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战意——从安西军开始》 第一章 大唐漠北的一次转账 黑云压城城欲催

倒下的军旗、散乱的尸首、红黑色的血迹

军旗红底黑边,上书“唐”字,被戳了个洞,被边关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子是唯一还在动的东西。尸首、血迹、斜插的长枪,连马匹都站立不动,像被这死气定在了原地。

卢十四拨开散乱的头发,漆黑的脸上露出亮亮的白眼珠,手脚并用着往前爬。

水壶,有水,湿润,甘甜,爽!润!

水浇灌了干枯已久的身体,也唤醒了饿的感觉,好饿。

卢十四左手拿着水壶,右脚踢出一个袋子,有东西。

是饼,半个饼,半个白面饼。呜呜呵呵,他扒拉过袋子,胡乱地塞到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这种饼容易保存,也顶饿。饿了不知道多久的十四蹲坐着片刻。太饿了,但不能吃太多。喝下半壶水,吃下半张大饼的十四稍微恢复了些力气,也恢复一点理智。

缓一缓,缓一缓。

卢十四感觉自己的视力也恢复了一些,仔细搜索脚下的物件。掀开尸首的一角,是饱满的一个棕色袋子,看纹理织就地很细密坚韧,就算用来做衣服也是很贵的材料。

他的意识里只挤满了一个念头:“这么好的袋子,里面东西肯定比大饼更好吃!”

叼着嘴里没吃完的饼子,双手扒开袋子。满满都是铜钱,圆形方孔,铜钱的边缘被磨地白亮,照地他眼花。被大饼塞满的嘴巴里,含糊不清的笑声,又有些像哭声:“发财了,都是我的了!”

他半屈着身子,双手紧紧抱着手中的袋子,像饥饿的人端着一锅散发热气香气的汤锅,生怕撒一点出来。跟个贼一样扫视地上的。

一袋子!又一袋子!好多袋子!

他拖来一袋子,又扯着一袋子,凑成一座小山般的钱堆。

“是我的啦,都是我的啦!“

一具尸首下面压着一袋子,他一只手往起拽着尸首,一只手拽出那一袋子。

“咿呀吼!卢十四只听到从喉咙和胸腔里挤出的怒吼,感到天旋地转,被尸首从地上翻起,向他扑来,压在了身下。

全副盔甲的壮实兵卒,沉重的重量集中到卢十四的左臂,又紧紧挤压在他的腹部,右臂被对方单手死死钳住,一把白亮锋利的短刀不知道从哪里拔出,高高举起。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别别!”卢十四张大嘴巴大口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憋得脸又红又胀,大声叫喊:“我就是,就是捡口吃的!”赶紧摸过半个没吃完的饼子,递到这个兵卒面前。

高举的短刀放了下来。

士卒穿着全副的札甲,没带头盔,额头裹着红色束带,古铜色的面庞,眼神扫过卢十四,如刀刻斧削。

卢十四此刻像个降兵,被胁迫着。将钱袋全部挂到马匹的两侧。拾净地上的干粮,装到袋子里。挑两个最大的水囊,将四散的水袋一点点倒进来。

马儿不动也不嘶叫,乖乖站着,托满了钱币、干粮和水带。看着这个全副武装的士卒。

卢十四也看着这个士卒。腰间横刀,手握陌刀,背后黄沙无边,淡云蓝天,一个死里逃生的安西边军,此刻像是无穷大唐气象。他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见过那种威武,但现在,风声呜咽,暗云惨淡,周围杂乱破败的景象。

还有一个拾荒的自己,一个疲惫的老兵,一匹没精神的尘中累马。

他感觉不到惨烈、悲壮,只是想离开这里

马儿慢慢地眨一眨眼,那个士卒凝视了一会负担了全部重量的马儿,好像把卢十四给忘了。

卢十四生怕打扰了对方,挤出一个笑容,轻声快速地嘟囔:“谢军爷不杀之恩,谢军爷,来世一定给军爷,做牛做马!”

说到“来世一定”时,声音又轻又快,连在了一起。说到做牛做马,一字一顿,声调高了起来,在对方能听到的范围里,努力喊出心声,显出十分的真诚感动。说到最后一个字,嘴巴咧着,下巴抬起。

这精准的控制力要是配上几滴感动的泪水就好了。

趁对面没回应,十四转身离开。

少半个刀身从肩膀探过来。十四眼神一撇:“漆黑刀身,雪霜刀刃。”只得僵着脖子,慢慢转身,把肩上的袋子递了过去。

马儿不用这么累了,因为十四背着两个满满的袋子,身后是那个话不多的军爷,扛着陌刀,牵着老马,押着自己。

“军爷,你让我背这么多钱,你这是要去哪啊。”

没有回应,行吧,不说就不说,省些力气赶路。

头顶是青黑色的天空,带着些许白云,脚下褐色的土地,一直覆盖延伸到了远处,两人一马沉默着前行。

十四估摸着走了两个时辰。红黄色的黄昏之色由远及近,大地和远山的颜色已经模糊不见,只有黑色的轮廓。十四努力辨认着路,但是又看不清,不知为何,晚上看东西越来越模糊。

等到黑色的路和远山的轮廓混成一片,连最后些许橘黄色的天空都被吞尽了,军爷才停了下来,终于说了句话:

“就在这扎营。”

十四听了,也不多话,停了下来,接过马匹,周围好像没有能绑住马缰绳的树木灌丛。

军爷把陌刀递了过来,十四愣住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军爷又往前伸了伸,示意十四接住。十四接住了

十四将陌刀插在地上,又搬来几块石头抵住,弄得牢靠了些,将马匹束住。

周围没有太多柴火,只好找些枯枝甘草,随便烤烤火,再吃些干粮。还好走的尸首扒了四五件还算完整的衣服,十四递给军爷三件。地上铺一层,其余全压在身上,晚上就不冷。

已经是秋季,周围没有适合马匹的好草,为了赶路也没让马匹休息。只能掏出干粮给马儿。

马儿舔舐着十四手里剩下的干粮渣,把一个饼子吃完了,又往十四身上凑了凑,鼻子哼出了粗气。

“不多了,我也已经不多了。”十四拍拍左边的干粮袋,感觉已经不如右边的鼓了,又心疼又耐心地跟马儿解释。

军爷皱皱眉:“这马负担重了些,明天还得赶远路。”

十四憋了很久找到了说话的人,带着些委屈:“这马多重,背的袋子多重?我这点重量,背的袋子多重?你看……”

军爷没有回话,只是微微抬头,哼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不屑。十四的眼睛望去,摇曳的火光中,军爷的脸累得一个表情也做不出来。

十四又掰出个饼到马儿嘴边。

人吃马嚼,再无声响。火光将熄,一夜无话。

军爷一夜未卸甲,看起来没有疲惫之色。从十四脚下捡起两个袋子,搭在肩上,吐出两个字:“走吧。”

第二日,继续赶路。

人不说话,,马不嘶鸣,省些力气,使唤着两条腿,默默跟路较着劲。

旗帜、屋顶出现在远处,一处歇脚的酒家,在光秃秃的路边。十四差点想哭。

把马栓好,十四招呼军爷往酒家里走。酒家没什么装饰,倒是很大,七八张桌子,已经摆到酒家外的棚子。

两桌客商正在吃饭,桌上酒水羊肉,十四看得入迷。

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青黑色衣服,面容雄壮,眉目倒有些清秀。只是有些像没睡醒一样,一脸疑惑盯着十四发呆。

十四被盯得发毛,正欲开口,那少年又问道:“卢十四?”

十四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正欲向军爷求助,那军爷也看了过来,和自己一样吃惊。

这是第一次在军爷脸上看到表情。

军爷看着从门口走出的一个三十来岁男子:“李校尉?” 第二章 蝴蝶是我? 做梦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呢?

武安知道的。他知道自己在做梦,连续一年了,经常梦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梦到自己在铁做的小房子里,下面四个轮子疯狂地转动,速度胜过最好的千里马几倍。

梦到自己住在很高的房子里,比长安城最高的浮屠塔都要高太多,虽然是在梦里,但那恐惧让武安边睡边发抖,潜意识里觉得一阵风过来,就要陷入无尽的坠落中去。这要着火了怎么救火了啊,武安莫名地担心。

梦到自己光着屁股在山坡上玩,父亲叫自己回家。可是父亲在一年前就去世了啊。

梦到第一次挨打,哭得要背过气去,边哭边吃冰淇凌。

梦到第一次亲嘴,在路灯下,球场边,嘴巴全是甜味,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梦到第一次……

武安终于明白了,他梦到一个人的一生,那个人是他自己,或者说是自己用做梦的方式经历了一个人的一生。

一年以来,无数断断续续的片段,组成梦中人的一生。每一个片段,好像被压缩到了极点,其中藏着声音,藏着面容,藏着触感,就像他自己听到、看到、闻到。因为他整个人挤到了梦中人的身体里,梦中人的一生钻进了武安的脑子里。

啊啊啊啊,脑子要长出脑子了,身体要长出了身体。

梦中人,那个武安所用的皮囊,不断用武安的身体武安的脑子,用他的声音、用他的面容、用他的触感,去听去看去闻武安所在的世界,武安的十七年人生压缩成十几个碎片,塞进了那个人的脑子里身体里,让那个人去读,像读一本书一样读过他的一生。越读越快,一瞬万息。

十七个光球连成线,线结成面,面结成网,网住整个世界。武安和武安的梦中人不明白,他们所在的是两个世界,还是一个世界?

武安和梦中人是两个人,还是一个人?是武安梦到了梦中人,还是梦中人梦到了武安?

蝴蝶是我?我是蝴蝶?

