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狄公》 第一章 狄公后人 正逢立秋,三伏出伏后的天气,天干物燥,热的令人心慌。巷边树下,几只鸟儿盘旋,树下乘凉的大爷抬起拐杖,怒不可遏地向上挥舞驱赶,“几只畜生,敢把鸟屎往老子头上拉。”

挥舞了几下,无果。大爷眼珠滴溜溜一转,眼珠子溜向巷子深处,层层林荫下,立着一栋院子,院子幽深,四周种满槐树,更催生几股阴暗的气息。

大爷又扫了一眼院子围墙下那条趴在树荫下乘凉的狗子,叹了口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一条狗。”

正说着话,瞧见一个年轻人火急火燎地往那宅子跑,大爷眼疾嘴快道:“呦,小狄回来了,案子都忙完了?”

狄飞瞄了大爷一眼,只是点头示意,随后径直到了宅子门口,狗子哈哈着嘴要上来与主人叙旧,却被一脚踹的好远。

大爷愣了一下,见年轻人往墙上虚踏两步,借着劲,从墙头翻了进去,大爷慢慢捋着胡须,摇头道,“这年轻人。”

狄飞跨过宅院中央的怪崎石头,一把推开门,在宅子内不断翻找些什么。

“在找这个?”一个老头懒洋洋躺在竹摇椅上,扇着蒲扇,手里拿着一本年代久远的古书。

狄飞眯起眼睛,见古书已破旧的蓝皮上白字写有“大理寺判案日志”七字,大喜过望,“老爷子,又扒翻这本了?快给我!”

“嘿!狄大队长,你不是说如今早与古时不同,怎又来寻这本‘废书’了?”

老人笑,倒还是把书递了出去,在其身后,竖着一柄锦旗,左边是人民卫士,忠勇担当。右边是执法为公,心系民生。

在锦旗上方,有一幅书画,白底黑字写着:“狄梁公视之”。

“案情需要,”狄飞一把抢过那本古书,低头快速翻阅,“此案诡异,我却总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想来便是在这本书中读到大体类似的案件。”

“怎么?时隔上千年,还要来劳烦老祖宗?”老人施施然扇着蒲扇,嘴虽如此说,眼神望向却是自豪。

“就算狄公在世,也不及我们这些用高科技的普通人。”狄飞一边快速翻阅着古书,嘴边还不停叨叨。

“找到了!”狄飞动作顿住,他颇有些兴奋地捧着古书,可越看,脸色却愈发苍白,他猛地扔下古书,转头就跑,口中嘟囔:“坏了...坏了!”

...

古镛镇人心惶惶,这几日连着发生了几出怪事,开始只是有人家的鸡连着丢了数只,到了后来有几户人家竟莫名失踪,还有人扬言半夜曾见古墓旁有青色鬼火。

镇长便领着村民去镇上唯一的寺庙烧香,下乡的扶贫老师不信鬼神,知道丢了人是大事,报了警。

老曹眉头紧皱,他蹲下身子,伸手使劲压了压地面,地面土质疏松,但绝不是挖掘过的迹象,他用手捏起一小撮土,在手中缓缓揉捏散落,眉头皱地更紧。

“师父,真不是盗墓的?”身旁一个年轻人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老曹摇了摇头,抬头斜了那年轻人一眼,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狄队呢?”

“狄队说是他家里一本书上有线索,回家了。”年轻人撇了撇嘴,“狄队也真是,家里有事就有事,编出这么一个鬼理由。”

老曹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年轻人忽的回头,只见一个村民正躲在远处墓碑后面,颤颤巍巍地探出一个头来,见年轻警员忽然转头,吓得一哆嗦,转身就跑。

“站住!”还未等年轻警员反应过来,一旁的老曹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年轻警员呆愣了两下,赶忙跟上。

“看好现场。”犹豫了一下,他略微放慢了脚步,对着身后的其他警员说道。

绕来绕去,古镛镇小巷错综复杂,老曹机灵,但年岁已高,年轻警员身手敏捷,但步子笨,竟落在了老曹后面。

好在双方距离没落下,村民中途频频回头,身形不住被石阶或水渠绊两下,身后的两人虽不熟悉地形,却因此堪堪跟在对方后面。

不知不觉已出了居民区,来了一处已荒废许久的林地里,老曹一手扶住手边的树干,低头不断喘着粗气。

“师父,人跑了。”年轻警员环顾四周,说道。

“蠢货!”老曹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扇在年轻警员头上,低声骂道,“进圈套了。”

年轻警员似恍然大悟,四下张望一通,慢慢把手放到腰间,却又觉地不对,开口道:“师父,咱不是没查出来什么吗?他们要对咱动手?不怕把事闹大吗?”

老曹不语,却干脆地把枪拔了出来,双眼警惕地盯着周围。

“姓曹的,一把年纪了还奋战在第一线呢?”

一道怒叱传来,年轻警员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枪抽出来,有些慌张地环顾四周。

只见一个独眼光头在树后探出个头,狞笑了两下,便又把头缩了回去。

刚一缩回去,便有一发子弹射在树干上,年轻警员看向老曹,惊讶师父开枪如此果决。

“江湖号称独眼狼,半年前打过一次交道,那次逮住了他兄弟,叫他跑了。”老曹拉着警员蹲下腰,缓缓退至树后面,继续道,“是个盗墓的,错不了。待会见事不妙,你就先跑。他想给他兄弟报仇,冲我来的,跟你没多大关系。”

年轻警员急的满头大汗,咋呼道:“不行师父,要走一起走...咱们有枪...大不了就开枪!”

“你彪啊?”老曹想伸手给年轻徒弟来一巴掌,这次却忍住了,低声道:“你以为人家没枪?见机跑了回去好给我搬救兵回来,他一时半会不杀我。”

年轻警员吓坏了,呐呐几句,慢慢往后移。

老曹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窜出来,对着方才独眼冒头的地方就是几枪,大声道:“就按你说的来,掩护我!”

独眼冒头的树旁没动静,反而另一旁的树后又闪出几道人影,对着老曹连开几枪,但都避开了要害,有一枪似乎中了腿上,老曹应声倒下,倒下前斜过身子往人影处补了几枪,人影顿时有些慌乱,有几声哀嚎传了过来。

“奶奶的!有兄弟受伤了?”独眼牙子躲在树干后面愤愤道。

“老大,没事!就几个兄弟被擦了一下。”

“奶奶的,慢慢猫过去,给老子抓活的!”独眼牙子咬着牙咆哮道,身子却很诚实,老老实实猫在树后面。

“等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声道:“那个小的呢?怎么就那个老的有动静!”

...

年轻警员咬着牙,在小道上奋力跑着,半道上他伸手抓住一个村民,想要开口说话,但想了想又气急败坏地甩开对方,一转头却愣住了。

他眼眶忽的红了,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道:“狄队...师父他...”

狄飞冷静地听对方把话说完后,目光却扫了一眼对方的右腿口袋处,口袋下方与裤子连线处有一块巴掌大的切口,像是被利刃刮过。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喊人,我先去看看。”

“好。”年轻警员也不含糊,正欲转头继续跑,却被狄飞一把攥住手腕。

“别再去那个树林了,你回去告诉大伙儿,直接去村庙。”

“...为啥?”年轻警员愣了一下。

“狄梁公日志记载,狄公自古道村庙捕摸金校尉数人。古道庙,是古镛镇古名。”狄飞道。

“那...那师父怎么办?”

狄飞缓缓收敛了笑容,他伸手给年轻警员头上来了一巴掌:“还想着你师父呢?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年轻警员愣了一下,问道:“啥意思?”

“现在啥时代叫你跑回去搬救兵?手机呢?”

年轻警员涨红了脸,伸手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原本抓手机的口袋被人划了一刀,手机早就不翼而飞。见狄飞转头就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喊道:“狄队那你打电话啊,还喊我回去搬救兵干啥?”

“我手机忘家了。”

...

大理寺日志:

仪凤五年,夜游古道,寺堂五十步,见大墓。

官兵出动林林总总有数百字,概括了墓中机关以及盗墓贼的狡诈。

末尾,写着贼首名曹瞿。

古镛镇村庙,后院。

狄飞眉头微皱,寺庙后院已荒废许久,加上大门紧缩,因此无人过问,一处角落旁被人挖出一道黑窟窿,不明显,但也不隐蔽。

狄飞猫下腰伸头探了探,泥土潮湿,上面留着新鲜的脚印,狄飞犹豫了一下,吞了口吐沫,他环顾四周,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轻人,搬个救兵这么慢?”

天色转阴,原本晴朗无云的天被乌云忽的覆盖,狄飞眉头皱地更紧,他不住地抬头看天,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钻了进去。

外空乌云沉似灰铅,晴空白日却昏暗无光,暴雨将至。

狄飞猫着腰,蹑手蹑脚地顺着墙往前面走,本以为洞穴里会黢黑一片,但仅走了两步路,便有一股绿莹莹地微光照在洞穴周围,透着一丝丝诡异。

“嘿嘿,还得是曹老板,这一手调虎离山,等条子们从林子里跑出来,咱哥几个早就溜之大吉了。”

“聒噪,动作快点,等条子过来抓包咱几个都跑不了。”

绿色幽光愈来愈茂盛,杂乱声沿着洞壁传来,狄飞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脚步顿住,身体略微前倾,向外探出半边脑袋。

洞穴尽头,前方,几个人窸窸窣窣地忙来忙去,一口大棺立在中央,棺中一个白骨,白骨手中捧着一颗散着绿色幽光的浑圆玉珠。

狄飞眼神一凝,玉珠旁,一个身影赫然立在那儿,他缓缓转头,一脸络腮胡子,脸上表情却分外狰狞。

老曹!

狄飞目光顿时阴沉下来,二人目光遥相对应,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他便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狄飞!”

一声怒喝传来,周围人纷纷拔枪,杂乱声瞬间终止,洞穴内顿时鸦雀无声。

“不愧是狄大队长,这都能追过来。”老曹目光阴翳,他举起手枪,一步一步向狄飞那走来。

狄飞眉头微皱,他有些后悔没拿手机,哪怕洞内没信号,但好歹能看一眼时间不是?他双拳难敌四手,只得拖延时间,把一切交给迟迟未来的援军。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咬了咬牙,狄飞强撑着发麻的头皮,猛然探出半边身子,伸手便是胡乱射了几枪,轰鸣声顿时响彻整条洞穴。

几个墓贼被吓得抱头鼠窜,甚是狼狈,只有老曹一人没动,反而一枪命中了狄飞的胳膊,但往前的脚步也顿住了。

狄飞额头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他用另一只手死命摁住正汩汩冒血的伤口,上齿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声。

“中枪了吧?狄大队长。”老曹往前迈出半步,犹豫了一下却又退了回来,他虎视眈眈地盯着狄飞的位置,似是被方才狄飞的反扑吓到了,有些不敢上前,继续道,“狄队,咱好歹是同僚一场,我给你条活路,你把枪扔出来,我放你一马。”

“狄队,说起来,咱来祖宗还有些渊源,你祖宗狄仁杰狄公当年神勇,抓住了我祖宗。如今我放你离去,你权当没看见,咱俩也算了解了这桩数百年的世仇,如何?”

狄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目因充血而变得通红,他张嘴欲要说些什么再拖延一下时间,却忽的怔住了。

一股潮湿气息逐渐蔓延,不知是否错觉,那颗逐渐被人遗忘的珠子,此刻正默默无闻地散发着愈来愈强烈的绿色幽光。

洞壁上沿,一道裂缝缓缓浮现,后像一条无声的致命毒蛇,慢慢扩散。

大墓本就风尘许久,再经历一通盗墓,早已摇摇欲坠,只是堪堪卡在塌陷的边缘,却又正好卡在了临界点,在经历了方才的枪战后,临界点被打破。

墓外。山路泥泞,大雨如开闸洪水般从天上倾下,几颗老树被飓风刮倒。

年轻警员彷徨地站在断木前,大雨飘飘洒洒,将他淋了个彻底,衣服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唯一的路被断木堵死,几个人无助地淋在雨幕中。

“怎么办啊...我记得去年狄老大寿,他还特意交代我让我帮忙看好狄队,如今狄队万一出什么意外,我该如何面对狄老啊?”年轻警员急的跺脚。

“唉...”另一旁的警员叹了口气,“愿狄老的上天之灵保佑狄队吧。”

“啥意思?”年轻警员倏地回头。

“今天春天,狄老还是没熬过去,当时你正办着案子,也没跟你说。”

年轻警员眼瞳睁大,他微微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远方轰隆声打断。

“打雷了?”他猛地一缩脖子。

“不,”另一个警员面色大变,他惊魂不定地看向被断木堵住的路,似要穿过去,飘向更远处。

“这声音,更像是哪里,塌了。”

...

狄家大院。

原本躺在摇椅上的老头早已消失不见,只有上方牌匾还在熠熠生辉。

白纸黑字,狄梁公视之。 第二章 偷窥 铺天盖地的黑色将狄飞吞没,他想张嘴呼救,却吃了一大口苦涩泥土,四肢逐渐沉重,他想要努力挣扎一下,却无济于事。泥土死死压在他身上,身上肋骨大概被压断,甚至连呼吸都无法做到。

四周静地阴冷。恐惧、不甘、彷徨开始逐渐向他袭来。

我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了吗?

