子告别。

通过和黎叔的一番对话,李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一家原本交税的钱原本还是够的,但因为徐飞被大虫咬伤了右腿伤到骨头,所以在镇上医馆里治疗花了不少银子。

这原本还在黎叔一家的可接受范围内,儿子还活着比什么都强,徐飞老母心疼儿子,为了让儿子早点好起来,就让黎叔给儿子在医馆买了上好的金疮药。

金疮药中途不能停下来,否则疗效会减少很多,这么一来,就算是加上李烨在医馆留给黎叔的十五两银子也不够用。

所以黎叔一家交税的钱就不够了。

差了的一些钱,原本黎叔打算用粮食补上去,但著名的淋尖踢斛却让粮食洒落太多在地上。

这下徐飞彻底坐不住了,那长脸税吏的每一脚不像是踢在米斛上,而是踢在了他的心口,所以徐飞便和税吏间发生了争吵,开口骂了税吏。

一场祸事就是这么来的。 35、万坤 李烨也只能叹了口气,他之前听说过一种说法,那就是人的脾气会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人的未来走向。

也许徐飞正是这个说法的一个证明,只是就算不是徐飞,这种情况下,又有多少人能忍得住?

又有多少人敢释放出来?

李烨这一次没有去有嘲讽徐飞年轻的意味,这锐气不是每个人都敢释放出来的。

他人可以嘲笑徐飞年轻,但却不能看不起这股勇气。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是李烨给了钱所以才避免了徐飞一家三口都被发配的命运。

众村民看向李烨的目光中,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意味在里面。

因为临时加了税收款项,所以很多人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话又说回来了,这般强征霸敛,就算有准备,谁又能有把握能够撑得过去?

整个螺湾村除了徐飞一家外,还有十几家都交不起秋税。

甚至还有整家四五口人,都被税吏们绑缚后带上囚车的情况。

这些囚车周围,同行的还有一些武者打扮的差役,这些人人数不多,但却丝毫不担心村民们会聚众闹事。

一时间村口哭声连连,情景悲惨至极。

李烨看得死死握住拳头怒火中烧,只可恨自己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烨哥!”

刚要抬步离开,李烨听到徐飞大声叫住自己,他转头看去。

“我徐飞今后必会报答你今日这份大恩!”徐飞挣脱身旁税吏的手,朝着李烨跪下磕了几个头,被那名长脸税吏骂骂咧咧地推打着上了囚车。

李烨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没再去多说什么。

这场风波就这么快要结束了,黎叔的三个儿子都离开了他的身边。

李烨正打算回家,冷不防身后忽然传来个男子的轻笑声,“兄弟肯花钱贿赂官员为邻居交税,这做法真是令人佩服啊。”

李烨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单薄黑色短打的青年,正蹲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土坡上,离自己最多五六步远。

男子的长相放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属于一眼看过扭头就忘的类型。

李烨的心跳却骤然一顿,因为他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离他这么近的,这对拥有追迹的自己来说也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他可是随时都把追迹打开着的啊。

这种情况让李烨感到一阵不安,这说明眼前的这个人很可能是个武者,只有通晓类似轻功之类的身法的武者,才能瞒过自己的耳力靠近到这种距离观察自己。

“这位朋友,咱们认识?”李烨皱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一个武者找自己做什么?

“不认识。”男子摊了摊手,笑道:“不过你认识我的一个熟人,你和他应该也很熟。熟人的熟人,勉强也算是半个熟人吧?”

“熟人?这倒奇了,不知道阁下说的是谁?”李烨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个猜想还没有彻底形成,便被面前的男子一语挑破。

“赵言,认识么?”男子拍了拍臀部的灰尘,站起身。

来了。

赵言的人果然追过来了,不过李烨早已预料到这一情况,也提前模拟过了应对措施。

“赵哥我当然认识,这螺湾村有谁不认识他么?”李烨表现出自然而然的诧异,“不过你要找他就去找不就得了,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又道:“你是他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赵言从被自己杀了之后已经消失了一周,就连村里的二流子团体恐怕都察觉到了有些不对。

这人不是螺湾村的,莫非......和那什么文哥有关?

想起赵言临死前的诡异表现,李烨心里一突,猛然间体内冒出些许凉意。

“在下万坤,是赵言的朋友,李兄弟,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方便的话不妨告诉我在什么地方?”男子拱手上前两步,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说道。

李烨沉吟片刻,道:“见过,就在前几天的晚上,他和他的朋友到我家给我送过一酒囊的女儿红,之后就离开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万坤微微颔首,“和我了解到的差不多......对了,那酒囊你还留着么?”

“留着啊,怎么?”李烨脸色微微一沉,“你问这么仔细是要做什么?”

那酒囊的表面上涂了毒药,不过当晚自己从二重山上回来后就将上面的毒给处理干净了,酒他当然不会喝,将酒倒出来后只将酒囊留下来了。

李烨自己家没有酒囊,赵言送来的酒囊质量还算不错,如果自己喝完酒随手将酒囊给扔了会比较奇怪。

一个人家里如果没有一样东西,突然间有了,这东西哪怕就算是别人给的,也很大概率不会随便丢弃掉,只要他把酒囊随便丢在家里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角落里,任谁也查不到会有什么问题。

李烨可不相信酒囊上有毒的这种细节,赵言也会提前告诉这名自称叫万坤的男子。

“没事儿,随便问问嘛,别这么紧张。”万坤拍着裤腿,咧嘴笑着,“老赵消失了好几天了,我猜他应该是被人宰了,作为他的朋友万某不得不关心一二......毕竟他还欠我不少钱嘞。”

“赵哥死了?这怎么可能......”李烨嗤笑,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万坤毫无预兆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掌直勾勾地朝着李烨胸前拍来!

“嘭!”平地陡然炸起狂风,周围地面上仿佛有一条透明的狂蟒从地面盘起身子,卷起尘沙漫天,蛇头裹着万坤的拳头朝着李烨吞去!

“阁下要干什么?!”李烨面色苍白地大声叫道,狂风将他吹得睁不开眼,长发衣衫向后绷得笔直,猎猎激扬。

万坤的眼里满是冰冷的杀意,李烨骇然想道:‘这一掌很明显是用上了武功,这人是什么境界的武者,怎么这么可怕......’

他不太相信对方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了自己。

以赵言练血大成的武学境界,尚且还得在深夜迷晕自己后才找人动手,很明显是有所忌惮。

可李烨却也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还没将其转完,万坤陡然加速,离李烨的胸口只剩三寸左右。

太快了!

这就是武者?! 36、摸骨 情势危急,李烨不甘愿束手待毙。

他下意识双手格在胸前,想凭借自己堪比普通大汉七倍的力量来硬抗对方的这一掌。

脑中联想到那一晚赵言出掌拍碎阿旭上半身的画面,他一点接下来的把握都没有。

他目前只是力量远超普通人,身体虽有不小的变化,但没有经过系统的练武强身,怎么可能和这种武者相媲美?

就在这时,狂蟒蓦地里消失不见。

万坤的手掌突然竖掌一握成鹰爪状,直戳戳地啄向李烨心脏。

李烨心中陡沉!

对方光是掌力都有这般强横的风压,爪力又会到什么地步?

这一戳只怕自己的心脏瞬间就会被戳出个血洞!

这时候李烨业已来不及变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这一爪啄到自己胸前。

一阵清风拂过,意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万坤不知何时已经跃开五六步远,好巧不巧的刚好落到刚才站的土坡上。

李烨看得一阵心底发寒,想道:‘这人的身法和功力绝不是赵言可以相提并论的,如果他想杀自己刚才的那一下就能办到。’

“打扰李兄弟了,万某人告辞。”万坤眼神中的杀意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也不去管身后的李烨是个什么反应。

李烨盯着对方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头回家。

路上思绪万千:‘这万坤刚才明显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武功,我下意识的反应是有些慌张,但对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来说也算正常。

他会是逍遥观的人么.....对方的追击来得太快,自己还根本没有开始学武!

还有,万坤怎么能肯定赵言已经死了,难道赵言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一次?

他真的是赵言的朋友么?

这人究竟是什么级别的武者,怎么能绕过自己的追迹五感来偷偷靠近自己的?

追迹别的不说,耳力至少也能听到对方的脚步才对......’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纠缠着李烨,让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其中包含着一个普通猎户面对武者时的苍白无力,更有面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和不安。

‘什么打虎英雄,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屁用都没有,除非对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来射出一箭......’将内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摒弃,李烨推开家门。

回到家里,李烨心情低落地将徐飞一家的事情告诉了晏苏儿。

这时他才从晏苏儿的口中得知,就在他刚才走后,立刻就有一个黑衣青年来敲门,同样向开门的晏苏儿询问了关于赵言那一晚来的事情。

从晏苏儿描述的那人外貌来看,那人正是万坤无疑。

晏苏儿并不清楚赵言到底出了什么事,在对方的眼神逼问下,只能将那晚赵言来家里的事情说了出来。

李烨眼中寒光闪烁,内心对尽快拜师学武的欲望达到前所未有的急切。

因为担心万坤会去而复返,李烨上午也没去打猎,在家陪了晏苏儿一个上午,这倒是让晏苏儿感到十分惊喜,两人在房间里黏在一起,满是温馨地说着话。

吃过午饭,李烨在家中安置好晏苏儿后便迫不及待地出门,直奔红枫武馆。

和天逸武馆不同,红枫武馆里没有专门教授武功的武师,只有馆主才能收徒。

李烨没有办法,他打算尽快将箭术提升到下一个阶段,不然等那些真正的威胁找上门的时候,自己没有力量对抗也只能引颈待戮。

李烨来到武馆后,发现馆内往常那种散漫的气氛不见了。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堂前的太师椅上喝茶。

他的身后站着张晖和此前李烨在武馆见到过的那两人,除此之外,还有个眼神调皮灵动的红衣少女。

武馆内的弟子比前几日任何时候都要多,众人安安静静排好队列,正在一一向这名男子演示各自的站桩或拳脚姿势。

看到这情形,李烨就知道这是红枫武馆的馆主回来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馆主一回来自己就有机会开始拜师学武了!

李烨心中大喜,这一天他实在等了太久。

他刚一迈步进来,张晖立马眼睛发亮的朝李烨招手,低声道:“李烨,这位就是我们武馆的馆主,也是我们师傅,还愣着干嘛,快过来见一见啊!”

“是,张师兄!”

李烨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抱拳,朗声道:“晚辈名叫李烨,向祝师傅问好。”

他施完礼后,抬起头打量起对方。

这男子四十来岁,身形魁梧,脸膛粗犷,下颌黑须飘飘,一对狭长的眸子神光内敛,只随意瞥了李烨一眼,竟然让他莫名心凛,手心微微冒汗。

据张晖说,这祝师傅全名叫祝严山,是武学第四境——练骨境的高手,在此境界已经浸淫多年。

整个渠沟镇上,也只有天逸武馆的馆主还有卫所的千户大人能够媲美,就算放眼整个江湖都算得上响当当的好汉。

“这位就是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打虎英雄么?”祝严山声音低沉,神色间难掩疲惫,看起来对李烨并不是很感兴趣。

他身旁的红衣少女倒是饶有兴趣地来回打量着李烨。

李烨回看了对方一眼。

少女十五六岁,皮肤白皙,黑发如墨,长相十分出众。

“回祝师傅,我确实是猎到过一只大虫,至于其他的大多都是人们乱传的,当不得真。”李烨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他猜测祝严山应是连续赶路才导致的疲劳,但也不打算去主动开口关切询问,他还摸不透祝严山的脾气,而且这也不是他的性子。

李烨答完后就安静地站在原地。

祝严山默默看了李烨两眼,招手示意李烨上前,淡淡道:“听张晖说,你想要进武馆?”

“是,晚辈从小便希望自己能有一身武艺,恳请祝师傅能收下弟子。”李烨拱手应声道,十分谦虚地垂下头颅。

“也罢,祝某已经很久没有收徒了,不过收徒这种事情还得看资质和缘分,就让我看看你我有没有师徒缘分吧。”

李烨从张晖那得知,祝严山接下来会用摸骨法来测试自己的根骨资质。

这一点红枫武馆和天逸武馆一样。

如果根骨一般甚至差的,想要学武的话便只能交钱选择三种课程来进武馆了。

自家的根骨在面板上显示的是‘绝佳’,可李烨毕竟没有拿其他人和自己对比过,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到底如何。

他不禁有些紧张。

祝严山看出来后,低声道了句“撑着点”,便从袖中探出一双铁爪般的手掌。

这双手以李烨都无法看清的速度,在他的手臂、腰身和两腿等部位快速游动,不时以坚如生铁的指尖顶进李烨的各处关节。

李烨的身体如被烧红的铁钩直接插穿,他一声不吭地咬牙强忍着,尽量放松着身体。

“韧性倒还不错。”祝严山语气淡然地点了点头,才摸了几下,蓦地发出一声惊咦。 37、老六 随着这一声过后,祝严山懒散的眼神顿时为之一变。

众人呼吸一滞,纷纷凝神观察起来。

摸骨足足用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终于结束,祝严山的表情从惊讶到惊愕,最后变成了惊喜。

张晖和其他几名弟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

良久,祝严山才缓缓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笑容,道:“猿臂蜂腰螳螂腿,好家伙,根骨绝佳!”

祝严山的话让武馆内的众人齐齐一震。

“不可能吧师傅,李师弟有这么好的资质?!”张晖旋脱口失声道,他对李烨也大致估摸过,就算是猎户常年上山锻炼体质不错,也绝对没有这么夸张才对!

其他弟子,包括那名之前找李烨麻烦的青年都在瞪着李烨,显然是都没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猎户能有这般材质。

只有李烨知道原因,这所谓的猿臂蜂腰螳螂腿,是自己的箭术从入门进阶到小成的时候蜕变的。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的根骨从普通进阶到了绝佳,而张晖那个时候并没有再关注自己,当然就不可能知道了。

“不对不对,师傅你肯定是眼睛出毛病了。”张晖说着伸手上前也打算摸几下李烨,被祝严山眼睛一瞪便赶忙停住脚步,“胡闹!为师还没老眼昏花,他是穿着厚秋装从外表看不出来,但我还能摸错不成?”

“是是是......”张晖连忙摸着脑袋,讪讪退下。

祝严山斥责了张晖,转而和颜悦色地对李烨说道:“李烨,你之前习过武吗?”

“回祝师傅,晚辈没有练过武,只是从小跟随父亲练习射箭。”李烨恭声道。

听了祝严山和张晖的对话他隐约有所悟,那就是自家的根骨资质现在还算是比普通人要强上不少的,倒也没有白瞎“绝佳”这两个字。

李烨以往只知道自己的箭术得到两次进阶后力量方面大增了不少,其实这幅身体究竟有多少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

如果随便编一些理由出来,在这位练骨高手面前绝对瞒不过去,所以李烨只有说自己从小跟着父亲打猎,让祝严山觉得自己是长时间的锻炼得到的这幅根骨才是比较稳妥的。

“打猎......唔,倒也勉强能说得通,不过常人就算是打一辈子猎,也绝对不可能有这等根骨资质,还是李烨你天生材质好啊!好好,确实不错......”

祝严山豪迈地大笑起来,眼神炯炯地打量着李烨,像是在看着一件绝世珍宝。

李烨谦虚不已,丝毫不为自己的资质好而感到自负,他的这表现更是让祝严山越看越满意。

其实李烨能看出来这红枫武馆的馆主好像对收徒的兴趣不是很大,也许祝严山原本也确实和张晖一样,最多就只是想通过自己这打虎英雄的名声招揽自己,给自己一个条件好些的长期‘合同’,也可能是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随着此刻祝严山摸出自己的根骨,才总算是真正起了收徒之心。

“李师弟,还愣着干嘛?赶快拜师啊,这可是真传弟子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张晖偷偷靠近李烨,小声对着他说道。

‘真传弟子?!’

这几个字好像很诱人啊!

李烨心领神会赶忙跪下磕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错不错,李烨,以后你就是这武馆内的第六位真传弟子了!”祝严山脸上隐现红光,显然心情极为不错。

“多谢师傅!”李烨再次磕头,能成为真传弟子可真是意外之喜。

“恭喜啊李师兄......”

“恭喜恭喜,还请李师兄多多关照......”

武馆内的一众弟子们围住李烨七嘴八舌地恭贺起来,只有少数几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面。

那名找过李烨麻烦的青年更是一副妒火中烧的模样,低头朝着身旁的两名同伴小声说着什么。

李烨见状,甚至还朝他龇牙笑了笑,更是把这青年气得满脸通红。

“恭喜你啊老六!”张晖拍着李烨的肩膀哈哈大笑。

“还是多靠了张师兄你,小弟会记得这份恩情的。”李烨感激地朝张晖拱手行礼。

如果没有张晖对祝严山说出自己的情况,祝严山也未必会将自己这打虎英雄放在心上,甚至都不一定会专门查看自己的根骨。

一只大虫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是猛兽,但面对武者能有什么用就不好说了。

从万坤的那一掌一爪的威力看来,异兽先不说,自己打的那只大虫挨了这一下肯定是没好果子吃。

李烨不由想:‘老六就老六吧,只要能学武保护自己下去,老六又算个屁!但愿我能尽快通过学武摆脱万坤的纠缠,从此顺风顺水,我的理想并不高,只要能在这个世界上有尊严地活下去就足够了。’

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又残酷的世界,原本李烨内心也是不安的,只是有晏苏儿这位柔弱的妻子在,所以他要成为对方的港湾,只能强迫自己强大起来。

但现在有这么多师门同伴陪着自己,无疑给他增加了不少活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武馆收徒,若是普通的只交银子的弟子的话其实并不如何麻烦,双方交钱,武馆造册了事,单纯只是合作关系。

但李烨可和这类的普通弟子完全不同,他是祝严山收下的亲传弟子,身份和张晖等寥寥几人一样,是可以跟在祝严山身边的。

能有一个第四境练骨境界的武者随时教导,这是江湖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在张晖的指点下,李烨在镇上准备好拜师用的束脩。

武者正式拜师的步骤和文人一样繁琐。

若是文人拜师求学,需要准备肉条、芹菜、莲子、桂圆、红豆、红枣,这六样东西被称之为束脩六礼,麻烦是有一些,但好在花不了什么钱。

李烨采买完毕走在回武馆的路上,不禁暗暗发愁。

武馆最好的课程需要缴纳五十两银子,但那一听就知道不是亲传弟子的收费标准。

在西衙时,县令何青云给自己的五十两打虎赏银,自己拿出来了一半,给了田威和徐飞两人一共二十五两用来看病。

之后的大虫尸体卖了后得到三十二两,加上之前卖野猪剩下的银子,除去花销后还剩下六十两左右。

这钱本来如果只交四两银子的税钱的话,那当然能还剩下不少。

但交完自己家和黎叔一家的税钱后,可就真没剩下多少了。

在李烨的设想里,武馆的武师收亲传弟子也许是要花一百两左右的银子,很可能还会更多!

毕竟猎户们只要打猎技术强就不会太缺钱,自己又是猎了大虫的,也许祝严山会多收一些费用也说不准。 38、境界 回到武馆。

出乎李烨意料的是,祝严山竟然免去了自己的拜师费用!

这让李烨大喜过望,他不知道是祝严山收真传弟子不会收钱,还是因为天逸武馆也是这么做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无疑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他也通过这件事情对祝严山这位师傅产生不少的好感。

出于礼仪,李烨还是拿出了二十两银子交给了张晖,起码自己用的药浴钱还是得象征性地拿一些的,他可不想刚一拜师,就给师傅和师兄弟们留一下一个薅羊毛高手的印象。

祝严山见了只笑了笑,没有出口拒绝,也是明白了李烨的意思。

准备贡品、摆置香案、叩拜祖师画像,一整套繁琐的流程走完,李烨终于正式成为了红枫武馆馆主祝严山的第六名亲传弟子。

“六师弟,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张晖拉着李烨,给李烨一一介绍起祝严山的亲传弟子。

李烨拜了师,张晖包括其他一些弟子们明显要比之前热情不少。

“这个是你三师兄吴琼,四师兄卓豪、五师姐祝霓裳。”

随着张晖的介绍,李烨一一朝着被介绍到的抱拳行礼。

祝严山的亲传弟子不多,加上李烨也一共只有六人,除了一个前两年去了外镇的大师兄外,张晖是老二。

老三吴琼三十岁左右,脸膛黝黑,话不多,一看就是个闷嘴葫芦。

出乎李烨意料的是,卓豪竟然就是之前那个嘲讽自己猎户身份的那个阴鸷青年。

尽管有些不情愿,李烨还是朝他抱拳问好,卓豪冷笑一下打算说什么,但在师傅面前,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对李烨拱了拱手。

五师姐祝霓裳则是站在祝严山身后的那名黑发如墨、娇美可爱的少女。

她是整个红枫武馆年龄最小的,通过张晖的介绍,李烨知道祝霓裳是祝严山的掌上明珠,也是祝严山唯一的女儿。

她年纪比李烨还要小一些,但因为入门早,所以也是李烨的师姐。

除了这五名亲传弟子外,武馆中的其他弟子则都是普通弟子,是需要正常缴纳银子才能在武馆练武的。

张晖也向李烨介绍了这些人,李烨也向这些人毫不怠慢地行礼问候。

学武先后,达者为先,别说是真传,就连这些普通弟子,现在每个人都比自己要强,当然要是论力气的话那就不一定了,李烨有自信在力量上压过这些人。

介绍完后,张晖走回祝严山身旁。

场上安静下来。

祝严山负手站着,神情肃然,沉声道:“李烨,你既然拜我为师,那么就要谨守师门规矩,我们虽然那不是江湖门派,但凡事无规矩不成方圆,还是要先讲给你听,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弟子恭听。”

“首要就是不得为非作歹,使用武力滥杀无辜,否则会被送官惩处,当然,如果真有这种事,为师也会亲手捉拿你。”

“是,弟子谨记。”李烨抱拳道,祝严山说的话对他来说自无不可,只要别人不来招惹自己,自己干嘛去主动杀别人?

他可是个好人啊。

祝严山念了几条门规,无非都是些不得欺师灭祖、同门残杀、调戏妇女、勾结妖邪之类的大众条例。

李烨神情凝重地一一听着,将其记在心里。

念完门规,祝严山的神情缓和下来,微笑道:“这些东西按条例是要告诉你的,不过你的人品为师是放心的,你的事情我们也都听晖儿说过了,包括你上午为你那邻居三口代缴秋税的事,着实难得。”

李烨心中诧异,徐飞这时候恐怕也才刚被押出镇子,他帮徐飞一家交税的事情就传到这里了?

没想到这传言竟然会如此之快。

只见那红衣少女轻轻笑了笑,望着李烨道:“其实我们中午就知道啦,六师弟,你们猎户打死一两只大虫可能是比较稀罕,但对我们武者来说可不算什么。如果不是你确实有优点,我爹说什么都不会轻易收为亲传弟子的。”

这红衣少女自然是祝严山的女儿祝霓裳了。

祝霓裳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猎户身份有什么看不起的样子,但李烨很清楚,打死一只老虎对武者来说大概率是不值一提的。

别的不说,光是赵言那一掌的威力,一般的老虎恐怕还真不一定能撑得住,要知道赵言只是练血,要是练皮、练筋,还不知道会强到什么地步。

晏苏儿说过的那名能单手将发狂马匹制服的武师,说不定就能几下老拳打死一只七八百斤的大虫。

李烨同样打量着这名个头不高的美少女,颔首道:“祝师姐说的是,不过我确实没想到,自己做的那点事会传得那么快,所以才会有些吃惊。”

“师姐......”听到李烨叫自己师姐,祝霓裳心情不错地翘了翘嘴角,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李烨。

这一幕让场面的某些男弟子们看向李烨的目光大为不善,其中尤其以那四师兄卓豪为甚。

张晖高声笑道:“六师弟,现在镇上可是很关注你这位打虎英雄,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被放大来看了。你可得多注意,不然引发其他后果可不好收拾。”

“多谢张师兄提醒。”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李烨深以为然。

“行了,还是说回练武吧。”祝严山摆手制止几人闲聊,向大堂后面走去,道:“你们几个,都跟我到后面来,其他人继续练,过会儿继续考评!”

“是,师傅!”众弟子整齐划一,赶忙答道。

众真传弟子则跟着祝严山来到背面的后堂,这里和前堂的大厅有一墙之隔,不管说什么前堂的那些普通弟子们都不会听得到。

“李烨,我听晖儿说,你已经知道了武学的基础常识,知道了练血、皮、筋、骨、脏这五个境界,你可知这五个境界都有什么不同的么?”

祝严山转过身,负手看向李烨。

“回师傅,弟子不知,还要劳烦师傅告诉弟子。”对方的话正挠中李烨的痒处,他赶忙恭声回答。

张晖之前也只是稍微提过第一层的练血境的功效,至于练武从哪开始,要练什么东西都没有告诉过他。

从这点来看,张晖倒确实是恪守着武馆的规矩。

祝严山明显也早就知道,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直接道:“武学的每个境界都有各自不同的特点,拿大成来举例。

练血大成特征为气血如汞,周流全身,可聚气血来为自己疗伤,练皮大成为皮膜结实,可硬抗普通刀剑,抗击打能力大大提高。

练筋大成为筋骨齐鸣,可发虎豹雷音,力量和韧性大为增强,剩下的两个境界一般人也达不到,为师就不必在这里赘述了。”

祝严山捋着胡须,道:“李烨,以你的年龄来说入门算是有点晚了,不过你的根骨资质都很不错,只要勤加修习,三个月内练血入门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是,弟子谨记在心。”

祝严山用眼睛扫视着几名真传弟子,道:“卓豪...不,裳儿,还是你来为你六师弟演示一下我们祝家拳的站桩法吧!”

在众真传弟子中挑了一圈,最后祝严山还是决定让女儿演示站桩姿势。

顺便也有考校女儿功夫的打算。 39、演武 “唔,知道了......”祝霓裳鼓起雪白的双颊,眼见着有些不太乐意,不过还是上前站好。

祝严山见状有些无奈,淡淡道:“舌抵上腭,虚灵顶劲、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松腰提臀、里撑外裹......”

女孩跟着父亲的指令开始做起各种动作,她身姿灵动曼妙,姿势做的极为好看,几人在一旁看得眼都不眨一下。

李烨边看边想:‘万坤的威胁还未远去,不知何时还会再来,一旦对方有把握自己就是杀了赵言的凶手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记住这些动作......’

