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途仙缘》 神秘宝鼎 梁国西南,苍岳山。

此山位于绵延数千里的群山中,山中灵机盎然,凝祥聚瑞。

主峰罗云峰,更是终年被云雾升腾缭绕,一派仙家福地景象。

此地正是整个梁国修仙界中都赫赫有名的修仙宗门——【落阳宗】的山门驻地。

虽不足以跟清虚门、藏剑楼两宗相比,但在梁国五大仙门中,也足以排名第三,稳压合欢派和灵兽宗一头。

在寻常散修和修士家族眼中,算是不能招惹的庞然大物了。

这一日。

苍岳山天都峰,外门弟子的别院中。

一位躺在地上,身着落阳宗外门弟子服饰、气息全无的青年,忽然微微一动,从地上坐了起来。

还没等茫然的他弄清身处何地,又究竟发生了什么,大量残留的记忆信息就涌入了脑海,让他两眼一黑,承受不住庞大的信息,重新晕了过去。

………

一个月后。

身为曾经的穿越者,现名方平的青年,刚刚完成一次外门弟子的杂役任务,脸色平静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落阳宗毕竟是大派,哪怕外门弟子,也分配到了一个单独的小院。

小院设有一道简单的禁制,仅有阻挡外人随意出入的效果,连最基础的阵法都算不上,但终究还是为弟子们提供了一点难得的隐私空间。

用弟子身份令牌打开禁制,进入小院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神情有些轻松。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身份,并未引起他人的怀疑。并在数日前,将接收的杂乱信息理清,总算是搞明白了原身究竟发生了什么。

夺舍!

准确的说,是一位探索上古遗迹时身受重伤的元婴真人,被迫抛弃肉身,以元婴遁逃,很不幸的恰好找到了原身,准备夺舍重生。

然而,那位自号【青阳真人】的元婴修士,伤势实在太重了,就连元婴都濒临破碎。

夺舍又是逆天之举,冥冥中自有劫难。

结果堂堂元婴真人,居然跟原身、一位仅有练气二层修为的落阳宗外门弟子同归于尽了!

恰好这个时候,加班996猝死的方平,从异界穿越而来,白捡了一具新的身体。得以顶替原身,继续存活下来。

“不得不说,青阳真人还真是倒霉……”

此刻回想起来,方凌平不由有些怜悯起那位活了八百多岁的大修士。

即便其侥幸度过劫难,成功夺舍,马上就会发现一个更绝望的事实:这具身体的修炼资质很低,仅有四灵根的水准,而且品相极差。

只比最为平庸的五灵根资质略强一线。

想重新修回元婴境,难如登天。

正常情况下,即便是落阳宗的外门弟子资格,都未必能轮到原身。

是靠着长辈为落阳宗征战而亡,留下的一点遗泽,才得以跳过考核和流程,直接入外门。

“当场同归于尽,对那位青阳真人来说或许未必是坏事。否则,发现夺舍后的巨大落差,或许更让他绝望。”

但万事万物是平衡的。

青阳真人和原身倒了大霉,总得有个人得了好处。

由于夺舍失败的缘故,青阳真人的真灵尽数湮灭。掌握的无数功法、道术,一部也没能传下来。

但被青阳真人元婴裹挟而来的一件至宝,却随之流落下来。

想起此事的方平,从丹田内放出一尊古朴的紫金宝鼎。

这尊宝鼎,来自于一处名为【元始宗】的上古遗址。

青阳真人身陨前,曾跟六位元婴真人相约,共同探索那处遗址。在元始宗的丹殿内发现了遗留的宝物后,诸位元婴真人大打出手。

青阳真人实力不弱,奈何贪心,抢到了一株万年灵药后还不知足,竟然试图染指这尊最醒目的宝鼎。

混战中,紫金宝鼎的确被他抢到了,但也因此遭来了所有元婴真人的围攻,其中还有两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结果可想而知,青阳真人当场陨落,被迫舍弃肉身,元婴裹挟着这尊宝鼎,借助自爆本命法宝引发的空间裂缝,侥幸横渡虚空,被挪移到梁国修真界这边。

接下来就是原身被夺舍的一幕了。

根据青阳真人残留的一点记忆信息,那处元始宗遗迹极其恐怖。

哪怕经过万年时光,其中的布置依旧能轻易灭杀元婴真人。

而且,诸位元婴真人探索的丹殿,还只是遗迹的一部分,宗门的主峰另有禁制守护,纵然是诸位真人联手也无法撼动。

这个不知因何覆灭的上古大教,来头恐怕比青阳真人猜测的还要惊人!

“能引来元婴大修士拼命相争,让青阳真人逃命时不惜自爆本命法宝都要带上的宝鼎,得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方凌平印象中,梁国修仙界的金丹老祖们,能有几件法宝就不错了。

能有一件下品灵宝,那都是足以镇压宗门气运的底蕴。

但这尊紫金宝鼎,搞不好是超越了灵宝的存在。

“只是,如此神秘的至宝,能被自己轻松收入体内的宝鼎,究竟有何用途呢?”

看着面前的紫金宝鼎,方平不由得颇为疑惑。

穿越至今,他已经反复试探、摸索宝鼎的用途。

输入过法力,滴血认过主,用灵火烤过,也尝试询问过里面是否有老爷爷之类的戒灵,或者深蓝之类的系统,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是我实力太弱,境界不足以引动宝鼎;还是说,没有找准切入的关键?”

按常理推断,既然是在丹殿上找到的,又是宝鼎,很可能跟炼丹有关。

莫非自己需要尝试一下这个?

一时间,方凌平有点拿不定主意。

丹道博大精深,在修仙百艺中算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有着很高的门槛。也就阵道这种站在鄙视链顶点的技艺,可以压过丹道一头。

梁国修仙界中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丹道穷三代,炼器毁一生。

说的便是,若非天赋绝伦之辈,想成为炼器师,需要修士耗费一辈子的努力。

而想培养出一名丹师,代价就更惊人了,需要一个修士家族三代人的努力,还未必能成!

正迟疑中,方凌平想起自己四灵根、且品相极差的糟糕资质。

练气前期还好,实力提升速度相对快一些。

到了练气中后期,每提升一层,以他的资质,可能动辄要以五年甚至十年来计算。

众所周知,练气修士想要筑基的最佳年龄是不超过六十岁,否则就会因为肉身和气血的衰败,成功率越来越低。

这具身体如今已经年过二十岁,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四十年。

这还没算练气中期到练气后期可能存在的小瓶颈,以及练气九层以后需要为筑基做的种种准备。

如果算上这些,留给他的时间就更少了。

光靠苦修,远远不够!