人呐,哪怕明知不可能,但只要有一根救命的稻草,便想要死死将其抓住。

只有将死之时,才明白“活着”有多重要。

哪怕无济于事,哪怕全身剧痛,哪怕意识正一点点被蚕食殆尽,他还是在努力做最后的挣扎。

竭尽全力晃动身体,用尽全力睁开眼,哪怕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

“这是哪?”杜飞幽幽转醒,巨大的疼痛带着微微的麻痹感从他胸口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在大脑深处不断翻涌。

大晋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的嫡长子,杜飞,是一个实打实的执跨子弟。

“我穿越了?”杜飞微微喘着粗气,眉头逐渐皱起,良久后,却也释然。

本就是将死之人,只要尚还活着便好。

夜已深,宅子内一片昏暗,借着透过窗户进来的月光,依稀能看见桌子翻倒,椅子散落在周围。在他身后,床上被褥凌乱。此时已入冬,门紧闭着,窗户却大开,许些冷风从窗外吹进来,让本就仅穿了一层薄衫的杜飞不由得一哆嗦。

“这是...招贼了?”杜飞有点蒙圈,原主带给他最后的记忆是他的贴身丫鬟小月温柔的为他盖好被子,点上熏香,从房间退了出去。

随后原主便失去了意识。

“熏香有问题!”凭着多年刑侦经验,杜飞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好在此刻房间里早已没了熏香的味道,他四下打量,试图寻找熏香的残留,在低头的一瞬间,却愣住了。

他的胸口处,赫然插着一把剑!

脑海中轰鸣声不断,浑身气力也逐渐慢慢流失,彻骨的疼痛一阵一阵地自胸口顺着脊柱袭向大脑,杜飞嘴角露出苦笑,鲜血从被贯穿的伤口中涌出,顺着衣摺滴落到地上,严重的失血量使杜飞双目开始涣散。

命悬一线,杜飞的大脑不由自主地飞速运转。

当朝宰相儿子被不知名刺客刺杀?竟是一刀两命?

某穿越者刚刚穿越便立刻去世?

震惊!史上最牛的穿越者,仅仅一分钟便要宣告完结。

临死之前,杜飞如同走马灯一样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自己又要去世了。

有毒吧?刚穿越就去世?怕也是独一份了……

...

“握住剑,拔出去。”

突然,一个蓝色的弹幕在杜飞眼前浮现。

“系统爸爸?”杜飞愣了一下,旋即又有些迷茫,“把...什么拔出来?”

他缓缓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剑,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不会是拔这玩意吧?”

不论如何,他没有任何选择,只得握住剑柄,试图将剑拔出来。

可仅是微微一动,巨大的痛感就几乎让杜飞脱力,冷汗从他额头冒出来,不由地大口喘息。

他挣扎着伸手从床边将被褥扯下来,用嘴死死咬住,这么巨大的创口跟出血量,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相信眼前的蓝色弹幕:

“拔出来。”

“艹!”杜飞死死咬着被褥,双手猛地握住剑柄,用力一拔!

细密的血滴溅在他脸上,巨大的疼痛使杜飞几乎昏厥,杜飞无力的靠在床边,死死盯着拔出剑后汩汩冒血的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血渐渐止住,伤口竟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任务:抓住袭击的刺客。报酬:未知。限期三天。”蓝色弹幕再次出现,随后化为蓝色幽光消散。

果然是刺客!但还好,好歹没有成为穿越界的耻辱。杜飞咬着牙捂着胸口,靠着身后的床板,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体还是虚弱,本身衣服就穿单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窗户关上,然后再躺回床上慢慢养伤。

至于系统弹出的任务,哪怕没有,他也定要查明真相,不然后患无穷。

若任务未完成会怎样?杜飞忽然意念一动,问道。

“立即死亡。”蓝色的弹幕再次浮现。

“???”杜飞欲踏出去的脚步一僵,头上顿时划过三道黑线。感情刚从鬼门关踏出去,又踏入了一个新的鬼门关?

突然,

“你……你怎么在这?!”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杜飞赶忙把目光移向门口,房门紧闭,门上的幕布阴沉一片,看不清门外的景象。凭着原主的记忆,杜飞瞬间就锁定了对方身份。正是在他房间里点熏香的贴身侍女小月!

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个轻微、奇怪的声音让他头皮疯狂炸起!

噗呲!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尖锐物体暴力刺入身体的声音!

“啊!唔……”门外,小月的惨叫声响起。

杜飞紧紧盯着门口,他眼瞳一缩,只见大片的鲜血顺着门下的缝隙渗透进来,随着半夜巡逻的侍卫听到动静慢慢赶来的骚动,他只能徒劳地听着小月被捂住的嘴传来的无力的低语。

“好像是大少爷那边,快!去看看!”

外面的声音略显缭杂,本静谧的深夜被一声惊叫给唤醒了,以杜府杜飞的房间为中心,四面八方的侍卫纷纷赶来。

杜飞依稀能听到护卫赶来的嘈杂声以及门被逐渐打开的吱呀声。

“呼呼……”杜飞沉重地喘着粗气,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借着月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仅看出身形很高大。但随着外面护卫的脚步声逐渐逼近,门又缓缓关上。

“快!是大少爷那边的声音!你们几个跟我来,小六,你去禀报护卫长...小六呢?”

“头儿,小六子刚才说去出恭,到现在还没回来。”

门外有身影一晃,又有少许月光透过门照进来了些许,让原本漆黑的屋内更亮了些许。杜飞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巨大的惊恐几乎要将他大脑爆裂开来!古代院宇的门一般为了美观而上层是镂空的。做了镂空的处理后再用油布进行缠绕以防进风。

也就是说门是能透光的。而杜飞从刚睁开眼的时候只能通过窗户进来的光来打量四周,而门却没有一丝光照进来。

刺客从一开始就没走。他行刺完杜飞后便一直在门口监管着他的尸体。

直至碰到侍女小月。

杜飞脑子现在乱如麻线,他试图让自己先冷静下来,越是不冷静,才越要冷静。这是老头子常挂在嘴边教导他的一句话,也正是这一句话,让他在多次险象环生的情况下死里逃生。

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为首的中年汉子领着身后的四五个护卫急急向杜飞冲过来。

“救她……”杜飞早已脱力,强撑的一口气在护卫进来的时候终于放了下去,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倒在门口的丫鬟,随着话音刚落,杜飞眼一翻,晕了过去。

…… 第三章 侧写 京城,杜府。

“回禀夫人,少爷没事,只是身子骨本就弱,又受了些惊吓,相信不出几时,便能转醒。”

“那就好,那就好……”

“就是可惜了小月,昨天她还偷偷带糕点给我吃呢……”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插进了两人的对话。

“你这丫头,不是跟你说了要节食,大姑娘家家的怪不得没人要!”

“妈!我今年才十岁有四!”

杜飞睁开眼,昨天的伤势基本已经恢复,此刻的他仅是浑身酸痛,毕竟出血量那么大,一时半会也恢复不过来……

眼前坐着一位看得出早已年过花甲的老人,在老人身后,一位仪容端庄,身着淡雅的中年妇女,虽然眼角已有明显的皱纹,却不难猜测出年轻时也该是一位美人,而在中年妇女的身边,一个娇小的身影紧紧依靠在中年妇女身上,眼角还有稚气未脱,模样也算是乖巧可爱。

唔……乖巧可爱?凭着原主的记忆,杜飞迅速记起眼前的少女叫杜鹃,是他的妹妹,身为名门之后的稚女举止却大大咧咧,每天除了吃便是吃,且吃相毫无美观。而年龄有些颇大的女子名为张玉,是杜家正房,且为皇帝册封的一品诰命夫人,素来端庄贤惠,但私下也是唠叨至极,是杜飞的亲生母亲。

“果然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的母亲都摆脱不了唠叨这一伟大传承……”杜飞小声嘀咕,前世他虽然无父母,被老头子拉扯大,却也更在意别人对母亲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俩字,唠叨……

“伯舟!你这孩子,可吓死娘亲了!”见床上的杜飞睁开眼睛,夫人急切来到床边,她紧紧握住杜飞的双手,眼眶有些泛红。在她身后,杜鹃也站了起来,亦步亦趋的跟在娘亲身后,虽眼神时不时瞄向杜飞床头桌上的鸡汤跟糕点,但眼神多少流露出来的担心仍令杜飞有些许欣慰。

母亲?杜飞望着眼前这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有点发愣。前世的他没有父母,因此到嘴的话语却迟迟道不出口,他犹豫了一下,只是轻轻将手抽离出来。

“对了,小月如何了?”杜飞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众人都低头不语。

良久,杜鹃望着杜飞床头的糕点,咽了咽口水……

杜飞也有许些沉默。他抬头张望了下四周,此处乃娘亲的偏房,大抵是昨晚昏迷后下人将他送至此处,杜飞从床上坐起,开口道:“我想去我屋子看看。”

“这……伯舟啊,你才刚醒,刘大夫说你还需要多休养……”张玉道。

“……”杜飞头不由有些大,根据系统所说,他现在仅有三天时间。必须快速锁定凶手并想好如何杀死对方。杜飞可不认为自己这副身体能是刺客的一合之敌。

“那你们先出去吧,我受了点惊吓,想静静。”杜飞赶忙打发人走,自己身体已经无大碍了,或许是昨天那巨大的失血量一时半会无法恢复,导致身体有些酸痛。

“夫人,少爷现在确实需要静养。”老人此刻也站出来说道。

杜飞顿时向对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这……既然是刘大夫所言,那便是了。”张玉犹豫了一下,她也是识大体的人,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站了起来,“子舟,你若是还有什么事,吩咐门口的护卫即可,桌上的鸡汤是娘亲吩咐下厨做的,记得喝了……”

“嗯。”杜飞点了点头。

“喝不了可以留给我的……”杜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张玉闻言眉头一皱,还未等她说些什么,杜鹃就一溜烟跑了出去,张玉也不由叹了口气,担忧地看了杜飞一眼,起身随着走出了房门。

目送众人离开,杜飞狠了狠心,从床上随便抓了一件大衣裹在身上。起身便推开了房门。

“少爷有何吩咐?”门口的护卫对着杜飞低头道。根据原主记忆,眼前二人正是杜飞的贴身护卫,只是杜府规矩,一到了夜晚便要去巡逻,护卫整个杜府安危。

“……”杜飞眉头微皱,他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冷声道:“小爷要去看看哪个狗胆敢来杜府行刺!你俩有意见?!”

“少爷昨晚刚受了惊吓,夫人临走时吩咐要少爷静养,我们...”护卫张口欲言。

“本少爷何人胆管?”

两名护卫显然之前深受杜飞的迫害,当下便不敢再追问,只是要求跟在杜飞身后,以确保杜飞安全。

凭着记忆,杜飞很快锁定了自己的屋子。

他站在屋子门口,门上的油布被捅出了一个小孔,根据小孔的高度,不难推想,大概会是刺客捅的。杜飞垫了垫脚,把眼睛贴在小孔上,透过小孔环视自己的房间。

屋内还未曾收拾,目前仅是将门口的尸体处理了一下,透过小孔,杜飞能清晰地看到屋内被掀翻的桌子,散乱的椅子,以及凌乱的被褥。

屋内似乎经历了一定的打斗,但原主却没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那就说明这些都是刺客做的,刺杀现场大概率不会有第三人。

对方怀着极大怒意。

杜飞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来。

侧写!犯罪学家通过模仿罪犯的心理,对犯罪进行描述,推断罪犯的心理,确定罪犯的身份。

他慢慢推开门,杜家长子正躺在床上酣睡,被褥整洁,睡得极其死极其香甜,他心里不由愤怒,对方为何会睡得如此香甜!他凭什么睡成这样,他不顾一切的冲向对方,哪怕对方被吵醒会引来护卫,哪怕自己对护卫有几分忌惮。

他一路上将桌子掀翻,椅子被他撞得七零八落。

他粗重的掀开被褥,粗暴地将酣睡的杜家长子扔到地上。

对方并没有醒过来,他有些兴奋,呼吸愈来愈重,拿出随身携带的长剑,对准对方的胸口一剑插了进去。

他慌乱的等了对方几息,确定对方没了呼吸,赶忙离开了现场,走之前慌乱的将门关上,却忘了把剑拔出来。

走后对方心有余悸,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忘了把剑拔出来,便又重新折返回来,刚要进门,却听见屋内传来了些许动静,对方顿时惊慌失措,赶忙拿手指将门纸捅开,将眼睛贴在洞口确认对方究竟有没有死透。

然后他眼瞳放大,呼吸逐渐粗重,只见对方竟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四处观望好像是在确定刺客是否离去。

随后,杜家长子好像愣了一会,就在他纳闷对方欲要干甚时,对方竟双手握住剑柄,竟硬生生将长剑拔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几秒之后,鲜血竟然被止住,但对方脸色还是苍白,正当他在庆幸自己的稳重正欲开门进去补刀的时候。

“你怎么在这?”一道声音响起!