李烨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块空虚膨胀的海绵,亟待水分将其填满充实。

这站桩是练武的基础,任何一个姿势他都不打算放过,将这些姿势全部深深印在脑海里,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李烨就跟在祝霓裳身后做了起来。

其他几人见状也在后面跟着做起动作,他们几人入门都早,即便是最晚的卓豪也有两年左右,做这套动作当然很是轻松。

祝严山看到后也不阻止,而且眼神中略有赞许之色,他一边让女儿做站桩,一边和李烨等人讲解着这些站桩的关键所在。

祝严山越说越慢,心里也越来越吃惊,要知道此时还只是祝霓裳做的第二遍,可不管她做到哪个动作李烨都能快速跟上,并且模仿得似模似样,毫不吃力。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还以为李烨也是一个老弟子。

不光是祝严山,连祝霓裳和张晖等人都发现了,几人同样极为吃惊。

要知道这一套站桩法是祝家祖传下来的,和外面那些普通弟子所练的完全不同,几人纷纷感叹李烨的资质之好。

就连那四弟子卓豪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浓浓的嫉妒和恼恨。

李烨自然不会把这人放心上,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成见,但看这卓豪身上衣饰华贵,想必应该是这镇上的豪门出身。

这种人对自己这种猎户肯定是看不起的,倒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不过最惊讶的还要数李烨本人。

因为这套站桩姿势里有不少姿势他前世都听说过,有些动作甚至他还练过,所以能有这般成效,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绝佳的根骨所带来的好处。

他只能默默感叹功夫这东西大道同源了,以李烨的身体素质来说,做这些站桩姿势其实并不如何艰难,只是时间长了也同样会感到疲累,而且他并没有祝霓裳做起来那种自然充盈的感觉。

李烨意识到这里面也许还有什么门道是自己不知道的。

果然,只听祝严山让女儿将第二遍演示完毕后,便肃然道:“牢牢记住这十八个站桩姿势,以后要勤奋练习。

站桩要和呼吸法配合起来使用,这是和这套站桩成套的呼吸法,只有和这套站桩两者结合在一起,才是一整套的练血入门法。

只有将入门的基本功扎稳了,以后修习各种武功和身法兵器才会不那么吃力。”

“是,徒儿谨记在心。”李烨恭声道。

祝严山点了点头,从祝霓裳手里接过来一本发黄的薄册递给李烨,道:“册子里就是呼吸法,你在这里直接背下来,然后还给你师姐,这门呼吸法是我祝家拳的根基所在,要切记不得外传。”

“是。”李烨接过册子翻看几下,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因为他发现这里面的内容他竟然感到很熟悉。

“多谢师傅、师姐。”

李烨赶忙抱拳致谢,他的表情控制很好,所以并没有引起几人的注意。

祝严山慎重其事地看向五位真传弟子,缓缓道:“你们五人都需要记住,练武本身就是补充武者体内缺亏的行为,补得越盈满,人体的好处也就越大,越是可以百病不生,甚至延年益寿。

练血武者就可以做到常年不风寒感冒,到了练筋就可以增加寿元了,练脏武者甚至可以稳定活到一百岁,江湖上最久的记录是活到一百二十岁之高寿。

你们从这点也能看出来练武补缺有多重要了,我祝家拳脱胎于某种古老的拳法,流传已有一百多年,对于填缺补盈有诸般好处。”

说到这里,祝严山再次看向女儿,吩咐道:“裳儿,另将我们祝家拳的拳法招数给你六师弟打一遍。”

拳法?!

李烨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自己学武为的不就是这东西么?

想不到他这位师傅这么慷慨,自己入门第一天,就给自己展示家传拳法!

李烨充满期待地看向祝霓裳。

不料祝霓裳却柳眉一竖,掐着小蛮腰大声道:“我不,你怎么不让张师兄他们去打?一直让我来?”

“别这么任性,你现在可不是老幺了。”祝严山眉头大皱,缓缓说道。

对于女儿,他一向都是用的严厉教导的办法,可随着女儿年纪渐长,这办法好像越来越行不通了。

眼见张晖和其他两个真传眼神看向一边,都没有主动揽过去这活的样子,李烨不禁内心一急。

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适合主动开口让其他人来演示祝家拳,除非是祝严山主动开口。

祝严山内心焦躁,自己今天刚收了弟子,亲生女儿就当面顶撞自己,还怎么让自己在新徒弟面前树立威信?

女儿也是理直气壮,自己已经打完了站桩,还要继续打拳法,当然也不乐意了。

眼见父女两人的对话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祝严山却一点都没有让其他弟子演示的意向,李烨知道自己是时候开口了。

他可不想浪费这种好机会,多看一遍也许就能有多的领悟。

对付女人他是有经验的,知道要因人而异,祝霓裳和晏苏儿的年纪虽然差不多,性格却完全不同,不能按照同一个方法来。

于是李烨先是拱手对祝严山恭声劝道:“师傅,还请不要责怪师姐,她连着做了两次站桩身体乏累,您就别让她再打拳了。”

祝严山闻言还没说话,祝霓裳便哼了一声,满脸得意,“看见没有,六师弟都说了怕我累着。”

“你这丫头......”祝严山瞪了瞪眼,李烨赶忙挡在他身前,叹息道:“不怪师姐,是徒儿没有这个福分,唉,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荣幸拜赏师姐的风采吧。”

李烨说完后低头苦笑,神情明显低落下来。 40、驯马 他这番表现看得几名真传弟子表情各异,祝严山也是怔了怔。

霓裳听得脸颊发红,少见的窘迫起来,嘟哝道:“干嘛这副表情,想看我打拳倒也不是不行......好啦好啦知道了,你看好了,我可只打一遍!”

祝霓裳蓦地发出一声轻喝,跃到众人眼前的空地上,拳脚带起一阵清凉的迅风,开始打起祝家拳。

她的拳脚比站桩更为曼妙,祝家拳的拳风本就灵动飘逸,配上少女柔软的身段更添美好。

几人连声叫好,祝严山虽绷着脸,但也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只有李烨眼神沉静,双眼眨都不眨一下地将少女演示的所有动作都印在心底。

祝严山则在此时再次开口向几名弟子说着祝家拳的一些精要。

这些动作其实并不算太复杂,只有几处关键招式的转合需要细细考究打磨,这些地方用出来的劲道和气势不同,打出来的拳法就会成不同的路子。

现在祝霓裳演示的祝家拳就是一套练血境界的完整拳法,按照祝严山的话来讲,武功高深处殊途同归,用这套拳法甚至可以使用刀剑,只是效果就因人而异了,当然也不会比那些知名的刀法剑法更为出色。

这话李烨倒是十分赞同。

这套拳法足够李烨将来进入练血,并且修习到练皮之前。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后,祝霓裳将完整的祝家拳打完,吐气收拳。

“怎么样,这下满意了吧?”少女说着白了父亲一眼,气鼓鼓地站到张晖身旁。

祝严山也不去理女儿,对李烨沉声道:“李烨,等你将站桩练好了,我再来传你刚才裳儿打的那套祝家拳的入门拳法的动作精髓。

武者练武,首先要将站桩和呼吸法结合起来练扎实了,才能进行冲穴。

人体窍穴被冲开的越多,激发出的潜能就越强、越容易弥补亏缺,且作为武者未来的路子就越宽广。

冲穴完成后,修习练血境功法才能顺利练出第一缕气血,从而真正成为练血武者。”

祝严山说到这里,开始讲解一些练血和其他境界之间的差距,以及各种武学知识,这里面的很多门道其他真传弟子们大部分都听说过,但李烨仍听得如痴如醉。

练血、练皮、练筋、练骨、练脏五个境界,每个境界都需要一个单独的功法来进行修习。

譬如说这第一层的练血,就需要用到类似江湖上流传甚广的《涌血诀》之类的功法,最好是辅助以人参虎骨汤之类的药浴来辅助冲穴。

如果能再服下类似盈血丸或是熊心豹胆之类的大补之物就更好了。

这些东西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弥补自身的缺亏。

药浴、熊心豹胆甚至是异兽血肉,无一不需要钱财来支撑,所以要打造出一个高阶武者,所花费的代价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绝不是数百上千两银子所能搞定。

‘难怪有人说穷不习武,富不学文,哥们还是要赚钱啊!’

李烨默默发出感叹,他边翻动着手中的呼吸法,边练起站桩,站桩说到底就是武学的入门功法,只有将这入门功法练扎实了,才能搬运气血冲穴,可以说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打地基’。

前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李烨就将这篇拢共六七百字的呼吸法完全背诵下来了。

绝佳根骨带来的记忆力做这点事情可以说是迎刃有余。

当他把册子交给祝霓裳的时候,还被少女以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几眼,要不是她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还会以为李烨根本没练多少。

李烨则报以感激的一笑,也不去多做解释。

和祝严山还有张晖等人告别后,李烨出了红枫武馆。

走在镇上,李烨的内心激荡不已。

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小,不光是被祝严山顺利收为真传弟子,还免去了入门费用。

李烨不禁感慨,也许做好事很多时候都没什么用,但说不定在某些时刻就会回馈到自己身上。

祝严山一定是看重自己的根骨和人品才会收自己做真传弟子的,少一样自己可能都会和这套真传弟子的基础功法失之交臂。

红枫武馆虽然收徒生意比天逸武馆差了很多,但从自己学武的方便考虑,显然是拜祝严山才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自己真进入天逸武馆,说不定根本就成不了真传弟子,那也就只能去修习最普通的练血入门功法了。

“最重要的是得到了祝家拳的站桩法和呼吸法,还有就是......”

李烨握紧手中的册子,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回到家里去找回那面古怪的镜子!

在看到手里这册呼吸法后,李烨第一眼就发现这册子里面的每张人物身上都有一条红线。

人物的姿势赫然和他深入虎穴救徐飞时,得到的那面古怪镜子里的东西极其相似。

那晚自己从二重山上下来后,将那枚古镜研究了一会儿后便将其扔到了灶房里。

没想到这东西不光是做工精巧,竟然还极有可能是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晏苏儿有没有将其扔掉,得赶紧回去看看!

也许是回家心切使然,李烨鬼使神差地直接拐到镇子南面的一间马场,打算在这里买匹马用来赶路。

这也是他之前就有过的想法,因为以后要来回在家里、山上和武馆之间来回奔走,没有马匹代步也实在是麻烦。

他在马场里挑选了一阵,最后相中了一匹非常健硕的黑马。

这匹马和其他马匹不同,孤零零地被拴在单独的一个偏僻所在。

虽然不是什么异种名驹,但胜在肌肉虬结、整体毛发漆黑乌亮,且额头上有道之字形的白色毛发,乍一看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漆夜。

马场主人是位个头高瘦的黄脸汉子,他对李烨提醒说,这马速度很快,不过若是没有大力气和毅力会很难驯服。

因为这黑马从到了他手里之后一直没人能驯服,所以到现在还没卖出去过。

本来他的标价是二百两白银,随后渐渐落到八十两银子的价格,即使如此仍旧卖不出去,倒不是没人喜欢这黑马,单纯是没有人能够驯服。

光是来马场选这黑马被跌伤的都不下五指之数了,不得已,现在只要五十两银子他就打算含泪赔本出售。

李烨才不信他这套鬼话,他和老板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作为马场老板的黄脸汉子拿了个主意。

他也不要五十两了,只要李烨用十两银子便能将这匹异常健硕的黑马买走。

但有个前提,那就是李烨必须得能当场驯服黑马才行。

否则这十两银子老板照收,马他也带不走。 41、御兽 ‘驯马?嗯,有点意思......试试?’”李烨沉吟片刻,然后一口答应下来。

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家,眼前有这么个机会十两银子就买一匹好马,他当然不打算错过。

李烨内心暗笑,别的不说,力气自己当然有的是!

开玩笑,七倍的力气再驯服不了一匹马,那我这力气不是白白七倍了吗?

既然已经决定,李烨立刻就丢给黄脸汉子十两银子,怀着激动的心情踩着马镫,跨上马背。

果不其然,如卖家所言,李烨屁股刚刚沾到马背,黑马就立刻像是触电了一样,暴躁无比地弹蹬起四只蹄子,颠得马背上的李烨直接弹起半米多高。

李烨大吃一惊,差点直接松开缰绳,从马上摔下来。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体,眼角却瞥见黄脸汉子正在不远处咬着银子,脸上露出得意的怪笑。

‘草,我被坑了吗这是?’李烨心中惊怒,他不敢大意,只管按照卖家刚才教他的方法,用他那两条健硕有力的长腿死死夹住马匹胸腹。

可即便如此,仍被这黑马颠得肠胃里一阵翻涌。

“好个畜生,这得有个大几百斤的力气了吧,我就不信了!”强大的压力没有让李烨颓废,反倒是被激起了好胜心,在马场里和这只马比拼起耐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此时即便是李烨的耐力也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不过黑马明显更不好受,累得马嘴里直喷白沫,呼吸像破旧的风箱一样粗重。

马场老板黄脸汉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神情十分紧张。

李烨丝毫不放松,咬牙继续坚持着,只觉得在马上的每一秒都很漫长,他的专注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着。

俄顷,眼前闪过一行熟悉的文字。

【御兽初学者:(1/100)】

【特效:无】

“御兽?这个也能有金手指?”李烨一愕,旋即大喜过望。

御兽。

听名字就知道不光是骑马,连别的东西都可以驾驭,这如何不让李烨开心。

出现金手指后,还没花多久时间,黑马就彻底不再弹蹬,乖乖站在原地,还打了两个低低的响鼻。

李烨犹豫着伸手摸了摸马头,黑马顿时扬起前蹄,发出“唏律律”的欢快叫声。

这头黑马被他彻底驯服了,黄脸汉子目瞪口呆。

“以后请叫我驯马大师!”李烨哈哈大笑,扬声叫道:“老板,谢谢你的马!”

“小兄弟等会儿!这个不算!”

“驾!”

李烨哪听他废话,口中呼喝,黑马欢快地扬起前肢,载着李烨风驰电掣般出了马场,很快便消失在远处官道,只留下马场里气急败坏的黄脸汉子。

黑马宛若一匹黑色流光,不断将路上的行人超越,傲视一切同类和驴骡等。

李烨趴在马背上,享受到畅快至极的速度感,十几分钟后就到了家,御兽金手指也在期间不断提升着。

将黑马拴在院子里的榆树上,李烨便一头钻进灶房开始找起古镜。

比起骑马,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古镜上记载的应该是一篇武者的入门功法!

李烨在灶房里将稻草柴火翻得满屋都是,“怎么没有?我记得是扔在这堆稻草里了啊,难道是苏儿这丫头扔了?那可就糟糕了......”

李烨一阵翻找,最后眼神一亮,灰头土脸地将这枚古镜从灶台旁的桌子腿下面拿了出来。

原来是桌腿断了一只,晏苏儿发现古镜之后以为没用,便拿这有一厘米厚的古镜垫桌子了。

“烨哥儿回来了?我的娘呀院子里怎么有匹马?吓了我一跳......”晏苏儿慌忙跑进灶房,惊奇地对着李烨连声发问。

“当然是咱们的马!”李烨哈哈大笑着抱起晏苏儿,换来女子的一迭声惊叫。

李烨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将她放下来,满脸笑容地把原因和晏苏儿简单说了,不过晏苏儿仍是似懂非懂。

李烨见状哈哈一笑,拿着镜子独自来到院子里细细研究。

只见这枚古镜的镜面在光线下不断来回变化,镜中小人也不断随着李烨的手腕转动,而转换着不同的动作。

这幅光景,看起来和那天在山洞里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区别。

李烨思索片刻,迫不及待地将祝严山给自己的册子拿过来对比起来。

让李烨感到十分诧异的事情发生了,祝严山给自己的祝家拳站桩和呼吸法他一次就全部记在心里,可古镜上面目模糊的小人的动作,还有那条红线的走向他却很难在心里烙下印象。

“奇怪了,怎么记不住?难道是要我跟着动作练一遍?”李烨盯着手中的古镜,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这决定毕竟太冒险,别的不说,万一这功法里有什么古怪,给自己练出什么毛病来,那可就是自寻烦恼了。

“算了,还是等学会祝家拳后再说吧......”李烨叹了口气,正打算将古镜收回,却蓦地一愕,手臂竟然动不了了!

李烨下意识的还以为是自己抽筋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了情况不对,不光是自己的手臂,还有整个身体都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个冬天,他早晨起来刷牙,摸了院子里漏电的水管,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电。

‘什么鬼东西?!’李烨大吃一惊,随即发现连周围熟悉的景致都发生了变化。

风停息了,院里的黑马也保持扬起前蹄的姿势一动不动,就连灶房里冒出的白烟都在空中凝固定了型。

不对劲!

一阵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从天而降,李烨则正处在这份感知的正中心,他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太阳如同要从无边无际的混沌彼岸坠落,前所未有的苍炽光芒笼罩大地,如同正在酝酿着什么。

李烨忽有所觉,低头看去,镜中面目模糊的小人在光芒下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个面目生动,风姿超然的白衣男子,身上画着奇经八脉和各处大小窍穴,一条红线正在体内不断按着某种玄妙的路线穿梭。

红线速度逐渐加快,霎那间速度便来到顶峰,很快小人身上就整体亮起了一条炫目璀璨的赤光。

李烨发现小人开始做起各种动作,动作间逐渐连成一片,像是一本每页只画一个动作的小人的画册,有人正在将其不断快速翻页。

赤光烫得李烨眼泪直流,他想要闭上眼睛,但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后,又强迫自己瞪大双眼,打算用自己惊人的记忆力将这些动作强行刻在心里。

小人仿佛是一个名师,正手把手地在教导着李烨这些动作,红线则是经脉内气息的走向,其中赫然代表着一种极为精微深奥的呼吸法。

让李烨感到万分惊奇的是,祝家拳的站桩有十八种姿势,但这小人所演示出来的站桩姿势竟然远远超过这个数量。

‘这么看来,镜子里保存的竟是套高深的基础功法?可惜我还是看不懂,而且这种储存方式也确实是匪夷所思......’李烨念头疾电般闪动着。

下一刻。

头顶的阳光酝酿完毕,如亿万摄人心魄的焦雷直轰而下!

没有任何预兆的,李烨凭空冒出一种感觉,这亿万焦雷中的任何一道其中的能量,哪怕只是擦着自己的衣衫都能让自己瞬间气化成烟。

他拼尽全力地想去躲,可这些光箭速度实在太快,李烨甚至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动,其中的一道便射在他手中的镜面上。

‘完了......’李烨来不及后悔。

霎那间,光芒炸散成万千白点冲天而起,将李烨整个人裹在其中。 42、玄功 李烨觉得自己陷入了长眠。

黑暗仿若亘古长存,只有化作无思无想的草木才能坚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乳白色的光点刺破黑暗,跃进他的眼帘,光点迅速变大,李烨觉得自己正以堪比流光的速度靠近着它。

眼中所见,迅速被圣洁的白所充斥,然而下一刻,李烨又觉得自己又像是在以光速后退着,一个超级宏观的画面逐渐展现在他的面前。

十万、百万、浩如烟海、恒河沙数般的光点汇聚,形成一条茫茫的璀璨银河,银白色的漫天星斗畅洋在重浊不冥的宇宙。

他看到数之不尽的恒星碰撞爆炸,宇宙震荡,星河摇曳,看到万物起源,生灵繁盛,看到成千上万的仙人御剑破空,然后毁灭......

唯独看不到自己身处何地。

李烨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直至银河崩塌了,光亮也复归混沌黑暗。

不知从哪里旋转着冒出一蓬赤红色的星火,像无尽冬夜里划亮的一只小小火柴,仿佛只要一口气就能将其吹灭。

李烨感动地伸手去触碰,这星火却陡然一晃,瞬间刺入他的额头,使他彻底昏了过去。

“烨哥儿......”

“......烨哥儿,快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一阵令人昏沉的头疼过后,李烨缓缓睁开双眼,晏苏儿正趴在自己身旁,满脸焦急地摇晃着自己。

李烨目光空洞,意识仍没有彻底归位。

几息过后,他的眸子逐渐亮了起来,恢复了清明,发现自己正躺在院子里。

周围和空中,所有的异常都恢复了,黑马打了个响鼻,正用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瞪着自己。

“刚才的一切......是真的吗?”李烨口中喃喃,蓦地感觉到喉咙里一阵干涩。

之前冒出的所有场景,李烨意识混乱,甚至分不出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的。

低头一看,手中的那枚镜子彻底粉碎散落一地,不光是镜面,连镜面背后那涂着黑铅的一面都碎成了粉末。

“你到底怎么啦,烨哥儿,你别吓我啊!”晏苏儿目光仓惶,急得原地乱转。

“苏儿,我晕过去多久了?”李烨急忙起身问道。

他摸遍了全身上下,不知道刚才那道红光进入自己身体后,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到底,那会是真的吗?’李烨自己都搞不懂了。

不过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李烨有些懊恼,没有发现自己出现什么异常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些场景实在太过离奇,他甚至都没有想要和晏苏儿提起的欲望。

“没多久呀,你刚才手里拿着镜子走到院子,我就听到一声响,出来一看你就倒在地上,可把我急死了......”晏苏儿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双手比划着告诉李烨,然后又满脸担忧地伸手抚向他的额头。

“不热呀,真奇怪......”晏苏儿又摸了自己的,然后才将手收了回去。

李烨摇摇头,表情还有些发愣。

刚才的那些场景持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但从晏苏儿的角度来看,自己则是刚从灶房出来就晕倒了,整个过程却只有短短一分钟都不到?

那情景实在太过真实,李烨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历了沧海桑田。

‘唉,都是幻觉罢了......’李烨有些不甘心地想着,刚才那一幕里出现的仙人,随便一人用一个眼神都可以杀了自己。

如果是真的,自己如果能学会他们一星半点的本事,还怕在这个世界上活不下来么。

不过李烨立刻嗤笑出来,如果是真的,那这世界岂不是早就乱套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发现自己身体其实并无大碍。

进入自己额头的赤光也只是幻觉一场,说不定就是自己这几天太累导致出现的短暂的休克状态,人在这种状态下,甚至可以梦到阎王殿和孟婆汤,这场面其实也说不上有多令人惊奇。

“这,这是......”一篇由文字形成的功法出现在李烨脑海。

李烨辨别了一下,发现这赫然是一篇由站桩和呼吸法,两者结合起来的基础功法。

“是站桩和呼吸法?太好了,看来刚才小人的动作也不是没有用,至少这篇基础功法我还是学会了!”李烨内心狂喜,他数了数,这功法所展示出来的站桩姿势,竟然有足足一百零八种!

而且其中的呼吸法更是比祝家拳的呼吸法不知道要高深多少。

这篇功法名叫《怒海鲸息诀》,整个功法里包含了一百零八个站桩姿势和对应的呼吸法,除此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可即便如此李烨也已十分知足。

“哈哈,我没事,可能是骑马太累了,休息会儿就好。”李烨喜上眉梢,安慰晏苏儿,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眼见李烨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晏苏儿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门后拿出扫帚,将地面的镜子碎片扫干净。

李烨正打算回房研究这篇功法,晏苏儿忽然在他身后惊奇地道:“咦,烨哥儿你看,这是什么?”

“怎么了,什么东西?”李烨讶然转身,只见晏苏儿正从那碎了一地的镜子碎片里,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明黄色的珠子。

“这东西在这些镜子碎片里,差点被我扫出去,烨哥儿你看看是什么?”晏苏儿手里将这颗珠子递给李烨,自己则继续打扫地面。

李烨仔细打量起掌心的这颗圆珠。

这颗珠子通体明黄,有小指肚大小,宛如一个缩小后的鸡蛋蛋黄,整体圆润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李烨放在鼻下闻了闻,一点气味都没有。

“难道这是......丹药?”李烨大为惊奇,想到那镜子中间确实有一指厚的厚度,这珠子倒是极有可能藏在那中间的空隙里的。

红光射入自己额头后,镜子碎裂,这才终于让藏在其中的珠子重见天日。

只是珠子在镜中为什么不发出声音,李烨就想不通了。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保险起见,李烨又和晏苏儿两人将地上的碎片一一分开,事无巨细地仔细查找了两遍,不过却再也没有找到其他东西了。

晏苏儿将碎片打扫干净后开门去倒在外面,李烨则回到房间,将这颗貌似小说中的‘丹药’的珠子放进一个白瓷瓶里。

这东西来历不明,李烨是不可能去随便吃的。

他坐在床上,开始揣摩起脑中的这篇功法,毫无疑问,这镜子里的功法绝非普通货色,单是这诡异的储存方式都昭示着这篇功法的不凡。

‘可为什么自己那天从老虎洞里拿出来后没有发生刚才的那一幕呢?’李烨揣测,可能是因为那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没有阳光的原因。

李烨联想到自己在山洞时,看见的对自己叩拜的黑色小人,还有赵言临死前的诡异表现,包括刚才的那一幕,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恐怕真的有某些类似鬼神之类的超凡力量。”李烨内心说不出的兴奋,之前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的有这种东西极可能是存在的。

单独是那异兽的存在都不可能是普通世界能有的东西。

所以李烨倒也没有因此过于大惊小怪。

他从头研究起这篇《怒海鲸息诀》。 43、修习 同为武者入门功法,和这篇功法里的站桩和呼吸法比起来,祝家拳的入门功法简直像是极为粗糙的简化品。

祝严山一个第四境的武师,能在渠沟镇上开十几年的武馆,足以证明其武功不可小觑,就算和那些江湖上的一流高手比有些逊色,恐怕也不会差得太多。

那么李烨就可以借此推断,祝家拳的站桩和呼吸法不可能是普通的大路货,相比之下,这镜子里的功法的价值就更加不言而喻。

通篇看下来之后,李烨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功法像是某个成套功法的第一篇,也就是入门功法,如果同样和江湖武功境界分为五层的话,这怒海鲸息诀就是练血功法。

可单单只是练血的功法就这么强横霸道,后面的练皮、练筋、练骨甚至练脏功法又会是怎样的恐怖?

李烨无法想象。

他自己现在正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既然这功法如此奇特,我到底要不要修炼这篇怒海鲸息诀?”这是个困扰李烨的大问题。

最保险的做法,无非是等自己练出第一缕气血后,将这功法拿出来让祝严山参考一番,由眼界高超经验老道的师傅来帮自己决定是否去修炼。

可李烨并不熟悉祝严山的为人,身处这种世道,亲人之间尚且可以因为一些银两反目成仇,师徒相残的例子想必也是有的。

以自己的实力拿出这套功法,无异于是婴儿抱着金砖招摇过市,极有可能被人生出觊觎之心从而害了自己。

求其上者得其中,李烨向来习惯先以最坏的结果来臆测某些事情,这样做的结果反倒不会让他常常感到失望。

李烨其实很清楚这篇功法的珍贵程度,如果换成金钱的话这功法可能价值连城。

这东西一旦出了纰漏传出去,自己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倒不如自己来尝试。

李烨知道自己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万坤的威胁近在眼前,对方上次那一掌没有打下去,很可能是因为没有把握确定自己就是杀害赵言的凶手。

下一次呢?

如果下一次来的不是万坤,亦或者万坤的那一掌彻底打下来,自己如何抵挡?

练祝家拳到赵言的练血大成境界,恐怕最快也要三年左右。

他等不起。

“他娘的干了!既然给了我这么个机会,不练也太折磨人了!”