“紫金宝鼎,丹道!”

方凌平沉吟片刻,心中逐渐有了决断。

他打算暂且尝试一下丹道,确认这尊紫金宝鼎究竟能否帮到自己。

若不能,就果断止损。

这个决定,可能会拖累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进度。但即便如此,方平也必须做出尝试。

他有种感觉,这尊神秘的宝鼎,大概率蕴含着惊人的秘密! 丹道 想涉足丹道,首先要掌握最基础的丹道理论,以及炼丹用的各种药材。

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宗门的贡献来换。

但宗门贡献难得,可用来兑换丹药、功法、道书,用在这上面实属浪费。

方凌平的打算是,前往落阳宗在附近一处山腰上开辟的落云坊,在坊市内购买。

就在他准备下山时,一个想法突然在心中浮现。

谁说只有仙道中的丹道才算丹道了?

梁国凡俗江湖中流传的医道,同样有一些涉及炼丹的理论。虽然没办法跟仙道相提并论,用来验证紫金宝鼎的用途却足够了。

既然只需要一些凡俗药材,就没必要往落云坊跑了。

天都峰下有一个寻仙小镇,镇上就有不少人专门贩卖各种世俗之物,甚至还有凡人仆从和侍女出售。

即便是那些穷困的外门弟子,也能在这里体验一把世俗王侯的富贵,随意享乐。

因为此事,宗门内有不少古板的修士看不惯,常有呼声要求禁绝此类服务。

但几经讨论,最后还是没能通过。

有小道消息说,宗门高层不介意用这种手段考验弟子向道之心。

也有弟子私下认为,可能跟寻仙小镇背后的势力有关。

毕竟普通人可没资格在寻仙小镇弄一块地皮,干这等买卖。

当然,此事的真相,跟方平一个练气二层修士无关。

他运起轻身术奔行下山,进入寻仙小镇后,找了间提供灵石单向兑换凡俗金银服务的店铺,用一块灵石换了大量黄金,随后开始大肆采购。

梁国凡俗,武道大派药王谷的不传之秘【天心药典】?

买!

武林圣地金刚寺的【小还丹】丹方?

买!

几乎不含灵气的普通百年人参、可增加数十年武道真气的天山雪莲和朱果?

买买买!

在仙道中,一块灵石虽然算不上什么,但换成金银,却赫然成了一笔泼天的财富。

让方凌平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挥金如土。

主打一个看上啥买啥,绝不还价!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外门弟子明明缺乏修行资源,也要省下宗门发放的灵石,在寻仙小镇中寻欢作乐。

这种感觉确实挺让人上瘾的。

一口气将换来的金银花了大半,将储物袋塞的满满当当,方平这才心满意足,转身返回了天都峰别院。

略做休息后,方凌平取出【天心药典】,快速翻阅起来。

他的当务之急是确认紫金宝鼎究竟有何用途,而不是真的当个世俗神医。

故而研读这本药典时,关于药理和药性等内容通通跳过,只重点翻阅跟具体炼丹手法有关的内容。

饶是如此,一周过去,还是读得他昏昏沉沉,脑袋都大了。

一位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读过大学的人,尚且有这种感受,此方世界那些很少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底层修士们,只怕会更加头痛……

搞不好还没到实际开炉炼丹这一步,就先被复杂如天书的丹道理论劝退了。

好在,经过一番突击赶工,关于如何炼丹的流程,他已经基本明了。

接下来,就是首次尝试了。

来到事先腾出来的厢房,方凌平从储物袋中取出配好的药材,放出紫金宝鼎。

注入法力后,紫金宝鼎迅速变大,化作一尊真正的丹鼎。

然后便再无异常。

在此刻的感应中,这尊宝鼎给方凌平的感觉,就是一尊寻常的下品法器。

如果不是事先清楚它的来历,知道是宝物自晦,单看表象,根本想象不到它居然是能引来多位元婴真人厮杀争夺的至宝。

定了定神,方凌平按照【小还丹】丹方上记载的炼制之法,将买来的大量凡俗药材分批进行了炮制。

这个过程,大致花了他一个时辰。

“白茯苓一两、人参三钱、灵芍八片……”

依次将炮制好的药材丢进宝鼎中,接下来是加水。

按丹方上的要求,最上等的小还丹,用的是天山融化的雪水,这样寒气可以和炼丹时融入的火性和煞气彼此中和。

增强药效的同时,还能让小还丹拥有治疗武者修炼内气时走火入魔的效果。

方凌平没有天山雪水,但有更好的。

他从天都峰后山的深潭中,取了一些富含灵气的山泉,堪堪没过药材约一指深。

催动法力,让里面的药材更均匀的混合。

“开火,起锅!”

方凌平催动法力,动用最普通的小五行法术,在紫金宝鼎底部源源不断升起灵火,开始了熬粥式炼丹。

一般来说,除非是实力强大的高阶修士,否则法力操控的火焰,是远不如赤阳之地的地火之力的。

梁国五大仙门,都有类似的地脉火焰。

落阳宗当然也有,但却只有内门能租用,轮不到方凌平这个外门弟子!

好在小还丹是凡俗丹药,别说是法力生成的灵火,就算用木炭当燃料,说不定都能将就!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了。

随着加热的持续,宝鼎内的药液和药材开始逐渐翻滚、沸腾起来。

如果方凌平此刻已经筑基,可以将神识外放,直接探查宝鼎内的情形,从而更加精准的把握炼丹的过程。

但很可惜,他只是个练气初期修士。

只能根据宝鼎内的动静,凭感觉和【天心药典】中提到的一些方法来判断具体的情形。

很快,方凌平注意到了宝鼎的第一个不凡之处。

尽管药液和药材如此沸腾,宝鼎又并没有鼎盖,但里面的气息和药力却并未泄露半分。

这尊宝鼎,似乎有种无形的禁制,将药液和炼制过程中流逝的药力封镇在鼎内。

“果然有些门道!”