武安感觉属于自己的感知重新让身体焕发生机。店家熬的小米粥散发出清甜的味道,隔壁店家厨房的牛肉在咕噜噜煮着,氤氲的水汽像雾气一样散开,小儿拿筷子去捅碗里的肉,看看熟没熟。

武安:“我这算穿越了吗?我成超人了,弱化版超级视力啊!”如果拥有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力,全部感受,全部情绪,算不算重生呢?如果这样一来,只要把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力和感受情绪压缩储存并且由另外一个人读取,只要无限重复下去,岂不是可以永生?我真是太聪明了!”

无数相关信息由一根网线涌入大唐良家子武安的脑子里。武安只有一个想法:“同时拥有两个世界两种人生,除了神灵只有神经病了吧,哦,对,还有一个叫李火旺的家伙。还好我不是神经病,嘻嘻。”

床前椅子上坐着武安唯一还在世的亲人,舅舅李文宗正在给手中铁锏装上护手,看刚躺下就眉头紧锁的外甥,不由心疼,轻声说道:“又做噩梦了小安,再睡一会儿吧,饭还没熟。”

武安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长袍道人,感觉又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这是自己的舅舅呢还是梦中人给自己安排的NPC?心里思绪万分,嘴巴却本能地说道:“舅舅,我有点怕”。

老舅愕然,一年前自己姐姐姐夫去世,自己这个外甥面对炸营的乱军,拼死守护双亲尸首,未露出半分怯意,如今怎么说怕了?之后小外甥发誓远离河朔,去漠北从军,也不知他存的什么心思。自己担心小娃娃意气用事,才带在身边,游历一年,平生所学兵法法术,悉心传授。

只是很奇怪,自己这个外甥本来挺聪明的,以前读书时候十分聪慧,可学了一年御气十三决,尚不能在五步之外御气吹灭蜡烛。晚上总做噩梦,有时边做噩梦边嚷嚷:“伟大的唯物主义战士,光辉永照,妖怪现形,神鬼避让!”白天昏昏欲睡,像失了魂,炼气的进度越发慢了。

可是多次用观气术去看,三魂七魄完好无损,神魂还异常活跃,没什么大问题啊?

想想自己紫气巅峰的境界,人间已是极致,应该没有什么妖神有能力在自己面前作害,莫非是仙人?

虽然如此,李文宗还是柔声安慰:“有舅舅在这里,什么鬼怪也不用怕,你要是喜欢,舅舅给你抓几个玩玩,熟悉了就不怕了”。

武安起身下床,感觉衣服贴到身上,似乎出了一身汗,刚迈步,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心中一个奇怪的念头:“十七岁的身体,还得慢慢适应下。”看着一脸关切,上来扶自己的老舅,唉,就这么一个亲人了还有什么好瞒的呢?

于是将刚刚做的这个梦一一道来,有些担忧:“舅舅,要是我是这个所谓的穿越者,我们现在的世界岂不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声音低沉了下去:“要是泡影破碎,这个世界没了倒没什么,我怕老舅也没了。”

李文宗淡淡一笑:“你只是做了个梦,没了梦大唐也会在,换个角度想,你能梦到,别人也能梦到,大唐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梦。”

蹙眉沉思片刻:“妄念不散,是为魂鬼,当然在你那个世界是不同的。我们所在的大唐,就算不是你所说世界线的大唐,但疆域万千,百姓亿万,其中多少神灵生命,恐怕不是哪位大能仅凭妄念就能构建的。”

看到外甥豁然开朗的样子,又长笑一声,说道:“我看来,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看着武安一脸好奇,便解释道:“紫气巅峰之上,有仙人境界,我虽未见过,但以我一气纵步八百步来看,仙人必有白日飞升之能。我听说仙人之中,修炼至大罗金仙境界可以往复古今,你梦到异世界一年,除了做些噩梦,练气慢一些,倒没什么大灾祸。如此看来,也可能是一场机缘。”

武安喜笑颜开,咧嘴一笑:“这是好事啊”李文宗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小外甥恶鬼附体。

定了定神,玩味地笑着:“也有一种可能,我确实见过。”

武安:“是啥?”

李文宗面露不屑:“佛家重修元神不重修肉体,往往寿元将近,肉体羸弱不堪用,又未功德圆满之时,会抛却肉体带着元神转世重修,修炼事半功倍,当然,也会带着前世记忆。我曾和一个吐蕃少年僧人斗法,输了半筹。我还以为这小子多厉害,玛德,却是第三世重修,比你姥姥岁数都大。”

突然凝神盯着武安:“你小子可别变和尚,你要是敢出家,我就给你下猛药,然后把长安城花样最多的花魁都给你绑来,好好破破戒!

老舅语气不善,恶狠狠道:“你若存半分心思,我定找一堆大屁股,让你生十个八个的,就算你出了家,我也带着一大堆儿子堵你的庙门!看哪个庙敢收我李文宗的外甥!”

武安有点心虚:“不会吧,我?放心吧舅舅,我肯定不会出家的”

李文宗不置可否,似乎是不相信:“嗯。”

武安试探着问:“舅舅,我就算不出家,能不能带我去……破破戒什么的,这样不是更万无一失嘛。”

李文宗侧目:“嗯?”

然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其实我也不太熟,听朋友说起过。”

武安懂了,无论在大唐还是异世界,谁还没个朋友呢? 第三章 受密码你! 一场大梦,如同一场大病。

武安走出房间,和舅舅吃饭。招招手,小儿端上了蒸好的黄米饭和牛肉。舅舅把饭推到武安跟前:“多吃点呀,进了军伍,吃可口的饭就难啦。”武安抬头:“你也吃啊。”

舅舅微笑:“我不吃牛肉。”

一张五官端正的黑脸虚影在武安面前浮现,一把黄金手枪的洞口瞄准了他。

“啊”异世界似乎伸过来一张“网线”,武安的大脑成为暂时的“文件传输助手”,大量的图影信息涌现,和武安所在现实世界重合。

这是第一次白日做梦。

武安低下头吃饭,黄米饭映照出一张面容,郁郁寡欢黑色泪痕的陌生女子,为何自己感觉这么亲切呢?为什么忍不住想要喊老婆呢?

他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抬头望望天空,大块白云凝滞不动,如山如钟,在他的眼中,赫然是悬浮的坚船利炮,空天母舰。武安不敢再想,生怕从中跳下来一个紫薯精怪。

我是我,还是谁的梦中人?我现在看到的想到的,是我自己,还是一个梦中人用键盘让我这么想?

啊啊啊实在分不清啊!

舅舅刚刚说的话让他冷静了下来,世上无上神通这么多,谁知道是哪个大神捉弄自己呢?也许是他自己。想到这里,再无思虑。

武安自己问自己:“我是谁呀?”

“哈哈,废话,我是我呀,我不是武山,也不是梦中人,只是个梦到梦中人的武安。如果神奇键盘有如此大能,大罗金仙也不能匹敌,我多想又有什么用。如果键盘有用,好歹给我件好用的兵器铠甲保命,不然眼前所见梦里所梦全是幻觉,休想迷惑我!”

看到武安低头抬头,似乎在思索。舅舅以为他在疑惑自己刚说的话:“为什么不吃?因为它善。”

武安内心祈祷:“掌管键盘的神,别折腾舅舅了。”

武安边吃边问:“舅舅,你不跟我去吗?咱爷俩联手,平均一下,封侯拜将不在话下!”李文宗知道外甥在开玩笑:“我不是韩擒虎,你就不能是李药师吗?“

武安大受鼓舞:“等我当了大将军,封舅舅当国师,给我护法。只是可惜没有红拂女啊。”

李文宗摇摇头:“你小子做梦还没醒,少年之时,戒之在色,多立功业,少想那些没用的。快点吃,等我尽早送你到龟兹,也好早日让你当大将军。”

武安摇摇头:“不用了舅舅,我在这等就行,会有人经过,我一块去就行。”

李文宗奇道:“这也是梦里仙人指路?能掐会算,我看你有成仙之姿。”

这不用算啊,网络那么好用,往脑子插根网线什么都知道了。武安心里嘀咕,嘴上应付道:“说不好啊,也不一定是仙人,也许我是高僧大德转世,不日即将归位,你快去劫几个绝色花魁来救救我。”

看到武安有心思说笑,看来不再受噩梦的影响,李文宗放心不少,起身说道:“你先吃着。我给你收拾收拾路上用的东西。”

吃完粟米饭,武安对着桌子上的茶水发呆:“茶水好啊,补充维生素,对于多吃肉的漠北人来说,茶水算是重要物资,我要是守安西四镇,就把茶叶的渠道断了,让敌军缺乏维生素。然后再捧着茶砖蹦到敌将面前,漠北牌茶砖,补充维生素,提高免疫力,安西军特供版,军爷喝了都说好!“

“奶奶的,我这脑子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广告。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带着安西军,顺着网线爬过去,把打广告的一刀一个全宰了。血在流,一个不流!彻底疯狂!”

“唉,没救了,怪不得炼气一年没什么长进,天天胡思乱想。”

“咣当“重物落地的声音,打乱了武安的思绪。没注意门口来了两个客人,牵一匹瘦马,虽然瘦,骨架却十分大,想来应是军中好马。马匹上堆着十几个满满的袋子。

来者中,一人瘦长脸,头发披散有些狼狈,此时趴在马桩前伸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水饭食。

另一个面重有威,不苟言笑,全身铠甲,威武非常,腰垮横刀,最亮眼的是手中那把长柄双刃刀,长约一丈,刃长一尺有余,双面开刃,能刺能劈,这是……陌刀?

地上一个袋子散落开来,露出半袋新铸铜钱,闪着亮光。周围吃饭的客商不由停下吃饭说笑,眼神递了过来。

武安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看着那个要被兵卒拽走的瘦长脸,试探着问道:“卢十四?”