杜飞头皮瞬间发麻,他下意识扭头冲向对方,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刀捅进对方的身体……

“杜伯舟!你……成何体统!”对方被吓了个激灵,用力挪开杜飞的手,试图用力推开杜飞,但没推动……

杜飞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后退两步,然后无语地看着对方。

来者头发一丝不苟,面貌俊逸,一席白衣,腰间缠绕着一块玉牌。

凭着原主记忆,他认出了对方,杜家侧室之子,杜家排行老三,杜玄衡,字子书。十三岁中举,后为避嫌一直没有考进士。

凭原主的弱鸡身体,对方竟然都摆脱不了……

“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杜飞赶忙把对方放开,还好刚才只是侧写,手上并没有拿真的匕首。

“听人说你遇刺了,过来看看。”杜玄衡拂了拂袖子,一脸嫌弃地拍了拍被杜飞亲密接触的地方,转头看向屋子,眼中似有精光泄露。 第四章 杜家二子 “明目!”杜飞往后退了两步,他颇有些惊奇地望着对方眸中微泄的白色清光。据原主的记忆,此方世界有怪力,而怪力中,又以儒道跟武道为最。

武道分为外门,入道,中道,宗师,武神五个境界。

而儒道则分为学者,儒生,儒师,大儒,圣人五个境界。

目前唯一在世的圣人便是儒道的平成亚圣,而武道之最不止大晋,外加上南下蛮夷,北上铁骑,海边倭匪,这几国的江湖,加起来一共有四人,统称为武神。

杜家次子杜玄衡天生明目且自聚一身儒光,即刚一出生,便有了大儒所具的一切资质。

更被亚圣誉为假以时日,当为世间第二圣。

但是对方对儒道却无丝毫兴趣,曾放豪言读书只为读书。

便空有一身儒力却手无缚鸡之力。

与杜飞极为不对付,当然后者眼红嫉妒有很大因素。

“你来此处干甚?”杜飞问道。

“杜府滋事,自是来探查一二。”杜玄衡随意道,而后一把把门推开。

“熏香被检查出来有迷魂香,留下来的那把剑经检查是护卫小六的佩剑,据说是昨天遗失的,已经将其押送至大理寺审查。”杜玄衡审视片刻,补充道,“屋内你别乱动,可能会有武气残留,过会会有人再来处理现场。”

“好的……”杜飞点了点头,道。原主虽然鄙夷杜玄衡,但对对方的能力还是毋庸置疑的。

杜玄衡走到杜飞的床边,在他身旁,地上有个明显被砸出的凹痕,他轻声道,“这就是熏香的位置,原本熏香在桌子上,落下来后砸落在地上,这里面还有香灰的残留。”

杜飞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没有找到熏香在哪,当时房内本就昏暗,而他的视线完全就被插在他身上的剑所吸引,完全没有注意熏香其实就在他身边。

“有两个人在打你的注意,几乎可以确定迷晕你的人跟刺杀你的人完全是两个。”杜玄衡笑容有点玩味,他眯着眼望向杜飞,道:“想不到你也有被刺杀的时候。平日里你不是去喝酒就是去春楼,身边没有什么护卫,对方如若稍有预谋,就不该挑你在杜府的时候动手,要动手也会选择在府外动手。”

“临时起意。”杜飞点了点头,开始思索原主平时是否曾在杜府里大发兽性……

“恐怖如斯!”杜玄衡倒吸一口凉气,望着杜飞一脸惊讶道,“你居然还会思考?”

“……”杜飞有些无语,现场收集完线索,他开始锁定目标,首先一定排除被押送的小六,如果他真是凶手,那对方在门口监视的那么长的时间他一定会进来把剑拿出去,放任剑不管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那把剑对他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如果真是小六,那对方必定不会直接逃跑,逐渐逼近的护卫只能是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便只有冲进屋子将杜飞再次宰了之后带着剑撤离这一条路可走。

“既然是临时起意,那刺客八成是杜府里的人。”杜玄衡又道,“可怪就怪在这里,昨夜护卫牵了两条家里的猎犬,如若是府里的人,应该很快便可根据气味寻到一些蛛丝马迹。可猎犬在原地徘徊了半天,最后却无功而返。”

杜飞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以把你也押进大理寺。”杜玄衡忽然道。

“?”杜飞有点懵逼,只见对方眼睛发着微光,低头用双指从杜飞床上夹起了一根长发。

“有女子的黛粉味,不是你的头发。”他斜眼看向杜飞,“三天以内的,偷着带女子来杜府过夜,满杜府也就只有你能干出来了……”

“当然你肯定不是凶手,但心中有鬼,有弊于查清凶手。”

“为了你跟杜府的安危着想,就委屈你进大理寺拷打几天?”杜玄衡拍了拍杜飞的肩膀,拂袖离去,临走前还补充道:“当然,夫人肯定不同意,我会直接禀报父亲,一切听父亲的意愿。”

院子外,站着两名护卫,此刻见到杜玄衡出来,都低头示意,其中一个没有忍住,轻声问道:“少主,这样对大少爷不太好吧?”

杜玄衡轻哼一声,略有几分鄙夷:“一个执跨,关进去也能消停几天。再放任他在外面,鬼知道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两名护卫便没有再说话,默然跟着杜玄衡远去。

“...”杜飞强忍住爆粗口的想法,系统发布了任务要他抓住凶手,若是他真被压进了大理寺,怎能再去查明真相,抓住凶手?可怎奈何他再怎么回忆也想不出自己何时带女子回府。杜家家训严厉,怕是借原主十个胆子也不敢带女子回府。如果真有那他大方承认便是了,毕竟再如何也不如性命重要。可怎奈何他真的脑袋空空,真有苦也说不出。

既然不是外来女子,那便是府内女子,会是谁呢?夫人跟妹妹平时不会进入他的房间。更何况青丝是在床上发现的,古代规矩森严,更何况是杜家这样的家族,身边亲人也可排除。

排除一切,便只剩下那个唯一的真相。

杜飞的贴身丫鬟,小月。

“唉。”杜飞走到铜镜前,望着镜子中与前世粗狂的杜飞截然不同的脸,镜中的人面容白净,双目有些无神,眼圈有点虚黑,容貌算是中上等,但斜长的丹凤眼跟厚重的粗眉形成鲜明对比,再配上薄唇,却有了一种妖异俊美的感觉...男生女相,命途多舛。

可怜我上一世英武,这一世却栽倒在了女人手上。

根据小月平日对自己的态度,杜飞大体理清了一道较为鲜明的线索。

平日钟情于自己,可怎奈何世道迂腐,平平的贴身丫鬟农村出身,怎能入得了整日出入春楼与花魁共舞的京城大少法眼?

于是便哀从心起,恶向胆边生,熏香、迷药,夜里等少爷入睡再折返回来。

发生一系列不可描述之事。

完事后心安理得的整理衣服,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女佣房。

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决定再回少爷的房间一趟,清理一下战场,以防少爷发现什么弊端。

结果...却撞上了刺客。

——“你怎么在这?”

他想起来了,小月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杜飞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名护卫,随手指了一个人,道:“你,去查查小月私下里都是跟谁来往过,再给我一份今晚上护卫的缺席名单。”然后把手指向另一个人,“你,去查查附近的药房等能卖迷魂香的地方,查清楚都是谁买过迷魂香。”

两名护卫互相看了一眼,换作平时定然是死也不肯离开少爷一步,可不知为何,今日的少爷却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两人进行了长时间的眼神交流,最终还是妥协领命而去。

“来人啊!准备马车,小爷要去大理寺!”杜飞目视着两位护卫的远离,然后大喝道。 第五章 大理寺 大晋福常八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至少京城是这样。

此刻天色已近晌午,太阳高照,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道聚集,些许菜农卖完了菜,手里有了几些铜钱,也要学那贾商逛一逛街边的商铺,至于买与不买便是另一回事了。

杜飞把车窗的帘子放下来,他与纷乱繁华的世间仅隔着一块布,但他只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如若还未抓住凶手,那他便要一命呜呼。果然,人与人的悲欢不能相通,杜飞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然。

刻不容缓,杜飞轻轻闭眼。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线索只有两条,一条是他的贴身侍女小月,另一条是正被大理寺关押的护卫小六。能挖掘的线索并不多。

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对方大概率是杜府的人,且与小月相识。但仅这些能锁定的范围太广了,留给他的时间根本不够把所有人逐一排查。

只能寄希望与这次对小六的盘问,以及有没有私下与小月走的极近的人。

“少爷,大理寺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马夫拉开车帘,道。

杜飞下车,大理寺作为大晋的最高邢政机关,规模宏大,却也有几分阴森之感,死在此地的冤魂凶鬼也是数不胜数。

“麻烦禀告一声,就说杜飞前来问案。”杜飞走上前去,对着驻守门口的护卫道。

“是。”护卫扫了一眼杜飞身上的装束,便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一声嘹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哎呦哎呦,未想到竟是左丞相大人的长子亲自前来,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杜飞定睛一看,来者一席红衣官帽,顶着个硕大啤酒肚,若是放在现代必定是一个老总级别的选手,脑中记忆告诉他,来者正是人号称“活阎罗”的现任大理寺卿李牧。

“李叔伯,小侄此次前来,案情您也清楚。但小侄活了这么大,刺杀也经历过,但在杜府被刺杀可是从未有过,便打算亲自前来探探究竟。”杜飞拱手道。

“真是大胆!敢在杜府刺杀!贤侄放心,此事大理寺必彻查、严查!”李牧收起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道。

“那多谢李叔伯了。”杜飞嘴角抽了抽,附和道。

“杜贤侄,这边走。”大理寺卿李牧朝一边伸了伸手,道。

杜飞点头,同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马夫,马夫立马跟上,李牧看了一眼马夫,倒未说什么。

当今时代,江湖武夫有武气,而读书人读书多了,便在身体内产生才气,朝堂之上有才气。官职越大,身上的才气更会收到龙气庇佑,哪怕面对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也全然不畏,但不知为何,在整个大晋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左丞相杜邵元,据说却因为早年的一次事故,导致竟毫无才气,为了确保安全,杜府里的民间高手数不胜数,这也是皇帝默许,唯一一个可在府中赡养武林高手的大臣。身为杜家长子,又逢刺杀,身边怎可能真的只带一个普通马夫?

“这边便是了。”穿过一道冗长的连廊,李牧把杜飞引到一处阴暗的房间门口,开口道。

杜飞透过门前的小窗,看到房间里有人被吊在半空。

“大人明鉴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的佩剑早上还在,中午午膳过后才发现不见了...小的冤枉啊...”

惨叫声不断传来,杜飞在李牧的授意下,推门而入。

被吊起来的人浑身上下已鲜血淋漓,见到前来的杜飞,如同溺水的人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开口道:

“少爷,少爷,六子冤枉啊!六子家贫,除了蛮力也没啥本事,多亏了杜府收留六子才能养活自己,杜府对六子有恩,六子就算死也不可能对少爷下手啊!”

杜飞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道:“把他放下来,再找来一盆清水,把他脸给我洗干净。”

在身后李牧的示意下,不消多时,便有人端来一盆清水,待等对方清理完毕后,杜飞仔细打量着对方。

身高六尺,哪怕经历了鞭打,却仍可看出原本健硕的身体,长相宽厚老实,但有一道疤痕从额头贯穿到嘴角,使整个人多了几分凶神恶煞。

“小的真的冤枉...”护卫小六苦苦求饶,“少爷您贵人多忘事,小的脸上这道伤疤,还是少爷年幼时贪玩,拿棍子打家犬。结果正赶上一只还未训练妥当的新犬,危机时刻,正是小的不顾一切,过去护住少爷,望少爷念一念旧情,还小的一个公道啊!”

杜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根据原主的记忆,还真有这一回事,年幼时听家里人谈起京城最近有妖物兴风作浪,便想到了自家家犬,提着棍子就去了,记忆中依稀记得有个年轻护卫护住了自己,却被狗咬的严重,甚至惊动了家里大人,最后他被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准出门。

“不是你,身高不对。被刺当晚,我虽然没有看到刺客的长相,但大体身高我还是清楚的。”杜飞摇摇头,道。

古代六尺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左右,而据他推断刺客身高至少一米八到两米之间,身高有硬伤。

“多谢少爷,少爷明察啊!”

六子闻言,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若不是他旁边还有两个人拉着,他怕是直接就跪了下来。

“六子,你那把剑,在何处丢失,你可有印象?”杜飞问道。这是他要来的主要目的,杜家护卫多,但是各司其职。锁定区域,再逐一排查。

“回少爷,小的早上出门时还是带着佩剑的,之后在北院处巡逻,巡逻完后便顺路去了狗舍喂狗,回营中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佩剑不见了,之后下午巡逻时偷偷去北院找丢失的佩剑,但一直没找到,晚上听到少爷那边传来声响后,便赶忙往南院赶,半路上却被直接拿下,连夜压送到了这里。”六子道。

杜飞听后陷入了沉思,北院那边是杜家侧室以及杜玄衡的地方,回去可以搜查一番。

“你平日与小月关系如何?可见过她有跟其他人走的亲密?”杜飞明白问不出什么,便换了个问题。

“这...小月身为少爷的贴身丫鬟,平日里少有护卫胆敢上前搭讪,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家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真要说有谁能走的比我们这些五大三粗的护卫近一些,也就是几位夫人的侍女或者后厨了吧?”小六眼睛转了转,说道。

杜飞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李牧,说道:

“这两天不用再审了,他不是凶手。”

“这...”李牧眼神有点晦涩,若放在平日,杜家大少如此说话他定是不屑一顾,可不知为何,今日的杜飞似乎有些与平日不同,使得他竟多了几分犹豫,毕竟事关当朝左丞相,此事万万不可马虎。

“李叔伯大可放心,不出三日,贤侄必定将真凶送至大理寺处理。”看出李牧心中似乎有点忌惮,杜飞开口道。

“此事涉嫌杜府,更威胁左丞相大人的安危,切不可儿戏,三日是最大期限。”李牧想了想,说道。

“好。”杜飞点了点头,暗自腹诽三天若是还没找到刺客,他就直接凉了...

刻不容缓,半天时间已经过去,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两天半了。

目送杜飞走远,李牧缓缓收起脸上堆积起来的笑容,冷冷地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六子,又把目光移向负责拷打的狱头,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犯人招待了吗?”

狱头有点不明所以:“方才杜少爷不是说......”

李牧面色有些阴沉,“区区一个杜家执跨,你真以为他是左丞相了?若是杜府出了什么事,你担当得起?”

他面色阴冷,嘴角扯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真是能耐了,平日在京城没闹够,还要来大理寺闹,把自己当成锦衣卫了?还要自己找凶手?”