李烨咬牙下了决断。

他说做就做,在屋子里直接修炼起这篇脑海里的神秘功法。

在红枫武馆的时候,祝霓裳演练的十八个站桩姿势他用起来倒是没什么压力,但到了修炼这篇怒海鲸息诀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还没配合上呼吸法,单纯只是练桩,李烨便感到了深深的压力,他从零开始,一个个练习起这一百零八个站桩姿势。

第一遍站桩动作还没完整做完,他全身下上就已汗出如浆,如同刚从热水池子里爬出来一般。

不仅如此,体内也传来阵阵如饥似渴的欲求,这股欲求不同于胃中饥馁,是来体内气血中的欲望。

到了这个时候,李烨便知道自己到了祝严山说过的要补充自身气血的时候了。

怎么补?

当然是吃大补之物!

修炼到了中途,李烨不可能会放弃,李烨心情急躁起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坐拥宝山,但却不得其门而入的门外汉。

这站桩和呼吸法就像是钥匙,只有将这钥匙打造出来,他才有可能打开宝山之门,直面怒海鲸息诀的奥秘。

天色已晚,晚霞将落日残留的余晖逐趋吞噬。

李烨强行按捺下立刻出发去山上打猎虎豹的冲动,吃完饭后便和晏苏儿早早上床休息了。

这一夜,李烨感觉过得极其漫长。

晏苏儿也是。

翌日。

黎叔家的大公鸡头一嗓子还没喊完,李烨便从床上坐起来。

他没有叫醒操劳大半夜的小妻子,自己洗漱后做了两人份的早饭,吃完后便骑马出了门。

此时东方的山脊线上刚刚泛出第一抹鱼肚白。

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马匹奔驰间偶尔看到零零落落的一两个前往渠沟镇上贩卖东西的村贩。

李烨骑着黑马直奔二重山。

他需要足够的虎豹之类的大补之物来弥补自身亏缺,更需要将这两天落下来的箭术和追迹进度赶上来。

这两者缺一不可,哪一样都是目前李烨最急需的东西。

来到虎头山下,李烨找了片偏僻无人的背阴处,将黑马放在虎头山上吃草,自己则在虎头山上一连翻过好几个山头,径直来到二重山。

从虎头山下没有能直接去往二重山的路径,这一点对想要前往二重山打猎的猎户来说比较麻烦。

李烨行走在二重山上,心念一动打开面板查看起来。

【箭术小成:(19/500)】

【特效:箭术加持,六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小成:22/5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御兽初学者:(27/100)】

【特效:无】

【根骨:绝佳】

各种各样的气味从空气里传入鼻腔,李烨将那些无关紧要的兔子牙獐的气味排出去,开始仔细分辨那些明显不太好热的气味。

有小成级别的察踪觅迹和五感,对于帮李烨去寻找一些大型猎物的踪迹来说无疑简单了不少。

他一路奔驰着,豺狼之类的野兽当然不能进入李烨的视野。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李烨确定了这一次的狩猎目标。

将沿途的一些雉鸡灰兔之类的小型猎物统统放弃,李烨一心追踪着其中的某个与众不同的粪便气味。

这粪便的味道和大虫的不同,没有大虫那么浓郁独特,可相同的是同样带着说不出的霸道与蛮横。

李烨一路跟着气味追查,很快就在一处林子里发现了一串特殊的圆形爪印,从这独特的五根爪趾印记来看,毫无疑问这是一头熊。

至于是棕熊还是黑熊,只有当亲眼看到了才能知道。

“看这爪印的深度和大小,这头熊的体格估计还不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足够我用来修炼怒海鲸息诀了!”李烨神情振奋地低笑道。

在二重山打猎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熊。

本来李烨今天急着来山上打猎,其实主要还是想猎个豹子之类的野兽,能碰到熊对他来说算是个意外之喜了。

小成级别的追迹不光是范围增加,气味的辨别能力和追踪能力也比入门级要增强一倍还多。

可让李烨感到奇怪的是,那条曾经在追踪赵言时出现过的强大无比的“酒绳”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44、抢马 那酒绳分明就是用气味形成的绳索,目的性极为明确。

李烨猜测,也许是只有在追迹进阶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极为特殊的特异功能,亦或者是追迹到了某种高阶级别后,才能随心所欲用出来的技能也说不准。

好在,李烨即便没有这气味绳索也可以追踪这爪印的主人,毕竟只是一头熊,不是人类武者,如何懂得去掩饰自己的行藏?

一个多时辰后,在二重山深处的某处枝杈横生的乱林里,李烨终于找到了这头巨大的棕熊。

这棕熊身下一片干枯的树叶,正趴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大树下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死亡已经逼近。

此时此刻,李烨箭术的百发百中距离为六十步,也就是极限八十四米!

比三十步远的时候足足要远一倍!

李烨远远便拉开七力弓,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根三棱箭。

他的角度十分完美,刚好可以瞄准这头棕熊的心脏部位。

棕熊不比只有攻击力强大的野猪,它的皮毛也是极其厚重,丝毫不比大虫的皮盾差,甚至防御力更强。

但李烨也不是之前猎杀大虫的李烨了,他此时单纯是力量都比普通成年男子要强七倍。

强大的力量将七力弓拉得一阵阵咯嘣直响,听了这声音,李烨知道自己又该换一把弓了。

七力弓不能再承受自己如此巨大的力量,是时候换一把一石左右的强弓来进行狩猎了。

“嗖!”

弓弦震颤发出强大刺耳的声音,箭矢破空如雷,瞬间刺穿棕熊胸前的厚重皮毛,贯穿心脏。

“嗷!”棕熊睡得正酣甜,怎么都没料到会天降横祸,只来得及睁眼发出几声惊怒的巨吼,便重新歪倒在地。

血泊从熊身下泅出,李烨小心翼翼地走近棕熊尸体,这枚三棱箭贯穿了棕熊的胸口,只露出三分之一左右。

他绕到熊尸背后,两只手将其拽起了一些,感受了一下重量。

“一千斤以上,不是我能弄得动的......”李烨眉头紧锁,这头棕熊除非是找来两大只推车,不然是绝对不可能弄得下山的。

“力量是真的重要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到单手一两千斤的力气?”想起那名单手制止发狂马匹的武师,李烨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现在两条膀子有七百来斤力气,而且现在还没练血入门,到了练血就能增加气力,说不定到了那时候,我光靠力量都能和这头棕熊比一比了......”

李烨摇摇头,将脑袋里的这些想法甩干净,转而开始着手处理起这只熊尸。

这些东西对自己来说还遥远,目前只需要尽快得到补充气血的野兽血肉,来将那一百零八个站桩和呼吸法练会。

这远超祝家拳的基础功法,对自己来说是重中之重。

这里是二重山,即使是李烨也不敢在这里待太久,他很快便做了决定,掏出腰间的刀子,沿着箭矢造成的扣子将熊的胸部破开。

花了十几分钟,他将熊心、熊胆,还有其他柔软的内脏,包括一些熊身上最好的血肉割下来,用随身带着的粗布匹包了整整一大包,扛在肩膀上打算带走。

至于这头熊的其他的部位只能扔在这里,让二重山的野兽们瓜分干净了。

此刻在他眼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将手里的这些大补之物吃到肚子里重要,他要尽快回家,开火烹煮!

李烨轻车熟路地地翻山越岭回到虎头山,来到那片山阴处,眼前看到的一幕却让他蓦地怒火中烧。

两个成年男子正围着自己的黑马,其中一个正解开李烨绑在树上的缰绳,另一人手中的木棍打在黑马身上,嘴里呼喝着,明显是想将其降服。

黑马不堪其扰,上半身仰起,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叫,两只前蹄乱弹,却更加惹怒了两人。

“喂,你们在做什么?!”李烨冷着脸快速走近,张口喝道。

这里是位于虎头山南面的背阳山阴处,李烨的位置处在一座长满半人高杂草的高坡,他正站在高处,马匹和对方两人在低凹处。

这是李烨专门为了防止黑马被野兽捕食,亦或是被其他猎人们偷走而选择的偏僻山阴地带。

马匹需要吃草,和人一样,动物也喜欢吃新鲜的,这也是李烨选定的在虎头山用来放马的地方。

没想到他第一次在这里放马就有两个来路不明的汉子跑到这里,还偏偏要偷他的马,这怎么不让李烨生气?

更气的是这两人刚才只顾着打马驯马,竟然还没有发现他,无奈李烨只能出声提醒,他话里的冷意和愤怒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嗯?”两人闻言转过头来,抬头眯着眼打量李烨,一人大声道:“这黑马是你的?”

“废话,不是我的我管你们干什么?”李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冷声道:“我上山打猎,把马放在这里吃草,你们趁着我不在打我的马,可把我这主人放在眼里了?”

这两人一个五十来岁,另一人有三十岁年纪。

两人满脸风尘,衣衫褴褛,和渠沟镇路边的叫花子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说话的正是那名年长男子。

“嘿呦,主人?你怎么证明这马是你的?”年轻男子仰头冷笑。

说话的功夫,两人将身子完全朝向李烨。

李烨蓦地里瞳孔微缩,这人的冷笑当然不至于让李烨感到害怕。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两人腰间各自挎着刀鞘,不过这刀鞘也不是让李烨感到心惊的理由。

他真正心惊的是,随着两人的转身,两人的手下意识地扶在了刀柄上,二人扶刀的动作浑然天成,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

李烨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偷马贼,只有习惯握刀,或者说是习惯厮杀的人才会养成这种经年累月的肌肉记忆。

再加上两人右手虎口附近厚重的老茧,李烨可以断定这两个绝对不是本地人。

‘这附近村落里哪有这种强人?难道别的镇上来的是偷猎的?可哪有偷猎的不带弓箭带刀的?看来今天没法善了啊......’李烨眉头紧锁,心中快速闪动着念头。

他之前还在感叹,大赢朝虽说连年战乱,可这渠沟镇附近的治安还算不错的,这回就把自己的脸打得啪啪响。

“小哥,你是这山底下附近村子里的猎户吧?”

年长男子咧嘴笑了笑,语气倒是很和气。

“如果我没闻错的话,你背上的包裹里装的都是熊肉吧?是不是打算拿到山下去卖?” 45、大意 “熊肉?”年轻男子听了同伴的话顿时一愕,旋即面露狂喜。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李烨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提高了十分的警惕。

“瞧我,小兄弟既然是猎户,打到猎物当然是要卖的,你卖谁都是卖,怎样,出个价我们兄弟包了。”年长男子盯着李烨嘿嘿笑道。

“还有你这马,老爷我也很喜欢,不妨凑一块儿卖给我们吧。”另一人不等李烨回答,紧接着龇牙道。

随着两人说话,一股略有些阴冷的气息从对面山下向上吹过来。

这气息如寒风拂面,李烨的皮肤瞬间对此起了反应。

他默默后退了一步,皱眉道:“这马就算卖给你们你们也骑不了,熊肉也不卖,识相的赶紧给我走!”说着将背后装满熊肉的包裹放下,亮出自己身上的七力弓和箭筒。

能用七力弓射死大型猎物的猎户,想要射死个个把人简直不要太简单,这个道理谁都懂。

所以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混混,有时候也不会去主动招惹猎户这等存在。

李烨察觉到这两人不太好招惹,他也不想多事,如果两人知难而退那就是最好不过的。

按理说只要他将这七力弓显露出来,是个人就得掂量掂量后果,不太会再因为这点东西继续跟他扯皮。

马不能给,熊肉当然也不能有任何闪失,这包熊肉关系到他能否顺利学会那神鬼莫测的怒海鲸息诀,怎么可能白白送给他们?

可李烨失算了,这一常识明显不能用在对面的这两人身上,两人看到李烨的动作后,反倒是身体放松,互相交换了个玩味的眼神。

“呦呵”。

年轻男子将长刀扛在肩上,嗤笑着道:“小兔崽子,吓唬你爷爷们呢?卖不卖是你说了算的,他奶奶的不识抬举,咱兄弟俩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折腾半天,还不如一个破打猎的!

好在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总算能补补枯损多年的气血了。”

“嗯。”年长男子点头,语气有些感慨:“我都忘了熊心豹胆是什么味道了,说来奇怪,咱们那的野兽有这么精吗,我怎么没印象,想是太久没回去......”

“是啊。”年轻男子看向同伴,沉声道:“哥,吃了这包熊肉补了气血,咱们就继续赶路,下个朔日就能到家了,以后咱们就在家哪都不去了,外面的咱们没本事挣,就在家安安生生守着母亲她老人家吧。”

“嗯,是啊。”年长男子叹了口气,看向李烨的目光变得极为冷漠,“手脚干净点儿,我可不想再吃监天司的牢饭了。”

“得嘞!”

年轻男子拔出腰间长刀,脸上露出狞笑。

“苍啷!”

年长男子也面无表情地拔了刀。

两人衣不蔽体,履不裹足,各自的刀鞘也很破旧。

他们的刀......也不怎么新。

李烨见状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出这两把刀怕也是这两人在路上抢来的。

随着拔出长刀,两人眼神里的精气神也突然变得格外的强。

这种强,在李烨看来可以将其归类为另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词。

杀气!

而早在这之前,李烨就将七力弓牢牢握在手上,并且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三棱箭,做好了准备。

李烨的脸上无惊无喜。

在两人的对话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发觉了自身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被对方闻出自己包裹里有熊肉之后,已经不再是对方要不要抢自己黑马的问题了,搞不好自己的小命都很有可能要交代在这里。

李烨内心冷笑,还说什么买不买的,这两人的衣服跟布条都差不哪去,都没有能放银子的地方,拿头买?

这么说也不过是想引自己过去,然后直接宰了自己罢了。

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突然间便毫无征兆地同时挫步冲上陡坡。

两柄锈迹斑斑的长刀被两名武者提着疾速掠过草地,刀身亮如新月,在无阳无光的山阴背影里发出一阵月华般的光芒。

两人的步子一快一慢,沿着半人高的嵩草地极速靠近李烨。

“咻!”

箭矢破空朝着年轻男子射去。

“叮!”

一声脆响,这一箭竟然被旁边的年老男子一刀砍飞!

李烨眉头大皱,这一幕没有让他过于吃惊,他跟两人的距离足足有一百来步,这一箭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头都有所欠缺。

‘不过能砍中疾速飞行的箭矢,这人的刀法还是厉害的,下一箭一定要中,不然我就会陷入这两个人包夹。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烨内心叹息,念头转动间,下一箭已经搭在弓弦上。

箭矢瞄准冲在前方的年长男子,即将松开右手捏着箭尾的手指。

可下一刻,李烨蓦地里心中大震,重新捏紧了箭矢!

下方。

二人的步伐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跑动间竟不再按照直线,而是变成“之”字形窜动着上来。

这种类似小孩子过家家时玩的跳房子般的动作,偏偏速度诡异迅快无伦。

李烨凭空冒出这一箭会射空的感觉,一时间竟无法瞄准。

不过只是一两个念头的功夫,年长男子便已经到了李烨五十步远的下方。

“好快!”

李烨额头冒汗,此人在两人中明显功力更高,李烨连犹豫的空当都没有,咬牙用尽全力将三棱箭射出。

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射出这一箭,再迟哪怕一秒,他都要被这两人近身砍成数段。

人心甚于猛虎!

“咻!”

箭矢破空而出,如紫电穿云,朝着年长男子激射而去。

“能劈中你一箭,自然能劈你第二箭,人可比野兽厉害多了......”年长男子面露嘲讽,单手横刀竖劈,正中三棱箭的箭头中心!

“嗞啦!”一声怪响,刀刃劈开坚硬锐利的三棱箭头,箭矢直接被这一刀破成两半。

“啊!”年长男子突然发出骇人的惨叫。

被一刀分为两半的箭矢并没有如他预估的那般向两旁分散,李烨的这全力一箭的力道实在太大,残箭附着着李烨七百斤的巨力,依旧笔直前冲。

一道擦着年长男子的右耳射进地面,而另一道则在年长男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射入他的左眼,残箭从对方后脑勺贯穿射出,红白之物从年长男子的脑后如雨喷洒。

这一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别说是两个强人,就连李烨都感到万分意外。

“哥!”后方不远处的年轻男子悲声怒吼。

惨叫声彻底消失,年长男子的尸体被半只箭矢上的强大力道坠得向后摔落,砸向下方疾奔而来的年轻男子。

李烨松了口气,心神重新沉寂下来。

只要对方稍微被同伴的尸体阻隔片刻,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再次射出一箭,双方距离已在自己百发百中的箭术范围。

这一箭李烨无论如何都不会射偏!

周遭的画面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李烨伸手向后,抽箭、搭箭、抬弓、拉弦,动作一气呵成,最后准备瞄准......

他忽地面色大变,只见年轻男子猛然跃起,右脚在下坠的同伴尸体头上用力一蹬!

“啪!”

本就被半只箭矢射得颅骨龟裂的年长男子的尸体,被他这一脚直接把脑袋踩得如同西瓜般粉碎!

而年轻男子则借着这股巨大的弹力,身形直接向上飞速窜起,呼吸间跨越三十来步的距离跃到李烨头顶。

“杀我哥,老子活剐了你!”年轻男子面色涨红,满目狰狞地暴喝,双手紧握长刀,朝着李烨当头劈下!

李烨此时调转箭头方向已经来不及,他下意识将手中的七力弓向上一横。

“嘭”一声脆响过后,七力弓坚固的弓身被对方一刀劈成两半。

‘糟了!’

李烨手里和心里同时一空。 46、侥幸 “呼呼。”李烨的耳中仿佛听到了自己头皮被刀刃破开后,鲜血和脑浆争相涌出的声音。

那声音如细雪在冬日的艳阳山巅呼呼卷起,又像是春雨被仍残存着寒意的微风带着推向远方。

“给爷死!”

年轻男子发出得意张狂的大吼,双手紧握长刀,如泰山压顶朝着李烨头顶势如破竹直劈而下!

生死关头,李烨同样脸色狰狞地暴喝出声,他的臂膀筋肉虬结,根根青筋如巨蚯暴起,以手中仅剩的牛筋弓弦狠狠绞住了对方落下的这一刀!

坚韧的牛筋同样被这一刀斩成两段。

年轻男子大笑出声,他仿佛已经看到下方的猎户被这一刀劈成两半。

可牛筋在断裂的这瞬间,也逼得长刀奉献出了微不足道的停顿,为李烨带来一刹那转瞬即逝的生机。

李烨拼尽全力侧身朝着旁边奋然一躲,长刀擦着鼻尖坠落地面,将坚硬的黄土坡砍出一道半米来长的深深沟壑。

“咦?”年轻男子也没有预测到,李烨面临生死危机竟然能做出这种反应,整个人明显大吃一惊。

他此时尚在空中姿势已老,来不及变招,只能等身体落在地面后再行挥刀砍死李烨。

李烨却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大吼声中脚后跟朝着地面狠狠一蹬,唰地扑了上去,从正面一把箍住了男子的上半身!

一旦被带着武器的武者近身缠斗,李烨知道自己活下来的机会十分渺茫,他绝对不能任由对方落地恢复姿势,然后从容向自己发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他要用自己的力气将对方活活勒死。

不然自己的下场,绝不会比下面那具尸体的下场好到哪里去,甚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哈哈哈,小兔崽子脑筋转的倒挺快,可惜。”年轻男子的双臂和上半身被李烨整个抱住,他转动手腕,一把将手中长刀丢在地面,脸上露出残忍嗜血的笑容。

“可惜老子有近六百斤的力气,看我将你的两条膀子震成......嗯?!”男子狞声说到这里,表情突然僵住了。

李烨的胳膊如同铁圈般将他紧紧箍在臂弯里,他这一挣竟然没有挣脱出来。

“好小子,有点傻力气,怪不得能射死我兄弟。”这一变化虽然让年轻男子有些吃惊,不过也没有太在意。

他的语气里满是那年老男子因为大意,被李烨射死后的狂怒与不甘,蓦地暴喝一声,双臂朝外狠狠一撑,道:“看爷爷我怎么毁了你这两条膀子,给我断咯!”

“嘭!”

李烨听到一声闷响,只觉得自己的双臂内圈传来一股狂猛的力道。

他闷哼一声,整个上半身都成了麻痹状态,双臂微微松开,眼看就要彻底松了臂膀任由对方出来。

下一刻。

李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嘶声狂吼,再次将对方狠狠箍住!

并且比刚才的力道甚至还要更强,双臂如狂蟒绞杀猎物般一点点勒紧,一点点挤压出猎物肺里残存的空气。

同时,李烨哑着嗓子笑了几声,回击道:“巧了不是,老子的力气有七百斤,咱们就比比谁的力气大吧。”

“胡吹大气!你他妈一个臭打猎的哪来的七百斤力气?”男子喉咙里快速喘息着说道,眼中却闪过一抹惊骇。

他刚才的这一撑看似简单,其实大有门道,来自于江湖上的某个武林门派,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顶得住的。

正常来讲,两个人的力气如果相差不远,当一个人抱住另一个人的时候,被抱着的人是很难挣脱的,更遑论抱人的还要比被抱的力量大。

这种情况,除非被抱之人能够一击制胜翻盘,否则早晚都会被一点点勒死。

‘这小子还只是抱的我的上半身,他要是抱我的脖子老子岂不是立马就得被勒断颈骨?我两膀子六百斤的力气都挣不开他,这小子就算没有七百斤的力道也差不远了......’男子深深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很快便感觉自己胸闷欲爆。

仅仅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年轻男子的脸便涨成了猪肝色,口鼻间涌出一股热流。

坏坏坏!

“狗娘养的,给爷爷松开!”男子再也忍不住,膝盖连连猛烈抬抽,铁锥般快速撞击着李烨的下体和小腹。

李烨小腹中了一记膝撞,闷哼着弓下身子,可仍旧死死箍住对方上半身,只以右腿维持平衡,架起左腿时刻抵抗着对方的膝盖。

年轻男子看到自己连续的几次攻击成效不大,不由得大为后悔起刚才将手中长刀扔在地上的举动。

正当此时,“喀拉拉”的一阵脆响响起,年轻男子一愕,脸上终于首次露出恐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双臂和肋骨发出的声音。

自己的胸腔快被这小子活活勒碎了!

“咚!”

李烨瞬间眼前一黑,头顶金星乱转,大脑一片空白。

男子的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砸到李烨的右脸,两人侧翻同时倒地,从土坡上滚下去。

“去死!去死!”

年轻男子和李烨从陡坡上翻滚下来,他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一边不断地用头槌迅猛无比地撞击着李烨的右脸。

李烨只抗了两下就失去了意识,可他的双臂却始终没有松开,他像是失足摔落悬崖的旅人无意中抓住了一棵枯草般,用尽身上的所有力气,以此生绝无仅有的执念紧紧捆缚住对方。

“松手!松手!快松手啊......”

李烨恍惚中听到年轻男子的嘶吼,感受到对方又爆发了一两次之前用过的强撑,然后就迅速失去了动静。

虎头山的这面僻静处彻底恢复了静谧,只有山风呼啸时扬起的飒飒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李烨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

他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下雨......了?”

巨大的黑色马头蹦入视野,额头上的白色闪电,将李烨刺激得身子一抖。

原来是黑马正弯腰舔着自己的脸颊。

“嘶!”

李烨龇牙咧嘴,双臂像是彻底断开了,整个脑袋直欲爆炸开来,耳鸣轰隆隆作响。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脸上麻木一片,右眼的视野里满是血红,全身上下不剩下一点力气。

阳光依旧艳丽。

一具眼球弹出眼眶的干瘪尸体正安详地贴在自己怀中,胸腹间诡异的扁平,早就没有了呼吸。

李烨闭上眼缓了缓,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聚集起些许力气,忍着酸痛将尸体从自己身上弄下去。

这时候他才发现尸体的下半身湿漉漉的一片滑腻,一些内脏和污秽交织在一起,想必是被自己不顾一切用力挤压其主人的后果。

“是我赢了,我活下来了......”李烨缓缓低头捂住脸颊。

刚才的战斗实在太过凶险,在那一瞬间,李烨的大脑甚至都是空白的,什么怒海鲸息诀什么祝家拳都想不起来。

在意识仅剩的最后关头里只有一个念头死死束缚着他,那就是绝对不能松开自己的双手。

一旦松开,自己就会坠入地狱。

“他人即地狱,在这个世界真是最好的诠释了。”李烨面露苦笑,缓缓活动着双肩,试图让过于脱力的双臂神经重新连接身体。

他目光冷漠地打量着两人的尸体,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47、埋尸 这两人毫无疑问是武者。

李烨对他们口中说的‘监天司’是什么并不清楚,如果两人说的是真话,那么这两人就是从大牢里逃出来的。

“逃犯,还是身具武功的逃犯,就这么窝囊地死在我的手里了?”这种以弱胜强的感觉让李烨不禁有些自傲,随之而来的又是深深的后怕。

这两人之所以会输给自己,很大原因上是因为大意。

因为这两人明显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力量有多强。

力量。

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只要用得适当,有时候甚至可以起到逆天改命的作用。

良久后,李烨缓缓站起了身,身体恢复了基本的运动机能。

他要将两人的尸体尽快处理掉,以防被其他偶然来到这附近的猎户或是采参人之类的村民发现。

“监天司?听着不像是什么普通的朝廷组织,既然是逃犯,那监天司说不定还会来抓他们两个?......真是够了。”李烨郁闷地摇了摇头,蹲下摸着两人尸体上的东西。

送官府是不可能的,这两人就算是有大几百两的赏银他李烨也不可能去领,这种逃犯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在身上。

别的不说,万一这两人逃出来的有其他同伴,知道是自己将两人杀死领了赏银,那他和晏苏儿还能有活路么?

这世道如果把自身的命运交给他人,才真是最愚蠢的选择。

李烨理清思绪,他这时候才发现,两人的胳膊上都纹有一种暗红色的纹身。

看到纹身,李烨立刻就想起了赵言说过的那名和他有血海深仇的劳金刑。

“这两人年纪都对不上,纹身也不是赵言说过的形状,看来这个世界上的武者挺喜欢在身上搞这些的。”李烨皱了皱眉,赵言说过的那个恶徒说不定也是有可能被抓进牢里了。

这让他怎么帮赵言去报仇啊?

两人腰围里各自缠着几个大钱儿,加起来也一共不到一两银子。

“还说要拿钱要买我的熊肉,看来一开始就是要杀了我了,我果然没杀错人啊。”李烨冷冷一笑,将大钱全部塞进怀里。

蚊子小也是肉,这钱当然是他的战利品,李烨理所当然得收下了。

两人全身上下只有那两把长刀才能值点钱,但这两把刀李烨是不可能拿去卖掉的。

他拔出小刀,将附近树上的树皮割下来一些搓成绳子,把两具尸体捆绑在一起,随后又细心致志地将四周的打斗痕迹彻底清理干净。

最后,李烨将打包好的尸体还有两把长刀,以及那一大包熊肉放在马上,牵着黑马向虎头山的更深处走去。

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后,李烨到了虎头山几乎最深处的地带,这里常年幽冷阴暗,落叶腐败,传闻有路径可以通往二重山,只是谁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追迹释放!”