卢十四被吓了一跳,几乎要跳起来。士卒也将手中陌刀竖立于身前,却看到从二楼房间走下来一个人。虽然衣着已换成道袍,但那个旁若无人般的走路姿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太熟悉了,同窗数年,还救过自己的命,怎么会忘记。

“李校尉!你怎么在这?”

“啊,郭正威?你怎么这般老了”李文宗诧异道。小安说要等,没想到等来了熟人。

郭正威一点也不生气:“戍边十年,风沙吹多了,看起来糙了些。倒是李校尉,多年未见,风采依旧,怎么也不见老啊。”

李文宗招呼两人坐下,武安要来两个碗倒了茶,又让小儿拿来两副碗筷,添些酒食。卢十四乐开了花,笑嘻嘻道:“这是李大人家的小少爷啊,咋这么客气,随便吃点喝点就行。”

李文宗拍拍武安:“我哪有这么大儿子,不过倒和儿子差不多,我外甥武安,从河朔送来历练历练,正好你们同去,我就放心了。”

然后接过郭正威的话,侧身说道:“瞧,面容不老,双鬓却是比你还要斑白。“

武安记得清楚,舅舅是一夜斑白的,不知道是因为那日伤心悲痛,还是……

他挥舞着着火的军旗,站在马车上,拼命挥舞着,守护着双亲的尸首。双臂又肿又痛,几乎要握不住了,却见到数年未见的舅舅信步踏来提气高呼:“小安,是你吗小安“。纵步踏上叛军丛中,只听见咔嚓作响的声音,不知踩断几颗头颅,来到武安身前。

长袖一拂,武安手中燃烧的军旗脱手,舅舅看着他的手皱眉道:“别烫到了手。睁大眼睛看着我为你母亲报仇!”

左手掐指诀,右手虚握,对着前方,冷冷念道:“杳杳冥冥,阴阳同生,生者为形,亡者为气,九幽诸魂现真形,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众贼军魂魄何在!”

言出法随,眼前几十名叛军的生魂已被撕扯出。

武安眼睁睁看着霎时间舅舅的黑发褪色,双鬓变得斑白,明白了什么。急忙上前哭着抱住那只手,才停了下来。

回到现在,四人吃些酒食,说些闲话,故人相见即离别,煽情的话也不用多说,收拾些吃的用的,各自上路。

明日山岳,世事茫茫。

武安虽有些伤感,却有些兴奋。漠北的最后一次转账,不知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其后又发生了什么,但按照视频的时间推算,应该是安史之乱五十年之后了,可是舅舅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料想此时安西四镇的军力应该很强大,时间应该没那么晚才对,而且自己一路走来,却是没见到多少吐蕃的大军。

只有验证下才知道,便问卢十四道:“十四,我看看钱币的样式,你拿一枚我瞧瞧。”卢十四手里一直把玩着一枚铜钱,只好递了出来。

武安瞅了一眼,钱币上本来应该是“大唐建中”四个字,此时赫然是四个字“乾元重宝”。心下已是了然。

看来这只是大唐漠北的一次转账,不是大唐漠北的最后一次转账。

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自己是穿越到一个有系统的无限世界了吗?怎么还不爆点金币发点新手福利

武安集中全部心神,在心里大声喊:“受密码你!” 第四章 在与不在,并无分别 感觉还是毫无反应,看来这里没有系统了。武安不放心,运用所学不多的英文单词小声念道:“show me the money!”

还是毫无反应。

“你在嘟囔什么呢?”舅舅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件玄色裘衣:“来,穿上试试,这里白天热晚上冷,晚上记得穿,别冻坏了。睡觉的时候还可以压脚。”

然后示意武安看向裘衣内衬:“你摸摸,我在里面缝了金珠,内袋里还有些银钱,足够你用了,出门没钱可不行。”

武安穿上裘衣,沿着内衬捏了一圈:“感觉环绕腰部至少缝了三层金珠,试着走两步,感觉差不多重了三五斤。裘衣的下摆可以当暗器用了。武安奇怪:“老舅你哪来这么多钱,太多了用不完啊。”

“你家那些田地我卖了,你那些叔叔不是想要武家最后的田地嘛,我就卖了,价格很公道。”舅舅语气温和

“值那么多吗?”

“值不值的,我和他们讲道理商量呀,路上还找些大户和流寇协调了一些银钱。其实还有好多,塞不进去的我买了点你能用上的东西。”舅舅耐心解释。“七百副上好的弩弦,在马上搭着呢。”

“对了,这是我以前用的锏,你比我高大些,应该能使得动”,说罢从桌上的包袱抽出一根兵器。

“靠,我东西呢?”李文宗大吃一惊,谁在自己眼皮底下换了兵器,怎么一点感知也没有。

“啊,这……”在武安面前的是一根两尺左右的铁棒,指头粗细,上面分布着十分均匀的螺纹,武安取来试了试,至少五六斤,太重了。武安知道这种金属的名字,螺纹钢。

武安看了看,解释道:“这是异世界的金属,坚固非常,什么盔甲也打得透。”

舅舅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打开另一个更大的包裹,打开来,是一件十分贴身的玄色衣甲,并无臂铠。

“我的明光铠呢,哎呀,这衣甲太薄,怎么防得住呢?你以后别乱做梦了,这保命的东西都丢了”。李文宗有些埋怨。

武安用手抚摸着玄色内甲惊叹:“这是异世界的防刺服,价格倒不贵,比不得舅舅的明光铠,不过轻便坚韧,什么兵器也刺不破它。大唐的高手匠人也制作不出来啊。”

舅舅不解:“那要是用这个螺纹钢打你这个防刺服会怎么样?”

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重要的是武安之前意识游离的时候想过这两个物件,然后出现在包裹里,倒是让武安惊喜非常。寻思寻思就给送快递,等自己修炼修炼,可以尝试想想赤红风暴、EVA之类的,也不知道行不行。想想就兴奋啊。

舅舅检查其他包裹,才放心下来。指着门口的一匹雪白神骏宝马道:“白虹给你骑,加上你的黑炎,有两匹坐骑,总是安全些。”

武安有些不好意思:“有黑炎就够了,再说舅舅你也得回河朔,千里之遥,没有马力怎么行。哎呀放心吧老舅。”

李文宗严肃呵斥:“放屁,多匹马多条命,就你这稀松武艺平平法术,不用心就是等死。还操心我,我全力施展不比白虹快多了。”

武安不知道怎么还嘴,也不知道一路上和气的舅舅为何在离别之时大发雷霆。

李文宗突然黑着脸,痛骂的声音震得客栈得桌子都要晃动:“你爹让你练马术兵器,你练了几个月说想读书,给你请了大儒,你嫌河朔人没有科举之路,带你练气一年怎么也没大的进展,就这还想跑漠北拼杀立功,你知道不知道刀枪无眼,还让我放心,你自己这德行我怎么放心!”

看着武安默默无语,不敢回话。李文宗放缓了语气:“我给你塞了一些奶疙瘩和熟牛肉,还有十几块茶砖,嘴淡了吃些。你自己留一些,给战友分一些,你年纪小,怕他们欺你年幼。多看少说,勤快些,若是得空,好好练练教你的御气诀。”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囊,用绳子串好,绑在武安的脖子上,再将布囊塞到小外甥的内侧袋里。凝视武安道:“这是一枚九转补气丹药,是道家高人炼制,如今十分难寻。我本打算留着等你渡劫入紫气时助你一臂之力,如今给你好好珍藏,非要性命攸关之时,不要使用。”

武安重重地点点头,有些想哭。

郭正威和卢十四喂好了马,装了些干粮清水,整束衣甲,准备赶路。过来看看李、武二人,见二人面色凝重,卢十四笑道:“李大人不必担心,安西四镇经营百年,也不是荒凉之地,将士们戍守多年,四镇固若金汤,小少爷威武非常,又得大人亲授,安全得很。“

看看四人出了酒家,时间已过正午,红日如野火燃烧,半边赤红色的天空压来,好不壮观,映得武安双脸微红。

漠北红日,壮烈如织。可是在它最炽热强盛的时候,也是它渐渐褪色走向衰亡之时。

武安知道,大唐的荣耀已经如红日一般,达到了顶峰。

此时,他的雄心壮志好像消失了,看着舅舅要转身分别,不由默默流泪。

舅舅拍拍武安的肩膀,将马缰递到武安手中:“没事的,生别离者,本来就是人生常态,有别离就有再见之日,你好好照顾自己小安,你亲近的人,就算不在你身边,可你失意灰心的时候,多想想他们的教导叮嘱,如同在你身边。在与不在,并无分别。”

李文宗挥手作别,转身离去,提气纵步,一瞬间已到八百步之外,那个潇洒的身影瞬时间已变得小如草芥。

舅舅走了

武安默默无声,牵起马匹和郭卢二人向西方红日下坠的地方赶路前行。

武安记下了舅舅的话,唯一的亲人对他的叮嘱,“在与不在,并无分别”,西行向龟兹而去。

郭正威本来牵着一匹军马,卢十四背负行囊,武安牵了两匹马,自己的黑炎和舅舅的白虹,看卢十四走得有些蹒跚,就让十四把钱袋搭到黑炎背上,交给十四牵着。黑炎还有些不忿,不是很情愿,武安拍拍马头,轻抚几下,才算安抚好。

三人三马,继续西行赶路。 第五章 结阵迎敌! 在武安的印象里,漠北应该是千里戈壁,大多都是荒漠,那些西域的小国部落基本居住在绿洲附近,而且往往所谓的一国一部落,人口并没有多少。

但是和卢十四、郭正威两人行了一日路程,路上所见,还有零零散散的放牧人,绿植比武安想象中的要多,甚至还有两三处规模不小的树林。莫非自己所在不是和异世界在一条时间线上的大唐?地理环境如此不同