人前办人事,人后办鬼事。

人送外号“活阎罗”。 第六章 狗舍 回到杜府,杜飞便直直的往杜府北院走去。

原主与杜玄衡向来不合,北院更是鲜少踏足,与杜飞所在的南院不同,北院相对素雅很多,一路上净是些凉亭与精心修养过的花树,与杜飞南院的奢华不同,北院却显露出几分淡雅。

很难想象刺客最大的嫌疑竟是在这素来平淡的北院。

“这不是伯舟吗,平日也不见你来往,今日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蓦的,一道声音响起。

来者身上穿一席青色裙子,手里念着一串佛珠,仪容素雅,身后跟着两个侍女,正欲修剪院落里的花树。

杜家侧室,杜书的生母,王仪。

“见过王姨。”杜飞点头道,“这不是昨天遇刺了,根据小六子说,他的佩剑疑似在北院丢失,我害怕万一北院有歹徒会危害到王姨的危险,便赶忙来看看。”

王姨眼睛略微发愣,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平日里见她一面都不肯的杜家执跨如今担心她的安全?

王仪吸了口气,神色顿时变得柔和几分,道:“听下人说少爷所幸没有受伤,只是受了些许惊吓。我平日素来喜欢收集一些安神的茶啊香囊之类,待会让下人给大少爷送过去些许。”

“劳烦王姨了。”杜飞点了点头。

“小翠,你去把北院巡逻的护卫跟下人都喊过来,让大少爷审阅审阅。”王仪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女,道。

“麻烦王姨了。”杜飞呼了一口气,这倒是省去了他很多时间。

没过一会,杜府北院的侍女护卫在杜飞面前排成一排,杜飞一个个地看过去,可古代人身高偏低,放眼望去体型几乎与小六一般无二。

“我在遇刺的时候看到过对方的大体身形,与这些人都相差甚远。”杜飞端详了片刻后,摇了摇头,道。

与王仪道别,杜飞心情不由得有些失落,北院也没有收获。

半夜的遇刺大概率是突发情形,临时起意的可能性非常大,院内高手云集,基本上排除外来作案的可能性。

到底会是谁?

“少爷!少爷!”一道呼喊把杜飞拉回现实。

正是之前被杜飞喊去调查的两名护卫。

“少爷,您可让我们好找啊。刚被行刺完您一个人在府里晃荡,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掉的。”还未等杜飞先说话,护卫就开始倒起了苦水。

“我让你们查的事查的如何?”杜飞无视了护卫的担心,问道。

“回少爷,少爷真是神了,没想到那小月平日里乖巧懂事,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的查到小月上次随少爷出去,竟真偷偷买了迷魂香,小的已经把这件事报给了老爷!”另一个护卫抢先道。

“不过少爷委托我们去调查的缺席名单,除去当时失踪的六子,倒是没人缺席。”

“我们两个路上琢磨了一下,小月若真要说平日里跟什么人交往深一些,倒还真会有一处地方,小月平日里不喜欢养花养树,倒是喜欢碰碰小猫小狗,平日里偶尔会往狗舍跑。”

杜飞愣了一下,他想起牢房里小六的声音。

两条线索共同指向了一个地方。

狗舍。

杜飞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一间略显寒酸的房屋出现在他眼前,几声狗吠从里面传出来。

狗舍处在南院与北院的交织点,略显简陋的木屋与装饰奢豪的杜家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天色已经渐暗,血色的夕阳照在狗舍门口,似平白多了一丝诡异。

杜飞看了眼身边护卫,示意对方去开门。

护卫吞了口唾沫,不知为何,这处平日里他看都不看的地方,今日竟莫名有些发怵。

真是见了鬼了,护卫腹诽一句,默默过去把门打开。

“谁啊?”狗舍里传来一道声响。

杜飞眼神一凝,一个身材高大,衣着简陋的汉子走了出来,看到杜飞后整个人愣住了,好一会儿,才低头道,“小的见过少爷。”

杜飞默默后退两步,望着眼前人高马大的汉子,在他眼中,面相淳朴的汉子与昨夜的黑影逐渐重合。

真是令我好找,谁能想到,潜藏在杜府的刺客贼子,竟只是狗舍里一个喂狗人!

他突然冷声道:“给我把刺客拿下!”

话音未落,虽然两名护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从了杜飞的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汉子袭去。

汉子闻言,眼瞳猛地一瞪,他本能的后退一步,但这看似随意的后退一步,竟使身体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随后抬起双手,竟一手一个钳制住了两个护卫。

两个护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巨大的怪力死死钳制住他们两人,一时半会怕是解脱不开。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大汉看向杜飞,他面色有些焦急,似有些不解。

杜飞只是向后退了两步,道:“你空有这样一身怪力,却只做个养狗的勾当,岂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大汉面色有些阴晴不定,良久后,他才沉声道:“小的生来就力大,但吃的也多,能在杜府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了。”

汉子一边说话,一边钳制着两个护卫,一边若有若无的向杜飞那边移了一步。

“你们两个,还不动真实力吗?”杜飞注意到了这一幕,突然道。

话音未落,只见被钳制的护卫脸庞猛然涨红,随着一声怒喝,一道火焰竟从他口鼻眼中迸发出来,铺天的火焰令汉子不得不放手,而另一个护卫的手则是一直紧紧抓着大汉的胳膊,不知何时,大汉的胳膊竟已经变得青紫,一丝丝寒气若隐若现,等汉子发现时,手臂已经没了知觉。

杜府深不可测,江湖高手数不胜数。

而一对兄弟最为特殊,一位是习得一手火阳之术的赵晖炀,一位是习得一手水阴之术的赵青凌。

传闻两人曾联手暗杀天下龙虎山老天师,最后惨败落场,后被杜府收留。

“你们两个...”大汉惨叫连连,满头大汗。

在他面前,好不容易挣脱了大汉铁腕的二人则是一脸阴沉,铺天的火光与阴寒的冷气交相辉映,显得分外诡异。 第七章 狗子 赵晖炀缓缓收起周身的火焰,他轻声道:“之前曾闻南方有一铁匠村,因为变故,村里人都被毒死了,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此人力大无比,传闻一人可抵百军,江湖闻‘铁牛杵’可是阁下?”

“早些年听闻火德水阴龙虎山暗杀老天师,此事当年轰动了整个江湖,左丞相真是什么人都敢收留。”汉子把双手缓缓放下,冷笑道。

“少爷,自家人。”水阴赵青凌也收起神通,看向杜飞。杜府纂养江湖散人无数,大多数人都是在其体内安制南蛮毒蛊噬心蝶,若是胆敢弑主,便会瞬间七窍流血致死。且杜府家大业大,府内到底有多少江湖消失的高手,就连他们这些府内人都不知道。

说时迟,那时快,汉子见两人都收了神通,竟瞬间一个箭步冲向杜飞。

杜飞顿时头皮发麻,下一刻,几乎是本能的驱使,杜飞身形竟顿时腾空飞了起来,身轻如燕,脚步落点竟凭空踏在半空中,颇有几分奇妙之感,随着几下踏空,杜飞落在距离汉子尚远的屋檐上。

在杜飞六岁时,杜府便派轻功高手传授绝学“燕子行”,虽只是身法武功,但胜在对武气要求不高,普通人也可习行。

幼时杜飞心中那是一百个不情愿,可平日溺爱他的老母亲却也狠下心来,并扬言若是练不完就不许吃饭,这才逼迫杜飞练了下去。

毕竟身为左丞相长子,若真没点硬功夫,家父在朝廷中树敌无数,怎么可能执跨这么些年还安然无恙?

汉子呆愣在原地,望着迈着怪异步伐竟踏空离去的杜飞,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歹徒!”单纯的赵青凌此时已是目眦欲裂,心中犹如策马奔腾。

在得知汉子也曾是名震一时的江湖人时,便顿时以为是同道中人,不由得放下了戒备。

甚至还有种英雄相惜的宿命感,但下一刻打脸来的太快,脸颊有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赵晖炀更快一步,铺天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汉子,只剩下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回荡。

“火德,快收了你的神通,要留一口气。在杜府潜藏了这么久,必定有幕后黑手指使。”赵青凌看杜飞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赵晖炀道。

赵晖炀微微点头,默默的看着火焰中逐渐不再挣扎的黑影,过了好一会,确定了黑影不再动弹了后,方才缓缓收起火焰。

只见原本身高马大的汉子此刻已经浑身焦黑,没了意识。

“还有一口气。水阴,你去喊人过来处理,我在这里守着他。”赵晖炀对着赵青凌沉声道,“今日之事你我二人马虎大意,差点让少爷受伤,待会随我去领罚。”

“...”赵青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阴沉的扫了一眼地上已是半死不活的汉子,转身离去。

“真是逆天,还好小爷我不是个真废物,多少也会一点真功夫。”杜飞见汉子已经没了人样,这才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落地后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过去用力踹了汉子两脚。

昏迷中的汉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两声无力的闷哼。

“跳梁小丑罢了。”杜飞扫了一眼正在沉思小丑为何物的赵青凌,正欲说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被其身后的狗舍吸引。

上辈子杜飞身为官职人员,平日里也曾与警犬打过交道,此时也不由有些好奇古代的警犬与现代的警犬会有几分不同,眼见赵青凌还要好一会儿才回来,便萌生了想去狗舍看几眼的冲动。

赵晖炀此刻正死死盯着倒地不起的汉子,虽然对自己的三昧真火有极强的信心,但对方好歹曾经在那位的毒手下存活了下来,保不齐还会再起来蹦跶两下,为了少爷的安危,还是小心为上。

杜飞想了想,反正危机已经解除,便自己一人走进了狗舍。

狗舍的院子里拴着几条黑狗,可能是因为古代还没有引进外来品种的原因,黑狗的身躯并不是特别雄壮,反而身材有许些矮小,但随着几声犬吠,杜飞却不由点了点头。

倒是有几分威武凶悍,可能是先天或者伙食的原因,限制了一些身形,有些遗憾。

杜飞脚步一顿,在院子的最深处,一处偏僻的小房子内,虽然光线有几分昏暗,但还是依稀可以看清有一只额头上有一块白斑的狗子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这只狗显然有些与众不同,身材明显要比其他狗高大许多,并且相对于其他狗被拴在大院里,屋内的狗子不仅没有被铁链拴住,还懒洋洋趴在地上,身份有些特殊。

杜飞眨了眨眼,眼前的狗他越看越眼熟,随后恍然大悟,竟正是自己年少时拿棍子袭击的那条狗子。

“真是时间如梭啊,一转眼咱俩都这么大了。”杜飞自顾自走进屋子,一脸亲切的拍了拍狗子的头,他倒不怕狗子咬他,毕竟有“燕子行”在身,普通高手都难奈何得了他,更何况是一只狗子。

狗子微微斜目看向杜飞,眸子竟缓缓眯了起来。

杜飞突然感到脖子后面似乎窜上来一股凉意,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身后空无一物。

“天气转冷了?”杜飞不由缩了缩脖子,莫名其妙的,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了,他逮到刺客了,小丑系统却没有声响。

杜飞意念一动,蓝色弹幕再次弹了出来。

“任务:抓住袭击的刺客。报酬:未知。限期三天(仅剩两天半)。”

杜飞气地用力拍打了一下狗子的脑袋,“老子还没有抓住刺客?那刚才抓的是谁?我爹吗?”

眼见系统还没有反应,杜飞刚想再次反驳,只见蓝色弹幕却变换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未抓住刺客。”

“已为宿主开启支线任务——制服被皇帝安插在杜府的探子‘铁牛杵’。限时三天。”

“已完成,奖励:无。”

“什么意思?那力气大的似牛的汉子不是刺客?”

一丝凉意从杜飞的脚底逐渐往上蔓延,最后到天灵盖,轰然爆裂开来。

那刺客还能是谁呢?

当晚的护卫都没有缺勤的,唯一缺勤的小六子却明显身高不符合。

除非不是人。

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呢?

他忽的想起,在大理寺审问六子时,他问小月平时都与何人见面时,六子眼珠子转了转,却说不知。

怎么可能不知道。六子平日好去狗舍,小月也平日好去狗舍。

除非...他在问这个问题时,让六子意识到了什么。

狗舍!

杜府上下他基本上探了个遍。双重线索直指狗舍。

狗舍除了人还有什么呢?

有狗...?! 第八章 奖励 杜飞缓缓低头看向那只任他怎么拍打都没有动静的狗子,狗子的动作从始至终一点没变,只是一直眯着眼睛,斜着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杜飞。

狗能做出这种表情吗?

杜飞触电般收回搭在狗子头上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的步伐开始逐渐生出几分玄妙晦涩,直接开启了’燕子行‘。

眼见要冲出大门。

一只长满黑色绒毛的巨手突然抓住杜飞的脖子,巨大的窒息感顿时袭来,杜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用脚踹向门口,试图发出一些动静吸引外面赵晖炀的注意,巨手却猛然回收,将杜飞狠狠的砸在地上,杜飞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不由从口中喷涌而出。

他颤颤巍巍的试图站起来,但巨大的疼痛从腰间袭来,是了,听到护卫声音便立刻消失的刺客,怎么可能是望着他的燕子行便原地发呆等死的铁牛杵。

腰间火辣辣的疼,根本无法站起来,杜飞只得软塌塌地躺在地上,他眼睛微微睁大,在他面前,一只浑身黑毛的人形怪物站在他面前,额头上的白斑宣告着对方的身份。

正与方才狗子额头上的白斑一般无二。

杜飞想起民间传言,妖惑乱世。

面对这样的妖物,杜飞只能徒劳的一点点往身后挪动着身子,他试图大声喊叫,但嘴巴张开,却只能发出沙哑的低声。

估计这一下伤了嗓子。

完蛋了。

杜飞后背碰到了墙壁,看着前方慢慢向前走来的怪物,杜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上一次这样的情形,大概是前世的杜飞站在墓穴深处,铺天盖地的泥水将他瞬间淹没,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时隔一天,这种感觉再次袭来。

他突然有点疲惫。

死亡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活着又是怎样一回事?