李烨全力释放小成级别的追迹,很快察觉到这里至少有四五个大型野兽的气味。

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如果自己直接从正路前往二重山抛尸,那被人看到的几率就会很高,可自己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到天黑。

时间一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李烨不想等。

只要将尸体抛放在这里,早晚都会有虎狼将其叼走吃掉,不过他知道这也是迫不得已下的最好方法。

他将两人身上的衣物剥下来,将两人丢在一片乱石堆里,用一些枯草之类的东西做了些掩盖。

这样,即便有人从这里走过也不会轻易发现,又不会使野兽们无法将尸体拖出来吃掉。

随后又用徒手挖了个直径小的深坑,宽度恰好能把两把长刀抛进去。

抛尸埋刀后,李烨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两把刀今后是不可能重见天日了。”李烨淡淡道,这两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杀的第三和第四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杀人,只是人被杀就会死,不是他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他。

彼此都没有选择。

做完了这一切后,李烨一面探查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人的踪迹,一面骑着黑马下了山。

黑马在山上吃足了草,沿途奔驰如黑光,不多时便进了螺湾村。

李烨一路上尽量避开路上的村民,将断裂的七力弓背负身后,装出重弓完好无损的样子,这样一来就算有人看到了也不会怀疑自己的弓箭出了问题。

进入院子,将缰绳仍旧拴在那棵老榆树上。

晏苏儿已经提前烧了一大锅的开水,这是李烨出门时提前交代过她的,对于自己脸上的伤痕,李烨只以从马上不小心摔下来当做借口来安慰晏苏儿。

这一次的死里逃生,让李烨对活着这件事更加珍惜。

看到晏苏儿不停在自己脸上怜爱地轻轻抚摸着,李烨觉得脸上的伤也没那么痛了。

想起这个,李烨也感到有些发愁。

他右脸上被那凶人用头槌造成的伤实在有点重,淤血积在右眼里化不开,整个眼球都是红色的,到现在整个人还有些晕眩。

晏苏儿担心得直掉眼泪,两只眼睛都红红的。

李烨内心忧虑又无奈,‘这要我怎么跟武馆的人解释?难道跟他们说,自己刚刚加入武馆就和别人打架么?不过好歹还是自己活下来了,这比什么都强,至于之后的事情到眼前再说吧......’

他想到这里也就不再担忧,将马背上那一大包棕熊内脏和熊肉拿下来,放进锅里,加上葱姜等去腥调料开煮。

不多时,整个家里都蔓延出一股又重又难闻的腥膻味。

这股味道远超野兔獐子,使人一闻就浑身受不了。

晏苏儿哎呀一声,赶紧捂住鼻子钻到房间里,将门紧紧闭上不再出来,看得李烨哈哈大笑。

这锅肉一连煮了两个多小时,一直煮到傍晚左右,内脏部分才算是完全煮熟。

李烨用筷子扎进熊肉,发现熊肉还没有彻底熟透,他没有办法,只能又一次添柴加火继续煮。

期间,李烨将断成两半的七力弓塞进灶炉下面烧毁,弓身上留有刀砍的痕迹,无论如何都不能随便丢掉,万一被人发现是自己的弓,他就会解释不清楚。

那两个逃犯的消失,说不定监天司的人会将其定位到虎头山上,所以李烨只得将和两人打斗锅的所有证据都销毁掉。

这把七力弓从六子那买回来一直用到现在,没想到竟然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李烨不禁有些伤感,他等不及再将其余部分的熊肉全部煮熟,打算先吃一些内脏来供自己先把站桩练好。

“我身上并没有刀伤,只有脸上的血肿需要时间淡化,想来吃大补之物并无多少影响,甚至还可能对伤口有所好处。”

李烨说着,将熊心、熊胆从锅里用筷子叉出来,放进碗里后撒上盐,准备等温度凉下来后立刻开吃。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李烨两手捧着这颗人头大小的褐色熊心一口咬下去。

劲道弹牙的口感带着浓郁到让人反胃的腥膻气,从口腔直冲李烨的天灵盖和喉管、肠胃。

这个味道比想象中不知道要难吃多少。

李烨忍着恶心,强行将这颗熊心三下五除二地吃下肚子。

胃中很快就被填得七七八八,李烨生怕还不够用,又将熊胆咬了几口硬生生吞下肚。

胃中一阵翻涌,李烨来不及再冲出院子,立刻在灶房的空地上开始练习那108个站桩。

“先练站桩,之后再练呼吸法!” 48、死局 李烨低声呼喝,一个个站桩姿势行云水流地打出,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

他只觉得体内如烧如燎,头顶冒出丝丝白气,一股股汹涌的热量不断以身体中心为原点冒出,刺激着周身各个经脉窍穴。

原本只能打到二十来个的站桩动作,到现在竟然已经打了五十来个了。

这股力量似火焰般源源不断从体内升腾,将胃中的熊心熊胆的能量榨取出来,化作能源供这股火焰持续燃烧着。

李烨一鼓作气直接将一百零八个站桩生生打完,体内才感到空虚,甚至有些发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怒海鲸息诀好像也不是很难,哈哈,这熊肉气血真是个好东西啊!”李烨满心喜悦地握了握拳头,手臂青筋奋然暴起,这种感觉在他勒死那名逃犯的时候曾感受到过。

只不过那时候是在生死一刻,所以自己才可以爆发出那般的血勇,远不如现在这般轻松写意。

李烨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祝严山和张晖说过的‘气血’正在自己体内慢慢积蓄、慢慢生成。

如果说之前是普通人力量的七倍的话,现在至少也有八倍左右了,要知道这还是只是没有经过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配合的站桩,打完之后都能有这般效果,要是配合上呼吸法,岂不是更加强悍?

李烨内心一阵雀跃,他发现就连右脸上的淤血似乎都消退了一些,眼里的血红色也淡化不少。

他不禁大为期待,恨不得立刻开始将呼吸法融入站桩一起练习。

“咕嘟嘟......”锅子里,滚水的蒸汽将盖子冲得向上翻,肉全熟了。

李烨忍着烫,伸手将锅里所有熊肉和内脏全部盛出来,在灶房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桌,撒上盐继续开吃。

李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胃口似乎也变大了不少。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内脏全部吃下去不说,连带回来的熊肉都直接被吃下四分之一。

直到胃中一阵发堵发涨,他再次站起身子来到灶房的空地上。

这次直接练习呼吸法!

“浩海鲸息,蕴养丹基,气血恒沛,久战不疲.....”

李烨一边站桩,一边配合上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口诀打起站桩。

可出乎李烨意料的是,这次的进展速度却骤然下降,和他所预期的情形相差极远。

单纯只是站桩,李烨倒还是可以坚持下来,可一旦关联上呼吸法后,这种情况就变得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速度简直慢了十倍还多......”李烨心下大为不解。

自己练习祝家拳的呼吸法时虽然也比较辛苦,但却从没出现过这种天堑般的巨大差别。

无论是什么功法,练武本身就是要弥补人体天生的亏缺,既然是弥补,当然就需要有补充之物,熊心豹胆和异兽血肉当然都是大补之物。

“祝家拳的十八个站桩数量在江湖上算是中上等的,所需要的大补之物相对来说也多要一些,但那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难道是我的资质不够?

这不可能吧?

绝佳的根骨资质还不够的话,那到底要什么逆天的根骨才能正常修炼?”

联想到之前的那些恒星破碎,仙人毁灭的幻觉,李烨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怒海鲸息诀......真的是练武功法吗?”李烨喃喃低语,他打算将体内运转的呼吸法慢慢停下来,等考虑清楚后再做决断。

正当此时。

李烨胃里熊肉的消化速度陡然加快。

他大吃一惊,随即丹田附近一阵剧痛。

李烨闷声一声,脸色坨红,头顶冒出丝丝白气。

他尝试将这股力量压下,但却发现自己丝毫控制不了。

身体内部如被火焰般的强大热量燃烧着,整个肺腑都火烧火燎的,偏偏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眼见体内越来越热,李烨急得额头冒汗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远远没有达到内家高手可以内视的地步,所以李烨并不知道自己体内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隐隐约约的意识到,如果自己硬生生停下呼吸法,极有可能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严重后果。

所以李烨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把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练下去,打算等到胃里的熊肉完全消化完毕后,这股‘火焰’的热能自然而然消失后再做后续打算。

李烨想道:‘火焰煅烧身体窍穴经脉的行为,倒是可以比作炼丹炉炼丹。而我就是炉子里未成形的丹药,胃里的熊肉则是支持火焰燃烧的薪柴,薪柴烧完自然就不会再有这么热的感觉了吧?’

他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熊肉很快就消化干净,火焰失去了能量,体内的躁动果然随之平熄。

李烨刚松了一口气,随即面色大变地想到了什么。

“柴火没了炉子自然会凉,可丹药还未成型就失去了炉火煅烧,那丹药......也就是我的下场会是......’

丹毁人亡!!

李烨的额角滴下冷汗。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的脚底板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一股森然寒气。

这股寒气眨眼间向上蔓延,遍及全身,阴寒刺骨,体内方才的热量余温如同幻觉般消失不见。

李烨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森冷恐惧。

“坏了,这套功法真的出问题了......”李烨被冻得打了个冷颤,他咬牙直接硬生生停下呼吸法。

再不决断就悔之晚矣。

寒气蓦地一止,随即势头突然轰地一声高涨!

如烈火浇油,反倒比之前更凶猛好几倍!

“这难道就是没有师傅在一旁护法指点的劣势么,可这功法也没人会啊。”体外的冷汗不断凝结成薄冰,李烨口吐白气,面色苍白,如同瞬间置身于零下四五十度的凛冬野外。

“妈的,没办法,拼了!”李烨咬牙怒哼,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也不再咀嚼,将熊肉和剩余的内脏大口大口撕开后便塞进嘴里吞下去。

随着熊肉入肚,体内寒气终于渐渐止住。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软的热,似一片冰冷的灶炉深处残留下来的一丝火星。

炉火又再次燃烧起来了。

“还好,稳定下来了......”李烨略感安心,他不敢再随便停下站桩,只能咬牙继续将呼吸法做下去。

不多时,胃里的熊肉再次消化一空,而此时呼吸法才刚刚练到第四个。

“按照这个进度,就算是再吃几倍的熊肉也不可能支撑我将全部呼吸法练成......我不会陷入死局了吧......”李烨极力将内心的动摇不安压下去。

稳住心神,全神贯注将呼吸法按部就班地继续修炼下来,努力不去考虑其他外在因素。

他仿佛回到了猛虎扑向自己的那一刻,在虎口临头时仍竭力保持着冷静。

时间飞快流逝着。

其后,李烨又接连吃下了三次熊肉。

最后的熊肉也被李烨全部消化完毕。

而此时,呼吸法才不过推进到第十六个。 49、破局 十六。

对于一百零八个呼吸法来说,这个数字无疑差得太多太多。

“去他马勒戈壁的,难道是要我把呼吸法全部练完才能结束?!按照这个消化速度来看,熊虎之类的大补之物根本不可能够这怒海鲸息诀用的!

不知道异兽的又会怎样,想必也不可能够用,这他妈不是要我死吗?!”

李烨一脚踹翻脚边的竹篓,目中遍布血丝,呼吸粗重。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步步朝着万丈悬崖走去,用尽全力都无法回头。

体内的强烈的空虚和饥渴让李烨终于气急败坏起来。

他的内心深感愤怒和无力。

他现在对基础功法的认知远超从前,知道自己的具体状况,正是祝严山提起过的体内亏缺,亟待需要大补之物充盈的状态。

可按照祝严山所言,祝家拳和其他江湖的基础功法练到哪里停下都无所谓。

他们的功法进行到一半如果气血不够,那就用汤药和熊虎内脏补充就是了,什么时候够了什么时候就可以练血成功,哪有这般的凶险?

更没有修炼到一半停下来就会体内寒气上升活活冻死的说法。

“这功法除了气血之外,难道是我的资质不够么,绝佳的根骨还不够,那就真不知道得用什么价格的了,除非是他妈绝世天才来练,否则一定是练一个死一个!”

李烨露出苦笑,自己还是为贪图冒进付出了难以挽回的后果。

这篇功法远远不是自己所能理解的,除了气血之外,极有可能还需要无法想象的根骨资质来练习。

又或者只需要其中一种,但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不拥有。

他对这怒海鲸息诀到底需要多少气血来弥补才足够练成感到十分诧异。

他感到自己惊慌中隐约遗忘了什么东西,这东西殊为重要,灵光一闪地在脑海中闪过,很快就彻底消失在虚无缥缈的意识深处,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时,经脉内的火焰再次冷却,寒气又一次战胜火焰,从脚底疯狂舔舐升腾起来。

李烨内心愤懑又痛苦,自己九死一生地反杀了两个凶恶的逃犯,到头来也不过是死在自己家里!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修炼这怒海鲸息诀,只按照祝严山的教导,循序渐进去习武的话,就算自己根骨绝佳,至少也得一年多时间才能从练血入门到练血小成。

练血小成,能打的赢万坤吗?

打的赢逍遥观的那些人吗?!

就算可以,可那实在也太慢太慢了,他等不起。

李烨不得不承认,这功法的确神异无比,如果练成,极有可能便会为自己打下坚实无比的基础,铺上一条光明大道。

他的心中充满后悔。

如果自己的吧能等到箭术突破,根骨能再次蜕变后再来修炼,说不定就有机会去顺利修习这篇功法,不至于像自己现在这般这么走投无路。

李烨长叹一声,推开门走出灶房,打算在肢体彻底僵死前向晏苏儿告别。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毫无征兆地死去,那对这单纯善良的女子来说实在过于残忍了。

李烨缓缓步出灶房,窗棂上的榆树落叶根根枯败,一如他此刻的心情晦暗无光。

“到头来,我也和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没什么区别啊。”李烨自嘲地摇头叹息。

来到隔壁房间,晏苏儿坐在凳子上,低头专心缝补着一件破旧的短衫。

李烨认出那是自己之前打虎时脱下来的贴身衣物。

“苏儿......”李烨喉中一涩,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让她过上自己向她承诺过的好日子,想到要将对方一个人撇在世上,不知道她还会遇到多少苦难,李烨蓦地一阵揪心和心酸。

那些逍遥观的臭道士到底是在找什么人?

为什么要掳走那么多人?

又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找她?

李烨内心泛起浓浓的不甘和杀意,体内一阵阵的刺骨寒意却又让他无力且沉默。

“怎么啦?”晏苏儿瞥见李烨,将手里的线咬断,语气含糊不清地问道。

她将短衫拿起抖了抖,扬起个笑脸,道:“补好啦,来试试,没想到烨哥儿你穿衣服还挺废的,怎么会弄这么大一个口子。”

“......好。”李烨勉强笑了笑,眸光黯然。

晏苏儿柳眉扬起,笑道:“不应该说废,说不定是你之前打碎的那个破镜子给划破的,不然不可能会弄破这件儿贴身的,我就说嘛......”

镜子!

李烨愕然,旋即纵声大笑,“苏儿,还得是你啊!”

“烨哥儿你怎么了,你在说啥?”晏苏儿一脸茫然。

李烨来不及多做解释,直接快步奔向晏苏儿身后的梳妆台。

装着那颗镜子里的丹丸的小瓷瓶,此刻就放在那梳妆台的台面上。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缓解他目前体内的异变的话,那就只能是这个在镜子里藏着的东西了。

李烨暗骂自己愚蠢,刚才遭遇前所未有的绝望和危机,慌乱下竟然把这东西都给忘了!

此时此刻,李烨的体内像是快要被冻僵一般,浑身血液迅速开始冻结,体外也结出一层薄冰。

别说是这镜子里掉出来的奇异丹丸,就算是一颗剧毒的草或毒虫他也只能吞入腹中,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李烨一步步朝着那处地方走去,像是走在一片泥泞的沼泽,终于,在血液冻结的最后将瓷瓶打碎,一口将丹药塞进嘴里。

李烨鼓起力气喉结滚动,咬牙将其咽下肚。

管它有用没有,赌了!

随着丹丸吞入肚中,体内仍是一片沉寂冰冷。

“苏儿,来生......”李烨张口,蓦地一愕,他发现随着自己张口说话,口中竟然喷出了将近一尺左右的白色火焰。

“这,这是?!”他不禁张口结舌。

轰!!

突然,腹中瞬间炸出一团无可形容的热量,如滚汤泼雪霎那间便将李烨四肢百骸所有的寒意驱散。

室内丹香四起,如冬去春来,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果然是丹药,哈哈哈,真是天不亡我!”

李烨狂喜难抑,激动地微微发抖,恨不得仰天长啸来舒放自己的心情。

冷不防突然一阵阵触点般的剧烈痛觉出现在四肢百骸,头顶随之金星乱转,眼前一片昏沉,就连周身毛孔中都开始溢出阵阵馥郁的丹气!

‘不好,这丹药劲儿太大,我消化不了!’李烨按捺住自己的激动,强行冷静下来。

刚才是被饿死,这下难道还要被撑死不成!

绝对不可能!

“苏儿快离我远点儿,找个地方躲起来!”他赶忙张口喊了这一嗓子,也不知道晏苏儿听没听到。

他努力倾听者晏苏儿的声响,但却没有一点动静,知道自己此时是五感全闭的状态。

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于是咬牙在原地打起刚才剩余的那些站桩动作,配合上呼吸法,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他就将余下的所有站桩都给彻底做完。

功成圆满,整个过程极为流畅恣意。

随着第一遍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修炼结束,李烨体内经脉各处的那股触电般的酥麻感才渐渐平息下来。

李烨能感觉到它们并不是完全消失了,而是沉寂在了更深层的某些地方。

他来不及仔细探究,继续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 50、功成 体内随之而来的,是如沸水烧开时水壶呜呜激鸣的声响。

那似乎是全身两万多个毛孔齐齐发出的激昂欢呼。

与此同时,体内的任、督、冲、带等奇经八脉和周身大小经络一一打通,很多人体从出生开始就始终闭塞的窍穴也都随之豁然冲开。

就连某些极为隐蔽且寻常武者一生都不会触及的关窍也都打通了。

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让李烨的一呼一吸都变得清醒起来,他的眼睛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和内部,但知道自己此刻已然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爽!”

李烨浑身大汗淋漓,这枚丹药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发挥着作用,不断渗透进他的肉身。

这丹药的药力这时候仍只不过是刚刚开始发挥出来而已。

要知道窍穴里的丹力既然已经灌满,满则溢出,非得找个出口泄泄才行,不然还会像之前一样被生生憋坏。

李烨对此早就有了准备,他趁热打铁,一刻不停地再次将怒海鲸息诀的站桩和呼吸法又一连过了数遍。

当结束之后,李烨察觉到体内气息渐趋平稳。

他没有丝毫放松下来,立刻着手练起祝家拳。

这套拳法其实并不如何复杂,是祝家拳的练血境拳法,在此之上,还有练皮和练筋的拳术,不过区别并不大,只要功力境界足够便可使来。

以李烨的根骨悟性,只看祝霓裳打过一遍就可以将其完整打出来了。

刷刷刷刷!

李烨拳风犀利地挥出拳脚,跟着祝家拳的口诀开始练起。

他的动作由慢渐快,动作愈发纯熟,逐渐将体内窍穴淤滞堵塞的浓厚丹力化解分散,使其再次丝丝蕴入肉身各处。

四周的一切他都感知不到,睁眼也是一片漆黑。

李烨索性放空一切,将全部身心都放在练武,这套祝家拳打得极为酣畅淋漓。

不知打了多久,一阵酥麻从右手的三阳经中诞生,一股强绝的力量从李烨的右手迸发而出!

第一道血气出现了!

“练血入门了!”

李烨按捺住惊喜和躁动,继续打下去,毫无保留地继续释放着丹药药力。

不久后,第二道,第三道......

一直到第九道气血,这股冲动才终于逐渐停下势头。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剧烈声响是如此清晰,这声音前所未有的美妙和令人澎湃鼓舞。

茁壮的气血在体内和血液水乳交融持续流淌,汇集入心脏后随着泵血再次从血管中奔流涌动。

血液伴随着体内的气血和丹力,不断起到滋养肉身的作用。

神秘丹药的药力到这里才终于完全挥发干净,全部都散入李烨肉身,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九道气血,练血境小成!”

收功站立,李烨缓缓睁开双眼,乌华内敛的眸子里说不出的沉静。

屋内一片狼藉,如同刚才有一阵龙卷飓风从房间里刮过。

门扉破碎散乱一地,床椅桌凳全部倾倒,床褥内的棉絮乱飘飘地散落在整个屋子,连坚固的窗棂都被生生震得龟裂开来。

劫后余生,李烨的心态蜕变,变得比原先更为淡定从容。

“烨哥儿你在里面到底咋样了,你说句话呀,你别吓我......”

晏苏儿哭哭啼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烨深呼口气,心情复杂地走到门前。

晏苏儿正蹲在门外抱着脑袋瑟瑟发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苏儿,我没事了......”他的声音十分温柔。

晏苏儿听见声音猛地抬头,“哇”的一声扑进他的怀里。

“你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妖邪附体了,呜呜呜......”晏苏儿搂着李烨的脖颈大哭,泪水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堵都堵不住。

李烨看到她的双眼红得像是两颗桃子,脸上还有着两道浅浅的粉红色伤痕,想必是被自己混乱中伤到的。

万幸没有伤得太重。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啦......”抚摸着女子柔顺的长发,李烨轻柔地安抚着她,内心百感交集。

这次修炼怒海鲸息诀的风险着实惊险可怖。

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绝望,比大虫或刀剑更令人深感无力,因为它无可琢磨,虚不受力。

万幸在李烨刚吃下那枚古怪丹药的时候,晏苏儿听从了李烨的话跑到了门外,不然以晏苏儿这柔弱的女子身段可撑不住李烨随便打出的一掌。

如果真的伤到了晏苏儿,那可真就让他后悔莫及了。

李烨也因祸得福打通周身大小窍穴,还因此练成九道气血,直接跨越练血入门跳跃进阶到了练血小成。

虽然练血小成后的力量加成并没有多少,他目前也只会祝家拳这一种武功,但即使只是这样,面对万坤这种武者也不会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更何况他还有更加强大的箭术,只要快点找到一把合适的重弓,足够自保了。

经过李烨好一阵子的安抚,晏苏儿才终于渐渐平静,可她仍是久久不愿离开李烨的怀抱。

良久后,两人花了好一阵子才将这乱麻般的屋子收拾妥当,不然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一切收拾过后,已经到了深夜。

这时,晏苏儿才发现李烨右脸的伤势完全恢复正常了。

听到李烨用随意的口吻描述出其中的惊险,晏苏儿不禁充满后怕,她也没心情去张罗晚饭,两人随便吃了点中午的剩饭填饱肚子。

吃过饭后,李烨搂着晏苏儿的柳腰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俩人抬头凝望天际圆月,久久无言。

李烨内心思索着今后的路。

此时,他眸子里神光内敛,如一汪深潭般悠远神秘,令人不敢随意窥探。

行走间气血充盈,耳中隐隐有潮汐涌动之音,那是李烨自身的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

练出九道气血后,李烨的肉身也比先前强大许多,单单是力量都足有千斤之力。

就算还没到单手能制止马车的那名武师的境界,但至少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程度了。

“明天就去武馆找机会把那帮助练血的汤剂给用了,要尽快将实力提升起来。”李烨握了握拳头,踌躇满志。

武者五个境界,每个境界的进阶方式都有所不同。

有需要大补之物的,有需要修炼独门功法的,还有的条件更为苛刻暂且不表。

这练血境就是需要使用药浴和服食大补之物,比如熊心豹胆和异兽血肉。

这些东西,包括药浴在内,其实作用殊途同归,不外乎都是为了将武者的气血补足。

只有气血补足了,人体充盈起来,练武才会事半功倍。

练血,就是武者练武的第一大步,也就是补足气血。

只有气血补足后,才能接下来不断将身体其他各处的皮、筋、骨、脏锻炼起来。

到了每个阶段,都有身体上的大幅度能力增强。

比如到了练皮就可以在体内初步蕴养真气等等。

也只有到了练皮,才会初步显现出武者的真正强大之处。

这就好比是盖房子,想要房子结识耐用,那就得打好地基。

地基就是气血,皮、筋、骨、脏则是钢筋水泥等物。

地基都没打好,这座房子即便是建好也是摇摇欲坠,质量可想而知。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补充气血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说吃了补气血的东西就可以随便补上来的。

人体需要不断消化,也需要不断补充,吃下去的其实往往都会有部分流失,这个流失的速度其实是很快的,也是不可阻挡的。

而武者练武,其实也是有时间限制的,年轻时练武当然最好,因为这个时候,人是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候。

如日中天,体内的精华流失速度比较慢,补气血也最容易。

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补足气血,使得身体盈满,是每个懂行的武者最看重的事情。

这件事情知易行难,能做到的可谓万中无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好东西和没有好功法。

李烨吃下的那颗神秘丹药,便将盈满自身的作用起到了。

它甚至还额外补足了周身窍穴所需要的养分,这对普通武者来说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只这一颗丹药,他就不知道省下了别人多少年的苦功。 51、小成 ‘这颗丹药实在非同小可,搞不好就是那些传闻中的能起死救命的丹药。

说不定就是那些道观里的道士道姑们的珍藏,难道老虎洞里的某具尸体竟然是一名道人的么......

不行!这丹药的秘密打死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等下我得和苏儿好好说一声。’

李烨思来想去,暗暗下定决心。

他本来就因为赵言的事情和镇上的逍遥观结了仇。

虽说对方截止到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有一个貌似是和逍遥观有关联的万坤来找过自己。

但李烨可不会因此就放下心来。

想起万坤那天试探自己时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根据他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事情,他相信这个世界的道士们很可能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练血大成在江湖上也勉强算是三流的实力了,那个什么文哥,能让赵言这个练血大成都那么害怕,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我现在还只是个练血小成的菜鸟,这段日子还是得低调些,先努力把武功练上来。

还得防着万坤再次找上门来,还是得加把劲儿啊。

好在有这绝佳根骨和浑身的丹力,练武应该也不算难......’

李烨想到这里,心中不禁又喜又忧。

喜的是,他现在很清晰的能感受出来,无论自己练什么武功都可以快速上手。

就好比是现在掌握的祝家拳,他只看了一遍,便可以将其完整打出,虽然里面还有不少欠缺,但从这点上来看,倒是不愧于自己这绝佳的根骨资质。

忧的是,在吞下丹药并将呼吸法首次圆满完成后,体内淤积的那股触电般的异常感还隐隐存在着。

它并没有随着自己气血小成而彻底消失,反倒是如附骨之疽,深深沉淀在自己体内的大小穴窍里,和周身气血混然如一。

这种触电感,目前还只在刚才他和晏苏儿两人打扫房间的时候出现过一次。

如果不仔细区分倒也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李烨也只能察觉到这种异常是不正常的,这当然和自己吃下的那颗丹药有关系。

到这里,李烨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那就是这怒海鲸息诀,很有可能就是用来释放镜子里藏着的这颗丹药丹力的呼吸法门。

如果没有怒海鲸息诀这篇功法,就算普通武者得到这颗丹药吃下去,也不可能发挥出丹药的特性,说不定还很可能会因此反受其害,甚至是爆体而亡。

‘所以练武还是得拜师啊,没有师傅指导,就连修炼有没有出问题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啊......’