还是说唐朝西域之地的气候条件比较好?按照武安所见,唐朝此时的降水量应该比异世界北移不少,否则一路上的地理环境应该有等多荒漠才对。

靠近龟兹城,路也宽阔了很多,偶尔还能遇到客商,武安有点摸不着头脑,看这路途方向,就是龟兹的方向。看来军镇不是单纯的屯兵之所,经过上百年经营,和当地部落和来往客商还是有着密切的关系。

想想也是,安西军的规模不大,大概有两万四千人,后来被抽调了大部分兵力去平叛,河西失守后安西成为飞地,得不到大唐口头奖励之外的一切支援,还差点被卖掉。几千老兵在安西坚持五十年,应当是有当地的部落百姓支持。

想到此处,武安心情振奋了些,按照历史进度,短时间内,安西四镇不会失守。

一队六七人的客商靠了过来,郭正威推了推武安,武安默默站到右侧,郭、卢、武乘品字形站立。

客商高举双手,示意只有水囊和干粮,喊道:“军爷,我们是大唐的客商,没有恶意。有事情想求军爷。”

武安这才松开兵刃。真动起手来,武安还真没有把握以一敌多。一来兵刃不合手,还没有适应。二来自从完全接收了梦中人的记忆,也接受了异世界少有兵戈刀剑的潜意识,半吊子武艺施展起来恐怕还得打折扣。

三人之中,只有郭正威穿着大唐明光铠,而且军职最高,对方问的是郭正威,自然也应该由郭正威来回答。

郭正威沉声问道:“什么事?”

客商放下水囊和干粮道,着急地说:“军爷,我们结伴来做点买卖,本来一共有二十多人,路上遇到劫匪,被冲散了,都是一起来的同乡,要是救不回他们,回去怎么好跟他们家里人交代啊!”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带着哭腔,旁边的同伴说道:“求求您了军爷,能不能带人救出我们的同伴,我们愿意重金酬谢!”

武安想整理些义正言辞的话,但是看到客商如此悲戚,也没了心思。心中思虑:“记得郭正威和卢十四遇到的劫匪共五个人,三骑两步,郭正威没穿铠甲,为了救卢十四挨了一刀。如今,郭正威着甲,加上自己,怎么也能打赢吧。”

当下下定决心:“我们三人以一当五,是十五对五,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于是郑重道:“放心,职责所在,大唐军队一定护你们周全。”

郭正威没有说话,本来的军务是运送当地百姓支援的军费到龟兹,以便支援各个军镇和军堡,如今只有三人,只能等到运送完军费,再调骑兵剿匪。

不过少年郎热血,先答应了,于是打算向客商解释下。

卢十四却接口道:“你们放心,这位小将军有真人传授,法力高深,我亲眼见到,那家伙,一蹦老高了,快蹦到云那么高,一米多的蚂蚱也蹦跶不了这么远。”

众客商面面相觑:“这是讲笑话吗,却不是来消遣我们的?”

郭正威:“我们是……”

“不对”武安打断了郭正威的话,“不对劲!”然后向来路望去。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朔风飞扬,武安感觉风中有股味道,不是用鼻子,好像是某一种直觉,感觉到风中有一种味道……或者准确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渴望、畅快、暴虐和杀意”武安不太确定,莫非是错觉?

众人也被搞得莫名其妙,只有卢十四反应激烈,大声喊道:“卸下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出现一骑,矗立不动。很快出现第二骑。

“一骑、两骑、三骑……果然不出我所料”武安心中得的念头刚刚闪过,“四骑?五骑!六骑……卧槽?”

怎么回事?来不及多想,卢十四大喊:“卸下所有东西!”

众客商面如死灰,他们不知道郭正威负担着军费重任,不会抛下马匹上的东西。看这三人三匹马,扔下了负重骑马离开,贼寇一定会劫掠行动迟缓的商客,他们的马力比不得军马,也比不得劫匪的,商队中还有骆驼和马车,绝无逃生可能!

郭正威沉声道:“结阵迎敌!”

武安看得仔细,共出现了七骑,还有十三四名劫匪在片刻后出现。武安估算了一下距离,回头伸手一指道:“上坡”。

那是一块小山丘,或者说是稍大点的土堆,土堆上一块岩石向路边凸起。

又冲着发愣的客商吼道:“你们同伴死了,接下来就是你们,想活命就听着。马车拉过去围住!”

郭正威马上反应过来:“动起来,马车全围过去!”自己将横刀抽出,扔给卢十四,自己却截刀疾行,向来敌方向跑了三十步才停止,单臂一抖,陌刀扎到土里。

“大唐武威郡玄戈营第九骑兵队,郭正威!”

“大唐宣威军临武堡,卢志远!”

“河朔良家子,武凶兵!”

劫匪的骑兵没有直接冲,而是按住缰绳和步行的劫匪一齐前行。武安目力很好,匪寇距离至少有一千两百步的距离,骑兵冲锋不过瞬息,步兵步行最多不超过半刻钟。跑到路边不远处的小丘结成车阵应该来得及。

客商被下命令后慌忙地扯着马车拉到小山丘旁。十四牵着黑炎白虹两匹马跑过去赶紧解下马上的重负。

马车堆成一堆,只是拉扯的马匹和客商挤作一团,马儿焦躁不安。

“砍开缰绳,卸下马套!”武安回头瞥了一眼,立马喊道。

客商慌忙去解缰绳,越急越慌,卢十四拿着横刀,手起刀落,斩断马套的缰绳,客商们也有的带着短刀,立即去割马套缰绳。

不知是刀子钝还是套绳结实,有两辆大车的套绳怎么也切不开。这两辆车不知拉了什么重物,都是双马拉车。因为长途远行,货主用的最结实的绳子束缚,怕不结实,还用了双股绳。好不容易切开一根,还有几根套绳死死缠住马匹。

劫匪的骑兵势高目远,稍近些看到了这群人的动静。本来以为这伙客商会扔下货物跑呢?没想到还敢停在原地抵抗。那个带长柄武器的士卒莫不是带头的?怎么只有一个人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伙人结阵抵抗,拖久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七骑扔下身后的步兵,提速朝着武安等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武安拉着郭威往回跑:“回车阵里!”

武安和郭正威刚跑到山丘,敌人的骑兵便只有三百多步了。一看,两辆双马的大车边上,客商还在用力割着绳子,几匹马挣扎着要跑,其他人死死拉住。武安差点没被气死。

“刀!”卢十四和郭正威同时递出。

武安取了长柄陌刀,使出平生力气,什么练气什么武艺,只当驭使身躯的工具罢了。

血光冲天而起,喷得车旁边几人浑身都是。武安沉肩屈膝,抡圆了臂膀,手起刀落,斩下了马头。

同车的另一匹马愣住了片刻,武安举刀劈下,大半个马头被躲开,马头出血如泉涌,马儿还在抽搐,武安身子一压,用力一抹,剩下的骨皮连结处也被切开。

武安还了刀,抽出螺纹锏,怒目瞪着另外拉大车的两匹马。

两马屈膝伏在地上,再不动弹。 第六章 乱战 武安本来想骑上黑炎去和敌人骑兵对冲。但是奈何手中没有长兵器,也无弓弩,于是翻身上马,骑上黑炎,向侧面远处跑去,白虹在黑炎后跟着。

众客商面如死灰。

劫匪的七骑看到一个少年带着双马跑开,想要分出两骑去追赶。这伙人中有大唐官军的衣甲兵刃,要是放跑了少年报信,就多些麻烦。况且两匹上好的骏马,放跑了太可惜了。

武安绝对不可能独自逃生,因为他没有感到害怕,也没有兴奋,只是觉得浑身有些发痒,尤其是双手手痒难耐。

也没打算报信,因为不认路,压根没去过龟兹。他只是骑乘双马,跑到远处,勒马站住,冷冷看着劫匪冲向车阵里的众人。单手握缰绳,另一只手用绳子将螺纹锏快速缠几圈,再绑到手上。

看到劫匪的两骑冲来,武安也不迎战。策马向步行奔跑的十几名劫匪身后跑去,跟两骑兜起了圈子。黑炎白虹都是李文宗亲自选的好马,调教数年,马力惊人,很通人性,很多指令都能听得懂。甚至有一次武安亲眼看到舅舅拿着丹药喂给白虹,有时舅舅讲御气诀和道家典籍,白虹也是一副津津有味在听的样子。好像那不是一匹马,而是一位道友。

五骑是先到的,看到马车堆成的车阵和地上两个硕大的马头愣了一下。

“刁民,敢杀我的马!”匪首怒急。

五骑在车阵的外围往来冲刺,并没有直接跳到车阵中。一柄陌刀突然从车阵中窜出,挺身一送,刀刃直刺马头,又快又准。郭正威上来给对面一个下马威。

马儿痛苦地哀鸣一声,在巨大地惯性下,马首到侧面的脖子,被锋刃切割开来。马儿失去了平衡,两只前腿跪地,翻了半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马上的劫匪措手不及,摔到了马车上,额头撞在车轴上,晕头转向还没有爬起来,就被卢十四一刀刺破胸膛。

又一骑从郭正威左侧冲来,郭正威猛地后退一步,半曲着身子,扭腰送跨,在躲开敌人的刀劈时,一记横斩斩断了马匹的前腿,马上劫匪落地翻滚了几圈,像只打滚的驴,转身就跑。

郭正威也不追赶,又回到了车阵中。

电光火石间,让敌人折损了两名骑兵,众客商看到了希望。还没来得及喝彩,十几名劫匪马上就要冲到不足两百步的距离。剩下几名骑马的劫匪看到后,不约而同地下了马,向车阵合拢过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十几名劫匪的冲出来一匹黑红色骏马,跑在最后的一名劫匪来不及害怕大喊,已经被黑炎撞飞,伴随着沉闷的声音,凌空飞了一丈,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几名反应快的劫匪发了昏,想要凑上来停马。