怪物离他已经很近了,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他似乎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一帧帧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年少时在孤儿院长大,有时候收张不好,大的孩子就把饭让给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再后来,他变成了大孩子,便把饭让给了小一点的孩子。

因为吃不饱饭,便会饿死。

再后来,老头子领养了他,也成功考上了警校,肯吃苦,肯下力,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

画面再次一转。

他看到了自己昏迷在床上,仪容端庄的贤淑妇女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另一边,学塾里的傲娇少年也时不时望向杜府南院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画面的最后,只剩下一条蓝色的弹幕。

弹幕上游动着白色的字条,杜飞努力想要看清,却还是异常模糊。

什么鬼?

杜飞不由得抱怨了一声。

他终于看清了。

“任务:抓住袭击的刺客。报酬:未知。限期三天。”

杜飞猛地睁开眼,怪物离他只有一尺的距离,四目相对,怪物的动作也不由得一滞——眼前的少年面容狰狞,牙齿死死咬住,像嘴里含着钢铁,在他眼中,好像有什么在熊熊燃烧。

怪物后退了一步,动物在遇到危险时会本能的做出防御动作。

可杜飞却不退反进,他身子微抬,伸手抓住了怪物的手臂。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一线生机:

“报酬:未知。”

“抓住你了。”杜飞狞笑道。

蓝色的弹幕浮现:

“检测到宿主已抓住刺客。”

“奖励:奥地利格洛克-17型手枪,配七发子弹。奖品已发放。”

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院外,赵晖炀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赶忙向院内跑来。

杜飞松开抓住怪物手臂的手,改用双手握住一块铁皮制的器具,他熟练地装弹上膛。怪物只觉得浑身汗毛耸立,身体本能示警发出巨大的警鸣,它下意识起身想要逃离,却看到远处赶来的赵晖炀,没有太多犹豫,怪物重新找回了本性,它重新转头向着杜飞袭来,张开血盆大口,便要对着杜飞的脖颈咬下来。

漆黑又泛着恶臭的血口在杜飞眼中不断放大。

利齿缓缓刺破杜飞的皮肤。

“孽畜!敢尔!”

远处的赵晖炀像是一只火药轰然爆炸,激起漫天的火光。

另一边,正正在匆匆往这边赶来的赵青凌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升腾起的火光,呆住了。

“事儿大了...”他轻声呢喃道。

紫禁城。

幽宫之中,一处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有二人端坐于大殿之上,在其下,数名太监宫女低头跪在大殿。

其中一人一身黄袍,袖袍之上有金龙飞舞,面庞俊逸,面无表情,不怒自威。而在他面前对坐的白衣男子,面色较平,鬓角处已生出了几丝白发,若放在人群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来。却偏偏有股儒雅的气质,使得白衣男子比对面的龙袍还要刺眼。

白衣男子注视二人之间的棋盘,良久,缓缓落下一子。

“老师还是老师,我又输了。”晋常帝叹息一声,看向对面的白衣男子。

“陛下谬赞。”白衣男子淡淡说道。

忽然,男子侧目,只见一位太监火急火燎的跑进大殿,一脸焦急跪倒在地:“报!陛下...宫外来报,说是丞相府中火光满天!”

二人纷纷起身,相较于白衣男子脸上略显焦急,龙袍男子竟隐约透露出一幅幸灾乐祸之感。

“放心,老师府里高人无数,即便是发生了火灾,亦不会有事。”晋常帝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笑道。

“正是因为家中有人,怎会是普通火灾?”白衣男子沉声道。

“老师,朕说,无事。”晋常帝突然收起了笑容,他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道:“老师,再陪朕手谈一把。”

伴君如伴虎,帝王将相,喜怒无常。

白衣男子没有回应,只是巡视了一圈大殿的众人,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好像整个大殿只有他、皇帝、还有前来禀报的太监三人而已,其他人像是装饰。

白衣男子最后深深看了眼杜府的方向,低头坐下。

“陛下,请。”

...

锋利的牙齿刺破了杜飞的皮肤,只需要再一步就可以咬断杜飞的脖子。

“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怪物的动作在这一刻被定格。

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杜飞摸不清楚怪物的命门在哪,关键时刻,他只能去赌那个所有生物...至少是男性生物最重要的地方。

命根。

仅仅是一瞬间的生机,但对火力全开的火德赵晖炀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火焰把怪物的身形淹没。 第九章 小白 十年前。

晋庆十二年,冬,京城。

今年的冬天分外寒冷。

连绵大雪一下就是三天。

狗子走在路边,刺骨的寒冷跟饥饿不断侵袭着它,在它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倒在地上,周围稀稀疏疏的路人漠然的经过,却没有一人肯为此停下脚步,世道艰难,路上时不时会有一个外出谋生计的老人倒下,都已对此见怪不怪。那些紧闭的房门,更是天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活人。

晋庆帝荒淫无道,平民百姓民不聊生。又逢严冬,外加前半年大旱,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百姓家中存粮皆少的可怜。很多没有生计的老人只得出门讨生计,可大寒之天,又有几个老人能讨得三两米饭?便只得倒在路边,听天由命。

狗子往前走了两步,它低下头,细细嗅着着眼前面容憔悴的老人,似乎可以感受到老人身上仅存的一丝温暖...还有鲜血的香甜。

它复往前走两步,嘴巴张开,探向老人的脖颈。

有人见到了这一幕,拿石头砸向它,狗子落荒而逃。

没过多久,街边的路人少了很多,狗子再次折返回来,它望着眼前昏迷不醒的老人,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声响。

狗子想起主人还没饿死前,曾握住它的腿要把它丢进热锅里,它拼命挣扎,最后被主人狠狠砸在地上,锅也被打翻,滚烫的热水浇在它头上。主人望着被热水浇的嗷嗷叫的狗子,却只是惨笑两声。自此便坐在地上,最后逐渐没了声息,如眼前的老人一般。

刚开始三四天,狗子试图将主人唤醒,可主人却毫无反应。

七八天后,主人的尸体逐渐散发出腐烂的腥臭味。

狗子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它身后大开的房门里,尸体已经被啃食的只剩白骨。

狗子大口吞食着老人的血肉,猩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随着它的大口撕咬,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周围经过的路人再也没有人敢拿石头扔它,只是捂住眼快步离去。

“哪来的畜生,滚一边去。”随着狗子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老人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的狗子,一巴掌便把狗子扇出去很远。

突然起来的变故给狗子吓傻了,它虽未通人性,却也明白面前的老人不该还能活着,至少不能这样生龙活虎的驱赶它。

“咦?”老人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狗子,愣住了。

狗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在它面前,满身鲜血的老人没有恐惧或者害怕的神情,只是摸了摸它的狗头,突然笑道:“你这狗子,倒是与我有缘。”

老人站起来,狗子眼睛逐渐瞪大,只见随着老人的起身,浑身的鲜血逐渐消失,原本可怖的伤口逐渐复原,老人抬手放在狗子头上。

“这样啊...”老人似乎看到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许耐人寻味。

狗子头上自此多了一块白斑。

他把狗子抱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狗子下意识想要挣扎一下,可身体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眼前的褴褛老人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与其他人相比,狗子却感觉出了老人跟普通人的截然不同。

它看到有几个身着明显与众不同的衣着轻甲的男子走在大街上,褴褛老人抱着狗走了过去。

“大人,你看一下我这狗怎么样?”老人走上前去,谄媚笑道。

“放肆!我等奉当朝太子太傅之命前来,选取也必是优良品种,岂容尔等乞丐.来...”年轻护卫正欲赶走眼前的乞丐,但目光落到对方怀里的狗子时,不由得愣住了,“确实是条好狗。”

老人哈哈大笑。

狗子看到护卫给了老人些许亮晶晶泛着银光的东西,老人把狗子递给了护卫。

它看到老人的身后,一颗酒葫芦荡在腰间。

酒葫芦上刻有两字:妖道。

世道艰辛,有人连一家三口都养不活。有人还要给家里增添家犬。

狗子来了一处陌生的地方,这里很温暖,每天的伙食都吃的它肚皮溜圆。

有人每天会对它进行一些训练,训练完后就有穷人哪怕一年也吃不上的鸡腿。

不知为何,狗子自从遇到老人后,逐渐能听懂人言,养狗的汉子赞叹它是一条神犬。

府里的很多护卫也对它赞不绝口。

直到有一天,很多人簇拥着一个少年来了狗舍,少年问哪条是最好的狗。

养狗的汉子自豪地指向狗子,狗子也昂首挺胸,狗眼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少年,却见少年抄起一根棍子,劈头盖脸地向它砸来。

狗子被打的昏了头,只听见少年口中嘟囔着什么“我乃得道高人”“妖孽!拿命来”之类的话。

狗子在杜府这些天,也渐渐懂得了寄人篱下,必须得安分守己。

不知怎么回事,当少年一棍子敲在狗子额头上那块白斑时,原本打定主意安分挨打的狗子,莫名红了眼。

棍子一棍一棍打在狗子头上,狗子心中仿佛有股无名之火在乱窜。一股暴躁的情绪涌上来,眼中的戾气越积越多。

血......已经有好些天没有尝到鲜血的滋味了。

它的额头上那块白斑似乎变成了一块火炭,凶狠撕咬着狗子的神经。

它看向少年白嫩的脖颈,那里流淌着滚烫鲜甜的鲜血。只需要它轻轻一跃,再轻轻一咬。

狗子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猛地跃了起来,牙齿尖冒着寒光,直指少年。

少年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了,傻傻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这节骨眼间,一个年轻护卫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狗子,狗子的牙齿撕破了护卫的脸,可是它却无法再动了,因为那双臂弯紧紧地锁住了它。

江湖有秘技,铜臂锁。

随着手臂越锁越紧,狗子逐渐感到胸腔被压抑的快要爆裂开来。它张大嘴巴,却喘不上气,整个五脏六肺发出警鸣,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狗子奋力的犬吠,就在它感到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养它的汉子终于站了出来,护卫最终还是放了它一命。

狗子被扔在狗舍里整整三天,若不是汉子偶尔偷偷给它带一点草药敷伤,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还有一个少女,自称是少爷的贴身侍女,却时不时过来偷偷塞给它些许吃食。说是自己家曾经也有一只头上带白斑的小狗。 第十章 尾随 翌日晚上,被无数人持棍痛打过后的狗子遍体鳞伤,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一旁的汉子看起来神色有些痛心,正低头为狗子抹一些伤药。

一个白衣男子,后面跟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少女,半夜踏进了狗舍的大门。

大汉看清来人后,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那白衣男子若无旁人的走过去,而那带着面纱的神秘少女则是停下了脚步。

“起来吧。”少女开口,竟是有些沙哑的声音。

汉子微微抬头,他看着眼前戴着面纱不知长相的少女,身体竟害怕地抖动起来,他呐呐开口道:“小的冒死领教,阁下尊姓大名?”

“我姓白。”

汉子便又伏下身去,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狗子则是窝在地上,看着离它愈来愈近的两人。

狗子后来才知道,那白衣男子便是这杜府的主人。那个脍炙人口的太子太傅,那个曾十三岁连中三元的旷世之才,后来名满大晋的白衣宰相。

白衣男子径直朝狗子这边走过来,走到面前时,方才停下,他低头注视着狗子,眉头轻轻皱起,而狗子也抬头看着眼前男子。

白衣男子缓缓蹲下,拿手指敲了敲狗子头上的白斑,轻声道:“本分一点,是有些凶险,也可能是造化。”

狗子全身上下莫名躁动起来,双目瞬间充血。它的身体变得灼热,不知是不是错觉,它感觉身体似乎变大了一圈。

白衣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他看着狗子,道:“妖孽。”

狗子差点吓的魂飞魄散,它身体不由自主趴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原本生出的异变慢慢平复了下去,再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异动。

在它面前,白衣男人身后仿佛凭空生了一幅巨大的金龙,金龙张牙舞爪,睁目咆哮,只是在龙尾处,却已经腐烂地露出了白骨。

“以后就照常养着吧。”白衣男子站起来,看向依旧跪地不起的汉子,轻声道。

“你若愿意,可随时把这件事禀告给你家主子,我不干预。”白衣男子想了想,又补充道,“顺便替我带一句话,世道变故,民不聊生,皇家内斗是大事。殿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是。”汉子低头长跪不起,良久后,方才敢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早就走了。

...

“小白,今天有没有想我呀!”一道清脆的声音自狗舍里响起。

原本略显萧瑟的狗舍也不由蓬荜生辉了起来。

“是小月啊。”身材魁梧的汉子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脚下,狗子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在看到小月来了后,便立刻爬了起来,欢快的跑到小月身边。

“知道小白喜欢吃米家的烧鸡,今日随少爷出行,特意去给小白买了一份。怎么样,小白,喜欢不?”少女蹲下身来,抚摸着狗子的头。

狗子的尾巴顿时摇了起来。

“这条狗精的哩,认人。知道你对它好,就算从路边上给它拾一块骨头,它都高兴坏了。啧啧,我就算去娇月楼给它包一个大席,它也只是吃完了就走了。”一道声音自门口传来。

小月回头一看,顿时惊喜道:“六子哥!”

护卫小六子只是笑笑,他走过来弯下腰抚摸了两下狗子的头,狗子顿时一脸嫌弃地把头移开,并回嘴作势要咬他一口。

六子赶忙把手避开,却不恼,他呵呵一笑,道:“多亏了这条神犬,若不是它那晚突发异变抓住了贼人,我爹...老四就白死了。唉...可惜这条狗记仇的很,当年我打它那一下,它记到现在。”

六子也拿出一只烧鸡,将其扔在地上,道:“今日烧鸡,我给管个够!”