李烨摇头暗叹,这件事就是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了,只能等明天到了武馆后找机会向祝严山询问。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更愿意去问张晖,祝严山毕竟是练骨级别的强者,说不定会从自己的话语中察觉到什么。

可就算是找张晖,他也很可能会和祝严山如实汇报,弄到最后反倒是会引起师傅的误解,所以李烨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找祝严山。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祝严山自己的真正遭遇,至于需要的理由,还有什么比异兽更合适的么?

如果能让祝严山看到自己的潜力,再额外教自己一些武功那就是最好的了。

李烨现在亟需一两门威力强大的武功招式来充实自己,心法和内功暂时就不需要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呼吸法其实就是心法和内功,配合上拳脚招式,就是一整套完整的武功了。

他只需要用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配上其他武学招式,便可以发挥出其他修炼相同武学的武者想象不到的威力。

通过练习祝家拳,李烨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很多招式之间的繁杂组合其实都可以称之为“技巧”。

凡是技巧,就可以靠个人的领悟力来获取。

李烨相信这个过程是可以靠着所谓的个人的悟性来进行提速的,不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百年一见的绝世天才的存在了。

李烨目前可以将祝家拳完整打出来,但里面的技巧和关窍还称不上是完全的融会贯通,要想真正去完全掌握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从练习祝家拳上李烨也可以看出,自己的根骨其实还远远没有到达顶点。

根骨“绝佳”,下次再晋级会是什么呢?

李烨对此万分期待。

“苏儿,你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天才,那种人即使是再难的武功,只要看一遍就会使......不对,说不定这些人根本不需要武功。”李烨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听到妻子的回答,李烨转头看去。

晏苏儿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满地月华如水,照得两个人的距离如此靠近。

女子沉静恬然的脸庞上,隐约附着几丝榆树枝杈的阴影,衬得她的心绪恍若有几分不安。

李烨伸手将女子脸上的几缕青丝捋在耳后,轻轻在晏苏儿额头一吻。

轻轻将她拦腰抱起,进入屋子里。

翌日一早。

李烨吃过早饭,便告别晏苏儿,骑着黑马独自来到了镇上。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红枫武馆的门前正站着四名身穿劲装的男子。

李烨将马绑在武馆不远处的门柱上,自己则朝着武馆走去。

方一走近,他便清晰地察觉到这四人都有武功在身,不过都是练血入门甚至不到的武者。

李烨有种如果真正打起来,他能将四人短时间内放倒的直觉。

‘我还只会祝家拳啊,难道这就是自我感觉良好么......’李烨暗暗苦笑,不再多想。

进了武馆,普通弟子的人数倒是没有昨天那么多,也没有昨天那么热闹。

祝严山和一干真传弟子们都在,李烨在其中竟然还看到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熟人。

这人穿着一身肥大的青衣,身材颇高颇壮,顶着个圆滚滚的大肚皮,头上带着顶黑色幞头。

李烨看到这人的瞬间心中就是微微一紧。

这胖子竟然是那天自己和晏苏儿去衙门领取那五十两打虎赏银的时候,站在县令何青云身后的胖子。

李烨记得这人好像还是衙门里的什么主簿,倒不知道姓什么。

李烨立刻将这胖子主簿和昨天在虎头山,被他杀死的那两名监天司的逃犯联系了起来。

‘不至于这么快就能找到我吧,真他妈邪门了!’

“师傅,弟子来了。”李烨朝着祝严山恭声问好,不动声色,打算静观其变。

这个想法充其量也只是猜测,他告诉自己首先不能乱了阵脚。

经过昨天两次的生死瞬间,李烨的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说着说着人就来了。”祝严山脸上不见了昨日的威严,反倒是笑着对李烨招招手:“李烨,快过来拜见孙大人。”

李烨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52、谎言 “是,师傅。”李烨听命上前,对着那名坐在祝严山旁边的胖子主簿抱拳行礼。

“在下李烨,见过孙大人。”

孙犁将手中的茶盅放在桌上,朝着身旁坐着的祝严山笑骂道:“老祝,可不兴乱开玩笑啊,我又不是何大人,乱喊大人我也可没啥好处给你啊。”

“是是,还是叫你老孙吧!”祝严山闻言哈哈大笑,两人明显关系不错。

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孙犁看向李烨,曼声道:“李贤侄,有些日子不见了,听说你成了老祝的真传弟子,真是恭喜恭喜。”

他边说边起身朝李烨拱了拱手。

李烨不敢托大,连忙回了一礼。

何青云是七品县令,这孙主簿虽然是芝麻大小的官儿,但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九品官职。

官虽说小但也是官,老百姓叫他一声‘孙大人’其实也不算抬捧。

李烨思忖,对方称呼自己时从‘李猎户’直接变成了‘李贤侄’,这其中的跨度何其之大?

侧面也可以看出是祝严山的面子强。

“我和老孙是多年的老友了,李烨,你在他面前大可不必太过拘谨......”祝严山说到这里,语气蓦地一噎,看向李烨的眸子骤然收缩。

“有这种事?!”祝严山起身跨步,一出手便扣住李烨的右手手腕。

“师傅,怎么了?”张晖讶然问道。

祝严山沉默不语,只是盯着李烨的手腕。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顿时让堂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就连一些正在互相递招喂招的武馆弟子都停下了动作。

李烨大受震撼,他刚才竟然连祝严山是怎么出的手都没看清楚。

‘如果昨天那两个逃犯有一个是练骨境,那么无论有多少个自己都是个死!

练骨和练血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差别实在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柄钢箍给箍住了,除非是将手腕剁下来,否则绝对不可能挣脱。

‘练骨似钢,练髓如霜......听说到了第四阶的练骨境,周身骨骼密度大增,强硬如钢铁,能洞穿金石,连骨髓都能练得如霜雪般纯白,极大改善身体素质。

练骨境界都有这般强横,不知那最后一阶,练脏境的‘金肝银肺,铜心铁胃’又会有怎样精微的变化......’

李烨不禁悠然神往,他相信祝严山不会害自己,眼下这般表现也是发现了自己体内的异常,正在查看自己的气血。

他本来也没打算能瞒过去,理由都找好了,所以也就任由祝严山捏着自己的右手脉门查看。

众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不知道祝严山是有什么发现。

俄顷。

“果然,血如汞浆,气力绵长,你练血了!怎么这么个快法!”

祝严山抑制不住地发出喃喃,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练血?爹,您在说什么,李师弟昨天可都还不会站桩啊?”身为祝严山女儿的祝霓裳,极少在父亲的脸上见到这种神色,听到父亲说的话后更是不禁脱口惊呼。

“师傅他刚...刚刚说什么,李师弟练血了?!”

“这怎么可能......”

众人也都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连正在喝茶的孙犁也是满脸诧异。

普通能练武到了练血境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武者,走江湖的最少也得是个练血入门,体能是否有气血就是练血武者和普通人的区别。

作为官府人员,孙犁当然很清楚武者的各种等阶。

可是李烨前几天还是一个普通的猎户,要靠着上山打大虫卖命挣钱,难道几天没见,突然就摇身一变,变成个真正的练血武者了?

‘祝师傅好像察觉不到我的具体境界,难道他以为我是练血入门?’

李烨见此也不动声色,他一点都不打算主动提起自己已是练血小成的事情。

一天练血入门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练血小成岂不是要引起轰动了。

“我说师傅,你老人家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李师弟昨天刚学的站桩,你忘了?”

这话李烨一听,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张晖说的。

一转脸,果然。

张晖正撸起袖子,看样子是打算上前来摸自己的脉搏,测量自己的气血。

“你给我闭嘴!”祝严山不客气地对这二弟子斥责道,张晖连忙应是地讪讪退了回去。

李烨眨了眨眼,这一幕他好像在哪见过。

“李烨,你昨日搬运气血冲穴了吧,现在打通了周身多少个窍穴了?”祝严山捋须问道,看向李烨的目光说不出的慈善。

“回师傅,弟子也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烨拱手回应。

他这句话倒是真的,毕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目前打通了多少个窍穴。

但他总不能说自己全身上下,绝大部分的窍穴都被打通了,那还不得被抓去解剖了研究?

“李师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出来吧,昨天离开武馆后到底经历了什么?”祝霓裳满脸好奇地问道。

她知道父亲不可能会出错,堂堂第四境的练骨强者,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方面出问题?

可她更加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在自己小的时候不让自己习武,所以她的起步也比较晚,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即将突破到练皮境的武者,如何不知道练出第一道气血有多难?

眼见堂内众人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李烨便点了点头,开口对祝严山说出早就想好的谎言。

“回禀师傅,弟子昨日照常去二重山上打猎,侥幸在临近深山的二重山附近打到了一头怪熊,弟子想起师傅说过的练血入门需要有大补之物来补充气血,于是就将怪熊肢解,回到家里后把熊心熊胆煮熟吃了。

吃完后弟子就觉得浑身上下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所以便练了咱们祝家拳的呼吸法,一连打了数遍才有了眼下这个变化,正要向师傅仔细请教,这算不算练出了气血,有没有什么弊端?”

关于自己武功进展快速的借口,李烨昨晚睡前就想好了。

镜子、丹药还有功法的事情是万万不能随便说出去的,否则极其容易引起祸端。

只要传了出去,那些找上门来逼迫自己交出功法的江湖恶人都能将自己吞了。

他对自己的斤两很清楚,自己现在充其量只能算是块比较不错的璞玉,还没有进行雕琢,可经不起那些恶人们大锤大凿的狂野敲打。

也幸好昨天他确实打到了一头熊,家里也确实煮了熊心熊胆。

那刺激的小味道,别说是邻居黎叔家,说不定半个螺湾村的人都能闻见。

半个村子的人都是自己的人证,李烨根本不怕任何人去深入调查。

至于这熊长什么样子,除了他之外谁也不可能知道了,当然任由他去形容。

反正异兽本身长相就是千奇百怪。 53、怪熊 “什么样的熊肉,吃了能有这种效果......莫非是异兽熊?!”

听了李烨的话,张晖苦大仇深的低头沉思半晌,蓦地捶了下手心大声叫道。

“哼,异兽?凭他这个穷猎户能打得到?我怎么不信?”

卓豪两只细眼牢牢盯着李烨,意味深长地道:

“李师弟,你该不会是早就练血了,然后跑来我们红枫武馆来骗我们的祝家拳的吧?”他这句话说完,身旁的两个跟班也随之露出不善的眼神。

众人闻言顿时一愕。

异兽全身上下都是宝贝,古时号称是“气血之宝”,对于武者弥补气血可谓是有说不完的好处。

十几年前,渠沟镇上还有猎户在深山里打到异兽,然后将异兽尸体拉到镇上,卖给武馆或道观的事情。

这种例子虽不多,但那时候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时有发生。

可近几年别说是异兽,就连猛虎黑熊之类的大型野兽都少了许多。

物以稀为贵,异兽价格当然也是水涨船高,而且一直以来都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就算是镇上的有钱人家专门花钱请附近村子里有名的猎户们进深山,往往也都是白费工夫。

所以就算有钱也买不到,卓豪的语气的羡慕和嫉妒人们都能听得出来。

祝严山听了这话脸色登时为之一沉。

他还没开口,祝霓裳就蹙着柳眉冷哼道:“卓师兄,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爹的眼光有问题?”

张晖和吴琼等人瞄了眼祝严山的表情,然后看向卓豪,想看他怎么回答。

“这...祝师妹这是哪的话?”卓豪一听神情也是微变,赶忙摆手道:“师傅怎么会有错......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哈哈,李师弟也不会当真的,对么李师弟?”。

看到祝严山盯着自己的严厉眼神,卓豪更是不敢多话。

在自家这位练骨境的师傅面前,他还真没什么勇气敢正面惹怒他。

武者到了练皮后每一层的境界都极为艰难。

绝大多数武者资质普通,就算是付出比别人更多数倍的努力勤学苦练,一生也都只能被死死束缚在练血境界不得寸进。

更何况卓豪本人还一直爱慕追求着祝霓裳,所以就更不愿意去得罪祝严山了。

李烨淡然地瞥了卓豪一眼,对卓豪的问话丝毫不加理会。

这幅平淡无波的样子更是让卓豪看得眼角抽搐,额头青筋暴起。

“李烨,你仔细形容一下那头熊的外貌。”祝严山眉头仍没有松开,轻声对李烨道。

“是,说来奇怪,那头熊个头不算太大,外形也和普通熊差不多,只是头顶竟然长着一根银白色的独角。而且速度和老虎一样快,把我的重弓都给一巴掌拍断了。”

李烨边说边露出苦笑,“还好我在弓断前最后一箭射中了它的心脏,侥幸将这头怪熊杀死,不然可就下不了二重山了。”

李烨在说的途中想起了昨天遇到那两个逃犯,还有之后回到家里修炼怒海鲸息诀后的九死一生,他的脸色就自然而然,转变成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表情。

他的表情发乎内心,装都装不来,人们看了自然也就信了七八成。

就连卓豪和少数几个不信的听了也是将信将疑。

其实对李烨来说,打这头熊算是他最为轻松的一次狩猎了。

比李烨第一次在虎头山遭遇那两头野猪时还要安全得多,远远谈不上是危险。

李烨忖道:‘我成了打虎英雄后,用的七力弓是个很显眼的标志,七力弓的毁坏销毁需要一个正当由头说出来,这异兽熊的借口倒也正好合适......’

李烨一开始就决定要在编造异兽谎言的时候,把自己的七力弓断裂的事情掺进里面。

自己这打虎英雄能找到异兽也很正常,狩猎异兽的时候被异兽弄断了弓箭也说得过去。

何况他在刚才的形容里,把这头异兽熊和老虎的速度同时提起,就是为了强化人们的潜意识,让众人觉得这异兽和老虎差别不大。

打虎英雄打死一头和老虎差不多的异兽,听起来多么顺耳。

至于异兽的样子那就更简单了,异兽本来就是千奇百怪的,长什么样的都有,李烨早就听父亲说过,这下纯粹属于是张口就来。

自己越是说的玄乎,越是没有人去怀疑,因为现实往往比幻想还要离奇,只要有人相信那就自然会有人帮他背书。

“躯体神异,力量诡谲......果真是异兽呀!”祝霓裳说出异兽的特征,捂住小嘴发出惊呼。

李烨暗暗点头,看来这个妹妹就是第一个上当的了,很好。

李烨瞥见少女雪白纤细的喉咙滚动了下,轻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少女本就皮肤白腻,黑发如墨,眸子秋水也似十分清澈,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更是动人无比。

她问道:“李师弟,这异兽熊剩下的血肉,你......你都吃完了吗?”

唰!

众人包括胖子孙主簿和几个门口的衙役在内,同时目光炯炯地看向李烨。

异兽的血肉可不是普通货色,就算是最差的异兽血肉糟粕,也几乎可以抵得上最好的熊肝虎胆。

不过让众人大失所望的是,李烨听了祝霓裳的话后摇了摇头,苦笑道:“回祝师姐,我当时将其射死后,因为自己力气太小实在搬运不动,所以只能将熊肝熊胆、还有一小部分熊肉切下来拿回去煮了吃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很多,所以也都被师弟我吃完了,至于其他部分则都被迫丢弃在了二重山,现在怕是早就被别的野兽们啃光了。”

“唉!”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低叹。

这个结果没有出乎人们的意料,毕竟李烨打异兽的时候还没有练血,怎么可能独自一人把一头异兽熊弄下山呢?

“嗯,这倒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昨天还没有练血入门,力气当然不大了,真是太可惜啦......”祝霓裳咬着红唇,轻轻点了点头。

李烨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其实昨儿个我也在怀疑那是不是异兽,只是我只听过却从没见过真正的异兽长什么模样,当时也只是怀疑,如今听了诸位师兄师姐的话,看来那头怪熊果然就是异兽无疑了......早知道就多放几支响箭叫人搬下来该多好......”

他说着露出万分遗憾的表情。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为不得不丢弃的那些熊肉而感到可惜。

“异兽价值超然,除了内脏外其他血肉也是上佳的补品。”祝严山若有所思地看了李烨一眼,点头道:“也难怪你昨天还没入门,今天就可以直接练血,也只有异兽的血肉才能做到了,只是......”

李烨听到最后两个字,心里忽然一紧。

祝严山继续道:“只是,一般的异兽也不可能有这种效果,说不定这头长着银角的怪熊,在异兽群体里也是大有来头的。” 54、条件 “爹,异兽群体是什么,不是说异兽已经很少存在了,还会有群体吗?”祝霓裳歪着脑袋问道。

“对啊老祝,异兽在镇子上也得有好多年没出现过了,我还以为灭绝了呢。上一回镇上售卖的一头异兽血兔卖给了天逸的武师,那武师给何大人送去了半只,我也分到了一只兔子腿,那味道,啧啧,真是别提了。”

孙犁也跟着说道,两只小眼半眯着望向屋顶,陷入了美丽的回忆。

“异兽当然没有灭绝,我曾听朋友说过,异兽之间是有种族群体的,只是平日里藏在山里很少出来,好像是有什么原因,具体的我那朋友也不甚清楚。”

祝严山沉吟片刻,才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这些异兽数量虽然不多,但若是一整个族群加起来,就算是练脏境界的武者都不能小视。李烨打到的异兽,说不定就是从某个熊类的群体里走失出来的。”

李烨没想到自己胡乱编造的理由竟然还能扯出这么一大堆的冷知识,不由有些汗颜。

“二重山上竟然还能出现异兽,真是不可思议啊......”张晖满脸羡慕不已地喃喃道,武馆的大部分弟子都露出羡慕嫉妒的神色。

他们武艺虽高,但没有准猎证,也是无法去山上随意狩猎的。

只要想依靠规则的保护在世道上活下来,毫无疑问都必须要去遵守规则。

“我说六师弟啊,你这穷猎户的身份还真是好用呢,要不,你也帮师兄我弄个准猎证去上山打打猎,让我也弄个异兽尝尝?”卓豪憋了半天,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李烨心中微震,他正低着头,顺势做出一副有些自卑的模样。

他当然不可能真去因为猎户身份而自卑,他只是在掩饰自己心中的杀意。

卓豪这话看似直白,却又似乎意有所指。

他大概是无意识的,但却好巧不巧刚好击中李烨心底的柔软。

祝严山蓦地拍了下桌子,沉声喝道:“卓豪,为师说过多少次了?不要看不起他人的身份,你卓家往上数三代也是农民!”

“弟子......弟子知道了,师傅。”卓豪面色微变,随即便恭声应道。

“好了,你们李师弟能有这般机缘全是靠的他自己的努力和汗水,他打虎英雄的身份绝非偶然。”

祝严山摆了摆手结束话题,转头对孙主簿露出个苦笑,“老孙,耽误你不少时间,真是见笑了。”

“哪里哪里,还得恭喜你啊,多了个练血入门的徒弟,这等资质,说不定又是一颗新星啊。”孙犁笑着摆摆手,不甚在意的样子。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卓豪、裳儿、李烨听命。”祝严山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目光转向三人。

“在。”三人齐声答道。

“咱们镇上眼下有件案子比较棘手,需要咱们武馆帮衬一二。

李烨,从今天开始,你和你四师兄还有五师姐三人,就听从孙大人的安排,帮忙查询案子吧。”

听到这话,李烨的心里不禁暗暗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祝严山的眼神似乎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李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祝霓裳和卓豪两人。

祝霓裳俏脸上满是兴奋和激动,卓豪的脸上仍是那副阴鸷的表情。

两人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官府的案子?怎么会要武馆帮忙......唉,没想到刚加入武馆,还没来得及练武就碰上这种事情,不知道是个什么案子,危不危险。’

李烨暗自一叹,联想到上次何青云对自己提过的要自己考虑是否加入官府的话。

‘这孙胖子难道......是专门来找我的么?’

顺着刚才的思路,李烨得到了这个最有可能的答案。

不过他就算猜到也无法拒绝,师傅的话自然不能不从。

李烨说道:“弟子必当竭尽全力。”

卓豪和祝霓裳见状也拱手应是,祝严山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犁似乎看透了李烨的想法,捋着胡须,微笑道:“三位小友无需这么紧张。

这案子说来有段时间了,凶手在晚上作案多些,因此我们需要找些视力极佳的武者来帮忙寻查线索。

当然,眼下只需要你们在晚上来帮忙破案即可,白天当然还是不会耽误各位的。

时间上我会另行通知三位,应该也就是这两天。

三位都是耳聪目明的年轻人,李少侠更是打虎英雄,年纪虽轻但狩猎经验老道。

能那么远距离追踪且独立击杀大虫,察踪追迹想必也不在话下。

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孙大人过奖了......”李烨谦让了两句,默默思索道:‘原来是想要靠我的眼力来寻找凶手,这对拥有追迹的自己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前提是凶手的武功不会比自己高太多,否则就会遇到上次万坤靠近自己的那种情况。

被一个高阶武者靠近自己还不知道,那到时候可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孙犁看到李烨在低头沉吟,赶忙道:“毕竟是查案子,做这件事也是有一定的风险,所以不管成与不成,衙门都会付给各位一些报酬。

如果抓住真凶,衙门除了会将凶手的赏银交给你们之外,还会额外给你们一笔酬劳,这其中可以选择金钱银两,当然数量肯定不会太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本衙收集到的武功秘籍和弥补亏损所用的汤剂之类的东西。

钱你们也许不感兴趣,这些东西肯定是不会放过吧?哈哈,反正我老孙也不太懂这个,就不随便拿来说了。”

三人听到这里,神色间都露出一些激动。

‘衙门收集的武功秘籍和汤剂,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大路货,说不定还会有些极品东西。’

李烨内心暗忖,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就连祝霓裳也表现出有些心动的模样。

他随即想到红枫武馆经营困难的事情,猜测起祝严山之前出去的目的。

在渠沟镇上经营这么大一家武馆多年,房租肯定不会少,就算是买的房子其他花费也肯定不是这几个学员的学费就能填补上来的。

这个第四境的武林高手,说不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赚取外快,来支撑自己的这家武馆。

“几位可以放心,咱们是不会让你们去和凶手拼命的,有霓裳侄女儿在,就算我同意你们去,老祝也不可能同意啊。”

孙犁的话让众人都笑了,场上气氛活跃起来,祝严山听了也不禁摇头失笑。

孙犁说着看了眼李烨,忖道:‘原本我还有些看不上这个李猎户,没想到短短几天他就能成为祝严山的真传弟子,何青云的眼光确实毒辣,这小子果真有些门道。

如此一来,倒也用不上我准备的那些试探这小子的手段了,嗯,就在让我再加把火......’

孙犁想到这里,轻咳两声,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烨,“是了,李贤侄,刚才听你说的话,你的重弓捕猎异兽的时候坏了,说来也巧,我们衙门里还有几把过得去的,如果贤侄不介意的话,今晚我就可以吩咐同僚拿给你,让你挑一把。” 55、劫牢 “那就多谢孙大人了。”李烨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朝着孙犁行了一礼。

心中忖道:‘这孙胖子连这种好处都给我了,看来要用我的地方还真不小,不过能从官府这里拿到重弓也确实不错,这下可就是名正言顺的了,谁也不能因为我用重弓而找我的麻烦......’

弓箭对李烨来说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现在,他除了在家之外,只要出门身上没有背弓箭就感到有些别扭。

金手指的提升、自保、打猎赚钱无一不需要弓箭,能有机会正大光明使用重弓对李烨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孙犁这话确实是让李烨欣喜万分,没什么能比官府亲自为自己背书更好的了。

“孙叔叔,你给李师弟这么好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能让侄女儿我挑一挑的呀?”

祝霓裳摇着孙犁的胳膊嘻嘻笑道。

“霓裳,别跟你孙叔胡闹!”祝严山瞪了女儿一眼,斥责道。

“这哪能叫胡闹呢,皇帝尚且不差饿兵,是这个道理吧孙叔叔?”少女不甘示弱地对父亲吐了吐舌头。

“哈哈,霓裳侄女儿说的对,咱们衙门虽小,也还是能拿出点东西的。”孙犁被逗得哈哈大笑,对祝严山摆手道。

“何况,朝廷也会找江湖上的武者帮忙,就比如监天司的各位监察使大人,他们手下的捉刀人不就是人尽皆知的例子嘛。”

监天司?

李烨闻言顿时心中凛然,赶忙聚集起注意力,仔细倾听起来。

“说到这,老祝,你有没有听说,玉京最近发生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孙犁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身旁的祝严山,神神秘秘地说道。

“什么事?”祝严山挑了挑眉。

其他人听到有八卦,也赶忙竖起两只耳朵,只是孙祝二人的声音压到旁边人都听不到的地步,为此众人只能徒呼奈何。

这里面自然不包括李烨,以他五感加持过的耳力,两人的谈话内容当然是一字不落的全部落入耳中。

“你还不知道吧,监天司负责管辖的天牢,被一伙蒙面武者给劫了,双方爆发了大战,那一战死了不少强大的强者,据说连第五境的高手都出手了,啧啧,不知道得跑出来多少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呢......”

“嘶,敢劫天牢?哪个势力有这么大的胆子?”祝严山倒吸了口凉气,面色凝重起来。

“没抓住活口。”孙犁摇了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被打败抓住的也不少,不过这些人牙齿里都装了毒药,被抓后就吞药自杀了。这件事发生了有段时间了,要不然我也不可能随便透露消息给你。

整个玉京都快翻天了,陛下震怒,监天司的监察使大人被大臣们联合弹劾下了狱,说是要秋后问斩,现在还正白天黑夜的彻查此事哩。”

祝严山久久不语,叹道:“这可不是件小事,监天司关押的犯人都是些奇人异士,甚至不乏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这些人无论去到哪都能搅起血雨腥风,聚成堆更是可怕至极,万一来到咱们镇上......”

孙犁闻言顿时面色微变,强笑道:“这,这不太可能吧?咱们这儿位置偏僻,有啥好的?那些逃犯们真可别来,要不可够咱们头疼的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便匆忙打住,从表面根本看不出刚才聊的是多么沉重的话题。

李烨听得一头雾水,他只知道玉京是大赢王朝的京城。

至于监天司,捉刀人,这些他完全都不了解,从两人的对话里,除了知道天牢被劫的事情外倒也没听出什么东西。

这些属于大赢王朝的规则制度上的事情李烨并不感兴趣。

好在只要有了个方向,以后总可以再去慢慢了解。

毕竟他又不是要去当官。

李烨正想着,冷不防经脉内闪过一股异痛。

这股痛处并不如何强烈,但像触电般令身体暂时有些麻痹,且有股血液想要撑破血管的肿胀感。

‘又来了,发作的间隔确实越来越频繁了。’李烨暗暗皱眉,那颗丹药带来的并不全是好处。

他打算等下就找祝严山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孙犁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大小,道:“说回原话儿,三位可以放心,只要能破了案子,酬劳肯定都是少不了的,到时候何大人也会向上面禀报,给几位多领些犒赏。”

祝严山也捋着胡须,颔首道:“这件案子我也听说过,凶手残忍狠毒,给镇子附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我等作为渠沟镇的一份子,也有义务共同抓住这个凶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师傅,孙大人,可否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案子?”