方凌平精神一振,感觉自己可能找对了方向。

差不多熬了约一刻钟后。

他略微减小火焰,观察起鼎内的情形。

仓促一瞥中,方凌平注意到宝鼎内的药材,完全没有小还丹丹方中提到的大半融入药液中,反而残留了大量的药材碎渣。

这个情形,让方凌平心中微微一沉。

虽然按照进程,现在才刚炼到一半,但方凌平知道,第一次尝试的结果事实上已经失败了。

他想了想,抱着积累经验的想法,还是选择了继续炼制过程。

随着灵火的燃烧,宝鼎内发出轻微的震颤声,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才逐渐平息。

诚不欺我 “按照丹方说明,这时候只需要再等百息就能开炉取丹了!”

耐着性子,方凌平又等待了片刻。

“关火,收汁!”

方凌平停止了炼制。

宝鼎通灵,鼎内的无形禁制自动停止。

没有了无形禁制的约束,刺鼻的辛辣味道,伴随着浓郁的焦糊气息,立刻传开。

方凌平捏着鼻子凑上前,探头往宝鼎内看了看,只在里面看到一团团大小不等的焦糊药渣丸子。

“很好,连取丹这个步骤都省了!”

炼丹是个精细活。

哪怕是凡俗的丹道,也不是一个练气修士随便看几天药典,第一次就能上手的。

“也许是灵火的效果,相较于凡俗的火焰来说,有点太猛了?”

方凌平对应着【小还丹】丹方上的描述,作出了初步判断。

虽说失败了,但这个结果并未出乎他预料。

依旧神情平静,准备洗刷宝鼎,尝试第二次炼制。

顺带研究一下,经过初次炼丹后,紫金宝鼎有没有什么别的变化,或是能为自己提供帮助的地方。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紫金宝鼎内,骤然亮起银色的光华。

那光华飘渺、强大、沧桑,仿佛从无尽的时间长河中流出。

下一刻,光华化作一道能逆转岁月光阴的神光。在它的冲刷下,宝鼎内焦糊的药渣,居然缓缓浮空、分解。

就像时间倒流一般,重新变成一样样药材,分门别类的出现在宝鼎中!

完成这个过程后,神光才重新消散,隐入鼎内。

转瞬间,宝鼎便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唯有眼前一项项被回溯到开炉前情形的药材,无声证明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炼制失败的丹药残渣,居然重新变回药材?”

许久的失神后,方凌平看着眼前的材料,心中狂喜!

这宝鼎,究竟是何等来历,竟然能令时光倒转?

方凌平隐隐怀疑,自己先前推测它的品阶在灵宝之上。现在看来,只怕还是小瞧了这件至宝的品级。

有点担心宝鼎展现的威能只是昙花一现的方平,很快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由于心情激荡的缘故,这次他的炼制结果,比首次尝试还要失败。

才刚开炉不到一刻钟,宝鼎内就冒出黑烟。

此时的方凌平,已经不在乎区区一炉小还丹的成败了。

迅速停止炼丹,向紫金宝鼎发出重新开炉的想法。

一如先前,那种恢宏的时间气息再度浮现,让宝鼎内的药渣倒流,还原成了最初的药材!

“哈哈,这宝鼎,果然有让时光回溯的能力!”

如此接连尝试数次,每次都成功回溯后,方凌平对这宝鼎的能力再无疑虑。

期间,由于事先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注意到一处细节。

宝鼎内的那种无形禁制,不仅在炼制时,能让药力不会有丝毫外泄。回溯时,也能让一切变化都局限在宝鼎之内,神光的威能和气息同样不会泄露。

除非是站在宝鼎前亲眼看到,否则哪怕近在咫尺,都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对方凌平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有无形禁制的遮蔽,就不用担心将来动用这宝鼎时,会引来其他修士的注意了。

不过,对于回溯的具体效果,他还有很多不确定之处。

略做思索后,方凌平拟定了一系列的测试方法。

………

十日后。

先后经历了近百次回溯,将购买的小还丹材料消耗一空后,方聆平基本总结出了这宝鼎回溯能力的规律。

首先,无论炼制何种丹药、成功与否,宝鼎都可以将其回溯成开炉前的状态,但每天最多只能回溯九次。

此方世界的大道,有九为数之极的说法。

对此,方凌平猜测,宝鼎的回溯次数或许跟此限制有关。

除了每日九次的上限外,回溯能力本身也并非无所不能,而是存在一定限制!

比如,开炉后,一旦将炼出的丹药/药渣从鼎内取出,哪怕只是取出瞬间再放回,都无法再次回溯。

再比如,无法将放入鼎内的成品丹药进行回溯。

想靠把炼成的丹药取走,再无限回溯卡BUG,或者通过廉价收购废丹和药渣来还原药材,是不可能了。

至于已经被回溯到开炉前的药材,倒是可以随意取出。重新放入鼎内炼制时,跟全新的药材并无任何不同,仍可再次回溯。

除此外,方凌平还发现,回溯的时间节点并非固定。

宝鼎默认还原到开炉前的药材状态,但这个可以随方凌平的心意改变。

只要他愿意,可以精准回溯到丹药炼制期间的任意时间点。

这意味着,将来炼制某种丹药时,遇到某个难点,方凌平不需要每次回溯都从头开始,而是可以直接回溯到这个特定的时刻,从而省下大量的时间和法力。

………

结合以上这些规律,方凌平对这宝鼎的能力,有了一个理论上能解释通的推测。

即:鼎内的时间和空间,很可能是跟外界独立的,是一个“黑箱”。

放入材料后,只要不取出,期间不管炼制多少次,对外界来说都是混沌的、不确定的,可以随意回溯重置。

直到方凌平这个“观测者”看到了符合自己心意的结果,将它拿回外界,那个瞬间,这个最终的结果才会被真正固定。

顺带一提,除了丹道外,他在测试紫金宝鼎的回溯能力时,有尝试将不属于药材的物品放入宝鼎中。

例如可以用来炼器的灵材、矿石。

很遗憾,进行这些尝试时,回溯时间的神光虽然也有出现,但回溯的结果却是混乱的,无法精准回到材料原本的形态。

至于是只能对丹道生效,还是另有什么限制,方凌平暂时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经过这番详细周密的测试,他确认了紫金宝鼎的最大用途。

就是用来炼丹!

有了这宝鼎,等于有了每天九次的免费练手机会,无需担心任何成本损失。

更重要的是,将来炼制一些稀有灵丹时,依靠宝鼎的不断回溯,可以确保一炉材料必定炼成一炉丹!

这点的意义就太大了。

有了此宝,哪怕他在丹道上的天分跟猪一样,也能靠不断的回溯反复练习,最终掌握相应的炼制之法!