他双腿盘坐在地上,有些宠溺地看着低头不断进食的狗子。

“狗子的妖化...好些了吗?”良久,六子再次出声道。

整座宅子鸦雀无声,只剩下狗子撕咬烧鸡发出的窸窸声。

六子便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苦笑一声,道:“算了。”

见二人皆是不语,六子继续道:“我也该走了,真是世道艰辛。狗子都吃饭了,我还没吃饭。”

气氛有些压抑,六子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便转头离开了。

入夜,漂泊的乌云逐渐盖住了圆月,整个宅子异常昏暗。

夜月下,一个漆黑的黑影伏在地上,全身上下颤抖地厉害,一只猩红的眼瞳倏地浮现出来,直勾勾地看向对面的来者。

汉子拿着一把剑,耸了耸肩,道:“六子佩剑忘了拿,你去给他送过去吧。”

已经妖化的狗子缓缓站起来,它眼中凶光大冒,一步步向着汉子走过去。

汉子眼中有几分不明的神色,他突然暴起,猛地一把掐住狗子的脖子,随着一个猛扑,硬生生将妖化的狗子按在了地上。没有丝毫犹豫,汉子一拳便轰在狗子的脑门上,巨大的力道顿时溅起一地尘土。

狗子也不反抗,任由汉子骑在它身上不断出拳。

不知过了多久,汉子额角遍布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累的微微喘气,狗子眼中的猩红方才逐渐散去,身躯也慢慢恢复成正常大小。

“去吧,六子在南院那边巡逻。”汉子见狗子恢复了正常,缓缓松开双手。

狗子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方才清醒了些许,旋即一脸敌意地看向汉子,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啸。

“好狗,快去吧,别让六子等急了。”汉子把剑塞进狗子嘴里,轻轻拍了拍狗脑袋。

狗子抬头,却看不清汉子脸上的表情。

乌云又逐渐被拨开,露出了圆月的一角,少许的月光没能照亮阴森的黑暗,反而给黑暗笼罩了一层更扑朔迷离的薄雾。

狗子嘴里叼着剑,快步沿着墙边小跑。

在一个街角处,狗子突然看到小月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然后又快步离去。

狗子尾巴顿时摇了起来,它想欢快的叫两声,然后赶到小月身旁。可惜嘴上叼着剑,不能喊叫,因方才妖变的缘故,身体也有些使不上力气。它只能循着小月消失的地方,快步跟随。 第十一章 终结 小月来到一处院宅,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屋内有些许异味传了出来。狗子嗅觉比人要灵敏,隔着老远,便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顿时脚步有些蹒跚,脑袋有些昏沉,它轻轻摇晃着脑袋,靠在墙角。

过了一会,小月走进了房间。狗子靠着墙角微微喘息了几下,赶忙跟上。

狗子纳闷为何小月半夜时分出来,正欲进房间找小月,激烈的喘息声却叫狗子脚步一顿。

只见小月骑坐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声音,表情却一脸享受。

年少的狗子顿时感觉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玷污,可当看清小月胯下的人时,表情却忽然顿住了。

酣睡中的杜飞脸色升起一抹红晕,似乎做了什么美梦,一脸幸福。

已尘封多年的往事被揭开,狗子脑海中回想起了当年那个被众人簇拥着,拿着棍子闯入狗舍,不明分说埋头便打的少年。

复杂的情绪在一只狗体内翻滚,仇恨、不解、疑惑、背叛。

以及一直被一只早已成妖,与普通人情感无异的狗子下意识藏起来的...对那个当年偷偷在库房塞给自己吃食,偷偷与一只狗谈心的女孩的爱慕之情。

狗子死死咬住剑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眼中逐渐被猩红之色覆盖,月色下,狗子的身形逐渐变大,分外诡异。忽的,它身躯沉沉地撞在一边的墙壁上,发出“砰”的声响。

小月动作顿住了,她慌乱的看了看四周,匆匆穿上衣服,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在一旁角落,一个黑影身形缓缓扭曲。

黑影呼吸声愈发粗重,猛地,一只猩红眼瞳翻了出来,眼瞳直勾勾地望着小月消失的背影,良久,眸子一转,盯向正在屋内酣睡做梦的杜家大少爷。

月黑风高杀人夜。

睡得一脸香甜的杜家大少爷,与正在扭曲异变的怪物同处一室。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诡异地结合在了一起。

一把利剑从怪物身上掉落,巨大的黑手下意识地握住剑柄,粗暴地挪动着身体,椅子被撞倒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怪物却丝毫不以为意,它有几分笨拙地地把杜飞从床上拽下到地上,张开血盆大口,正欲咬下去。

狗子突然顿住,它看向不知何时被扔在一旁的长剑,脑子却诡异的闪过六子的影像,又闪过数年前的那个冬天,饥寒交错的它独自走在大街上。

脑海中再次浮现数年前那个夜晚,身后负着一只五爪金龙的白衣男子,那声“孽畜”再次在它耳边爆开,惊得它颤抖了一下。

它拿起剑,却又回想起今天中午,六子拿着烧鸡,低头笑道:“今日烧鸡,我给管个够!”

它有些许犹豫,但就在这时,酣睡的杜飞却一脸姨母笑,喃喃道:“小娘子,动啊,怎么不动了?”

狗子眼中顿时凶光大冒。

夜深,杜府,南院。

一只体型硕大的怪物靠在房门上,黑色绒毛的胸脯不断上下起伏,猩红的眼瞳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怪物双手抱头,似乎有些懊悔。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传出了些许响声。怪物身体猛地一颤,双眼流露出了几分不可置信,它颤抖着转过身去,学着平日里见的那些护卫在侍女房前的动作,拿手指在门纸上戳出一个孔洞,探眼向屋里面看去。

原本应该死透的杜家少爷竟坐了起来,他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良久后,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利剑出神了许久,而后惨笑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何种决心,双手缓缓握住剑柄,而后竟硬生生将剑拔了出来。

怪物感觉身体有几分麻木,完全失去了任何感知,巨大的恐惧在遍体蔓延,但见对方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随着站起,身上的剑伤竟慢慢止血,结疤。

晋庆十二年,也有一个老人做出了类似的事情。老人随随便便的一个举动,便改变了狗子的整个人生。

场景再次浮现,浑身鲜血的老人伸手使劲拍打狗子的头,因衰老有些泛着浑浊的眼球透露着妖异的光。只是原本天差地别的二人此刻身形却缓缓重合。

封尘多年的记忆被打开,最本能的恐惧铺天盖地地仿佛要将狗子吞噬。

狗子想要逃离,双腿却像木桩一样立在原地,本能的恐惧令它身子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候——

“你怎么在这?”一声惊叫从它背后袭来。

完全是生物本能的反应,狗子下意识的转头,利爪刺入对方的身体,对方身形撞在它的利爪上,柔软的肉地被瞬间贯穿。少女眸子睁大,唇瓣刚启,就被狗子死死拥在怀里。

狗子低头,方才绝望地看清对方的长相。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呢?

好烫...好烫!

烈焰将怪物团团包裹,它奋力的撕咬,可爪牙再锋利又如何能切断火焰?

随着火焰噬咬,狗子逐渐力竭,那个少年不知用了何等武器,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它狠狠重创,在被那能迸发出惊雷声的武器击中它的一瞬,它便再无半分掀起风浪的可能性。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狗子脑海中却回想起了很早时候。

老人抱着一只纯黑小狗走进屋里,笑道:“以后就由这小东西看家护院了。”

屋里正坐在桌子上吃饭的女童见状,好奇地跳下来打量着小狗,良久后,一脸嫌弃道:“黑不拉几的,好丑,若是头上带个白斑点,就好看多了。”

“爷爷,爷爷,不如就叫它小白吧?”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浑身通黑,叫什么小白?”

“爷爷~”

“好了好了,都依你,以后,就让小白来陪着小月。”

小女孩闻言,神色有些开怀,脸颊有些红晕,分不清是冻得还是激动地,少女颇为开心地望着老爷子怀中的狗子,温声细语道:“那以后爷爷出去耕田,小月便是有了伴了!”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少女便被爷爷送去了大户人家当丫鬟,因为那年饥荒,老爷子自己却未曾撑过那个冬天。 第十二章 京城四执跨 杜飞悠悠转醒,耳边有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不断传来,他已经是第二次碰到这种情况了,却都是被一条狗所害...

想到这,杜飞脸便是一黑,该死的狗子。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这次疼痛可是实打实的,与上次瞬间痊愈的剑伤不同,他感觉自己的腰间被木板固定住,只得徒劳地放弃,他转头看向床边,一个陌生年轻男子正乐呵呵地跟自家小妹杜鹃打闹,另一边,还有个男子只是默默注视这一切。

只有这三个人,杜夫人不知道去哪了。

凭借记忆,杜飞认出了正在与自家妹妹打闹的正是当今上柱国次子,张鸽,而另一边明显不爱言语的男子,则是吏部尚书长子,萧仲谋。

“呦,飞哥儿,醒了?”正在侃侃而谈的张鸽见杜飞睁开眼,便一脸惊喜地凑了过来。

单纯的杜鹃只是急忙拽住张鸽的袖口,皱眉道:“等下!你刚说到南方烤乳鸽,到底是什么味呀?”好吃的妹妹全然不关心自己重伤在床的哥哥。

真是亲妹妹,杜飞头上再次划过三道黑线,没有理会这两个活宝,而是看向一旁默默无言的萧仲谋,问道:“我娘呢?”

一旁的内向型人格的萧仲谋早已被二人折磨得不轻,此时被杜飞呼唤,赶忙道:“夫人正在跟左丞相在议事,把老胡也叫去了。”

杜飞默然。

老胡乃当朝太后亲外甥,在宫中任职御林军统领。

平日里属他们四个人玩的来,早些年在京城里鲜衣纵马,一掷千金,夜逛青楼花魁,调戏良家妇女,践踏木讷书生,人送外号“京城四执跨”。

一想到这,杜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世道看似安稳平常,可平静之下亦是暗流涌动...

好歹穿越成了杜家执跨,可还未等他风光一下,便已经在鬼门关晃了两遭了。

真是世道艰辛,苦了他杜飞。

爽了那杜伯舟。

“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萧仲谋又道。

杜飞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感觉糟糕极了。浑身上下酸痛不说,背部只需要轻轻一动,便有彻骨的疼痛传来。

“飞哥儿,你莫不真以为哥几个空手来的吗?”好不容易才摆脱杜鹃的纠缠,张鸽见杜飞面露愁容,以为是尚未从惊吓中走出来,便凑过来开怀说道,试图舒缓杜飞的心情。

“嗯?”杜飞愣了一下,在他印象中这几个与原主从小到大的玩伴历来都是没心没肺,今日竟为他买了礼物,当下倒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要知道能跟他杜飞玩到一块的,各个都是当今名流,身世更是一个比一个响当。此杜飞可不是彼杜飞,古代的奢华之物,他还是很乐意收入囊中的。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多一个贵重宝物不妨再多几个。

“听闻你脊背受了伤,我特意从家里找了一辆轮椅,今日一块给你捎过来了。”张鸽乐呵呵道。

一个轮椅?

“哦?”杜飞还真来了几分精神,张鸽生父里乃是响当当的上柱国,一生征战无数,家中更是堪称武器库,哪怕是普通的轮椅,在其家中也必定有所不同。

“快,轮椅在哪?推过来让我瞧瞧。”杜飞有些迫不及待,虽说不是些奇珍异宝,但一把必定从战场上下来的非凡轮椅,足够刺激每一个热血男儿的心弦。

“莫急,就放在院子里了,等着,我去给你推过来。”张鸽见杜飞神色略有好转,便立刻起身,不消片刻,便把轮椅推了过来。

相较于现代的轮椅,古代的轮椅显得厚重了许多,眼前的轮椅整体呈灰色,表面绣着细细的暗红色花纹,而底座之下,则是冒着凌冽的寒光。

“怎么样?要不要坐上来感受一下?”张鸽笑道。

“好!”杜飞点点头。

张鸽跟萧仲谋二人一起合力将杜飞抬上了轮椅,在触到轮椅的一刹那,杜飞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不愧是上柱国家出来的东西,便是一把普通的轮椅,也是溢满战争的杀伐之气。

若是原主怕早就唯恐避之不及,但前世身为警员的杜飞,对这东西则是满心欢喜,爱不释手。

“咦?这是什么?”杜飞摸到扶手上有一个按钮,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只飞针竟直直射了出去,直奔远处正在看热闹的小丫头杜鹃!

“糟了!”杜飞惊叫一声,想要提示杜鹃避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飞针极快,顷刻之间便已接近小丫头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杜鹃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就在这关键时刻,杜飞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耳边刮过,只见一柄剑鞘似是凭空出现一般,挡在杜鹃脸前,随着飞针被抵挡,剑鞘也发出“嗡——”的声音。

“好你个杜伯舟,刚醒便要对你妹妹痛下杀手?”只见一席银白色轻甲,面色粗狂的男子出现在杜飞身边,他伸手将方才飞出去的剑鞘召回,说道。

“老胡!多亏你来的关键!你再晚一步,我的杜鹃妹妹可真的要破相了!”还未等杜飞说些什么,一旁刚刚反应过来的张鸽一脸悲痛的冲向杜鹃。

“哇哇哇...”杜鹃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小丫头顿时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胡闹!”