为了保险起见,李烨追问了一句。

反正连祝严山都知道了,那么祝霓裳和张晖等人很可能也听说过,问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祝严山点头道:“老孙,你就别卖关子了,先透露下吧。”

“没问题。”

孙犁脸上露出一丝凝重,道:“这案子是何大人命名的,名叫午夜拔头人,凶手只在午夜行凶,至于具体的案件经过,只能等到明天或后天去查案的时候再告诉你们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对祝严山道:“那就这样,我先回衙门跟何大人复命。”

孙犁带着几名衙役离开后,祝严山将李烨三人叫到自己面前,沉声道:“事情的原委你们都听到了,这件案子的影响越来越大,就连何大人都有些坐不住了,不然也不会主动来找咱们。

如果咱们武馆能帮官府解决了这件案子,对武馆也有不小的好处。”

祝严山将目光移到李烨身上,道:“李烨,你既然到了练血境,也算是真正的武者了。

我听张晖说,你平日里需要在靶场练箭,白天武馆的靶场可以任你使用。

晚上如果老孙需要你们协助查案的话,你就跟着你师兄师姐多练习一下祝家拳。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是,师傅。”李烨点头应是。

任谁刚刚拜了师傅,就被拿出去赚钱都不会开心。

李烨自然不可能上来就拒绝对方。

在这个时代拜了师傅,只要不出意外,那是要伺候一辈子的。

师傅教会徒弟在乱世活命的本事,恩同再造,徒弟也要负起责任给师傅养老送终。

只要祝严山不是要主动来害自己,那么他的要求李烨就没有理由拒绝。

所以祝严山能这么说,也算是变相的给李烨一些好处。

不得不说,祝严山的这种做法确实让李烨心中好受很多。

祝严山看向女儿和卓豪,又道:“我们武者除了需要平日里勤奋苦练之外,更需要在不断的与人争斗中磨炼自己。

这案子的凶手行凶的手法粗糙,想来也不会有多厉害,你们三个只要小心,应该足以应对了。

你们两个要记得在查案途中,保护好你们孙叔叔和李师弟。

衙门的武者应对普通犯人还成,遇到练血武者关键时刻就派不上什么用场。”

“是。”卓豪和祝霓裳点头应道。

“裳儿,你和你卓师兄两人也要多照顾你们李师弟,有空就多教他练拳法,不可任性贪玩。”祝严山对着女儿嘱咐道。

“爹你不知道,你这新徒弟的记性好着呢,说不定都记住不少祝家拳的招式了。”祝霓裳说着转向李烨,轻笑道:“我说的对吗,李师弟?”

“是这样吗?”祝严山诧异地看向李烨。

“祝师姐说笑了,哪可能这么快。”李烨赶忙摆了摆手,脸上微露苦笑。

他知道是昨天自己记忆呼吸法的速度太快,才让祝霓裳察觉到了什么。

“对了师傅,弟子正好有件事想向您请教。”李烨看到祝严山似乎是要出去,赶忙道。

“嗯,你说。”祝严山表现的很上心。 56、血患 李烨将自己昨天自己第一次完整练完怒海鲸息诀后,体内产生的那股触电的异常感对祝严山详细地描述出来。

其中,丹药和功法的事情当然被替换成了异兽血肉和祝家拳的呼吸法。

不知道是不是李烨的错觉,他发觉这种感觉发作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而且力道似乎也越来越大。

“有这等事?!”祝严山听了后明显吃了一惊,眉头紧锁地思索起来。

良久后,祝严山才抬头,沉声开口道:“根据你所说的吃下异兽血肉后的异状,很像是气血突然太过充盈,导致血液内淤积膨胀了过多的血气,然后又沉淀进窍穴后所产生的血患。”

“血患......”

李烨脸色微变地喃喃道。

‘怎么听起来怎么像是某种病症?’

李烨心情沉重,那颗无名丹药的力量太过强大,果然没有这么好吃。

他一开始还没有往病症这方面想,不过听祝严山的解释倒也确实很像这么一回事。

这名字听起来跟某种血类的病症很相似,李烨心中有些紧张。

“爹,这血患肯定是李师弟吃那异兽熊引起的,不会对他有什么大碍吧?”祝霓裳问道。

“我也是在很多年前听我的师傅无意中提起过一次。

按理说,血患只要出现在人的身上,此人就会全身血管爆破,血液破体流逝而死。

除非是能找到正确的疏导办法来完全将其梳理调节。

李烨,你打到的那头异兽说不定真是什么变异品种,才会造成这种效果。”

祝严山语气十分沉重,顿了顿,继续道:“能解除血患的办法,我并没有听你师祖说起过。”

李烨心中陡沉,祝霓裳也是蹙眉不语。

只有卓豪在一旁,嘴角边露出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过既然你平安无事,就证明还是有时间来想办法的。

说不定这根本不是血患,只是类似的症状。”

祝严山沉吟道:“这样吧,我写张药方,你抓了药后,去镇上的药铺熬药房里熬出来,先喝上一副看看效果如何。”

祝严山说完立刻走到桌子后,拿出一张宣纸,唰唰写下一张由二十多种药材组成的方子。

能成为第四境的武者,本身就不知道喝过多少种汤药,对各种药方当然是如数家珍。

祝严山将药方直接递给女儿,向她沉声嘱咐道:“这张方子叫温血养元汤,里面绝大多数都是普通药物,只有少数两三种药材需要花些功夫,你先把这药物帮你李师弟配齐了,钱如果不够从武馆拿。”

“嗯,知道啦爹。”祝霓裳接过丹方,乖巧地点头应是。

李烨听了,内心说不出的感动。

他完全没料到,祝严山不仅愿意帮自己写药方,甚至还愿意花钱帮自己买药,自己之前那般猜测对方,倒是真的有些不该了。

“弟子多谢师傅。”

李烨拱手行了一礼。

这句感谢,李烨说得发乎内心,一点都不掺假。

祝严山摆了摆手,淡然道:“行了,其他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张晖,吴琼,卓豪,你们三个跟我来。”

张晖和吴琼两人正巧从后边的练武场出来,三人由祝严山领着出了武馆。

“师姐,咱们现在去抓药吗?”李烨迫不及待地问道。

祝霓裳素白纤细的食指在玫瑰般的唇瓣上轻轻点着,研究着手里的方子,摇头道:“这个不急,我经常帮爹抓药,所以比较清楚这些药要在哪弄到,这温血养元汤里面的大多数药材咱们武馆里就有,不需要买,其他的在镇上的药铺里也能抓来,只有一种不好弄到。”

“哪一种?”李烨伸长了脖子凑近去看。

少女指着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黑字,皱眉道:“这个药材可不好买,恐怕就算跑遍全镇恐怕也买不来。”

李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丹顶芝”三个字。

“那怎么办才好?”李烨闻言叹了口气,体内的触电感逐步增强,天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发要了自己的命。

“不要着急,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绝对会有这个药材,不过得等到天黑那个地方才会开启。”见状,祝霓裳充满神秘地轻笑道。

‘天黑才会开启?’

李烨有些讶异,但看少女这幅神秘的样子,他也不好开口再问。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正当此时,一声阴阳怪气的男子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

两人回头看去,正是面色阴沉的卓豪从外面回来了。

“没说什么,卓师兄,我爹叫你们出去做什么?”祝霓裳撇嘴问道。

“师傅要找人手帮忙......六师弟,看来你还真会讨师傅的欢心啊,啧啧,一天就能练血,我真是羡慕的很哪!”卓豪看到祝霓裳和李烨站得那么近,心下妒火如炽,满脸冷笑地打量着李烨,恨不得一巴掌将李烨的这张有些女相的俊脸打烂。

“卓师兄过奖了。”李烨语气平淡地回复道。

卓豪顿时一噎,他撸起袖子,暗暗咬牙,道:“师傅是不大会出错的,不过我还是不相信,要不咱俩过两招试试?”

李烨闻言翻了个白眼,这话是人说的出来的么?

这卓豪在红枫武馆练了也有一两年时间了,哪来的脸和自己这个初学者动手?

他将目光看向祝霓裳,红女少女蹙眉道:“你别太过分了卓师兄,李师弟现在身上可是有血患存在。万一被你打坏了,武馆少了一个练武天才,你拿什么赔给我们武馆?”

李烨闻言不禁有些沉默,原来祝霓裳不是在担心自己,只是不想让武馆丢了自己这个练武的好苗子,从而让武馆损失一个赚钱的活招牌啊。

不过有一说一,对方愿意帮自己抓药的这点,李烨还是很感激的,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心理考虑,起码确确实实是帮了自己的。

“呃......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怎么可能真去和一个菜鸟较真?师妹也太不相信我的人品了吧?哈哈哈......”

卓豪语一滞,眼神迷恋地看着祝霓裳妩媚的俏脸。

“呵呵,卓师兄的人品小妹还是略知一二的,用不着多去解释什么。”少女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嫌恶。

‘看来这姓卓的喜欢祝霓裳,难道他以为被我抢了风头,所以才会这么针对我?’

李烨沉吟,虽然这个世界三妻四妾是很正常,不过李烨还真没对祝霓裳有什么想法,反倒是这个卓豪,看起来都有二十六七了,大祝霓裳十岁左右,也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不过这种情况在这个世界也算很正常的现象,这两人之后到底怎么样李烨其实并不怎么关心,也不想掺合进去。

他现在只想学武,摆脱血患和其他敌人的纠缠,然后过上平静的生活。

正当此时,刚才跟着卓豪的两名跟班中,一个身材高瘦,跟个麻杆一样的细眼青年站了出来。

青年笑嘻嘻走到三人面前,先是对着卓豪满脸恭敬地施了一礼。

随即又对祝霓裳笑道:

“祝师姐,豪少爷出手是不太合适,要不,就让小弟和李师弟切磋一二?” 57、切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王攀,你就勉为其难的和李师弟友情切磋一下吧!”卓豪看到王攀给自己使的眼色,登时会意过来。

说完后,又看向祝霓裳,柔声道:“师妹,王攀师弟也是练血入门,他可没吃过什么异兽狗异兽熊的血肉,让他和李师弟切磋你总该同意了吧?”

“这......”祝霓裳微微皱眉,她手里捏着培血养元汤的药方看向李烨,忖道:‘武馆确实不禁止同境界的弟子们互相切磋,而且李烨名头不小,若是我一味地阻拦他和其他人的比试,他们说不定还以为我是有私心......

哼,比就比,我也看看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爹那么看重......’

想到这里,祝霓裳微微点了下螓首,对李烨轻声道:“李师弟,你觉得如何?”

“李师弟,你该不会怕了吧?”王攀赶在李烨开口前大声说道:“师兄我可跟你一样都是练血入门哪,你要是怕了趁早回你的山上打猎或者是去天逸武馆吧!

那只要交钱,有的是人要你,不必在这里堕了师傅他老人家的名头,哈哈哈......”王攀故意高声大笑,引得众多武馆弟子们都诧异地看过来。

“王师弟此言甚合我意!”卓豪目光阴冷地看着李烨,道:“如果一个武者,连同级对手的挑战都不敢接下来,那可就真活到狗身上去了。

若是这样,李烨,你还是趁早去别的地方学武去吧,红枫武馆不欢迎你!”

祝霓裳听了这话柳眉蹙起,美目瞟向李烨,打算看他怎么回应。

这两人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道理却也是那么个道理。

会不会和敢不敢是两码事,武者是要强身健体不假,但也要有那一腔敢于面对强者的孤勇。

少了这腔骨气,未来的成就可大大不同。

李烨丝毫不为对方的挑衅而生气,他两手平摊,摆出个无语至极的姿势,叹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既然被师傅收为真传,又怎么可能改换门庭?

两位师兄张口闭口,都是退出武馆,去什么天逸,丝毫不把本门放在心上,师傅和本武馆在你们心中的地位只有这种程度么?”

“你......”王攀顿时面色微变。

“哼,好个伶牙俐齿!”卓豪反应过来后脸色也不好看。

众人眼见情况不对劲也都围了过来,显然是打算看一场热闹。

祝霓裳听到李烨这么说不禁抿嘴轻笑,心下却有些失望。

下一刻。

“不过嘛......”

李烨忽然冷声打断卓豪,道:“我愿意接受比试,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卓豪听到李烨愿意接受比武,顿时转怒为喜。

“让我想想。”李烨摸了摸下巴,忽然笑道:“既然是比武,怎能没有彩头?

这样吧,我和王攀师兄比武,要是我们两个谁输了,就拿出一百两银子给对方,王攀师兄,不知你意下如何?”

什么?!

众人听到李烨的话顿时为之愕然。

一百两?!

这钱哪是一个普通人能随便拿出来的?

不对,在这之前,人们更为李烨愿意接受他和王攀的比试而感到诧异。

王攀和卓豪同时期进的武馆,就算他没有被馆主祝严山收为真传,起码也断断续续在武馆练了有一年多的时间,哪里是李烨这刚进武馆的新手能比的?

而且这一百两银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出得起的。

不过人们想到李烨既然是打虎英雄,又能打到异兽,说不定还真是身价不菲。

“这个,我说,李师弟啊......”王攀听了这话,却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他跟着花钱进入红枫武馆,本来就是为了近距离地巴结卓豪这个卓家未来的继承人。

卓家在渠沟镇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而王攀家则世代都是卓家的一介仆从,这一百两银子,王攀咬咬牙确实也可以拿出来,但也绝对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正迟疑间,猛然瞥见卓豪对自己狂使眼色,王攀登时松了口气。

有人垫钱当然就不同了。

王攀一放松,心中的怒火腾起燃了起来,忖道:‘是了,我脑子不好使了,这小子定然是拉不下面子,所以才想用这一百两银子的事情让我知难而退!

哼,量你个刚入门一天的练血入门,也在我手里翻不起什么浪花来,看我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王攀想到这,登时大声道:“那就这样决定了,谁输了就拿一百两银子给对方,祝师姐和卓师兄两人做见证人,两位,可以吧?”

他故意将祝霓裳和卓豪放在一起说出来,顿时让卓豪脸上露出赞许的满意微笑。

李烨内心冷笑,对方的算盘他一清二楚,他对这场比试根本没放在心上。

卓豪跟王攀就算是诸葛亮再生,又哪里能料到自己现在根本不是什么练血入门,而是体内奔腾有足足九道气血的练血小成。

而且身兼千斤巨力,已经完整掌握了整套祝家拳,就算是和真正的练血大成比也毫不怯场。

他之所以要说用钱来做赌注,完全就是为了趁机诈这卓豪一笔。

祝严山亲手写的药方肯定得花不少钱,不然也不会让祝霓裳拿武馆的钱来买药。

既然卓豪让王攀来替他出面来教训自己,落自己面子,那自然就得付出代价。

这钱他李烨不拿白不拿。

“你们要赌什么东西我不管,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对方,更不能将武馆内的东西砸坏了,否则需要照价赔偿。”祝霓裳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听到霓裳师妹的话了吧,王攀,你可得下手轻点,注意分寸啊。”卓豪哈哈大笑,颇有深意地对王攀吩咐道。

“少爷放心,小的明白,李师弟,手脚无眼,小心了!”

王攀嘿嘿一笑,脚下一拧,麻杆般的高瘦身体蓦地朝李烨冲了过去。

王攀这么做,其实心里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李烨能被祝严山这个第四境的武者夸赞根骨好,证明至少也和张晖卓豪等人是一个级别的。

他王家从爷爷辈开始就服侍着卓家,这么多年过来,早就练出了一副随时随地观察他人的习惯。

这观察的能力,同样继承到了王攀身上,这也让他颇为引以为豪,这个能力在他陪同卓豪学武这件事情上也体现出来。

王攀经常面对如张晖四个真传弟子,知道这些真传弟子们的资质悟性都在自己之上,他们学武都很快,并且经验老道。

旁人用十天练成的武功招式,在这几个真传弟子身上可能两三天时间就够用了。

只是李烨才刚刚入门,在王攀想来,最多就是个和四人差不多的好苗子,不可能学过什么招式,所以王攀打的就是一个速战速决的战术。

他要一击打败李烨,让李烨这个穷猎户跪在卓豪的脚下好好忏悔,最好还能让李烨自己说出退出武馆,从祝霓裳面前彻底消失的话来。

只要李烨主动不来武馆,祝严山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找自己和卓豪的麻烦。

这些念头在王攀的内心一闪而过,他的胳膊细长,右拳狠狠击向李烨的腹部。

他知道李烨就算没有经验,但好歹也是馆主祝严山的亲传弟子,如果被自己打伤也不好交代。

所以他只打算让李烨晕倒便罢。

他用的是祝严山教导他们的一套拳法,名叫五节拳,是红枫武馆的普通弟子们都会练的一套拳法。

这拳法虽然不如祝家拳那么高深精妙,但胜在入门简单快速,对长手长脚的王攀来说,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十分的合适。

眼见拳头即将触碰到李烨腹部,这穷猎户却还呆呆的没有反应过来,王攀满是得意,甚至还抽空去瞥了眼自家主人脸上的表情。

‘嘿嘿,下月的例钱又得涨了,老子真是个人才!这下又能去怡翠楼,多点几次小玉啦!’王攀恨不得高声大笑。 58、演练 王攀正在喜滋滋地畅想,他似乎已经看到,自己一拳将李烨打的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倒的场景了。

下一刻,王攀右手腕猛地一痛,紧接着视角忽然天旋地转,狠狠摔在地上,干净利落地晕了过去。

“哇!”

场上顿时一片惊呼。

“唔......”祝霓裳见状以手支颐,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

“哼,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卓豪面沉如水地怒哼道。

这里面最吃惊的要数李烨本人了,他完全没料到,这王攀的水平实在是太......太差了。

‘难道这王攀就是想用这种三脚猫的功夫来跟我交手么,未免太看不起我了吧......’

李烨觉得自己并不是有自傲的想法才会有这种念头,他是真的觉得王攀的拳脚太差劲。

对方的动作在他眼里像是慢动作一样,每一帧动作里都充满了破绽。

和昨天那想要杀死自己的两名逃犯比起来,王攀的动作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闹一样。

对方用出来的五节拳的威力还没来得及发挥出来,并且还没打中自己,这王攀就立刻扭头去看卓豪,脸上洋洋得意,李烨对此当然十分无语。

如果是生死较量,在刚才的这几个瞬间,李烨觉得自己最少能用祝家拳的杀招,杀死对方三次。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抓住对方打到自己腹部的右拳,然后用左手握住一拧,轻轻松松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将对方摔晕在地。

两条膀子上千斤的力道,让李烨做起这件事来简直不要太轻松。

李烨能看得出这王攀没打算太使力打自己,所以也就没用什么阴狠的招数。

不然以刚才的情况,他随便来点什么踢下阴或是掏眼珠,对方都不可能受得了。

不过这种招数一旦使出来,自己在武馆弟子们的心里也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两人之间只是切磋,又不是生死搏杀,李烨自然也不会这么去做。

“卓师兄,李烨赢了哦。”祝霓裳俏立一旁,语气平淡地表述着结果。

“嗯,我看到了。”卓豪狠狠瞪了倒在地上的王攀一眼,然后满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另外几名跟班立马上前将王攀拖下去叫醒。

李烨抬眼看向卓豪,不等李烨开口,卓豪便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发黄的纸张,在冷笑声中抖手甩向李烨。

纸张“嗖”的一下刺向李烨面门,似乎带着某种力道。

李烨眸子微眯,伸手轻轻接住,展开一看。

只见这纸张呈长方形,制式精良,最上方有四个赢朝文字——“大赢通宝”,下面则竖向写着“一百两”三个显眼的古纂。

‘这就是本朝的银票了吧,没想到竟然长这个样子。’李烨点了点头,顺利拿到了钱,他也就不想再多事。

将这一百两的银票折叠两下装进袖子内缝制的口袋内,向祝霓裳轻声道:“师姐,不知可否再为师弟我打一遍祝家拳?昨天有些动作我没看仔细,还想多向你请教一二。”

对他来说,眼下只有练武才是要紧事。

保住命才有本钱考虑以后,什么意气之争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

“嗯......行,那咱们去练武场吧......”祝霓裳想了想,父亲临走前,专门交代了自己要照顾李烨的祝家拳修行,于是便点头答应下来。

“六师弟,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卓豪叹息着上前,挡在祝霓裳身前,皱眉道:“霓裳师妹的时间多宝贵?她自己不修习么,哪有这么多闲工夫打拳给你看?”

“卓师兄,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叫我的名字。”祝霓裳闻言回过身,语气冷漠。

卓豪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对李烨输出嘲讽:“师傅临走前说的话你没听到?他让我,和师妹两人来共同指导你。

怎么,你一个劲儿地让祝师妹给你打拳看,却不理我,这让师兄我很伤心啊,难道你是看不起我么?”

也许是因为王攀被李烨一招击败,加上刚才祝霓裳说的话,卓豪胸中更是怒火中烧,连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这怎么会呢?”

李烨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心想:‘你可是我的大主顾,以后说不定还得靠你赚钱呢,我看不起你做什么?’

“很好,那你来看我打一遍,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向我来提问,如何?”卓豪露出个微笑,竭力隐藏起目光中的恶意。

“那就有劳师兄了。”李烨想了片刻,点头答应下来。

李烨暗忖:‘卓豪心胸狭隘,看到王攀被我一招击败,就急不可耐地想找机会教训我,肯定是盘算借着演示拳法的机会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好让我以后不敢再来武馆习武。’

对方的意图太过明显,这倒是让李烨想起了前世的霸凌。

李烨不是逆来顺受的脾气,深知面对卓豪这种人,一旦自己选择忍让,对方接下来就会有层出不穷的恶招。

有的人,你退一步,他会和你互相理解,双方海阔天空。

而有的人,你退一步,他会想让你退两步,你退两步,他就要亲眼看到你死。

很明显,卓豪就是后者。

李烨本就打算,找人测试一下自己如今的水平到底在什么位置。

以自己昨天借着神秘丹药打出的祝家拳来看,他并不认为自己完全不能和对方动手切磋。

李烨在脑海中模拟出很多次祝霓裳对自己全力出手的结果,其中虽然是输多赢少,但也并不算是完全败北。

卓豪只在武馆练过一两年时间,就算天分极高,也不一定有长期跟着祝严山练武的祝霓裳厉害。

最重要的是,他体内刚刚出现过一次血患异常,距离下一次的发作还有段时间。

用来和卓豪过招已经足够了。

李烨从一开始都没有想过对方会放过自己,他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全力应战的准备。

此时,熟悉卓豪的武馆弟子们,这时候已经开始同情起李烨来了。

‘姓卓的肯定又想挑事,哼,他以为自己家世好就什么都能如自己心意了?如果实在太过分我是一定要出手的,不然爹回来了也会骂我......

哎呀真是麻烦,这个姓李的看着聪明,没想到这么笨,他怎么看不出卓豪的打算?’

祝霓裳咬紧银牙,跺脚生着闷气。

在她心里,李烨充其量只是父亲的真传弟子,也是红枫武馆用来招揽弟子赚钱的门面。

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跟着父亲祝严山见过不少世面,当然也见过不少有天分的年轻武者。

有天分高却耐不住修行艰苦的,有遭遇失败后立刻一蹶不振的等等。

‘是了,这个李烨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帮父亲看看他的品性如何。’

想到这里,祝霓裳便快步跟了上去。

听说真传弟子卓豪要演练祝家拳,众人纷纷性质高涨,跟着三人来到后面宽敞的练武场。

馆主祝严山平日里是不会随便演练祝家拳的,最多也只是解答一下弟子们遇到的疑难问题。

所以,能亲眼看到真传弟子演示祝家拳,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因此大家都不愿意放过。

练武场。

“李师弟,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哟,师兄的祝家拳可快了,可别被晃了眼,嘿嘿!”卓豪神色诡谲地笑了两声,骤然发出沉喝,身形跃到李烨前方一丈左右,开始演示起祝家拳。

“起如钢锉,落若钩杆,奔同铁雨,去似狂龙......”

卓豪一边演练招式,一边扬声念出自己使用的招式的口诀。

他一袭黑衣,在李烨身前不断来回腾挪窜动,宛若一团黑色的劲烈疾风。

拳风呼啸,其中隐有霹雳之声。

“好!”

练武场上,众人连声鼓掌喝彩。

昨天在祝霓裳手上缥缈灵动的祝家拳,由卓豪使出来却有种刁钻阴毒的感觉。

和刚才练血入门的王攀所使用的五节拳比起来,卓豪用的祝家拳完完全全不是一个档次。 59、战卓豪 ‘我明白了,原来不同的武功,由不同的人来使用,也会有不同的意境风格。难道是根据个人的心性不同,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么......’

李烨内心暗暗震惊,恍然有悟。

他想起前世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有的人全身上下都是浩然正气,那这种伟光正,学那些光明路数的武功就会很厉害,而且进境很快。

这种人就算是专门去练那种阴毒路子的武功也会没什么进展。

反之亦然。

李烨睁大眼睛,专注无比将对方的动作一一记在心里。

他将卓豪用出的祝家拳,和自己所理解的祝家拳相互结合印证,很快便有一番新的收获和感悟。

丝毫不为卓豪看不起自己而小看对方演练的拳法,一心一意,全力吸收着对方展现出来的招式精髓。

祝霓裳在不远处偷偷观察着李烨,见状不禁暗暗点头,为对方的虚心好学而感到欣慰。

身为武者,本身就需要采集众家之长,学会祝家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想在渠沟镇甚至是整个江湖中都站稳脚跟,就必然要学更多的武功。

横练、点穴、刀剑、身法、内功、暗器......无一不可杀人,想要行走江湖,至少也要精通其中的一门技艺。

在祝霓裳看来,李烨能愿意虚心去学一个看不起自己的敌人的武功,心性起码算是上佳的。

“好!”

“卓师兄好威风!”

“不愧是真传弟子呀!”

武馆弟子们大声喝彩,纷纷献上赞美之声。

卓豪满是得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瞥向李烨的眼神中,隐含一丝轻蔑与狠毒。

他此时衣袖如狂风暴雨般披靡纵横,正使着一招祝家拳的“风雨如晦”。

这一招顾名思义,是以衣袖笼罩对方头脸,遮蔽对方视野,来供自己施展突袭或是阴毒暗器,是祝家拳中殊为诡谲的招式。

单独论起对这一招的领悟,卓豪可以在一众真传中排名前二。

只见他振衣挫步,脚下步法转动间猛然欺近李烨,左袖张开,右手藏在袖子里,横钩铁画,瞬间一爪抓向李烨面门。

本来他的动作很明显,但偏偏他此时左袖飘飘,挡住了对面绝大部分人的视线,所以人们并不能看到他在干什么。

这一爪要是抓实在了,李烨就算走运也是个破相毁容的结局。

祝霓裳正一手支着下巴,站在不远处观战,她的视角看不到具体情形,但却看得出卓豪正在使用的风雨如晦。

以她对卓豪的了解,当即就猜出卓豪下一步要做什么。

毕竟卓豪之前代替师傅指点别的弟子站桩时,可没少打骂那些自己看不顺眼的弟子们,也因此,红枫武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外界传说有武师打骂弟子甚至打伤人。

要不是卓家的老爷子往年对父亲有过不小的恩情,这卓豪说不定早就被父亲踢出武馆了。

此时见到卓豪欺近李烨,祝霓裳立刻察觉不妙,娇喝道:“卓师兄,你要做什么!”