穿越都有金手指,诚不我欺!

相提并论 “对了,老是紫金宝鼎、紫金宝鼎的叫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给此宝起个名字吧。”

沉吟片刻,方凌平有了想法。

“此宝连时间都能回溯,又是在上古大教【元始宗】的遗址中找到的,取一元复始之意,就叫你元始鼎吧。”

在心里念叨几句后,方凌平忽然感觉到哪里有点不对。

慢着……

元始鼎?

担心自己命格可能扛不住的方凌平,想了又想,决定略去一字,改名叫“元鼎”。

这样叫起来也更顺口一些。

敲定了命名,方凌平准备趁热打铁,正式入手丹道。

既然要动真格,梁国世俗的天心药典就不够看了。

他必须去坊市,购买一份真正的丹道传承。

不过,今日恰好有外门长老讲法。对于实力低微、对道法参悟有限的外门弟子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那就等讲法结束再动身,开启自己的炼丹大计吧。

………

日上三竿。

距离长老讲法还有一个时辰,外门弟子们便纷纷换宗门弟子的服饰,三五成群赶往了天都峰顶的讲道台。

虽说讲法的长老肯定不会这么早来,但讲道台上的好位置可是有限的。

早一刻去,就能抢到更靠前的位置。万一听讲时有所领悟,说不定便能给讲法的长老留个好印象。

方凌平不指望能被外门长老看中,但也没必要刻意特立独行。

跟在人群中,跟几名往日还算有些交情的外门弟子一起,一边交流着宗门内最近的趣事和新闻,一边并肩前往了山顶。

名为周阳的弟子,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方凌平:“最近这段时日,似乎没见方师弟出来,却不知在忙于何事?”

方凌平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叹息一声道:“境界修为增长缓慢,眼看着距离练气三层还有不短的距离,心中焦急,只能闭关苦修。”

周阳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钦佩,以及同样的苦恼之色。

“方师弟求道之心果然坚定,师兄我佩服。唉,说起来,我这边也进境迟缓。眼瞅着距离五年之期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只怕……”

五年,对落日宗的外门弟子是一个大限。

如果不能在入门五年内晋升练气三层,就会被认为大道无望,逐出宗门,重新沦为散修。

光有境界还不够。

一些散修、修仙家族出身的弟子,入门前就已经修行。

因此除了境界要求外,还需要累积五百宗门贡献。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才能成为正式的外门弟子,无需担心入门五年后被驱逐。

这里说明一下,保留外门弟子资格所需的五百宗门贡献,指的是弟子入门以来累计获得的总贡献,哪怕这些贡献都用掉也没关系。

在这点上,落阳宗还是挺大度的,对得起梁国五大仙门的身份。

当然,即便过了这个门槛,也不意味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倘若外门弟子还想更进一步,进入内门,那就必须在入门十年内达到练气五层,累积一千宗门贡献!

若错失这个机会,除非后续能为宗门立下什么大功,或者另有奇遇,能在六十岁前自行修炼到练气十层圆满的境界,否则大概率终身就只能留在外门。

跟第一个大限比起来,晋升内门的门槛无疑更高!

外门弟子之间,也是分为很多小团伙的。

能混在一个圈子里,大家的实力、背景、资质就大抵相仿,不会差太多。

方凌平和周阳的资质,在他们的四人小圈子里甚至还不是最差的。一旁的张飞虎,才是资质垫底的人。

他光是引气入体这个环节,就用了足足三个月。

在练气一层,又停留了两年半时间。

直到半年前才堪堪晋升练气二层,几乎注定无望在五年期限前成为练气三层了。

此刻面对方凌平和周阳的话题,他只是摇头苦笑,连插话的想法都没有。

反倒是跟三人同行的女修苏灵云,资质在四灵根中还不错,而且相貌身材也是上选。

很多外门弟子都认为,此女有望能在五年大限前晋升,得以留在外门。

再不济,靠相貌风情,和那对勾魂夺魄的桃花眼,也足以傍上某位外门执事,或者内门弟子,成为其房中人,后半辈子不愁。

此刻,面对方凌平无意中带起的、让气氛有些沉重的话题,苏灵云温言软语,安慰三人:“距离清退还有一年多呢,只要努力修炼,咱们几个四灵根资质的,还是有些机会的。”

见苏灵云这么说,周阳也鼓起几分信心。

他一挥拳道:“没错,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就算最后没能保住外门弟子身份,也可以去修仙小家族当客卿,或者去坊市当个自由自在的散修。最坏的情况,也不过跑去世俗皇朝当个仙师,纵情享乐半生,总归是不亏的!”

周阳的话,让沉重的气氛重新活跃许多。

方凌平也不再提及此事,随意分享了一些近日修炼时的感悟,将话题带开。

终于。

在天色大亮之时,众多外门弟子相继登上了天都峰顶,来到了与其说传道台、不如说是一个大型广场的山顶。

方凌平等四人来的已经算比较早了,但抵达时,传道台的前排仍旧已经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上千外门弟子。

只有首排的几个空位,以及西侧相对靠前的角落,还有零星的空位。

四人瞅准机会,紧走几步,抢先占了西侧角落的空位。

各自落座,等待长老到来。

传道台乃是肃穆之地,更有一些实力较强的练气中期修士自发维持秩序,没人敢大声喧哗。

就在这种沉凝庄重的氛围中,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抵达,将偌大的广场占据了大半。

也正是这时,一名身材孔武有力的修士现身,分开人群,坐到了最前排那几个无人敢抢的空位上。

“是外门三杰中的柳无尘师兄!”