一道斥责声从门口传来,杜飞回头望去,来者一席白衣,面貌较平,眼角处已生出了轻微的皱纹,身上隐隐有一股儒雅之气,此刻面色温怒,眉头紧紧皱起,炯炯目光直视杜飞以及他身下的轮椅。

正是杜府家主,当朝左丞相,杜邵元。

“伯父好。”一边的萧仲谋赶忙行礼。

原本嘻嘻哈哈的张鸽也顿时不敢放肆,乖乖站起来,并偷偷向后挪动脚步,试图把自己化为院子中的一颗大树。

“你从家里拿出这把椅子,大柱国知道吗?”杜邵元目光却直接锁定疯狂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张鸽,问道。

“杜伯父,家父知道的。”张鸽讪讪笑道。

“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清楚。”杜邵元深深地看了一眼杜飞坐的那把轮椅,笑容有些玩味地看着已是满头大汗的张鸽。

旋即没再理会张鸽,而是看向一边的杜飞,轻声问道:“伤势如何?”

见对方没有再理会自己,张鸽顿时如蒙大赦。

杜飞望着这个无比陌生的“父亲”,开口却也是有些生硬的:“无妨,只是估计这几天无法下地走动了。”

不只是他穿越过来,未能适应身份的缘故,在原主记忆中,杜邵元因事繁忙,可能连着十天半个月也不与原主见着一面,生分也是难免。 第十三章 望春楼 “那就好好歇着。”杜邵元点了点头,语气还是平淡,但是杜飞还是隐隐觉察出了一丝关心的语气,“那把椅子,你就留着吧,只是机括复杂,教你你也未必听得进去,平日尽量少触发。如若真遇上什么危机,到时候哪怕胡乱摁一通,照样能取得奇效。”

“...”杜飞无语,他悲呼自己可是真心想要好生玩玩这把椅子,但真要是性格大变难免会引起身边人的不适。当下还是减少一些麻烦,老老实实地糊弄过去,等着夜深人静没有人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偷偷试便好了。

到了现在,杜飞才猛然想起在危机关头救了他一命的“奖励”,便连忙道:“那个...当日我昏迷时,可曾见过一个黑漆漆的铁盒子?”

“那日的东西,连同你的衣物都放在了你房间里的桌子上。”杜邵元说道。

杜飞了然,此刻他躺着的地方还是母亲的偏房,他的房间一直没有清理出来,但现在真凶已经查清,应该是无大碍了。

言罢,杜邵元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早已过了及冠之年。一直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外加上你不善读书,方才与胡统领商量了一下,待你伤势好些,便随胡统领下一趟江南,此事若成,日后你便是御林军副统领,如何?”

杜飞闻言,身体却是一颤,开什么玩笑?孽畜杜伯舟享受那么多年的执跨生涯,而他杜飞好不容易摆脱了夺命的狗子,却要开始辛苦打工人的生活?

不干,死也不干。

我乃当朝宰相之子,名震京城的四执跨之首,接下来开始的生活应当是鲜衣纵马,从此沦为良家妇女的噩梦?去当什么御林军副统领?

杜飞当即摇头如破浪鼓,一脸痛心疾首:“御林军统帅负责皇宫安危,责任重大,我生性贪玩,怎可居此重任?还是由我来负责家中安危,尚还可以担任一二。”

“哈哈,伯舟,不要自谦了!”一旁的老胡却一幅热心肠大哥的模样,竟似当真以为杜飞是害怕德不配位,拍着杜飞肩膀安慰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有你胡大哥我吗?届时我给你手下安排两个好手,你只需要带头巡逻耍威风便可,如若真有什么贼人,也是由他们处理。”

杜飞黑着脸拍开热心肠大哥放在他肩膀的手,心里如一千个草泥马飞奔而过,张口欲说些什么,可是看着面前有几分陌生的杜邵元,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父子之间,只有生分,连拒绝也显得有些局促。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杜邵元看杜飞没有说话,权当杜飞默认了,转头便施施然离去。

杜飞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看向一边自以为做了好事的老胡,眼神有些幽怨。

“怎么了伯舟?有哪里不舒服吗?”神经大条的老胡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反而乐呵呵道:“平日你不是最羡慕我这个御林军统领,这下好了,等咱俩下一趟江南,日后回来,你也是如我一样风光的御林军统领了!正好今日你昏迷转醒,今晚去望春楼庆祝庆祝?”

所谓望春楼,乃是京城第一青楼,名声之大,称为大晋第一青楼也不为过。

庆祝你个大头鬼!杜飞在心底疯狂骂娘。老子今日刚大病初愈,地都下不来,你个好小子带我去逛青楼,我看你是真饿了。

“老胡,伯舟如今重伤在身,去望春楼,他身体也吃不消啊。”一边的萧仲谋注意到杜飞的眼神不对,站出来说道。

杜飞一脸欣慰。他们四人中,只有萧仲谋一人显得正常一点,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内向,妥妥的i人。

“无妨,我推着他去就行,又不是在那过夜。真要带着伯舟去那边过夜,伯母知道了还不得杀了我?听听曲儿,排解一下心情,给伯舟冲冲喜,多好。”老胡笑道。

“哦?”杜飞闻言,表情却是一转,这倒是挺别致。可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旋即满头黑线的看向这只只会用下肢思考事情的三条腿动物,别是把他杜飞丢在那边听曲,他一个人跑去嘿咻嘿咻吧?

“就这么说定了。”老胡推着轮椅,也不管杜飞在说些什么,便把杜飞往屋里推,“你昏迷了几天,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等下午时分,去带你听听曲儿。”

夜京城。

杜飞曾以为古代到了夜晚,是死静一片,但如今大晋没有宵禁一说,天色已经完全的昏暗了下来,红色的灯笼却高高挂起,各大店铺依旧灯火通明,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在自家店门口呐喊揽客或者忙碌的跑来跑去的人数不胜数。

好一幅繁华盛景。

人潮拥挤,此刻却从中间分开,众人纷纷绕开,像是碰见了瘟神。只见京城四执跨鲜衣纵马,三匹骏马从人流中横冲直撞,周围人群早已习惯,只是避开,敢怒不敢言,娴熟的动作却表明绝不是第一次躲避。

而在其中,一匹枣红色马儿的尾巴上,拴着一根绳子,绳子后面连接着一把轮椅,杜飞黑着脸坐在轮椅上,有些无语的看着马背上正得意洋洋炫耀自己马技如何平稳的老胡...兄弟,你是想毁了我吗?

“怎么样伯舟,这一路上甚是平稳,可曾有翻车的痕迹?”老胡全然不顾四周偷偷传来憎恶目光的平民百姓,而是低头问杜飞。

“呕——”杜飞趴在椅子边上,上吐下泻,这一路的颠簸早就已经把他的腰从疼痛转变为麻木,得了,之后回床上至少得多躺一个月。

“要是翻车了,你还能看见我?”杜飞吐了一口嘴里的污秽,皱眉道。

“哈哈。”老胡憨笑着摸了摸头,转移了话题:“前面就是望春楼了,我跟你说,望春楼最近新出了一个花魁,很是奇妙,此女子天姿绝妙,却只是卖唱,不卖身,莫说那些一掷千金的富豪,就连我,都被拒之门外。”

“我说你怎么突然要来望春楼听曲儿,我还以为你不吃荤,改吃素了,原来是荤的吃不到啊!哈哈哈!”一边的张鸽耻笑道,“就你这五大三粗的模样,怎能逗得美人喜欢,我跟你说,那些美人都喜欢才华横溢的书生,这种时候,就得我这种清雅文人出手,待会儿你看好了,小爷我今晚上就拿下她!” 第十四章 清雅文人 “就你?清雅文人?你把你这个称号回去再跟你老爹说一声,你看看大柱国今晚是否会清理门户。”老胡还以颜色。

“你可看好了。”张鸽一本正经的拍了拍袖子,“大家都知道我张鸽虽武将世家,但就爱弄些文墨,虽才不至于登堂入室,但调戏...啊不拿下一位青楼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杜飞还有伤在身。你俩别玩物丧志了。”一旁的萧仲谋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

杜飞顿时有些欣慰,苍天有眼啊,他这些狐朋狗友可算是有一个正常人了。

“那我们俩打个赌!若是我拿下花魁,回家对着你爹大声朗读十遍你刚刚自封的‘清雅文人’名号,如何?”老胡却压根不管声音差点比蚊子小的i人萧仲谋,对着张鸽道。

萧仲谋见出言相劝无果,便又默默闭嘴退了回去。

可惜了,是个i人。杜飞满心悲痛。

“赌局是双方的,那若是我拿下了,怎么办?”张鸽冷笑一声,问道。

“那他就全裸围着望春楼跑十圈。”杜飞如伺机待发的毒蛇,见缝插针道。

“???”正欲说些什么的老胡神情顿时僵住了,他看向一旁的杜飞,讪讪道:“是不是有些太严重了?”

“怎么,不敢?”张鸽一脸鄙夷。

“...怎么不敢!那花魁我胡汉三势在必得!”老胡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道。

说话间,也是到了望春楼门口,哪怕原主的脑海中有记忆,可真正见识到了望春楼,杜飞还是不由得惊叹一声,足有五六米高的楼宇,每一个装饰都古典华丽,整栋建筑本身像是用木雕一点一点拼成一样,红光与金光琉璃反转,当真好生大气!

....

“呀!这不是咱们京城四位贵公子啊,真是好久没有光临寒舍了,快快请进!”一个衣着华丽的老鸨快步走过来,一脸献媚,尖声笑道。

“呀,杜哥儿今日怎么坐着轮椅来了?这是又要玩什么花活儿?诸位爷,甭你们说,杜哥儿这坐在轮椅上呀,也是英武帅气!”老鸨注意到身后坐在轮椅上的杜飞,开口道。全然不知杜飞是有伤在身,而不是为了“花活儿”...毕竟谁家好人还坐着轮椅便要来逛青楼?

是呀,谢谢你的夸赞,我看老鸨你也是风韵犹存。杜飞腹诽几句,旋即板过脸看向周围。

一阵婉转的歌声吸引了杜飞的注意,在望春楼大殿深处,一处由红布遮盖着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音乐,以及一道道喝彩声。

“那是?”杜飞好奇问道。

“哎呀!杜哥儿好久不来,我们这儿呀,来了个新人,就是性格有些古怪,不接客,只卖唱。凭着一点儿嗓子,倒也是吸引了不少贵宾,怎么杜哥儿,想去瞧瞧?”老鸨靠近杜飞身边,低声道:“最前排的座位儿,一直空着呢,就知道你们这些贵公子啊,一定会来,可千万不能怠慢了你们几个。”

“姐姐真是有心了!在下正要去目睹一下这新晋花魁的佳容。”已经是清雅文人的张鸽顿时挤了过来,笑嘻嘻道。

“好嘞!这边请,这边请。”闻言后老鸨顿时喜笑颜开地把杜飞几人引向那块红布所在。

只见老鸨掀开红布,在她的示意下,四人鱼贯而入,红布之后,只见一排排座位围成一圈,除了第一排有一些空座位,身后的座位上皆座无虚席。而在中间,一块地面略微抬起的展台出现在众人眼前,台上一女子低头抚琴,边奏边唱,青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俏脸,但隐约间婉转的眼波,白皙的皮肤,以及被面纱笼罩微微能看出一些的樱桃小嘴,使得一旁衣着暴露卖力跳舞的舞女黯然失色。

而在女子脚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狐懒洋洋趴在地上,尾巴轻轻蹭着少女的小腿,更是给场景增添了几分奇异。

“当真是绝代佳人啊!”张鸽看的眼神有点痴,他不由得呐呐道。

“公子,这边请,这前排一直给诸位留着座呢。”老鸨呵呵一笑,引着众人到前排落座。

待引杜飞几人到前排座位后,这不等的待遇不由引得后面的人怨声载道,虽不敢大声说出来,但都不由窃窃私语。

“这都是谁啊?”有商人初到京城,不明所以,轻声询问身边的京城好友。

“几个执跨,仗着自己父辈吃老底,避着就好。”

“怎么,你这老鸨。方才我且问你这前排的座位,你跟我说前排座椅概不对外,如今却领着四个娃娃来,甚至还有个残废。是本大爷配不上你这望春楼啊,还是这四个人是你姘头啊?”

待到众人刚入座,便有一声粗暴的呵斥声从身后传来。

老鸨顿时面色一变,可别看她在杜飞几人面前低声下气,毕竟前者的身份摆在那里,身为望春楼的老板娘,又岂非寻常人物,当即便回头冷脸道:“你又是什么东西?胆敢在望春楼闹事?”

可在她看清对方身份时,语气却不由得缓和了几分,“这位爷,小店生意。望爷多多海涵,若有不妥之处,小店可以给爷一些补偿,也使爷玩的尽兴。”

“哦?”身后发话的汉子粗眉大目,一身行头却是锦衣卫行头,而腰间的牌子更是显露着其身份的不凡,锦衣卫百户。

大晋京城,锦衣卫当行,百户虽不入流,但望春楼在京城街道,又受锦衣卫管辖,确是有苦说不出。

汉子笑容有些玩味,他拿手指向上面的唱歌花魁,道:“那,把她补偿给我,如何?”

台上的花魁清冷的目光被大汉的声音所吸引,歌声戛然而止,此时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四周人的注视。

站台上的花魁微微抬起眸子,冷冷盯着那个放出虎狼之词的汉子,而花魁脚下的白狐,似是也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竟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敌意地立在花魁面前。

“可以。”一声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第十五章,作诗 汉子闻言脸色顿时大喜,他延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是站在老鸨身后双手负在身后的张鸽,汉子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猛地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看向张鸽,冷声道:“你玩我?”