武安向左侧轻扯马缰绳,黑炎会意,飞速疾驰,从劫匪的左侧飞奔而过,错身的一瞬间,武安手中五六斤的螺纹锏,借着马速,抡在一个倒霉蛋的额头。

武安没看清抡在了什么位置,低头一瞥,螺纹锏的尖端挂了些黄白色的东西,好像是把对方的眼珠打爆裂了,一部分粘在了武安的兵刃上,另一部分在劫匪的脸上贴着。只是奇怪,没听到那名劫匪喊疼的声音。

看到前面的七八名劫匪已经转过迎击自己,武安也不再纵马冲锋,调转马头兜个圈又向远处跑了,再次勒马停在劫匪不远处,冷冷看着。

十几名劫匪凑得紧了,防备着武安的方向。匪首大喊一声:“别追他,先围住他的同伴!“剩余的五骑翻身上马,向武安的方向冲来。十几名劫匪向卢十四郭正威等人围了上来。

众客商找了几根插旗的杆子,摘了旗子,拿着木杆当长枪用,虽然没有枪头,但是力气够大,也能捅得对面七荤八素的。

十几个人从小丘的后侧涌了上来,郭正威向前纵了半步,挺身一刺,刀尖已经没入劫匪的身体,被刺中的劫匪一声不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旁边的两个劫匪大声冲上来要握住陌刀刀身。

郭正威向后退了半步,右手紧握陌刀不动,左手用力一震,劫匪的手掌已经被切开半截,掉下两根手指。那劫匪也不喊疼,也不松手,流血的双手还想拽住这杆要命的刀。

另一名同伴抓住机会,就要扯住刀杆用力拉。卢十四一刀劈来,那劫匪的同伴没有防备,臂膀被砍出一条深深的口子,吃痛松手。郭正威右腿一踹,双手流血的劫匪体力不支,被踹翻在地。

“军爷!”客商大声疾呼。六七名客商,拿着粗制的长枪,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往下捅,劫匪拿的都是长刀短刀,近不了身。

一个小个子劫匪急中生智,趁同伴吸引火力,一个趟地翻滚,从人少的缝隙处钻到马车下面,又从车阵中跳出来。

这劫匪来得太突然,离得太近,客商手中的长枪施展不开,被小个子劫匪吓得连连后退,从马车上退了回去。一名客商被小个子劫匪划伤了大腿,一边“哎呦”,一边一蹦一跳往众人身后钻,将同伴们护至身前。

卢十四疯狂挥舞着横刀,站在车上,仗着手臂长,压得四五个人不能近身。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后窜出的小个子劫匪。

郭正威双手换成单手握住陌刀,用力掷了过去,力气过大,那小个子被捅开了胸膛,一连后退了五步,才不甘心地倒下。

其余的劫匪马上就要冲到身前,郭正威只能拿出仅剩下的短刀,反手握住,就要拼杀。

伴随着马匹嘶鸣、撞击的沉闷声音、铁器相交的声音,劫匪倒下了数人,武安兜了个圈子,在劫匪们围攻车阵的时候,从这群人的身后冲了上来。武安骑黑炎从一侧,白虹从另一侧冲上来,众劫匪毫无防备

马嘶蹄踹,铁棒击骨,劫匪阵脚大乱,卢十四从倒地的尸首上抽回陌刀,递给郭正威,带着还能动弹的五个客商,跳出车阵,冲着阵脚大乱的敌人厮杀过来。

三五双手拼命往下扒拉武安,武安的螺纹锏用力地挥舞,只是力气越来越小,挥得也慢了很多。武安还想冲出去故技重施,黑炎拼命地冲撞,求生的渴望让武安增加三分力气。

看看就要冲出去了,迎面撞上追来的五骑,武安还未举锏,为首骑马的马匪突然从马上飞起,一跃向武安扑了过来。

黑炎白虹冲了出去,武安被扑下马。

面对死神,我们能说些什么呢?“不在今天,不在此地!” 第七章 给老子落! 这帮家伙怎么不怕死?

武安摔倒的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只是一个瞬间,却感觉是好久。虽然摔得失去了平衡,但好像把魂摔出来了。身体里的意识疲惫不堪,摔得发懵。身体外好像有一股意识,以武安为视角,平静的勘察着战场。

三把刀往武安的身上招呼,武安狼狈地躲闪,不是本能,是身外意识操作着自己的身躯,尽可能避开要害,两把刀刺在了防刺服上,最后一把避无可避,划伤了左臂。

郭正威和卢十四一人拽着一边,把摔懵的武安往回拖,五名客商也发了狠,拿着简陋的长枪将来劫匪们逼退。剩下的十二三名劫匪除了五骑,个个带伤,进攻力度小了很多。

武安手中的螺纹锏几乎脱手,还好缠了绳子,重新握在手中,感觉虎口的位置肿胀得厉害,被震得微微发抖。刚刚的劫匪中居然有带铁头盔的,武安万万没想到,你一个打劫的带铁头盔干嘛?结果一棍下去,自己虎口震伤,对面晃了晃身子,还试图走路,东倒西歪,再无作战之力。

刚刚背后一番冲撞,武安估计重伤了不下五个人。可惜,手中兵器太短太重,不然应该能一战得胜。

武安的思虑转瞬即逝,来不及后悔。劫匪的五骑冲了过来,郭正威一只手托拽着武安,来不及换手,单手持刀向前抵住,虽然停住了马,却被对方一人一骑的重量冲撞到底。

武安刚刚缓过来,急忙去看。郭正威左臂不自然地弯曲,显然是骨折了。

郭正威额头的汗珠冒出,显然承担着巨大痛苦,却单臂握短刀,脚下一踢,陌刀踢到武安身前:“下他的马!”

武安抓起陌刀,防备左侧冲来的骑兵,卢十四和郭正威各自手卧长短刀,护住了右侧。

对老兵来说,临敌决死,最忌大喊大叫,说话容易泄了气。对新兵来说,大吼可以增加自己的胆气。

第二骑冲来,武安陌刀一端立在地上,双手紧握,刀尖直直前指。马匹撞上陌刀,排山倒海般压向武安。

武安的全身重点压到斜插的陌刀,死死抵住。刀刃从马儿的嘴巴插了进去,武安能闻到马匹嘴里的味道。

又有两骑直冲过来。

马头红黑色血、刀刃冷如秋霜、求生的意志、暴虐渴望的杀意,武安的意识覆盖到这处规模不大却惨烈的战场,战场将每个人、每把刀的意志传递到武安的意识。他的身外意能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整个战场。体内是沸腾的战意,身外是另一个冷静的观者意识,似看非看。

武安感觉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战意,能支撑他一直拼杀下去。

伴随着铁器相交的声音,马上的人手中兵器被磕飞,人也差点被震下马。武安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另一骑冲来的瞬间,武安侧身躲过,来不及倒转刀刃,于是顺势用刀柄抡了过去“给老子落!”伴随骨骼碎裂的声音,马匹重重摔倒。

武安一步未退。

浓烈的战意在战场弥漫,武安手持陌刀,像疯了一样左冲右突,力气大得惊人,连斩六七人人,一股强烈的憎恨让武安体内微薄的灵气躁动不安。

御气移物,灵气外放不能挪动一只茶杯,何不干脆把自己当成器物,用自身的灵气去御使它。天下众生,不都只是被上位御使的器物吗?武安无师自通,体内灵气愈发运用自如。

“贼寇何不惜命!”武安立刀怒吼。剩余几个劫匪胆战心惊,转身就跑。

武安长啸一声,黑炎、白虹从远处跑来,然后带上螺纹锏,捡一把短刀,骑马追赶劫匪去了。

郭正威和卢十四等人正在打扫战场,客商一死一重伤。郭正威左臂骨折,没有其他大伤,卢十四幸运地没有一处受伤。劫匪死伤众多,和郭正威、卢十四对敌的劫匪大多死亡,被武安冲杀的劫匪大多是重伤,此时很多还未死,也无力逃跑,摊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或是不自觉地呻吟。

两盏茶的功夫之后,武安回来了,带着两马和马后悬挂的首级。卢十四仔细看去,武安的脸上没有悲伤或兴奋,也没有疲惫和戾气,只有平静。

剩下的俘虏怎么处理是个问题。

郭正威右手握着左臂尝试活动,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俘虏受伤不轻,赶不了长路,没办法带着,二十名贼寇中,只有七八人轻伤被俘,另有六七名被杀,其余基本都是重伤。

郭正威迟疑道:“自古杀降不祥,但是我们怕是带不了这么些人。”

卢十四一脸愤恨:“我们要是落在他们手中,他们会饶过我们吗?你问问这些客商怎么办?”

客商们此时又累又怕,疲惫地摊在车上地上。听了此话,哭道:“军爷为我们做主,可不能把这群贼人放了!”