她的身形如一袭红绸骤然被狂风吹拂般,疾速越过众人冲出。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卓豪狞笑着疾速朝着李烨脸上抓去,而李烨却双手架起,神情凝肃,左手握成拳横扫而出!

这一拳势大力沉,握法考究,中指凸出,其余四指蜷缩朝下。

竟以丝毫不下卓豪这一爪的气势,如同要横扫诸天,堂堂正正地迎向对方这一爪。

“横贯东山!”

祝霓裳失声叫出这一招的名字。

她正要冲进两人之间将李烨拉开,却忽然满是不可思议地停顿了片刻。

卓豪看到这一幕顿时愕然,随即心中狂怒。

浑然没料到李烨不仅不躲,竟然还敢来捋自己的虎须!

拳爪相交!

“嘭”的一声!

“噔噔噔!”卓豪闷哼声中,接连后退三步。

反观李烨,只是后退两步便牢牢稳住身形。

场中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这怎么可能,这一招他应该只看我打过一遍才对......’祝霓裳内心惊骇,目光迷惑地望着李烨,低声道:“他把卓豪打退了,怎么会呢,卓豪可是练皮入门呀......”

她一时间激动,竟忘了叫卓豪师兄。

李烨刚才使的那一拳正是祝家拳的招牌动作之一,也是祝严山年轻时闯荡江湖时的成名绝技。

靠着这一拳,祝严山十三年前,在渠沟镇打败了数名同境界的练骨高手,拿下了当时唯一一家武馆的开放资格。

从此父女两人才得以在此地安稳生活下来。

这一拳若是由练骨境大成的祝严山以全身真气使出来,可以将两指厚的铁板贯穿。

如果由金肝银肺,铜心铁胃的练脏境祝家拳开派祖师用出来,甚至可以一拳贯穿小山山腹。

这也是这一招名字的由来。

听到祝霓裳口中的“练皮入门”这四个字,李烨的瞳孔微不可见地一缩。

他本以为卓豪只是练血大成,没想到卓豪竟然是练皮入门,这和他的预期差距可是有点大了。

不过下一刻,李烨胸中便燃起了汹涌澎湃的斗志。

他知道以自己的千斤力道,普通的练血大成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能有一个练皮入门的高手和自己切磋,那简直是求之不得的。

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能让自己在这一战中获得难以想象的进步。

少女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寂静无声的武馆内却是无比的清晰。

众人面色古怪地看向卓豪。

卓豪右手此刻还在微微发抖,似乎有些不信自己竟然被李烨这一拳给击退了。

他的眼角疯狂抽搐,脸上像是被人用力扇了一巴掌,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的那一抓,卓豪并没有用上练皮境才能用上的真气,单纯只是想让李烨毁容破相,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个大洋相。

哪里想得到对方区区的练血入门,竟然有那么大的力量,一拳竟把自己这练皮入门打得生生后退,并且直到现在他和李烨拳爪相击的右手还在剧烈抽痛。

‘这他妈是什么力道?比我这四百多斤的力量强了一倍!这怎么可能,难道这小子竟然是个天生神力?’

卓豪神色阴沉无比,跨越一整个大境界的差距下,容不得他在此时有丝毫的退让。

他的性格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退缩。

“好好好!”卓豪甩了几下右手,将疼痛驱散,声音中满是阴冷,道:“不愧是师傅看好的真传弟子,李师弟啊,看来你已经领悟祝家拳了,不知你有没有胆量,和师兄我正面切磋一二,咱师兄弟互补长短?”

众人闻言脸色说不出的古怪,练皮和练血互补长短?

这是开哪门子玩笑,李烨怎么可能会同意?

祝霓裳更是翻了个白眼,颇为无语地摇头道:“卓师兄,你这不是......”

“我问的是李烨!”卓豪胸口急速起伏,按捺住怒吼的冲动。

他目不斜视地乜着李烨,寒声道:“怎么,你只敢躲在女人裙子底下装死不成?” 60、练皮真气 “那就请卓师兄赐教吧。”李烨笑了笑,目光平静又深邃。

“什么?!”

众人大惊,没想到李烨竟然真敢和卓豪动手过招!

祝霓裳樱口微张,也是吃了一惊。

“妙啊,太妙了!”卓豪怒极反笑,再也忍耐不住,合身朝着李烨扑了过去。

他身穿黑色劲装,身形如一只黑色怪鹰疾冲而至,攻势如同狂风骤雨般压向李烨,狞笑道:

“都听到了,是他答应和我切磋的!好个狂妄无知的蠢货,老子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练皮入门!”

卓豪一掌从下至上破空袭来,颇有些目空一切的气势,径直冲着李烨头顶狠狠劈去。

李烨满脸凝重,知道这是祝家拳的招式,名叫“怒劈昆仑”。

传说,古时候在大赢王朝的某处有一座仙山,名叫昆仑山。

此山高巨不可攀,山腰处便是云雾缭绕。

抬头望不见山顶,四面皆是猿猱欲度愁攀援的悬崖峭壁。

山下有农人偶然望见,有村庄大小的巨大鹏鸟双翅垂天,遮天蔽日,从山顶缥缈不可察的极天云端飞驰而过,声如雷霆。

鸟背上站着霞光彩带飘飘洒洒,宛若随时可以凭虚御风的玉女仙人。

后来这座昆仑山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两块刀劈斧斫的巨石。

有人便传言说是昆仑山上的仙人间因隙不和而争斗,将昆仑山变小后劈成了两半。

祝家拳里囊括拳法和掌法还有配套的身法,很多都是借用的大赢王朝的典故。

这一拳就是化用的昆仑仙山的故事了。

当李烨从晏苏儿那得知这个典故后,内心却说不出的惊讶,因为他前世的世界里就有一座十分著名的昆仑山。

为此他还怀疑过这两个是否是同一个。

只是李烨没有机会见识这个世界的昆仑山长什么样子,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了。

眼见这一招气势恢宏,无可阻挡,李烨神色凝重,同样以祝家拳的一招“白驼过江”,用自己的右拳斜撞,打算将对方的这一掌从头顶格开。

随着两人的拳掌接触,李烨蓦地神情一变。

因为他感觉到卓豪掌中传来一股炽热的波动。

这波动正通过对方的掌缘飞速通过自己的手掌的经脉,横冲直撞地冲入到自己体内。

真气!

李烨只觉得浑身一燥,瞬间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只有练皮境能使用的真气才会造成这种效果,进入练皮境后,哪怕是练皮入门也都可以开始使用真气。

真气属性多重多样,视内功功法而有所区别。

江湖上名声最大的几种真气里,以浩然正气、玄冰真气和奔雷真气等威力最为强盛。

不管是什么真气,无一例外,都是自身所修炼的武学内功功法所产生的。

能练出这些真气的武者,绝大部分都是些实力强横的武林门派,或是江湖教派中的人士。

能否使用真气,对一个武者的战力来说可谓是云泥之别,也是练血和练皮之间最明显的区分。

只不过,练皮武者只是刚刚能接触到真气的使用,比练筋甚至是练骨练脏强者还差得很远很远。

可即便如此,一个体内产生真气的练皮入门武者,也足够同时对抗三个练血大成的武者了。

除此之外,练皮武者的皮膜更为结实,与人交战时自然而然就可以使自己的皮肤硬化,极大的增强自身的抗击打能力,甚至能够以皮肉去硬抗普通暗器。

如果再修炼有例如金钟罩铁布衫,或是金刚不坏神功之类的横练功夫的话,那简直就是一个人形的挨打机器。

所以,但凡是能进入练皮入门的武者,几乎都不可能会输给一个练血武者的,更何况是一个练血入门。

这也是卓豪敢随便欺压李烨的原因之一。

只是众人都不知道,李烨此时是体内有九道气血的练血小成罢了。

此刻,卓豪的真气,如同丝丝缕缕的火苗般冲入李烨的体内。

这股真气过处,顿时让李烨的周身经脉如同火烧,自身动作当即走形,身形为之一滞。

卓豪眼见李烨的拳头和自己的掌缘相触,脸上顿时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洋洋得意地嘲讽道:“没脑子的东西,区区练血入门还敢跟我这练皮入门近战,真是死有余辜!”

李烨对卓豪的嘲讽听若未闻。

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能够将对方彻底压倒是不假,但卓豪能被祝严山收为真传弟子,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

对方又不傻,吃了亏后不可能再和自己硬拼力气,招式又胜过自己,还比自己多了一样真气,可谓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眼见自身彻底落入下风,李烨却丝毫不乱,脑筋快速转动,思考着可能的解决方式。

他像是在面对猛虎的扑击时,捏紧了自己手中仅剩的一支三棱箭,将所有胜利的机会握在自己手中。

就在这时,李烨的周身窍穴内,自然而然生出一股更加恐怖的热量。

李烨顿时为之一惊。

这股热力他十分熟悉。

因为它就是自己吃下那颗无名丹药后,体内产生的那股强大无比的火焰热量。

当时的生死危机和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李烨至今想起来还有些心惊肉跳。

卓豪打入进李烨体内的真气,跟李烨自身产生的这股丹力火焰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李烨本以为这股热量还会再次煅烧自己的经脉窍穴,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股丹力火焰转眼间就将卓豪的真气吞没,并且化入了自身的经脉,将自己的气血丝丝壮大,为自家的气血添砖加瓦。

仅仅是这片刻功夫,李烨的气血就增加了一道。

整个过程不过只有短短一两秒钟,而卓豪根本都不知道李烨的身体内发生了什么。

他正做出一副极为蔑视且从容随意的姿态,打算轻松将李烨打得满脸是血的跪在地上,以显示自己和李烨之间的天差地别。

没想到下一秒李烨又立刻活蹦乱跳起来。

“他娘的,活见鬼了!”卓豪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目光惊骇地后仰开来,差点就中了李烨呼向自己右脸的一巴掌。

他赶忙跃开,重新稳住身形后再次扑上去和李烨交手。

‘这姓卓的真是没脸没皮,连真气都用出来了还没打败一个新手,对付一个练血入门有这么难么?’祝霓裳撅着小嘴,表情很是不满,忖道:‘不过李烨能这么快就摆脱卓豪的真气纠缠,倒是有些令人费解,莫非他以前修炼过什么内力......’

她自然看得出卓豪是想用真气尽快击败李烨,以卓豪练皮入门的实力,若是要对李烨的身体造成严重损害,至少需要五六息的时间。

她完全可以趁着李烨承受不住,开口认输后再去帮他解围,所以并不如何担心。

“真他妈古怪,老子就不信了!”卓豪大怒,用出祝家拳再次和李烨纠缠,意图用自家的真气强行将李烨击溃。

只见李烨身形来回腾挪,用双拳上的强横力道,将对方不断粘黏上来的招式化解,做出一副不想让卓豪和自己近身缠斗的假象。

眼见李烨左手击向自己,卓豪顿时也将另一只手黏住李烨左手,将李烨双手牢牢控制在自己身前,不让李烨抽回双手,使出真气冲入李烨双手经脉内。

卓豪万没料到,他想和李烨近身,而李烨却更想近身去吸取他的真气。

他的举动全部都落入了李烨的算计之内,自家真气为李烨提升气血做了嫁衣。 61、六阴爪 卓豪的真气源源不断地通过手上的手少阴心经,冲入李烨的体内。

李烨计谋得逞,忖道:‘这姓卓的绝对想不到,他自己的内力进入到我体内后,激发了我体内的那无名丹药的力量被其化解吸收了,这个吸收的速度虽然不算太快,但至少也比我修炼要快得多了。

要是他知道了非得活活气死,我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吸收一点,我现在一共有十道气血,再有十道气血,攒够二十道气血,就是练血大成!’

李烨不动声色,招式尽量和卓豪拳掌相贴,心知只要自己到了练血大成后,稳固一段时间就可以尝试冲击练皮境!

到了练皮境就可以使用真气,以自己的内功,也就是怒海鲸息诀生成的真气不知道会是什么?

李烨想到这里暗暗兴奋,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卓豪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自己苦练得来的真气,不断通过手或拳灌入李烨的经脉内,却竟然全部都如石沉大海,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平日里与人交手,往往这个时候对方早就没有还手之力,任由自己拿捏了。

真气进入对手体内后,轻则让对方筋骨酸软,或是被对手同样用真气化解。

重则会摧毁对方经脉窍穴,将对方变成一个废人,亦或是直接摧心断脉,将敌人击杀。

所以真气之间的较量虽然声势不显,其实往往比刀剑招式更加惊险得多。

祝霓裳眼见卓豪执意打算伤害李烨后,本打算立刻将两人分开,但看到李烨仍是一副迎刃有余的样子,不禁满是讶然,怎么都想不通其中关窍。

众人更是看得惊呼连连,内心大呼过瘾。

“嗡嗡嗡......”

衣袂震荡的声音在练武场上空接连响起。

四只手臂,在半米直径内来回不断地做着各种纠缠撕拿的动作。

这是祝家拳中高深的“黐手”。

黐手的精髓讲究的是八个字——“若即若离,不黏不断。”

李烨本来是没有见过祝霓裳使用这一套招式的,只是卓豪见两人的距离极近,又不甘心相信自己的“炎火真气”对李烨无效,所以才使用出黐手和李烨近身缠斗起来。

李烨最初硬撑着受了对方的几次攻击,然后就有样学样地开始模仿起卓豪的黐手来。

几番回合过去,竟然还似模似样。

在卓豪用出高深的黐手后,李烨立刻就被卓豪在身上凿了几下,痛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要知道李烨目前还只是个体内有十道气血的练血小成武者。

没有练皮境的实力,皮膜没有增加防御威力,原本是不能直接承受这样的击打的。

好在他体内的气血足够强大,并且力量足足有千斤之力,比卓豪的力气要大上将近一半。

李烨使用出来的祝家拳,每一拳都携带了近乎千斤的力量,根本不是卓豪能扛得下来的。

所以卓豪在最初因为大意被李烨用巨力打到后,便不再全力出手,他每次出手都会留下三分的力道来保护自己,使自己不受李烨的重击。

这也是李烨能承受对方打击的主要原因,只要不是被击中要害部位,他还是能够和卓豪这样的练皮入门交手的。

卓豪眼见真气近身无法奈何李烨,对方反倒是越来越有精神,眼神越来越亮,心下渐渐察觉不妙,立刻脱开黐手的范围。

李烨暗道可惜,他无法将对方留下。

对方的身法着实不是他眼下能比的,所以他只能被动地看着卓豪离去。

此时,李烨体内足足有了十三道气血!

两人一时间各自平息,围观众人看得如痴如醉。

人们压根没想到李烨能坚持到这么久,而且甚至是隐隐将卓豪逼得有些气急败坏。

卓豪狠狠喘了几下,身体一阵虚弱。

体内真气的快速流逝,让他终于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有些不妙。

卓豪为之暗暗惊骇后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失去这么多的真气,这种情况以他的经验根本无法理解。

真气某种程度上就是内力,这种流逝并不是自己的体力用光,只要休息个半天一天就可以养回来。

好在流失的真气并不很多,只要多花几个月的时间还是能够练回来的。

于是卓豪再次改变战术,不再和李烨近身,反倒是用出另一套不是祝家拳的“爪法”来。

这套爪法名叫“六阴爪”,并不是他在祝严山手下学到的。

是卓豪早在进入红枫武馆之前,就已经开始私下练习的一套功夫。

这套爪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也是卓豪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来。

江湖上若论阴毒狠辣,首推就是爪法和指法。

爪法素有“抓人一把肉,戳人五个洞”的说法。

武者的一爪下去,撕人皮肉筋骨,戳破心脏肺腑都不在话下。

若是练骨境的爪法宗师,配上自身的钢筋铁骨所使用出来的铁爪功夫,甚至能一爪抓破玛瑙金石。

可想爪法若是练到极致,与人对战时会有多么狠辣。

相比之缥缈大气的祝家拳,这套“六阴爪”明显与卓豪的心性更配,也更适合卓豪来使用。

卓豪目光阴冷沉着,双手交错,青筋暴起,白皙的指尖隐隐散发着寒意,手爪如银钩铁画,撕裂空气,配上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身法迅速逼近李烨。

“刷刷刷刷!”

只见卓豪的身影和刚才完全不同,每一次攻击都使得李烨的应对有些捉襟见肘。

这套爪法一出,李烨登时落入下风。

李烨双拳和对方爪力一碰,登时面色微变,只觉得拳头上疼痛难忍,反观卓豪也被自己的巨力击得面露痛苦,却是沾之即走,不和自己缠斗,也不用真气来进攻自己。

几爪下去,李烨身上穿着的破旧的猎户衣服的袖子便被对方爪力划破,露出里面的结实手臂。

对方的每一爪,每一拳,每一脚都极为狠辣刁钻,根本不像是要进行比试,反倒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

李烨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祝霓裳看得暗暗焦急,爪法是切磋竞技中最难放水的功夫,以李烨相比生疏的应对方式来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只是,刚才比试的时候,两人也没有说过只用祝家拳来进行较量,所以祝霓裳倒也不好直接干预。

卓豪目光阴寒,不再口出狂言,又是接连三记迅快无伦的爪击,将李烨接连逼退三步。

凌厉的爪风将李烨的胸口的衣衫抓破,露出里面的内衬。

白色的衣物上很快便泅出几丝血迹,引起众人的声声惊呼。

“李师弟,认输吧,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再下去可真要受伤了!”祝霓裳朝着李烨娇声喝道。

“嗖嗖嗖!”卓豪闻言面色阴沉无比,出招更为猛烈,他哪能让李烨如此顺心地认输投降。

如果让李烨坚持到现在再主动开口认输,并且全身而退,那自己的名声就算是全毁了! 62、久战不疲 从今天后,渠沟镇谁都将知道卓家的大少爷、堂堂练皮入门的武者,竟然连一个第一天练武的练血入门都拿不下来。

那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拿什么混?

“多谢师姐,不过我还想再试试!”李烨高声回应祝霓裳。

他旋即脚下挫步拧开半米,躲开对方层出不穷的爪袭。

练血武者与人交手时,周身气血如汞浆,可激发身体潜能疗伤,这点伤势其实并不算什么。

李烨不敢再贸然和对方的双爪进行接触,以自己所理解的祝家拳招式来和卓豪进行缠斗。

卓豪的爪法招式老辣刁诡,除了爪法外,还掺杂着其他路数的拳脚和身法,李烨并没有能力完全招架下来。

李烨自然能看出卓豪对自己的不善,可在这惊险的交手过程中,自己的斗争经验却是在极速攀升着。

从最开始的劣势,到一点点持平,李烨觉得自己该多坚持一会儿。

祝霓裳见此不禁柳眉紧蹙,暗忖道:‘这资质,难怪爹他会收下此人当做真传弟子,不过这性格也确实狂妄,哼,罢啦罢啦,就让你多吃点苦头吧,否则以后迈入江湖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祝霓裳不会眼睁睁看着李烨受伤,她决定等李烨承受不住,主动开口认输后,如果卓豪还不依不饶时再出手阻止卓豪。

她和卓豪都是练皮境界,但比练皮入门的卓豪可要强得不少。

马上就要从练皮大成进阶到第三境的练筋境,所以她之前才会对异兽血肉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除非武者修炼到第五层的练脏大成境界,在此之前异兽血肉都是有很大用处的。

到了练脏境,人体的盈满程度才会最大化的接近完满。

具体的盈满程度,视每个人的资质而有所区别。

‘打吧,反正以本小姐的实力阻止这两人也不算多麻烦的事情,我就当看猴戏了。’祝霓裳气哼哼地想着。

卓豪大占上风,将李烨不停逼得向后退,很快就把他逼到了练武场的角落附近。

“什么狗屁天才?还不是要像死狗一样被我追着打!我这一招,你看得懂吗?说话!啊?”卓豪又是凌空一爪将李烨逼开,再次开口冷嘲热讽起来。

李烨充耳不闻,竭尽全力凝神应对着对方的招数,他虽然没有卓豪的招式老道精妙,但如果单纯论力量大小的话,毫无疑问他比卓豪更强。

卓豪表现得很狂妄,但他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骇异。

武者到达练筋境界之前,其实对力量的加成并不算巨大。

普通的练血大成,能有个三四百斤的力量就算很高的了,就算自己是练皮入门,也才只有五百斤不到的力气。

练武第一步,首先学挨打。

练血境除了活络气血搬运气血冲开窍穴外,最大的用处就是能聚集周身气血让伤口加快愈合。

单独论力量的话,练血和练皮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有到了练筋境才算真正的拉开差距。

卓豪自身以练皮入门的气血和真气全力出手,每一次的出招也确实都能将李烨压制住。

可是也仅限于此了,不管他如何出阴毒招数,对方最多也只是受点轻伤便能阻挡下来。

而李烨的力量太过强悍,每次只是扫到自己,都让自己的身体经受不住的微微发颤,体内一阵阵的气血翻涌。

这使得卓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炎火真气不仅在李烨身上没用,而且在力量上面也是完全占不到上风。

他不禁暗暗怒骂:‘这小子的狗屎运真他妈的好,吃了那头异兽熊的血肉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提升,好好的东西都喂给了穷人,真是暴殄天物!如果是我吃了能有这般强大的力气该有多好?’

卓豪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嫉妒,一边口中发出嘲讽,表现出一副完全看不起李烨的样子,但另一边却暗中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全力对李烨出手,力求将李烨击败后重伤对方。

练武场上随着两人出手,顿时刮起一股强风,带起飞沙走石。

李烨接连撤步后退,途中刚好碰到地上的石锁失去平衡,不得已下,他只得用力将上半身用力向后翻,然后右手一撑双脚落地,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这一爪。

岂料还没来得及站稳,李烨的左耳旁又起了一道迅疾的破风声。

李烨只得抬手一格,勉强挡下对方的这一记侧踢鞭腿。

祝霓裳暗忖道:‘此人的拳法动作如此标准,莫非是之前练过......不太像,他明显还缺了太多的实战经验,能坚持到现在已然殊为不易了,果然是新手武者......’

她叹了口气,为李烨感到可惜,不过一开始也没想过李烨能将卓豪击败。

练血入门击败练皮入门,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了,不错不错,确实是个人才呀,这下爹和两位师兄总算能轻松一些了。’少女忍不住露出微笑,双手从袖中轻轻伸出,做出即将出手的准备。

她熟悉卓豪的为人,知道对方一旦击败李烨,肯定会将李烨打成重伤。

她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众人也在纷纷各自发出感叹,惊叹李烨的天分之高,也为卓豪用出真气的手段感到有些不齿。

他们不敢对卓豪指指点点,只能暗中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着。

卓豪感受到周围人的视线,内心更是羞怒无比,他的动作愈发狠毒狂暴,恨不得立刻将李烨的咽喉撕裂。

可随着时间流逝,卓豪体内的气血渐渐亏空,力道逐渐低了下来。

高强度的战斗,让卓豪仅仅坚持了十几分钟,就开始感到气力衰竭。

而反观李烨,却是神采奕奕,远远没有到达力气亏空的地步,反倒是有些越战越勇的味道。

“不可能!你到底是怎么练的,比我这练皮入门还他妈持久?!”卓豪终于憋不住了,近乎嘶吼地喝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卓师兄,要不你帮我看看吧?”李烨也是说不出的纳闷。

“我看你奶奶!”卓豪差点被气得吐血。

李烨这一句其实并不是在嘲讽卓豪,他也察觉了自己的情况有些不对劲。

按理说就算是搬石桩,连续搬个十几分钟也该累了,更何况自己是在和卓豪进行生死拼斗般的决斗。

这其中不光需要体力上的支出,更加需要心神高度集中,只要有一丝懈怠都会被对方的爪力给抓破皮肉。

李烨突然想到,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开端的十六个字——“浩海鲸息,蕴养丹基,气血恒沛,久战不疲......”

想到这,李烨顿时放声大笑。

气血恒沛,久战不疲,这功法果然诚不我欺! 63、战胜 李烨这番大笑让众人十分诧异。

和对方卓豪那面色灰白的模样形成了极端的鲜明对比。

就连在场武功最高的祝霓裳也是柳眉紧蹙地低着头,好一番苦思冥想,可却怎么也想不通李烨能如此坚挺的原因所在。

她思来想去,也只能将其归于李烨“天资超群”了,毕竟李烨的资质可是连祝严山都亲口称赞过的。

李烨此刻体内气血如沸,与卓豪这种练皮武者的长时间大战,让他体内的细胞散发出张扬的活力,直到现在还没有肉身衰疲的感觉。

按说以李烨的性格原本不会如此张狂,只是这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内功实在是太过神异,令他有些失态了。

李烨十分清楚,这“气血恒沛,久战不疲”八个字说来简单,其实意义绝对是非同凡响。

这意味着,只要他和敌人的死斗中不被一击必杀,结局往往都会是自己获得最终胜利。

前提是自己不会被对方的其他阴毒手段所毁灭。

战到这一刻,卓豪面色苍白,每一次爪击和腾挪,都像是陷入粘稠的泥潭中般缓慢。

他的每一帧动作,在李烨的眼中都变得清晰可见。

毫无疑问,此时绝对是李烨击败卓豪的良机,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李烨却没有选择这么做。

李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卓豪的每一个动作,将卓豪的招式一一进行剖析拆解。

当他想要知道卓豪的这一招,是如何施展,并且自己如何才能顺利破解的时候,他就会重复自己刚才用过的招式,逼得卓豪不得不使出他想要看到的招式出来,供自己研究。

众人对李烨的行为十分不解,只看到卓豪动作逐渐缓慢,像是被李烨在手中操控着的傀儡,一次次地将自身的武功不断展示给李烨。

李烨的武功招式和斗争经验在飞速提升,昨日祝霓裳所演示的祝家拳,和今日卓豪所用的身法招式,如幻灯片般一一出现在他的脑海。

李烨如一个书法大师般,将这些招式内的精华勾勒萃取,配上怒海鲸息诀的呼吸法内功,重新排列组合成最适合自己使用的身法和招式。

新的身法招式如淙淙涓流过溪,将李烨心底里那块溪底顽石上的泥沙全部冲刷干净。

泥沙淘净后,顽石消失,只剩下一块新生着的微微发出光芒的璞玉。

这块璞玉如今还没有经过细心雕琢,但李烨坚信,总有一天它会横空出世,震惊所有人。

经过一开始的迷茫后,卓豪终于意识到了李烨的打算,心里不禁羞怒欲爆。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喂招机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难道,难道李烨真的要赢了吗......”祝霓裳睁大美目,一瞬不眨地看着两人,小嘴微微张开,脑袋里满是激动和疑惑。

众人心情复杂,面面相觑。

李烨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逐渐变得曼妙灵动,冥冥中带着种说不出的神韵,反观卓豪,从面色苍白转到铁青,再到灰败,动作越来越慢,穷尽一切也无法将李烨打倒。

两人之间的战斗别说是一众武馆弟子们,就算是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能看得出结果如何了。

卓豪身为练皮武者,当然也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输了,只是他绝对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败给了李烨这个穷困猎户的事实。

又过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后,李烨蓦地收束心神,拳脚姿势陡然一变,时而大开大合,时而诡异凶险,与刚才自身稚嫩的招数风格迥然相异。

这时,卓豪的所有招式基本都被李烨摸得滚瓜烂熟。

‘这人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

李烨一拳将卓豪击退,心下波澜不惊。

卓豪就像一块试金石,李烨借着他试出了自己如今的武功水准。

看似练血小成,实则有正面击败练皮入门的实力!