有修士轻声说出来人的身份。

双灵根、天灵根等仙苗,直接内门起步。

外门弟子中,资质最好的也不过三灵根,但凡能在十年内跨入练气五层、且宗门贡献够的,也都早早晋入了内门。

这种层层筛选后,以剩余弟子的灵根资质,能在外门中修炼到练气后期的实在不多。

外门三杰,就是仅有的三位。

准确的说,这里的“仅有三位”,指的是以当代弟子身份停留在外门的、相对年轻的修士。

事实上,落阳宗外门不乏练气后期的前几代弟子,或者从内门中外放出来的弟子。

只不过他们的年龄普遍较大,动辄四五十岁以上。因为筑基无望,选择在外门担任执事,或是外放到各处坊市中坐镇一方。

这些外门执事跟弟子的身份不同,自然不会跟柳无尘等人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落云坊 “对了,听说这位柳师兄还是散修出身呢。”

想起什么的周阳,忽然开口提了一句,言语里颇为推崇。

闻言,便是方凌平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散修出身,能成为外门三杰,这经历也算比较励志了。放穿越前的网络文学中,搞不好便有主角之姿。

在柳无尘之后,又有一男一女并肩现身。

两人是外门三杰中的另外两者,看上去郎才女貌,颇为般配。

其中,男子名为苗有方,来历不知。

女修名为季红菱,据说在内门有很深的背景,纵然是诸位外门执事都要客气相待。

在这三名练气后期修士抵达后,传道台上已经是座无虚席,有意前来听讲的外门弟子几乎都已经到来。

接近午时,一位外门长老驾驭遁光飞来。

人还在空中,便散发出筑基期的威压,让原本还有些低低议论声的传道台,瞬间安静下来。

“恭请长老传法!”

弟子们按落阳宗传承的礼仪,齐齐起身行礼、致意。

得了众弟子之请,那位发须花白的筑基初期长老才一捋胡须,收起威压,缓缓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取出座榻、蒲团、熏香炉、灵茶、道铃等物件,不紧不慢的全部支好,又用留影石放出上古修士讲道时常用的步虚调道乐,将筑基期修士和外门长老的架子摆足,这才在弟子们的注视下轻咳一声,开始了本次的传道讲法。

“今日继续讲解练气期的小五行法术。”

“众弟子且仔细聆听,纵有不明之处,也不可随意喧哗提问,以免扰乱他人。”

这位吴长老声音不算响亮,但有筑基期法力的加持,整个广场上的修士都能清楚听闻。

不过,他的排场虽大,筑基期的实力却不是虚的。

虽然只讲练气期五行法术的运用和技巧,但往往随口一两句点拨、演示,就能让台下自己摸索的外门弟子们有种恍然大悟、原来还能如此的感觉。

或许是为了照顾众多实力较弱的弟子,他一开始讲解的内容和法术明显比较浅薄。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吴长老略做停息,喝了杯灵茶,顺便也留一点时间让弟子们参悟先前所讲。随后,他才继续开始讲第二场。

这一次,讲的内容和涉及的法术就明显比较高深了。

练气初期的修士,很快就跟不上队伍,听的半懂不懂,一头雾水。

但又不敢乱问,只能强行记下一些内容,准备回去后整理了,日后再慢慢参悟。

如此,又是一个时辰。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场。

这一场讲法,内容更短,但明显更加精深,主要针对那些练气中后期、进入外门多年的资深弟子。

到了这个地步,周阳、张飞虎等弟子基本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理智点的索性直接放弃,端坐原地,回忆、整理先前听到的两场内容。

反倒是先前不甚在意的柳无尘、苗有方、季红菱等人,听的格外认真,不时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显然收获颇多。

如此,差不多一直讲到下午,吴长老才将今日内容讲完。

神色有些疲倦的他,无视了弟子们的提问,挥手卷起讲道台上的座榻、香炉等物事,直接驾驭遁光破空而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下。

让那些想要提问、或者想表现一番博个好印象的弟子大失所望。

“不愧是筑基前辈,讲法果然透彻!”

周阳回味着先前的内容,只觉得此行不虚。

张飞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并问道:“先前吴长老以【小庚金诀】这门法术为例时,讲的快速施展道法的技巧,我有点没听懂。你们谁记下了?能否指点一二。”

“是这样的……”

方凌平记性还不错,刚好有记下,于是原样转述了一遍。

四人跟传道台上的其他诸多弟子一样,互相交流印证,差不多将本次讲法的收获尽数掌握后,这才议论着下了山,各自告别。

………

第二日清晨。

天色未亮,方凌平便动身赶往了落云坊。

这个完全由落阳宗掌控的坊市,距离苍岳山不过百里,坊市内受落阳宗弟子管辖和保护,寻常的劫修根本不敢前来。

有这等安全保证,再加上落云坊的位置不错,坊市的兴盛可想而知。

练气初期的修士法力有限,没办法驾驭飞行类的法器,方凌平只能选择用轻身术自行赶路。

好在总归是不远,仗着效果远超俗世江湖轻功的轻身术,还没用一个时辰,就抵达了落云坊。

落云坊的大阵有禁空效果,筑基以下的修士,只能老老实实从山下的入口登山。

而入口附近,又有一处简单的迷踪阵法,终日被云雾笼罩,普通人无法靠近。

修士只需打入少许法力,自然能开辟出一条通道进入。

为了给将来炼出丹药的来源、以及修为快速提升预留出合理的借口,方凌平并没有隐藏丹道技艺的想法。

但元鼎的效果太强大,他必须掩饰好自己开始研究丹道的时间。

以免将来出售丹药时,被有心人怀疑他在丹道上的异常进度。

否则,万一追查下来,只查出是元婴老怪夺舍失败,倒也罢了。倘若查出他是穿越者,那会发生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故而,购买丹道传承时,必须隐秘进行。

方凌平早已想好,将来若有人问,就推说长辈遗留了一本【丹道初解】。自己入门前就开始研究,直到最近厚积薄发,才在丹道上有了一些进展。

这样一来,就显得合理得多了。

而且一切推到死人身上,还是为宗门利益而牺牲的前代弟子,就算真想查,也是死无对证!

………

上山入口处。

两名落阳宗地外门弟子拦住了方平,盘问道:“何方人士?”

在途中的无人处,方凌平就已经换上一身散修常见的道袍和斗篷,又用常见的易容药水涂抹了肤色,进行了简单的伪装。

这等伪装,瞒不过筑基修士。神识外放,一扫就能看穿。

面对几个顶多练气中期的守卫,却足够用了。

他嘶哑着声音,说道:“梁国北地散修,许飞。”

守卫根本不在乎方凌平报的名字是真是假,又或者说大家都心知肚明,询问也不过是例行公事。简单的登记后,收取灵石才是最要紧的。

当即板着面孔道:“进出坊市,皆需凭证。普通的临时凭证,仅可在坊市内停留三天。”

原身曾经来过坊市,对这里规矩并不陌生,缴纳了六块灵石。

一灵石的进出费用,五灵石的凭证押金,下山时可退还。

丹道初解 “好了,可以进坊市了,记住不要闹事!”