武安叹口气:“劫杀客商,是死罪,必不能饶。”踢了踢一具贼匪的尸首,尸首佩戴着大唐制式的头盔。“劫杀官兵,更是罪无可恕,怪不得这么凶悍,这群人知道被抓就是死罪。”

“不过,我不杀束手之人”武安拖着陌刀走来:“你们罪责如何,还是交给军中大人定夺。”武安有自己的打算,首恶必杀,其余人也死不足惜,但是留几个活口有更大的用处。

劫匪听了,心存一丝希望:如果军中缺人,也可能沦为劳役,总好过被杀。

武安散步一样走过,指头挨个点名:“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对着客商道:“我点的这几个人,已是重伤,此处缺医少药,性命难救。你们了断了他们,就是帮他们了断了痛苦,正好也能为同伴报仇,回乡后可以说自己拿命为同乡报了仇。”

客商稍微迟疑了一下,咬咬牙,各自捡一把还没磕坏的武器,把重伤的劫匪挨个杀了。有个家伙本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用力地大叫,声音洪亮不似伤者:“等等,我还可以抢救一下。“话音未落,脖子被抹,只剩咕噜咕噜的声音。

武安细心解释道:“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这个叫做回光返照,快死的人都这样。”

武安指挥着众人,打扫战场。武器、盔甲,损坏了不要紧,可以让军中工匠修补,衣服,坏了也可以缝补,或者把里面的棉花填充物掏出来重新做成衣服,甚至是散落的铁片、割断的绳子,能用的物资都收拾好。尸首的衣服、靴子,更是只能重要物资,全都剥下来。

客商们失散的马匹只找回了一半多,众人收拾好物资,放到大车上。找能用的绳子,将八名俘虏绑缚双手,系到一根绳子上。客商领头的来说:“军爷,我刚问了这群人,我们的同伴大多逃脱了,我们想……”

武安寻思片刻,带着歉意道:“之前说你们同伴都被杀,其实迫不得已,想让你们拼命,死中求活。”客商忙道:“可别这么说,要不是几位军爷,我们只怕活不下来。”

武安继续道:“你们损了的牲畜,既然找不回来,正好得了贼人三匹马,暂且抵给你们。至于你们同伴,想想他们如果逃脱,会去哪里,这里离龟兹这么近。定然去寻求庇护,不如与我们同去,如果城中找不到,你们再卸下货物,轻装寻找同伴岂不更好?”

来时三人三骑,再出发,已成了十几人的队伍,带着五六辆大车。武安看着走路慢吞吞的被俘劫匪,便严肃道:“来,猜个谜,活着两条腿,死了四条腿,猜猜是什么?” 第八章 初见龟兹 被俘虏的一众劫匪摸不着头脑,想不出答案。

看着卢十四好奇的眼神,武安指指一众俘虏,又指指马匹后悬挂的几颗首级。俘虏连忙加快了脚步

一路无事,倒是周围的行人看到武安等人的队伍后,侧目打量着,有胆大的行人看到他们的衣甲兵器,认出是大唐的军队,还上去询问。

卢十四和客商们只得解释:“这是路上的劫匪,遇到了唐军,被几人杀败,剩下的都被俘虏了。”武山乐见这种情况,安西兵力抽调大半后,兵力不足,盗匪猖獗,如果能清除盗匪,维持治安,保持大唐和当地部落小国的密切联系,互通有无,也是好事。不过,光杀这么几个盗匪可不够。

武安凭记忆算算日子,安史之乱应该快要结束了。之前安西、北庭、河西的精锐被抽调大半回内地平叛。使得安西四镇剩下少量的军队镇守四镇,武安问过郭正威,估算了下,四镇大概还剩不足一万人,大概有八九千。这倒出乎武安的意料,比想象中的多。

想想也是,镇守西域四十年后只剩几千老兵,此时是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吐蕃还未完全攻占河西,四镇面对的军事压力没有河西那么大,日后的铁血君王郭昕应该还有两年左右才带着朝廷的任命来安西。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

武安要做什么?他也不清楚。杀敌立功吗?武安的家乡不在此处,对皇帝也没什么认同感,尤其是有了异世界的记忆后。找个福地洞天修炼御气诀吗?仙道渺渺,武安不是有志于此的人。读书做官吗?这世道,武安早绝了这门心思,更何况他出身河朔。

他只是觉得愤恨和委屈:“不该这样啊。”忠烈将士孤立无援,天下的国君又总是帮着奸臣杀忠臣,这个世界不应该这样。

他蓦然想起那两匹马,被自己斩下马头的牲畜。尘中老尽力,岁晚病伤心,两匹马拉着重担,顶着风沙,跋涉千里,可危难时自己只能杀掉它们来自保。那些忠臣良将,在皇帝眼中,是不是也只是两匹随时可以牺牲的牲畜呢?高仙芝、封常清、哥舒翰,接下来几年,还有谁?武安心中了然,唉……

思索未毕,一座城池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龟兹,安西治所,经营百年的军镇。武安仔细打量了一番,从中门到城边,约有一千五百步,一千米左右,整座军镇长约两千米。

守门的将士看到这支队伍后上来拦了下来。看看武安这群人,脸上身上带着血污,手中有拿着长棍的有拿着短刀的,还有拿着陌刀的。只有车上坐着一个穿唐制式明光铠的士兵。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被绑的人。

“郭队率,你左臂受伤了?其他兄弟们呢?”守门的将士惊问道。郭正威眼看已到龟兹,完成了任务,整个人泄了口气,说话都没力气:“遇上了劫匪,就剩我一个。据此东北方二十多里又遇到一伙劫匪,幸好路上有这几位,才幸不辱命。”

守关将士看了,忙道:“既然这样,快进城去治伤休整,我去禀告大人。”便放一行人入了城。

武安进了城发现虽然是是安西的重镇,但是城中不仅有军队士卒,还有不少妇人小孩,在干活嬉闹,想必是随军的家属。还有经商的,这些行商很多都和安西军有货物贸易的往来,也有一些当地百姓拿了自家的东西在街边卖。

武安经过时,很多人好奇地打量。还有个大胡子的当地商人跑来问武安卖不卖胯下马匹的,武安摇摇头:“不卖不卖”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懂。对方用流利的汉语回答:“你是来大唐来从军的吧,有没有带着什么东西想交换的,交个朋友嘛小将军。”武安只好挠挠头说:“改日吧,我不是将军,刚来还不熟悉。”

路边所见,平民百姓中,汉人很少,大多是异族。有路边卖货物的异族少女看着武安,武安也好奇地看着那少女:“我这浑身血污的样子他们居然也不怕。”郭正威在旁道:“龟兹统辖的这些小国部落,对大唐长安还是很仰慕的,你黑眼黑发,身材高大又骑着骏马,他们自然羡慕。”

武安寻思:“也对,我要是金发碧眼,再说几句英语,清朝僵尸见了也得跪下吐出几张条约。”又好奇道:“这些异族少女有些倒是挺俊美的,军户要是娶一些,多生人口也可以壮大四安西的力量。”

卢十四笑道:“你拉倒吧,哪那么多好看的,我怎么看不出来呢,再说了。我要是娶了个异族娘们,以后咋回长安啊。”武安懒得反驳:“这个时代的人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思维。汉胡同化,不是那么容易的,以后慢慢再说吧。”

突然前方有些吵闹。武安看时,原来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带着六七岁的妹妹在卖一些枣子之类的东西,个大细长饱满,显然是精心种植挑拣的。也不知道和一个买东西的胡人起了什么冲突。那大汉举起拳头跃跃欲试的样子。妹妹吓得撅着嘴。武安刚想上去劝住。

十几岁的小姑娘突然从抽出一只辫子,右臂一甩,短促清脆的一响,鞭子抽中了胡人的脸。抽完还生气地冲着胡人大骂:“庸奴、鼠狗,老娘下一鞭抽你的眼!”用汉语骂人如此流畅,也对,英语再不好的人说起妈惹法克也是流畅地很。

见胡人还要抽刀,武安急忙上前一手掐住胡人的手腕。胡人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少年,满脸血污,牵着双马,马上挂着几颗人头,马后拖着七八俘虏。旁边站着一个全服大唐盔甲的士卒,不怒自威。忙点头赔罪,转身要走,武安也不拦着,先办正事要紧。

走到军镇中间,刚刚守关的将士跑来:“大人要见你们。”卢十四忙道:“要不要收拾下,我们这副样子”,武安笑笑:“不用,这样挺好。”

大人住得也不是很华丽,只是院落比寻常人家大了些。武安进去,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旁边坐着几个下属。排在下首第一位的人吸引了武安的注意力。

中年男子道:“正好,这位是云麾将军、左卫武大将军郭昕,朔方节度大使、中书令郭子仪之侄,奉王命前来巡抚。今”

武安大吃一惊:“这么早?怎么不按照历史流程来?” 第九章 高仙芝、李大炮 武安抬眼看去,那年轻人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人家二十多岁已经是什么将军大将军了,自己十七岁刚刚是个小兵,准确来说,连个小兵都不是,因为还没参军呢。

年龄的话实际也未必比这位二十几岁的将军小。梦中记忆,异世界三十年春秋岁月,不知道算不算经历了实际的人生,如果打个五折,加上自己的十七岁,也年过三旬了。噫嘘唏,原来自己是个年过三十一无所成的人,在别人开会的时候在胡思乱想。

武安只好学着郭正威的样子做了个军礼,说声:“见过尔朱某大人、郭将军。”斜眼瞅一下两边的郭正威、卢十四,还好不用跪下,不然有些尴尬,自己还真不情愿。武安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深受异世界的影响,梦中有记忆有感受,确实像一段人生。

尔朱某还未说话,郭昕却打量着武安道:“三位请起,三位壮士血战贼寇,这位少年英雄更是勇猛过人,听说还未弱冠啊,安西有如此少年,安惧吐蕃回鹘进犯?”