“呵。”但见此子只是冷笑,轻轻抖了抖袖子,扬声道:“此乃望春楼,乃是文人骚客聚集之地,尔等粗鄙武夫,吵吵闹闹,莫要打扰了诸位赏乐的雅兴。”

杜飞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何时春楼成了文人骚客聚集之地,话虽然有几分道理,但只是小雅,难登大雅之堂啊,可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脱口而出。

果不其然,在场的武夫闻言都不由也跟着站了起来,在场的文人也默默捂住了脸。

“得了,各位爷,都消消气,消消气。”一旁的老鸨见局势不妙,赶忙出来打圆场。

“本大爷乃锦衣卫出行,岂可乱动!”哪知那汉子却不买账,吓住试图打圆场的老鸨,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张鸽,咬牙切齿道:“说我们是粗鄙武夫,那你们文人是什么?”

“文人是何物?我却是不知。”只见张鸽这厮只是摇头晃脑,“我乃清雅文人,不是普通文人,也不属于文人,自是不知旁人如何。”

汉子顿时青筋暴起,显然是感觉自己被人戏弄了,一双拳头竟然伦了起来,“此乃京城!闲杂人等对锦衣卫不敬,是想反了吗?”

张鸽面不改色,轻轻开口吐出两字:“粗鄙。”

“算了,算了,头儿,别跟其他人一般见识。”在汉子一旁,见事情有些不妙的锦衣卫同行赶忙拉住汉子,此刻他魂儿都快被吓没了,这汉子乃外籍人士,刚被调到京城锦衣卫,任职百户,这人在京城这两日威风惯了,张扬跋扈惯了,哪知道京城水深,更不知道此刻对面站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一些什么主儿。

“你拉我作甚?”汉子猛地一扯袖子,那人被扯的一个踉跄,汉子怒声道:“那坐在轮椅上的残废此刻都没说些什么,你堂堂锦衣卫,害怕些什么?!”

“???”平白无故躺枪的杜飞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被折磨了一路子了,在春楼都能被一个陌生人折磨,这事要传出去,他堂堂左丞相之子,京城第一执跨的名声往哪搁?

“小小锦衣卫!放肆!”杜飞猛地一拍扶手,瓦声瓦气道:“本少爷心善,你且跪地给我认个错,此事便算是揭过。”

“跪地磕十个响头便可,不过,是给台上那位姑娘。”张鸽颔首,手指指向在看台上默默无言的花魁。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汉子勃然大怒,在空中举了半天的拳头轰然落下,张鸽被一拳打飞出去足有两三米远,直至头磕在看台上。这一动静,吓得女子身旁的白狐一个跳跃,跳到花魁腿上,惊得琴音一颤。

爽了。杜飞全身瘫软在轮椅上,享受着这瞬间的天伦之乐。

被张鸽跟老胡两人折腾了一路子,总算跳出来个冤大头为自己出一口气。

一旁的老鸨此刻整个人呆住了,嘴巴缓缓长大,似是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原本躁动起来的武夫看到这一幕,都赶忙坐了下来,大厅顿时陷入了诡秘的安静。

“怎么?你是属兔子的吗?”看着脚下蜷瑟起来的下属,汉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硬生生把下属提起来,“我锦衣卫隶属于京城,最高可受上柱国甚至皇帝统领,若个个都如你这般没有骨气,上柱国大人的面子往哪搁?皇帝的面子往哪搁?”

下属看着一旁倒在地上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张鸽,又看向一旁正气凌然的汉子,颤声道:“那位...那位便是上柱国之子。”

汉子手一抖,下属又跌落在地上,此刻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茫然无措的汉子,汉子也意识到了事情好像有些不对,瑟瑟发抖起来。

“没事,他皮糙,挨两下不算什么,你现在磕一百个响头,此事既往不咎。”刚刚爽完如同经历了天伦之乐的杜飞看这汉子却莫名有了股亲切感,他摇着椅子到汉子面前,安慰道。

“放肆!上柱国之子,岂是你一个残废随意言语!”汉子却显然不吃这一套,已经完全慌乱的汉子打算一脚踹开眼前端坐在轮椅上幸灾乐祸的年轻人,赶紧去给上柱国之子道歉。

但他刚欲抬腿,却感到一个尖锐的物体顶住了他的脚,只见老胡冷声道:“你踹那个人踹便踹了,他皮糙。但你若是敢动伯舟一下,我废了你。”

汉子吃痛,赶忙收起了脚,他茫然地看向眼前的三人,这才意识到不止是张鸽,在场的其他人都可能不同凡响。

“还愣着干什么?现在是二百个响头。”老胡把长剑收回鞘中,道。

汉子不复刚才的骄纵,赶忙跪在地上,便是一阵猛磕。

“且慢!”远处,原本倒地的张鸽从地上缓缓爬起,他阴沉着脸看向已是肝胆俱裂的汉子,咬牙道:“你敢打我?除了我爹,还没人打过我。”

汉子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张鸽他爹,可不就是大柱国吗。这下好了,他也算跟大柱国同等待遇了。

“这位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大爷,这...这就给大爷磕头赔罪!”汉子忙不送地磕头,一边磕头一边道。

“且慢。”张鸽突然身形一变,只见他不复刚才的狼狈,体态优雅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轻声道:“欠我的一百个响头,磕给这位姑娘。”

张鸽含情脉脉地看向到现在仍是一动不动的台上女子,似是在等女子回话。

“免了。”但见女子樱桃小嘴轻启,却只是微不足道的两个字。

“啊?”张鸽愣了一下,眼前这姑娘明显不按常理出牌,他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见姑娘已是眼帘低垂,秀指再次拨动起了琴弦。

“欲语还休,我喜欢。”张鸽吃了个瘪,却并不是很气愤,而是拿手抵住下巴,笑道。

乐声再次响起,老胡也把汉子放走了,悠扬的琴声顿时布满了整个大厅,杜飞身旁的椅子被撤了下去,他坐在轮椅上,吃着一边的瓜果蔬菜,享受着难得的惬意时光。

果然这才应该是执跨子弟应该享受的生活。

“怎么样,清雅文人,此情此景,不该诗意大发,赋诗一首?”唯恐天下不乱的老胡看着一旁默默吃瓜欣赏美人的张鸽,说道。

“咳咳。”闻言,张鸽竟真清了清嗓子,然后站了起来。此时,正值一曲唱罢,大家都在讨论着台上女人的歌喉,闻言,见“清雅文人”竟真的要作诗一首,便都瞪大了眼睛。 第十六章 商女不知亡国恨 就连台上的花魁,此刻也是眼波流转,看向张鸽。

“既然大家都想要我作诗一首,小生不才,便献丑了。”这厮竟还真硬着皮头接了下来,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在这寒冷的冬天,扇开扇子,惹得周围人都默默往后移了一下座位。

“今年冬至尽,我来望春楼。”

“望春楼好美,不及女子美。”

言罢,顿时惊得满座文武不知所措,台上女子,一脸懵逼。

杜飞强忍住要笑抽筋的肚子,正欲说些什么,只见蓝色弹幕忽然浮现。

“任务:征服花魁女子柳婉(商国亡国公主),限期:一时辰。奖励:一个打火机。”

商国又称大商国,曾是大晋南边的一个附属小国,二十年前蛮夷来犯,侵略了大商,整个皇室被屠戮殆尽,满朝文武十不存一,虽然日后被大晋击败,但大商国已是名存实亡,便彻底归顺了大晋,成为了大晋领土的一部分。

杜飞嘴角一抽,好你个系统,自从抓狗子任务完成了还没几天,便给派了新任务,这任务若是完不成,可真真是会要命的。为了完成系统任务,杜飞就算不色心大发,也要硬着头皮上了。

见众人一脸鄙夷,张鸽饶是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了几分不好意思,便只得退下,不过他这一番话,倒也是为众人开了个好头,满座文人都开始酝酿自己的文坛,纷纷跃跃欲试。

美人配佳句,不论何时何地,天经地义。

杜飞拿手指轻轻敲着轮椅扶手。那台上女子见众人都纷纷要吟诗作对,这在前几天可是未曾有过的现象,眼神明显的与方才弹奏时不同,生出了几分期待。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亡国公主竟对诗词有几分研究,果然忧愁的女子喜好就是不一样,善歌,又爱诗。

作为穿越而来的杜飞,此刻顿时磨刀霍霍,诗篇?前世我大好河山的大好诗篇,只怕我随便念叨一首,便能震慑惊艳满座,拿下一个小小亡国公主,还不是简简单单?

“既然诸位都还在酝酿,小生不才,便先一步献丑了。”只见一个面容俊俏的书生率先站了出来,他一脸春风得意,显然是做出了自认为绝佳的诗句,待他放声朗诵完毕,全场的躁动也是霎时间沉寂了些许。读书人好面,些许认为自己不足的,便也不再声张。

张鸽脸色却是一黑,一脸鄙夷地转过头去,倒不是两诗的对比令他感到羞耻,但明明他才是第一个赋诗的玩家,此刻这厮却说自己先一步献丑,哪有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态,况且在座的读书人也都是默许了那书生的行为。哼,当真是有眼识不得真金白玉。

而一旁的杜飞却有些慌张,他搜肠刮肚许久,惊讶地发现自己贫瘠的大脑哪存了什么赞扬歌姬的千古名诗。果然书到用时方恨少,古人诚不欺我。

看到一旁面色焦急,默默不语,好像是在拼命想诗的杜飞,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萧仲谋注意到了,便开口询问:“伯舟也要作诗一手?”

闻言的其他二人,也赶忙把目光投向了杜飞,张鸽啧啧两声,语气有些郁闷:“飞哥儿身残志不残,也要与在下争宠一二?怕是没有我等的诗才,只得贻笑大方。这边建议放弃。”

杜飞不理会,大脑飞速运转,忽然,一个大胆的诗句闯入他的脑海,商国公主,亡国之恨,春楼卖唱,一篇虽不应景,却符合人和的诗句油然而生。

眼见那台上的女子看那名书生的目光愈发暧昧,杜飞便是逐渐躁动了起来,不管了!成与不成,先试试再说!

“先生的诗句是极好的,多谢先生抬爱,小女子受宠若惊。”只见台上的花魁眼眸低垂,嘴角少见的挂上了几丝笑意。

“在下也不才,也是有感而发,欲作诗一首,望美人成全。”杜飞突然扬声道。

哦?又有书生想要赋诗了,可前诗做的绝妙,后来者如若没几分文采,反倒是为前诗做了陪衬,更是白白丢了名声。不少人闻言,便左顾右盼,四下张望,想看清是何人出言,却见没人站起。

直到看到最前排端坐在轮椅上的杜飞,顿时脸色一黑。大家都是京城人,如何不识得这京城执跨,张牙舞爪,霍乱百姓倒是有一手,可这作诗,怕是又一个跳梁小丑要横空出世了。

“先生作便作了,要小女子如何成全?”那花魁看向杜飞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礼貌问道。

“这篇诗作,是在下前些年出门游历,路过秦淮河时,情景有些许苍凉,便一直铭记在心。与先前美人弹奏有些感触,希望美人可以弹奏一首悲伤的歌曲,好以衬托此诗。”

闻言,不少文人都是脸色一黑,花前月下,春楼佳人,本就是寓意极好的,何谈悲伤之情?众人都有些不明白,这京城执跨要搞些什么幺蛾子。

唯有平日与杜飞相熟的其他三位执跨,此时却知道杜飞跟平日杜飞有些不一样,一脸的认真神色,不像是一时兴起的鲁莽之举。

众人顿时有些懵逼,不是哥们,说说就算了,你来真的啊?

“好。”思索良久,花魁柳婉点头应了下去,如果真是极好的诗句,要她弹奏不失为一段佳话,况且就算她不愿,远处疯狂眼神示意的老鸨事后怕也会要了她半条命。

真是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柳婉神色有些暗淡,秀指轻弹,一曲凄凉的乐曲便奏响起来。

众人悬着的心也是死了,大家来春楼找乐子,你给众人使绊子?于是大家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就在大家沉浸在伤感中时,一道声音却突兀的响起,打破了众人的心情。

“还不够,我要更悲伤的。”

见已经无法无天的杜飞,大家默默再次饮下一杯酒。忍住!那可是朝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倾朝野左丞相杜邵元嫡长子,罢了罢了,今日不做书生,改做忍者算了。

于是原本洋溢着欢喜气的春楼诡异的响起了悲乐...

柳婉俏手一顿,哪怕被方才锦衣卫大汉点名,脸上也是古井无波的她,此时神色也有了几分不满。可是见到远处一脸严肃的老鸨,她深吸一口气,一曲新的曲子重新奏了起来。

“还不够!”杜飞突然大喝。

“...”歌曲再度一换,周围看客已经麻木。

“再来!”

柳婉眼里已经生出了几分水雾,平日里随便弹奏便引得无数人惊叹的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但如今寄人擒下,不得已只得忍气吞声,所谓花魁,再如何动人,琴艺再如何精通,不过是他人玩物罢了。

人总是会在悲伤的时候回想过去的美好。

二十年前,皇宫宏大,歌舞升平,可仅一朝便天昏地暗。

像是梦境,轰然破碎。

年幼的长公主瞪着她的卡姿兰大眼睛,看着皇父宴席下步步生莲的舞女,从未想过自己日后也会沦为她们的一员。

似悲伤,似凄凉,一曲终未了,一曲肝肠断,一曲亡国恨,又怎知平日心酸。

家破,国亡,熟悉的土地,却是陌生的模样,想睹物思人,可连物都变换了名称。那她该如何呢?

寥寥琴音,断人心弦。

在这其中,坐着轮椅的杜飞推着轮子,直至行至台下,他望着神色哀凉的柳婉,高声道:

“此诗乃是我数年前夜泊秦淮河时的情愫,在今日迸发。便给此诗名为,泊秦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