收了灵石,守卫将一枚临时凭证抛给他,让开去路的同时,还不忘冷冷叮嘱一声。

从山下一路来到山腰,方凌平婉拒了几名不怀好意、邀请一起同行的散修,抵达坊市的真正入口。

落云坊占地面积并不小,堪比一座小城。

主体部分大致呈井字布局,随处可见造型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也有穿着各异的修士步行其间。

观察他们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多以练气初、中期为主,练气后期就不多见了。

偶尔有气息强横的筑基修士路过,路人无不主动避让,神情多有敬畏。

穿越后的方凌平,还是头次亲身来这里,不免多看了一会,颇有些大开眼界之感。

顺着人流逛了一圈,他对坊市内的布局有了更细致的了解。

想买精品的法器、丹药、功法,可以去坊市中心的那些老牌店铺,亦或是珍宝阁、天工坊这等大势力。

除此外,一些实力强大的散修、或者修士家族开设的私人店铺中,偶尔也能淘到一些好货。

余下的,就是坊市的交易区了。

大部分散修都会在这里租赁一个临时摊位,宛若凡俗市井一般摆摊做交易,让这里极为热闹。

方凌平身上的灵石不多,要买的只是一道基础丹道传承,没必要前往珍宝阁这些大店。

最终选了一家名为【丹鼎坊】的店铺。

方凌平对这家店铺的背景略知一二,来自修士家族姜家。

这个传承了数代、目前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是落阳宗的附属势力之一。在丹道上有些传承,家中还有不少灵药田,专做丹道方面的生意,品质也算是有口皆碑了。

才刚进店,便有一位相貌温婉、穿着俏丽的练气期女修,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妾身姜黎,乃是丹鼎坊的接待。不知道友所需何物?本店专营丹道相关,常见丹药、灵草都有齐备。”

方凌平打量几眼,道:“本人要给家族中的小辈买些礼物,不知道可有【丹道初解】之类的丹道基础典籍?”

姜黎道:“既是跟丹道有关,我家店铺自然是有的,售价二十块灵石。”

二十灵石?

这价格,其实比方凌平预想的要略微便宜一些。

毕竟丹道初解只是丹道最基础的典籍,并非真正的一阶丹师传承。

这种基础典籍,在修仙界内流传甚广,就连一些散修都有掌握。

但这并没啥用,因为丹道的门槛,从来不在入门典籍之上,而在于炼丹烧掉的海量灵草资源!

“给我来一本吧。”

方凌平当场拍板。

很快,姜黎让店内伙计奉上了玉简。

支付二十灵石,拿到玉简后,方平将玉简贴到额头上。

眼前顿时浮现出许多丹道理论、灵草相关的信息,甚至还有常见的灵草画像,看起来栩栩如生。

在这部丹道初解的最后,还附带了三张基础丹方,内容极为详实,适合新入门的丹道学徒。

“二十灵石没白花,看起来还是很值的!”

方凌平满意的点点头,将玉简收入储物袋中。

这是原身辛苦积攒的一点灵石,本想着如果能在入门五年内晋升练气三层,就继续存着买一件下品法器;如果不能,就在被清退前全部购买灵丹加速修炼。

此刻被方平直接挪用了大半。

“再来五十份辟谷丹的炼制材料。”

方凌平继续出血采购。

辟谷丹是下品基础丹药,适合初入丹道的新人炼制。服用一颗,就可以两周无需进食,不管是外出冒险还是闭关修炼都很方便。

丹道初解最后附带的三张基础丹方中,其中之一就是辟谷丹。

这种丹药,用的灵草是最常见的,世俗中偶尔都能采集到,因此价格非常便宜。

五份材料才卖一灵石。

但方凌平要的数量略多,为此再花了十块灵石。

不过,有元鼎的回溯能力在,方平对自己能否借助丹道赚钱深信不疑。

“告辞!”

借助长袍袖口的遮掩,将一包包药材收入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下品储物袋后,方平快步离开。

丹鼎坊奉上的香茗,更是一口都没饮。

因为从头到尾都没买什么值钱的东西,再加上落云坊的治安确实不差,方凌平也就没做多余的掩饰,在山脚的出入口拿凭证换回了押金后,径直离开了坊市。

所谓做戏做全套。

他先往西北绕了一圈,仿佛真的来自梁国北地一般。

等走出片刻,待附近无人,这才脱下伪装,摇身一变重新成为落阳宗外门弟子。运起轻身术,返回天都峰。

………

一路平安无事。

没想到,就在方凌平即将踏入外门别院时,反倒遇到了意外。

他迎面撞见了两位“熟人”。

为首那人名为明玉楼,身着一席白色锦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长得相貌堂堂,剑眉星目,看起来不像修士,反倒是世俗间的贵公子,很容易给人好感。

另一人名为卢山,跟同行者相比,他的相貌气质要平庸许多。

眼角斜吊着,嘴唇有些刻薄,一脸凶相。

两人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上方平,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不怀好意的神情。

卢山紧走几步,拦住方凌平的去路:“这不是方平方师弟么?最近好像没怎么见你,不会是故意躲着我们吧?”

穿着白色锦袍的明玉楼则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的说:“别管是不是故意躲着,能遇见就是缘分。方师弟,之前欠我们的二十块灵石也该还了吧?”

说着,他一拍手,作出一副刚刚想起的模样。

“哦,我忘了,二十块灵石只是本金。你拖了这么久,还得加上每月五块的利息呢!”

面对两名拦路者,方凌平神色阴沉下来。

他冷哼一声,道:“我说今天出门时怎么听到乌鸦叫,原来是因为你们两个,晦气!”

卢山大为恼火:“骂谁晦气呢?你小子,想讨打了是吧?”

他和明玉楼身上同时催动练气三层法力,朝方平威逼而来。

若是能吓唬得方凌平率先动手,那就最好不过了。

然而,两人的虚张声势,还吓不到方凌平。

明玉楼和卢山是练气三层,就算一打一,自己都不是对手,但落阳宗终究是大派,宗门法度森严。

无论何等情况,严禁弟子私下寻仇。

即便是切磋,也必须有执法堂修士、或者执事和长老见证,且在宗门内的擂台中进行。

否则,但凡两人敢动手,必然遭受宗门严惩。 碰瓷 正因为有这种底气,方凌平冷笑道:“宗门规矩摆在这里,我倒想看看,两位除了欺骗同门、敲诈勒索灵石等恶行外,还敢不敢再加上一个袭击同门的罪名?”