武安本来有些不爽,倒不是嫉妒,而是自己想要改变安西军的结局,改变安西、北庭、河西汉胡军民的结局,实在不想受到大义掣肘。怕郭昕和他的叔父郭子仪同是忠于唐朝,以致将来掣肘自己,所以发现郭昕比历史中早了两年到达安西后,先入为主对郭昕有了偏见。

但是想想,这个时代的人,不忠于大唐,难道忠于百姓吗?更关键的是,刚刚郭昕说的是:“安惧吐蕃回鹘进犯?”这话是实在话,确实把在座的当自己人了。

回鹘以劫掠长安为条件,答应帮大唐出兵平叛,再混蛋也是名义上的“盟友”,当然,实际上,历史上安史之乱后,回鹘和自己的老丈人仆固怀恩,还有吐蕃进犯试图进犯长安,之后侵占了北庭,也是狼子野心之辈。无论如何,这句话,是郭昕坦诚相待。

武安心想:“小郭是个实在人,咱也不能小心眼啊,大家毕竟都是大唐人,无论谁主西域事务,只要能御敌守土不就行了。”于是大大咧咧地说:“也不是我一个人杀的,别光夸我啊。再说郭将军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也是少年将军,我割这几个人头算不得什么大功。”

尔朱某被郭昕抢了话也不敢生气,人家叔父是平乱第一功,年纪轻轻的将军,前途无量。这时说到:“虽然如此,有功必赏,不然我何以治军,可惜你还未入军籍,没办法记上一功。这样吧,看你身材高大,怕是有五尺八寸,可编入陌刀队中。听说你未带兵甲,赐你明光铠一具,陌刀一柄,弓弩一副。郭巡使,你看如何?”

唐代军制,五尺七寸是从军标准,大概相当于异世界的一米七一,五尺八寸可编入陌刀阵中,大概相当于异世界的一米八。只因陌刀太重,得有十几斤重,非身材高大、力气过人之辈不能运用自如。你要个子差点想从军拼功名富贵也行,花点钱找点关系。

十几斤已经很重了,这是打仗,不是上台表演三分钟就行,真要拿把三五十斤的武器,抡几分钟把自己累死了。就算勉强能用,这么重的武器,打赢了怎么追击,打输了怎么跑路。即使人均罗云熙将军,三五十斤的武器,得用多少好铁,大唐这时候的河北可没那么大钢厂。

郭昕笑一笑冲尔朱某点下头:“大人思虑周全,军中事务我还要多熟悉。听说前日临武堡失守,还好最后守军被一道人所救才有将士幸存,临武堡和烽燧堡是龟兹两处犄角,还是要早日夺回来为好。既然有少年勇士,正好杀敌立功。”

卢十四猛得抬头:“大人,兄弟们现在何处啊?”

武安脱口而出:“道人?什么模样。大人有令,尽管吩咐,不过光我一个人不行吧。”

尔朱某手一挥:“听说你带了两匹上好军马,正好先和几名游骑侦察一下临武堡部署。把临武堡将士带来几位。”

不多时,来了几位身穿甲胄的士卒。“卢十四!”“你们还活着!”

卢十四和同伴们死中逃脱,涕泪横流,不胜唏嘘。尔朱某打断道:“李花狗,那救你们的道人什么模样,这位小壮士在问。”

李花狗看着武安,皱了眉头,左看右看,道:“除了身形五尺七寸,略清瘦些,眼睛和他差不多大,眉毛和他差不多粗,眼窝和他差不多深,鼻子和他差不多挺,嘴唇和他差不多厚,模样和他差不多吧。对了,那道人使一铁锏,也不见用力,随手一指,铁锏飞出,贼兵带不带铁甲,都脑浆迸裂腿筋断骨。那道人救了我们,我们本来求他帮我们灭火夺回城堡,他倒瞪了我们一眼,说……”

武安扶了下额头,知道接下来肯定没好话。尔朱某示意李花狗说下去

李花狗继续道:“那道人瞪了我们一眼,还冷笑说,世人总是得寸进尺。高仙芝立得大功,西域小国箪食壶浆迎王师,尔朱某治得好军,眼皮底下的城堡固若金汤。干我屁事。”

尔朱某咬咬下唇,又摇摇头:“李大炮是个将才,可惜长了一张嘴。”

高仙芝确实立得大功,征讨小勃律,一万军士一路潜行百日,穿行疏勒、播密川,直捣连云堡,杀得敌人措手不及,押着小勃律国王和吐蕃公主经赤佛堂路。月落江城树绕鸦,一声芦管是天涯。分明西国人来説,赤佛堂西是汉家。但那道人并非夸他,西域小国对高仙芝是又敬又怕又恨。

只因尝到了甜头的高仙芝对位于中亚的石国财富觊觎,假意约和,又玩鸿门宴,让安西军突然袭击,俘获了石国国王,同时纵兵杀掠,“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橐驼,其余口马杂货称是,皆入其家”。又对反抗者大肆镇压,被害者除石国的老弱之外,多为在石国贸易的昭武九姓的胡商。高仙芝大笔一挥,在向朝廷报功队又多了一项“破九国胡”。

这一刀下去把人得罪一堆。安西和北庭本来就是在西突厥尸体上建立的,大唐几乎控制了西突厥十箭和昭武九姓在内的所有原西突厥人口,按照武安估计,西域境内游牧民族数量在不会低于五十万,汉人军民加一块最多十几万。老舅说得也没错。

但是众人却默默无语。若说这道人说得对,高仙芝毕竟是立下不世大功的名将,又被赐死,死者为大,不好评价。若说道人说得不对,高仙芝自己为功名财富劫杀无罪小国,自己玩脱了,损了大唐在异族的人心,给现在守安西的这些将士上了难度,相当于在座诸位给他擦屁股,确实也说不出好话来。

郭昕突然说起:“既然样貌相似,不知道小壮士和李……道人是何关系?”武安尴尬一笑:“是我舅舅。对了,我舅舅让我带来上好弩弦七百副,希望能派上用场。“

郭昕喜道:“李真人一心为大唐,报国之心……额,哈哈(编不下去了)”

尔朱某也只好‘哈哈,众军官也“哈哈哈哈”。众人笑起来,屋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郭正威:还有谁记得我胳膊断着呢?队友救一下谢谢o.o 第十章 炼气法门 武安和郭正威卢十四等人刚走了出来,就看到行商围了上来。郭正威去治疗左臂的伤,卢十四和旧同伴叙旧,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刚遇到那行商时,他们说自己是大唐的行商,现在脱离了险境,行商来自我介绍。武安才知道,他们这一伙行商大都姓张,不是同族就是同乡,同乡往上追三代也大都是沾亲带故的。怪不得明知道有劫匪也不肯散去逃命,同乡同族的情谊才是战斗力的保障。

武安一看,这围上来的得有二十几个人,多的人数应该是失散的那队伙伴,便问道:“你们同伴找到了,看来逃过一劫。没事就好啊”

人群中闪出一个少年,说道:“我们没什么事,那群贼人逃过一劫,剩了几个让他跑了。叔父承蒙你搭救,我张惊岚记下啦。以后武兄弟在西域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张家定要投桃报李。”

武安看时,是个少年,个头不比自己低多少,头顶挽了个簪,两边长发微微弯曲,披散到肩上,这发型不像胡人也不像汉人,很是另类。眉目疏朗,浓眉星眸,虽然不是什么美男子,但却有一种潇洒豪迈的气质。虽是少年,举手投足言谈举止自有一股却老练。

旁边那日和武安一起杀敌的行商笑道:“这是我侄子,那日见了劫匪,他带着些后生和贼人周旋,让我们跑了出来。我还以为他们有了危险,不想他们已击退了贼人。然后……”

张惊岚接话道:“然后我想,如果叔父逃脱了,定然会去最近的安全之所——龟兹城。就带着同伴来到此地,不想正好遇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武兄弟快和我们去吃几杯酒,也好让我感谢一番。”

武安惊讶:“军镇上还有可以吃酒的地方?”张惊岚招呼一声,众人边走边说话,张惊岚笑道:“你刚到这里吧。龟兹城中汉胡军民总有上万,还不包括来此做生意的客商。这里是安西军镇的治所,周围的百姓买买东西也都常来,有酒家很正常。不光有酒家,铁匠铺、坐骑商人、连奴隶贩子都有,你俘获的那几个人要是想卖我可以帮你啊。”

“话说回来”张惊岚的眼神有些钦佩,“我虽然和你一样击退了贼人,却没有什么俘获,贼人骑着马。”

说话间已到了酒家,酒家地方不大,一共两层,一层吃饭,二层住人,总共也就四张桌子。这二三十个人正好坐满,张惊岚和这里的酒家显然很熟了,打声招呼也不用点菜,就自顾自坐下聊天。

张惊岚对武安很是好奇:“你是从长安来的吗?我听叔父说了,你有匹马居然自己会冲阵,怎么调教的,有什么诀窍,你是用了法术吗?”武安喝口茶,茶的味道不错,商路中茶叶是常见的货物,回答道:“我是河朔人,舅舅送我来参军,那匹马是舅舅的,他道法高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调教的白虹。”

“白虹,好名字,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张惊岚显然兴致很高,对武安充满了好奇,脸上写满了“兄弟你好香”,继续道:“河朔,好地方,安史之乱时河朔的军户出力不小。”武安一口茶水呛得难受,只好说:“你对历史还有研究呢。”要是异世界接受义务教育的人,这个典故当然很熟悉,但是张惊岚显然有胡人血统,也不像读书的儒生,能随时引用就很了不起了。

张惊岚的叔父忙道:“惊岚不是说你啊。”张惊岚表情自然:“你们汉人的事情,总是很难说。历史没什么研究,只是喜欢听些汉人的故事,我祖上也有汉人血统呢?只是可惜长这么大没去过长安。”话毕还没忘了最关键的点:“你舅舅道法高深,想必你也学了不少吧。好兄弟,让我见识见识。”

武安有些为难,学了一年,还只是皮毛,只好给张惊岚解释。武安所学习的御气十三诀,虽然自己学得不精,但却是道家正统的观气术,根据每次法咒的最后一句“太上大道君急急如律令”,武安推测应该是三位道祖中的通天一脉,据舅舅说,是南北朝一位紫阳真人门下弟子传下的法术,舅舅无意中学到。想到此处,武安感到很惭愧,自己真是给舅舅和通天教主丢脸。