恰好卓豪此时大吼一声,双掌横胸,合身扑来,朝着李烨做着最后一击。

卓豪的身影恍惚中剧烈摇晃,和螺湾村头的那晚,赵言拍向阿旭那一掌的动作画面重叠在一起。

李烨深深吐了口气,眸光淡定沉静。

他用出沉着威猛的一招“肘底看锤”,将卓豪双掌下隐藏的、想趁机抓瞎自己双眼的勾爪锤开,并将其击得向后踉跄倒退,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在卓豪的胸口。

这一记灵动飘然的“揽雀尾”,将卓豪踹得一屁股跌坐在地,面色发青,彻底失去战斗力。

最后,李烨以一招曼妙又不失威严的“拂云望眼”,右手食指弯曲,三指横扫,如三把长戟般疾速扫向卓豪咽喉。

这一扫之力足足有三百斤之重,这三根手指和三百斤的铁棍长戟没有任何区别。

咽喉是人身体最脆弱的几个地方之一,就算是最强的横练功夫都很难锻炼到这个部位。

如果这一击扫中卓豪咽喉,就算卓豪是练皮大成也至少要受重伤,甚至可能直接身死。

‘想杀我,就得承受后果!’李烨目露寒芒,心中冰冷一笑。

“住手,是我输了!”卓豪面色惊慌,身体向后退去,发出绝望的嘶吼。

李烨充耳不闻,停都不停径直扫向卓豪咽喉,指尖带起冷冽霸道的气劲,刺得卓豪面色煞白,脖颈间一阵森寒。

“李师弟,住手啊!”

千钧一发,众人齐齐发出惊呼。

卓豪绝望地咬牙,正要闭目等死,眼角却忽然瞥见一丝红光。

“李师弟,切磋而已,不必伤了和气。”

祝霓裳横在李烨和卓豪之间,素手从袖子里伸出,捉住李烨的右手腕。

少女红衣飘舞,美眸里异彩涟涟,察觉到手上的强横力道后,不禁满是讶异,暗暗忖道:‘这李烨的力气怎么这么大?此人真是个怪胎......唉,我时刻防备着姓卓的对他不利,没想到最后被迫出手,却是救下了卓豪,真是讽刺......’

场上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卓师兄,你看懂了么?”李烨沉默片刻后开口,语气幽冷中带着一丝讥讽地回敬道。

他瞥了眼祝霓裳,微微转动手腕,少女立刻将手松开。

“不可能......你到底......到底做了什么......”

卓豪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仍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被李烨击败了。

“不管做了什么都到此为止了,李师弟,你跟我来,我为你找件衣服先换上。”祝霓裳转身轻声道。

这场比试实在意外太多,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竟然是以练血入门的李烨战胜了是练皮入门的卓豪。

练血击败练皮,红枫武馆真的出了个天才!

祝霓裳心情愉悦,脚步轻快,自顾自地走向练武场后方的居民宅子,那里是镇上居民的住所,也是一众住馆弟子们的居所。

红枫武馆本来就在渠沟镇西面闹市,旁边就是菜市场,住宅当然不少。

李烨听了祝霓裳的话后微微一怔,低头一瞧,身上的衣衫几乎和破布条也差不太远了。

有好几处地方都露出了皮肤,上面还有不少凝固了的血痕。

‘坏了,衣服被打成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小苏儿看到了。’没办法,李烨只能丢下众人跟着祝霓裳前去。

直到这时候,李烨才听到身后才传来的压抑着兴奋的窃窃低语。

“李师弟,你最好还是不要太招惹咱们这位卓师兄了。”祝霓裳步子稍慢,等李烨赶上来后,头也不回地对李烨说道。

“是他来找我的麻烦的,我可没想招惹他。”李烨淡然地笑了笑。

他看不到祝霓裳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是以在什么样的角度警告自己,不过祝霓裳的做法看似两不相帮,但其实还是给自己不少方便。

起码她刚才在卓豪要伤到自己时准备上前出手阻止这点,李烨还是看得到的。

不管祝霓裳是不喜欢卓豪的为人,还是另有原因,祝严山和祝霓裳这对父女对自己都算挺不错的了,李烨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64、换衣 “随你吧。”祝霓裳闻言摇头,两侧青丝小幅度地晃了晃,没再继续开口说什么。

两人谁都没有提起,刚才李烨对卓豪充满杀意的最后一击。

“对了,还得多谢祝师姐刚才替我说话。”李烨赶上去和祝霓裳并排而行,正颜对少女拱手道谢。

“我只是不想我们武馆失去一个人才罢了,没有为你多说什么,谢我大可不必。”祝霓裳摆了摆手,淡淡说道。

‘女的真是麻烦,还是我的小苏儿好玩啊......’李烨轻轻一叹。

武馆弟子们的住所离练武场其实并不远,这里除了住了祝严山和一众真传弟子外,还住了几个缴纳五十两银子的弟子。

能有实力缴纳五十两银子的,基本都是镇上的那些富家子弟。

渠沟镇的占地面积其实不算很大,在附近几个镇子也只算是居中,不过镇上的有钱人家却是附近镇子里数一数二的多,镇上和附近村子里的百姓数量也不少。

‘难怪何青云会在渠沟镇上建立自己的衙门,有这么多有钱人在,才容易出政绩吧?’李烨摸了摸下巴,心中思索着。

祝霓裳似乎看出李烨在想什么,轻声道:“其实这里大多数时间都不会有人来住,咱们武馆只有像严云、赵梦奇几个偏远地方来学艺的才会住在这。”

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些人本来就是镇上那些有钱有势的家族里的,这里面又数卓家势力最大。他们家雇的有练筋境的高手,要是你刚才在练武场把他打伤了,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练筋高手?

祝霓裳的话让李烨皱紧了眉头。

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是正面战胜了练皮入门的卓豪,也绝对不可能有资格去碰瓷第三境的高手。

“......多谢师姐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李烨点头应是,自己之所以能战胜卓豪,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炎火真气对自己没用,再一个就是自己力气比对方大。

江湖有句老话叫“筋肉不分家。”

练筋也是练肉,武者只要能到达练筋境界,全身筋膜的韧性就会获得极大的增强,同时浑身肌肉的强度也会来到一个极为夸张的地步。

筋膜韧性增强后拉力大增,气力相应的也会大大增强。

这就好比一个杂牌的质量垃圾的皮筋,换成了一个质量绝佳的名牌皮筋,能吊起来的重量当然完全不能相比。

所以,一个练筋武者的力气是十分恐怖的。

就算是一个最普通的练筋入门的武者,也至少会有两膀子千斤以上的力气。

到了练筋大成,筋膜增强来到最大,武者甚至可以提升到将近两千斤的巨力。

江湖上传言的能扛鼎拔山的武林高手,指的往往就是练筋境以上的高手。

而晏苏儿对自己说过的,能单手制止发狂马车的武师,最少也是练筋大成的高人。

‘我这千斤的力气在练皮面前还能装一下,在练筋境高手面前什么都不是。而且刚才在练武场只是吸收练皮入门的炎火真气,都让我的经脉有些刺痛,要是更强的高手的真气说不定就真能破坏我的经脉了,所以我还是得小心......’

李烨暗暗思忖。

他刚才在练武场击败卓豪后,本打算在最后直接废了他,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直接重伤甚至杀死卓豪,就算自己事后以“切磋”失手的理由来搪塞,也极有可能会被祝严山追责,甚至是被逐出红枫武馆。

一旦自己失去了武馆这个学武渠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在卓家的练筋境高手的威胁下自保的。

好在祝霓裳及时阻止了他,所以李烨也就顺其自然,饶了卓豪一命,做了个顺水人情。

‘这姓卓的家里还真有钱,连练筋境的武者都能请来,果然钱在哪都是硬通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不管是在哪个世界也都适用。’李烨想到这里,目中寒光一闪。

他继续想道:‘虽然我没有打残他,但也已经把这个卓豪得罪死了,以这人心胸狭隘的个性,我和他之间根本没有缓解的余地......’

以李烨的想法,卓豪极有可能会找他们家那位练筋武者来找自己麻烦。

那他说不得只能先下手为强,将这个卓豪彻底杀死了。

用武功自然是不保险的,如果是在全盛状态,李烨知道自己就算是要杀死卓豪也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手段,当然还得是弓箭!

当初赵言身为练血大成都挡不住自己一箭,更何况现在自己的箭术进阶到了小成级别,远远不是当时的自己可比。

以自己堪比练筋境入门的千斤巨力,只要有一把合适的重弓,全力一箭下,说不定连练皮大成的高手都能一击必杀!

‘练皮境的皮肤只是能格挡暗器,对自己这种堪比军用重弩的强弓可没什么用!

除非是到了练骨境铜皮铁骨的境界,才能以肉身硬抗刀剑,以自身铁骨硬抗箭矢......

还是得尽快弄一把重弓,越重越好!’

孙主簿说过要在查案当天给自己找一把重弓,李烨忽然对查案这件事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握紧拳头,在这种世道上,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保证自己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

谁也不能阻挡自己完成这个梦想!

祝霓裳看到李烨一副沉默听话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听从了自己的话。

少女顿时微微一笑,露出两只小虎牙,说不出的青春明媚。

李烨见状暂时抛弃了脑中杀人的想法,和祝霓裳边走边聊。

两人年纪本来就很接近,既然开口说了话,气氛自然很快就好了起来。

李烨一路上向祝霓裳打听着武馆内的各种情况,跟着少女七拐八拐,很快来到一间普通的宅子前。

祝霓裳推开有些破旧的房门,让李烨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则独自进入屋内。

屋内角落里放着的一只高大木制箱柜。

祝霓裳打开箱子,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她在里面翻箱倒柜,使劲扒拉了一阵子后,从箱子里找出了件颇为考究的青色长衫。

少女来到院子里,将手中长衫递向李烨,道:“这是我爹的衣服,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应该是可以穿的,先穿着到家里再换你的吧。”

“就为了穿个衣服跑到这里,有这个必要么?”李烨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他还以为祝霓裳叫自己来,是有其他不方便在别的弟子面前告诉自己的事情,比如买药材之类的事。

也只有这件事,才是李烨现在最关心的。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做什么?”

祝霓裳撇了撇嘴,轻哼道:“你这个样子出了武馆,别人说不定还以为我们武馆虐待弟子呢,传出去我们武馆的生意岂不是越来越差了,到时候拿什么给你买药?”

李烨闻言顿时无语,他想起王桉曾经对他说过的,红枫武馆有武师打伤凌虐弟子的事。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打人的武师倒不一定真的是武师,也可能是卓豪这类人做的好事,或者说根本就是卓豪本人。

“也是,那我就换上吧,多谢师姐了。”眼见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烨也不再矫情。

他接过长袍,一把将自己有些支离破碎的衣服撕开,露出肌肉饱满匀称、腹肌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他的身材原本就不错,经过箭术金手指的增幅后,更是标准的猿臂蜂腰,饱满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晕泽。

“呀!”祝霓裳愕然,慌忙捂住眼睛,连连跺脚,“你怎么不去外面换啊?”

少女奶白色的脖颈上泛起红晕,李烨看得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就算长得不太好看的女子,娇羞时都能平添三分韵味,何况是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娇媚少女。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不介意的。”

李烨干笑两声,拿起长衫走到门外,在一阵窸窣声中换上衣服,身后传来一阵少女的埋怨声。

‘听她的谈吐做事,我还以为对方是个大大咧咧的江湖儿女,说到底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小丫头嘛......’

李烨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闪过的少女娇羞的情景甩去。

他换上这身颇为考究的青色长衫后,将长发随意整理了一下后便走了出来。

祝霓裳正在院子里气呼呼地抱着双臂,看到李烨出来后本想再数落对方几句。

她的视线移动到换完衣服的李烨身上后却蓦地脸上一呆。

“怎么了?我穿反了么?”

李烨看到对方的表情后,颇为纳闷地低头看了看。

“嗯......没,没什么,看不出来,你换上正常衣服后还......还挺正常的。”

祝霓裳双颊染晕,忽然变得吞吞吐吐,低头搓着衣角。

“是么,我平时都走的粗犷派,没怎么注意过。”

李烨笑了笑,自己一直穿的都是家里的猎户衣服,说起来确实不怎么体面。

“哼,什么保守派粗犷派的,净胡说八道,不管你了!”

少女脚下步子飞快,说完这句话后就跑到门外,头也不回地道:“你记得先在镇上先找一家有熬药房的药铺,研究一下如何熬药。

今晚戌时末,到武馆门口集合,我带你去鬼市买药材!” 65、评价 ‘熬药房?鬼市?’李烨闻言顿时一怔。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来渠沟镇,但其实对渠沟镇还谈不上是有多了解。

别说很多地方他都没去过,就连整条街上有多少店铺他都说不清楚,更何况是什么鬼市。

“既然这位大小姐愿意带我去见识见识,那我就跟着她去转转吧,只要能尽快将我身上的血患给解除掉,不影响我以后练武就行了......”

血患的事情有了着落,李烨的心情也爽朗起来,他哼着小曲从民宅区出来,向着练武场北边的靶场走去。

他打算用靶场的弓箭来练习箭术。

沿途,所有看到李烨的武馆弟子们,看向他的目光都变得说不出的敬畏和好奇。

这个原本在他们心目中,充其量只是一个根骨不错的真传弟子,在击败卓豪这名练皮武者后,登时摇身一变,成了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神秘练武奇才。

那些原本不服气的,甚至是看不起李烨的,统统开始了心态上的变化。

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想着,如何在不得罪卓豪的同时,把自己和李烨之间的关系搞好。

一个练血入门就有这种潜力的人才,就算是放到朝廷也会有大把官员抢着去要。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去得罪这种人,只要能和李烨搞好关系,说不定未来等李烨飞黄腾达了还能带自己一把。

靶场角落的木箱里,放着几把平日里用来练箭的反曲弓。

李烨在里面找了找,最后将仅有的两把重量勉强能够他用来练习射箭的重弓了挑出来。

李烨拿在手里试了试,内心暗暗摇头,这两把反曲弓无论是哪一把,都不如他那把断裂的七力弓用着顺手。

不过他也没纠结什么,他只不过是要肝自己的射箭金手指面板,又不是用来打猎或杀人,没必要去太过在乎细节,就算弓的重量不够,最多也只是速度慢些,只要时间足够多,射的次数足够多,照样可以积少成多。

“行,就这把吧!”

李烨拿着手里这把外皮有些发黄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用过的五力弓来到靶场,这也是红枫武馆最重的反曲弓了。

而早在这之前,靶场的最外围就已经站着八九个红枫武馆的弟子们了,李烨瞥见在这其中竟然还有两名女弟子。

武馆的女弟子和男弟子之间的数量往往都是不成正比的,这点在红枫武馆也一样。

普通百姓就算是男子也很难说会来武馆学武,更别说是普女子们了,一般人也根本承受不了练武的花费。

这些女弟子们基本都是镇上的那些大门大户家的千金小姐,这几个千金小姐来红枫武馆学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将来嫁人的时候可以少受点夫家的欺辱,这也是这些大户人家的家主或主母不舍得自家女儿受苦,所以强行让她们在成家前进入武馆学点防身的手段。

以李烨的耳力,就算他不想听,这些人说的话也会传进他的耳朵,只是距离过远有些不太清楚。

李烨一口气射了四箭,耳朵里嗡嗡直响,他忖道:‘反正我也躲不掉,不如干脆听听我这些师兄弟们对我是怎么评价的,说不定还能听到点红枫武馆的秘辛......’

他想到就做,将追迹金手指全力打开,耳朵里的话语就变得清晰起来。

“王兄,你如何评价咱们这位箭术高超的李师弟?”

“八个字,天资卓绝,未来可期!”

“王兄和我简直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烨听得暗暗点头,这两位说的全是废话,听了跟没听没有任何区别。

如听。

“两位,天资卓绝是不假,未来可期就不一定了吧?”

“哦?李兄此话怎讲?李师弟刚入门就击败了卓师兄,他的潜力不是有目共睹的么?”

“嘿嘿,这李烨要是有个好出身,那他确实是未来可期,可惜他只是个穷猎户,就算潜力无限,可如今得罪了卓师兄,以后的日子恐怕是不好过啊。”

“有道理啊,李兄,李师弟和你是本家,要不,你出面跟卓师兄求个情?”

“唉,我可帮不上忙,再说了,卓师兄家大业大,但也总不至于敢当街杀人吧?祝师傅也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咱们就别操这份闲心了......”

“几位师兄有所不知,有的事情可比杀人还要厉害呢。”

“哦?沈师弟,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情?”

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在一个年纪最轻的锦衣少年身上。

“呃......小弟只是打个比方,你们看,咱们镇上现在不是有黑害病么,只要卓师兄想办法,让李师弟染上黑害,他以后可不就......”

众人闻言顿时“哦”了一声,沉默下来。

李烨听得眉头大皱,忖道:‘黑害病?这是什么病......这哥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得小心卓豪用这种法子对付我。’

就算再厉害的武林高手,也怕背地里抽冷子射冷箭。

这种阴招可是防不胜防,这少年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

李烨心中暗暗记下,将手中的箭矢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心,继续听另一处站着的两个女子的对话。

“齐姐姐,你是不是看李师弟长得俊俏,春心泛滥了,我瞧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一个皮肤白皙的圆脸女子,对身旁的女子低声取笑道。

“哎唷你个小蹄子还敢说我,李师弟是打虎英雄,还跨阶击败了练皮入门的卓师兄,我就不信你会没感觉?你这小蹄子晚上回去是不是又有事做了?”另一个高挑女子则吃吃笑道。

‘靠!’

李烨听得差点把箭都给射歪。

两女明显是闺中密友,所以谈话间极为大胆,不过好在还是知道要将声音压下来,说着开始嬉笑着玩闹。

注意到旁边的几个男弟子们将目光看过来后,两女便红着脸咳了两下,随即一脸的端庄矜持。

李烨又听了会儿,只听到:

“唉,不知道李师弟有没有娶亲,可惜李师弟是个猎户,跟我家门不当户不对,我爹娘是不可能同意的,不然我说什么都得嫁给他......”圆脸女子低声叹息,一副愁思缱绻的模样。

“娶过亲又怎么了?大不了二女共侍一夫呗!就是不知道李师弟会不会嫌弃我年纪比他大......”

“也是,要不,再加上我一个?”

“加上你?还不得把李师弟给榨干咯?”

两人随即一阵咯咯娇笑,再次玩闹起来。

李烨听得冷汗直冒,他暗暗摇头,保持着注意力瞄准远处的靶心,一心专注射箭,渐渐的也就听不到身后的那些声音了。 66、黑害病 射箭从中午一直练到下午四点左右。

“嗖!”

伴随着箭筒里的最后一支箭矢射出去后,李烨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随即再次走到靶子下方,站上一处高凳,将集中在靶心上的数十支箭矢全部收回到箭筒里。

【箭术小成:(107/500)】

【特效:箭术加持,六十步内射箭例无虚发。】

【追迹小成:124/500】

【特效:察踪觅迹,五感提升,能避强敌。】

【御兽初学者:(63/100)】

【特效:无】

【根骨:绝佳】

‘箭术的进度果然还是太慢,必须尽快弄到一把重弓才行,不知道孙主簿明天会不会通知去查案......’

想起昨天自己在虎头山和那两个逃犯的生死厮杀,李烨恍然间觉得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还是可惜自己从六子那买的那把七力弓。

李烨忽然想起,自己好长时间都没在镇上见到六子了。

‘六子的叔叔是卫所的,一般人也不敢欺负他,我还是别操心了......’

李烨摇了摇头,将东西都收拾好后,便在武馆弟子们复杂的目光中出了武馆。

这些武馆弟子们大部分都只是练血入门或是小成的水准,只有寥寥几人是练血小成。

真正有实力的其实还是四名真传弟子们。

从祝霓裳的口中,李烨知道她是练武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是练皮境大成的武者,目前正在为突破到第三境的练筋境界做着准备。

祝霓裳因为从小跟着父亲练武,所以就算祝严山并不如何督促她的武功进境,但女儿毕竟遗传了父亲的练武天分,所以这么多年来也有练皮大成的功夫了。

只不过她真正进入武馆也只是这两年的事情,再加上年龄最小,所以排名就在最后面。

除了她之外,四弟子卓豪是练皮入门,三弟子吴琼则是练皮小成,二弟子张晖和祝霓裳一样,同样是是练皮大成,快要突破到练筋。

红枫武馆的馆主祝严山则是练骨大成的强者,距离第五境的练脏境只有很小距离。

练骨大成在江湖上算是一流的高手了。

而那个李烨还素未谋面的大师兄,离开武馆的时候是两年前。

此人在两年前就已经是练筋小成,他的天赋同样很惊人。

两年过去,祝霓裳猜测他说不定已经有练筋大成境界了。

在渠沟镇上,谈论起红枫武馆,就必不可少地要说起天逸武馆。

李烨不清楚天逸武馆的实力在江湖上算是什么级别。

不过既然天逸武馆能和红枫武馆相提并论,甚至稳压红枫武馆一头,那除了天逸的练骨馆主外,门下弟子们的实力也要比红枫武馆强上不少。

李烨牵着黑马走在镇上,打算先在镇上找一家可以提供熬制汤剂场地的药铺。

祝霓裳既然专门说要让他去找熬药房,李烨相信自然是有深意的。

渠沟镇街上的药铺其实并不少,横贯南北的通衙大街上起码也有十几家药铺。

“熬药房不就是熬药的么,这还用专门去找?”李烨走在街上,内心有些不解。

他本以为随便找上一家药铺都能熬药,没想到一连问了五六家,竟然都连熬药的场所都不提供。

这些药铺的老板和伙计们一听李烨是武馆来的,要熬武者疗伤类的汤剂,当即就连连摆手,说自己家的炉灶根本没法熬武师作用的汤剂。

更让李烨感到奇怪的是,他所看到的这些药铺中,几乎每个铺子前都排着不少人,这些人大多数面色发黑,咳嗽连连,一副无精打采、病恹恹的模样。

“这镇上之前有这么多病人么......”李烨找到药铺伙计询问,没想到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都连推说不知道,而且都是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

李烨见状,又问了几个来抓药的病人,这些病人也只知道自己得的是名叫“黑害病”的疾病。

这病一旦得了后就会浑身皮肤逐渐变黑,随后内脏僵坏、全身溃烂而死,至于其他的也说不太清楚。

“原来这就是黑害病,武馆的人倒是没有说瞎话。”

李烨这时候忽然想起王桉这个老掌柜来,‘王老爷子在有间酒楼当了这么多年掌柜,这镇上什么事情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问问他呢?’

他想到就做,来到一家街西的酒铺子里,花了五两银子买了壶上好的花雕。

能在酒楼当掌柜,酒量都不会太差,送壶好酒也比较合适,这五两银子着实让李烨有些疼惜,可找人办事当然不能空着手去。

骑上黑马,李烨不多时就到了位于长街中心的有间酒楼。

来到间酒楼外,长街中心正乱哄哄的堵满了人,连马匹都过不去。

李烨下了马,走近了才看清楚,人群里正簇拥着个身穿黑色袈裟的老和尚。

这老和尚光头锃亮,慈眉善目,面容狭长,整个人散发出悲天悯人的气息。

众人满脸的虔诚敬畏,高高举着手中的瓷碗或是瓶子等容器,向人群中的老僧不停叩拜着,口中念念有词。

“大师,再给小人分上几滴神泉吧,我那老父亲也快要不行了......”

“多谢大师,多谢神教,救我全家老小性命......”

“圣僧,神泉多少钱,我出钱!我出钱买!您就多卖给我些神泉吧!”

老僧在人群中双掌合十,满脸微笑。

他从袈裟袖子中伸出鸡爪般的枯瘦手掌,从身旁的小沙弥怀里拿过一只尺许长的白色瓷瓶,将瓷瓶微微倾斜,倒在身前侍者双手托着的黄色钵盂里。

然后,这名侍者便满脸严肃地将钵盂里的透明液体,在众人举着的容器里各自倒上几滴。

“我先来的,我在前面!”

“别挤我啊!”

“诸位排好队伍,切莫惊扰了圣僧!”

众人见侍者开始分发透明液体,顿时亢奋异常,争先恐后地朝前面推搡起来。

很快就有人被挤倒踩伤,哭喊声喝骂声连成一大片,整个街心都是乱糟糟的场景。

李烨眉头紧皱地看了会儿,这场面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传销场面。

他摇了摇头,朝着有间酒楼走去。

眼见来到这里的百姓人数越来越多,老僧身旁的数名护卫模样的随从,便将老僧保护在垓心。

几人上前挥舞着手中的铜棍,将众人牢牢挡在外围,只留下几丝缝隙。

这时,一个满脸脏污的孩童从缝隙中竭力伸出纤细的手臂,扯住老僧的黑色袈裟,哭喊道:“救救我姐姐吧,她快要病死了!”

“他奶奶的,小叫花子胆敢放肆?!”一个护卫见了顿时双眉倒竖,手中铜棍狠狠砸向孩童的头颅。

“啊?!”

众人失声惊呼,这一棍要是砸结实了,这小小孩童怕是立刻要当场殒命!

李烨回头时恰好瞥见这一幕,他惊怒之下不及多想,抖手将手中的酒壶用力掷出。

“唰!”酒壶在空中疾速飞出,势大力沉地朝着那名护卫狠狠砸去。

“南无阿弥陀佛,我教慈悲,怎能拒信者于千里?”

正当此时,只见那老僧口宣佛号,左手伸出扣住护卫的铜棍,右手轻松接住李烨扔过去的酒壶。

壶盖微微敞开旋即合上,一丝醉人的酒香流泻而出。

李烨心中一惊,他这一掷虽然是仓促为之,但少说也有个两三百斤的力气,普通壮汉沾之即退,没想到这黑袍老僧竟然这么举重若轻地将其接下来。

‘没看出来,这老和尚还是个等级不低的武者......这神教到底是什么东西?’看到黑袍老僧朝着自己看来,李烨不禁心中凛然。

“大师慈悲,神教慈悲!”

街上众人顿时发出了比向前更为激烈的欢呼,叩拜也进行得更加频繁起来,就连路边摆摊的小商贩和一些衣饰华贵的富家子弟也开始加入。

“这位施主,多谢你的这壶酒,不然贫僧这同伴可要铸成大错了。”

那黑袍老僧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走到李烨身前,将酒壶递给李烨,双掌合十道:“贫僧渡难,请问施主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