不过,他的态度看似强硬,实则暗中还是做好了自卫准备。

万一两人昏了头,不管不顾的出手,吃亏受伤的还是自己。

“你!”

见方凌平不仅不上当,还敢反过来嘲讽自己,卢山和明玉楼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冒出了动手伤人的念头。

但这里离别院大门只有几步之遥,不时有弟子路过。

有其他弟子见证,两人还真就不敢公然违背宗门规矩。

咽不下这口气的明玉楼,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欠条,朝方平晃了晃。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当初你亲笔签的欠条还在我们这里,如果赖账不还的话,我们就只能拿着欠条帮你在外门扬扬名了。”

“方师弟,你也不想自己身败名裂,引来执法堂的长老吧?”

吓唬我?

方凌平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架势:“行啊,去闹!有本事你们就去执法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闹大了。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的伎俩很高明,执法堂的执事看不出来吧?”

明玉楼手执欠条,讥笑道:“任你巧舌如簧,我手中的欠条可是实实在在的。执法堂的执事不帮我们,难道要信你的空口白话?”

方凌平仍旧不为所动。

穿越前的经验告诉他,遇到这种诈骗和恫吓,一定不能因为种种顾虑而任由对方拿捏。

他面无表情的道:“如果只有我一人吃亏上当,执法堂的执事或许的确会帮你们。但外门弟子中,你们究竟敲诈了几人呢?让我猜猜,如果事情闹大了,许多弟子一起找上来,嘿嘿……”

见方凌平软硬不吃,还点出了他俩最担心的一点,卢山和明玉楼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这时,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争执,陆续有路过的弟子围过来,想要看热闹。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次多半是不可能有结果了,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临转身前,卢山恶狠狠的留下一句话:“姓方的,这事没完,咱们走着瞧!以后最好别让我们在山门外面撞到你,否则指定有你的好果子吃!”

目送两人离去,方凌平冷笑一声,也在心里说出了同样的话。

“且让你们得意几天,咱们走着瞧!”

………

跟两人的恩怨,是原身结下来的梁子。

说穿了,就是碰瓷!

身为落阳宗外门弟子,他们处境虽然比散修好,但修行资源依旧有限。

这种情况下,正直的修士选择苦修、或者冒险外出猎杀妖兽。但总有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便将主意打到了其他外门弟子身上。

原身便是不小心被两人坑了。

具体手法说穿了也很简单。

两人手持一枚事先准备好的空白玉简,跟方平擦肩而过时,故意将玉简失手打碎,然后诈称玉简内记录了重金购买来的功法、道术。

道法玉简一碎,里面究竟记载了什么内容,便无从探查,就是一笔糊涂账。

就算明知两人是碰瓷,也没有什么证据。

而且卢山、明玉楼两人选择下手对象,也是有讲究的,会刻意选那些性子软、相对好拿捏,又没有人脉背景的人。

一旦选中目标,两人一个唱白脸,喊出高价赔偿。

另一个唱红脸,作出一副理中客的模样,表示“我们也有责任”、“不全怪你”、“无需原价赔偿”等高姿态,然后把前者喊出的赔偿价格打个骨折,刚好卡在外门弟子咬咬牙也能凑出的数字。

如此一唱一和,再加上两人都有练气三层的实力,言语间威胁几句,便会有弟子出于息事宁人的想法,自认倒霉,掏钱赔偿。

靠这一手,两人已经先后在外门中行骗了七八次,屡屡得手。

原身本来也打算息事宁人的,奈何元婴真人的夺舍先一步到来……

之后就是方凌平的穿越了。

这种碰瓷的伎俩,一些年少就进入山门、平日专注修行的弟子,或许因为缺乏经验和阅历的缘故,有上当的可能。

但方凌平来自另外一个信息更发达的世界,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一下便看出碰瓷的本质。

只是,那个叫明玉楼的修士,据说跟一位外门执事有点关系。

有上面的隐隐庇护,才不怕有吃亏的弟子闹事。

方凌平初来乍到,摸不准里面的情形,也不想多惹事,便选择躲着两人。

而穿越这段时间以来,卢山和明玉楼或许是另有事耽搁了,又或者觉得晚些时日也未必是坏事,还能多敲诈一笔利息,也没急着主动找方平索要。

时间一长,这件事就被方凌平忘记了。

没想到,今天难得出门一次,居然刚好遇上。

“迟早是一个隐患,得想个办法解决了。”

方凌平暗忖道。

将此事闹大,公开两人骗子的身份,让其他被碰瓷的弟子主动站出来声讨两人,的确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此举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外门闹出这种丑闻,而且传的沸沸扬扬,对应执事的本年度考核,必然要评一个下等。

如果是一位性子刚正不阿的执事,或许不在乎这个。

但如果是性情中人,相比于秉公处理,搞不好会选择和稀泥,尽快平息事端,从而避免影响自己的考核和评价。

甚至会觉得把事情闹大的方凌平不识趣,令人不喜。

毕竟弟子损失的只是区区几块灵石,他损失的可是年度考核的评价啊!

此外,明玉楼背后究竟有没有关系、传闻中跟某位执事的关系究竟有多硬,也是一个未知数。

现在两人还只是想敲自己一笔灵石,没有别的想法。

若是方凌平贸然发难,万一被人保下了,那只会打蛇不死,遗患无穷!

“好在,只要我不出宗门,两人暂时就不能把我怎么样。毕竟他们也怕把我逼急了,真闹起来,他们两个也绝对讨不了好。”

故而,此事倒是不急,可以从长计议。

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最迫切的。

如果他此刻不是练气二层,而是练气中期,卢山和明玉楼根本不敢招惹自己! 辟士丹 回到自己的小院。

喝了杯水,稍作休息后,方凌平便取出记载了【丹道初解】的玉简。

这一次,他就不像先前翻阅天心药典时那么敷衍了,而是拿出当年高考复习的劲头,开始刻苦攻读。

从基础的理论入手,到药理的说明、药性的变化、炼丹的火候和手法、附带的常见灵草资料,由浅入深用心精读。

每天除了修炼外,剩余的时间全抱着这部丹道典籍,以至于连做梦都在背灵药的药性。

穿越前受到的系统教育,终究还是有用的。

当方凌平真拿出来拼命的劲头时,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初步将【丹道初解】熟读。

但熟读归熟读,能否上手,是另外一回事。

“其他学习丹道的新人,烧不起药材。只能在炼丹前反复揣摩、推敲,尽量提高把握。但我有元鼎,完全可以在实际动手中练习!”