炼气这一派,讲究观气改气御气。就观气而言,大概分为五个类别。最基础的是看血气,观一切活物,用肉眼看就行。再一层就是观魂气,活物死后魂气不散,可以主动观到,当然不是用眼睛,武安感觉,应该和自己那天在战场上感知杀气差不多。再上一个台阶,就是观灵气,到这一层,才算是入门了,世间生灵,或者有机缘的死物,存世较长,主动被动吸收天地灵气,气息外泄都可以被修道之人感知到,还有更高级别的观天地之气,那一步已经算半步仙人了,舅舅算是勉强摸到这个门槛。

炼气功力的高深,大概可以根据观到气息的颜色判断。有灵众生没有修炼过的,都是本身的颜色,略有道行是银白色,再高就是红色,红色就可以用一些基础的法术,武安估计,能匹敌三五十手执兵刃的普通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呈现蓝色气息,大部分生灵没有机缘的话就停留在这一步了,到了这一步再修炼,需要应难渡劫。

如果运气好成功,就是紫气东来,可称真人,从修炼的角度,修得紫气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也有资格收徒了,或者开宗立派。紫气高手,如果没有意外,寿元可达双甲,之后能否修到仙人境界,那就不得而知了。

武安炼气一年,炼的是道家正统法门,有舅舅悉心传授,只是因为异世界的梦境,总是处于怀疑人生的精神病状态,内观之下,所以仍然是银白色气息,没出息地很。不过前几日梦境结束,尤其是那次在战场上时,武安感觉众人的战斗意识,自己的意识元神和灵气也活跃了很多,好像隐隐有所突破,似乎不日就要有红色气息。

武安也有心显摆下,于是让小二拿来一根蜡烛。之前自己可以在五步之外御气吹灭蜡烛,被卢十四嘲笑“放个响屁也能崩灭”。武安这次站到七步之外,屏息凝神,左手掐执诀,右手虚握,搜集体内可怜巴巴的灵气,心中默念:“御气移山。”那蜡烛纹丝不动。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张惊岚一脸期待。武安感觉额头的汗快流出来了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的感觉,劫匪的戾气杀意和众人的战斗不屈之意让自己灵气和体力都非常活跃,战力大增。他将自己的心神沉静,又向一张网一样撒出去,行人客商不是他的鱼儿,那个抽出鞭子的小姑娘、不苟言笑的郭正威、身背家书不甘死去的卢十四……,武安到达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很难言说,他好像从熟悉的几个人身上抽取了某种力量,他可以确定,这一刻,自己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境界,虽然初窥门径,但连舅舅也没尝试过的一种修炼法门。

武安右手虚握,蜡烛被看不见的力量压成一团,变掌为指,那烛火飞到武安指上。

众人都被这一手惊呆了,张惊岚又惊讶又羡慕:“武大哥好手段,咋弄的这是”

武安泄了气,所有灵气意识瞬间耗空,右手自然地背手,微笑道:“小手段,献丑献丑。” 第十二章 十七岁的野望 隔空手撕蜡烛,看起来神奇,但是战场上用处不大,因为敌人不可能等着你在那酝酿半天,敌人的身躯也比蜡烛结实多了,更何况有的精锐还会穿盔甲。

对武安来说,似乎找到了一个修炼的新办法,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凝练出周围几十人的意志,可以短暂提升自己的少许灵力和气力,如果神识感知的范围更大,凝聚的战意更多,凝聚的人杀意更大,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达到更高的境界呢?可能会有一些弊端,一些限制,甚至是后遗症之类的,那就要后续去慢慢地尝试了。

张惊岚给武安倒一杯酒,武安受了,看着张惊岚笑问道:“惊岚兄弟年方几何?”

“十七”

“哦,巧了,和我同年。不知是几月份?”

“四月,武安兄弟几月份?”

“七月,小你三个月。看来得叫兄长”

“武安兄客气了,既然救得我叔父,又有异术在身,无论如何,我很是钦佩。我已经和叔父说过了,既然有救命之恩,折损几匹马怎么能让武安兄承担。我看你们军中应当缺马,几匹马也可以为武安兄添上些许功绩。”

武安也不再谦让,行吧,那就各论各的,再客气显得罗嗦了。武安看着城门,又看看周围和张惊岚同行的人,看出来这个少年应该是队伍的主心骨,于是试探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路上多了些马贼,看来这条路上越来越不太平了,不知道惊岚兄有什么打算?”

张惊岚没明白武安什么意思,于是随口说道:“马贼多就杀马贼啊,不太平就多带点人。不是我夸口,几队马匪我们张家还是应付得来的。”

武安不动声色:“要是不止几队马匪呢?”

张惊岚有些不耐烦:“武安兄,你们说话都这么别扭吗?有什么话直说好了。”

武安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如果吐蕃回鹘进犯西域,惊岚兄何去何从?你们家族何去何从?突厥十箭和昭武九姓何去何从?没等张惊岚回答,武安笑着摇摇头:“依我之见,那时候你们的生意怕是做不成,身家性命也难说。”

武安有异世界的记忆,当然不是危言耸听。西域的汉胡军民,加一块也就几十万,可能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这股力量还分裂成好多部族,如果加上之前高仙芝劫杀石国财富,和对昭武九姓的镇压,影响民心,以及大唐在西域兵力被抽调走平叛,西域的真实军力自保都不足。即使有回鹘的全力相助,和强大的吐蕃帝国决战最多也是胜负五五开。更何况,回鹘本来就有染指西域的意图,历史上北庭都护杨袭古的死就很可疑,武安综合历史信息,偏向于回鹘为了西域的土地,暗杀杨袭古。

张惊岚半信半疑道:“武兄,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不过你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了吧。你们内乱已经平定,等大唐再抽调兵马支援西域,安西又何必担心吐蕃回鹘进犯呢?”

张惊岚叔父忍不住插了句嘴:“即使西域军力不足,被外敌染指,我们只是生意人,该做的生意一样能做啊,怎么会有身家性命之危。”

武安默默注视张惊岚叔父,又看着张惊岚,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他的真实想法,片刻后,武安慢慢道:“人为刀俎,吐蕃势大,如果绝断河西道路,西域就会成为飞地,千里之遥,又哪里能指望援兵呢?而且过去动荡的这几年,吐蕃已经侵吞了河西不少土地,你觉得将来形势会如何,我只怕河西之地存亡只在旦夕。说句不好听的,过不了多久你我倒成了瓮中之鳖被人捉了。”

这最后一句话已经等于是骂人了,虽然武安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周围在座的几个人,没有不面露愠色的,张惊岚叔父脸色不悦,只是碍于武安的恩情,又不好发作。只有张惊岚面色不变,若有所思的样子,反而反问武安道:“武兄弟既然这么说,不知是为你自己着想,还是为我们着想,还是说你要鼓动我们溜之大吉啊。”

武安心里对张惊岚有几分赞许,自己是开了历史挂,知道历史动向,张惊岚听到这样的消息和自己的调侃也没有生气、于是直接坦诚相告:“其实西域之地,是汉是胡谁做主,并没有什么分别。昔日太宗皇帝被尊为天可汗,你们自然都是天可汗的子民,汉人是你们的兄弟,你们也是大唐的子民,大家以此为家,兄弟相待,其乐融融,有什么不好?我们这些人经商也好从军也好,至少也能当个人。如果被吐蕃侵占,只怕要沦为奴隶,这不是我瞎说,你去问问河西被侵占地的军民就知道。”

看到众人沉默,张惊岚的眼睛有光彩流动,武安迎着他的目光坦诚道:“如果想溜之大吉,我又何必从河朔跑到这里呢?我家中也是几辈的良家子啊,我不愿从贼也无意建功立业。只是大唐不应该这个样子,西域也不该这个样子,安西也不该这个样子。”武安停顿了一下:“如果惊岚愿意,众位愿意,我们可以把它变成应该的那个样子。到底什么样子我也不好说,我也没讲过,但是一定比现在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

张惊岚叔父意味深长地看着武安:“武兄弟现下是何军职?”

武安微笑道:“我现在安西军中充任一名陌刀手,就是个打仗比较靠前的士卒”。看到众人面面相觑的模样,武安收敛笑容,环视一周,最后看着张惊岚,认真坦诚地说道:“三年之内,西域之地将无人是我对手。如果吐蕃境界最高的法力僧来,我可以敌住。”低头思考了片刻后补充道:“如果形势所迫,我也能换掉,三年即可。到时你可以选择做西域最大的生意,或者,统御万军。”

众人中有的沉默,有的皱眉,张惊岚叔父表情有些尴尬,张惊岚笑容满面:“张家族中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不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会说服我父亲。你说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我们还得慢慢详谈。”

武安对张惊岚的反应并不惊讶,观其行,能仅仅十七岁击退众劫匪而没有伤亡,听其言,武安感觉张惊岚对大唐长安有些向往又有些鄙视,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听到张惊岚这么说,武安拿过舅舅给自己的裘衣,借了短刀,割开裘衣的内袋,将所有银钱金珠倒出了,大概有四五斤金珠,摸了把银钱,然后说道:“我留点自己花,其他的你拿去,当做生意的本钱,只当我入股,需要什么我会和你商量,列个单子。这点钱太少,你只管多带骡马,多驮需要的财货,所需银钱,我会准备好,或者准备等值的物品。”

张惊岚点点头:“好,我先收下,今日能结交你这样的知己,真是荣幸。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

武安看看日头,红日将要西沉,想起一句话:“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散烈烈朝辉之时。”便道:“忝为知己,焉能袖手,我们携手,定能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