这是方平独一无二的优势。

从丹田中放出元鼎,方凌平取出一份丹鼎坊配置好的辟士丹材料,将材料放入元鼎中。

加入少量富含灵气的山泉后,方凌平按【丹道初解】中记载的基础手法,掐动法诀,源源不断升起灵火。

相比于凡俗的小还丹,辟士丹对火候的讲究要严格很多。

方凌平需要针对灵药的特性,严格按照辟士丹丹方的要求,不时作出微调。

随着灵火的升腾,元鼎内的药液和药材开始翻滚、沸腾。

一如先前的历次尝试那样,鼎内自动激发了无形的禁制,将所有药液和流逝的药力禁锢在鼎内,没有丝毫流失。

得益于方凌平对丹道初解和丹方的用心研究,最初的炼制还算顺利。

但仅仅盏茶时间后,由于方凌平对法力的操控出现细微的失误,导致灵火温度略高,鼎内的灵药融合立刻出现了异常。

“果然,真正的灵丹没那么好炼!”

眼瞅着细小的失误,不断引发连锁反应,让辟士丹的炼制彻底失败,方凌平摇摇头,发动了今日的首次回溯。

神秘浩瀚的光阴神光浮现,让一切重归最初!

总结了初次尝试的失败经验和心得后,方凌平马不停蹄,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火候还是过高,回溯!”

第三次尝试!

“这次是调和药性变化的时机出现了问题,回溯!”

第四次尝试!

“需要凝液时,法力操纵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再来!”

………

一次次锲而不舍的尝试后,方凌平收获了一次次的失败,直到当天的九次回溯尽数用完。

这种失败,无形之中也在磨砺着他的道心。

当人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并且有足够动力朝目标前进时,时间将流逝的飞快。

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天。

方凌平站在元鼎前,继续开炉炼丹。

过去的一个月中,他充分利用元鼎的回溯机会,每天起码都要炼制九炉灵丹。

看似才开始炼丹月余,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尝试下,他其实已经炼制了数百炉辟士丹。

虽说所有的尝试全部以失败告终,但借助零成本的反复尝试,方平还是逐渐摸索出了一些诀窍。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于法力的操控正在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对于鼎内药性的变化、火候的把握,也更加敏锐和到位。

昨日最后一炉时,他其实已经极为接近成功了。

只不过炼出的辟士丹有不小的瑕疵,外表也略微发黑,只能算是残次品,最终还是被他回溯了。

“今日的话,或许能成!”

带着几分期待,方凌平不时掐动法诀,微调着鼎内的火焰,并掐准时机接连进行药性的调和。

终于!

随着丹鼎内发出细微的声响,所有药材尽数融合成乳白色的药液。

方凌平不再迟疑,停止炼制。在元鼎的无形禁制消散后,运用丹道初解中记载的一种基础分丹手法,向丹鼎中即将凝液成丹的药液抓去。

正常的炼丹过程,不可能刚好将所有药液完美分割。开炉之后,药液中蕴含的灵气、药力又会在高温下迅速流失,故而或多或少会有浪费。

高明的丹师,便可以通过更精准、更高效的分丹手法,在一定范围内提高丹药的产出量。

比如,同样是炼制辟士丹,普通丹道学徒一炉可能也就练出七八枚,而掌握了精妙分丹手法的一阶丹师,却可能练出十枚辟士丹。

多出的两到三枚成丹,就是丹师和丹道学徒水平差距的体现,也直接影响了炼丹的最终收益!

此刻,方凌平用的虽然只是寻常分丹手法,但经过多次练习后,仍旧给人一种眼花缭乱之感。

仿佛只是眨眼的功夫,鼎内即将凝丹的药液才刚要挥发,就被方凌平分成了一枚枚白色的圆润丹丸,完成了封装。

“六枚辟士丹!”

当最后的分丹步骤结束后,方凌平看着安静躺在瓷瓶中的六枚丹药,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数百炉的失败,却只用了一份药材。

首次成功炼丹,居然就出了六枚!

若没有元鼎的帮助,方凌平恐怕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这等成就。

当然,吃水不忘挖井人。

方凌平也没忘记,是哪位大善人不惜自爆本命法宝,也要横渡虚空将元鼎送到自己面前的。

“青阳真人,他真的,我哭死!”

在心里谢过了某人的默默付出,方平打量起自己的首炉成品。从中取出一枚,品尝了一下效果,跟往日用过的辟士丹进行着对比。

片刻之后,方凌平心中有了底。

“除却最后分出的两枚辟士丹效果略逊,可以归入次品外,前四枚丹药并无问题,完全可以装瓶后直接售卖!”

“坊市中,一瓶辟士丹十颗,市价一灵石。”

“但五份辟士丹的材料,同样也才一灵石。”

如果按丹道学徒平均一炉出八枚来算,五次全部成功,一共能出四十枚辟士丹,也就是能卖四灵石!

扣除一灵石的材料成本后,百分之三百的惊人净利润!

当然,事实上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成功率。

考虑到辟士丹毕竟是炼制难度不高的下品基础丹药,一些手法娴熟的丹道学徒,做到五六成的成功率并不难。

即便按五成的成功率算,五炉平均出二十枚辟士丹,仍有百分之百的净利润!

这里的百分百净利润,是没算丹鼎的折损费用、丹师的人力成本、以及初期投入的。

饶是如此,丹道的高收益率也可见一斑了。

“然而,我有元鼎相助,前期投入为零!”

“此等至宝,应该不会像寻常法器那样轻易磨损……因此不用考虑折旧费用。”

“此外每天还有九次的回溯保底。”

这种情况下,方凌平的炼丹收益率将远超寻常丹道学徒。

这还只是随处可见的基础丹药,价格稳定,没有抬价的空间。如果是能增长修为的中品基础丹药凝元丹、甚至真正的一品灵丹……

嘶~

不敢想,不敢想!

难如登天 “早晚有一天,筑基丹咱吃一颗丢一颗!”

立下了一个美好的愿景后,方凌平平复心情,决定趁热打铁,巩固经验。

在九次回溯次数用完的情况下,仍旧继续尝试炼制了几次。

但这无疑是有点托大了。

先前的偶尔成功,固然有水到渠成的积累,但也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里面。

此刻,心情略微有些激荡的他,不出意外接连失败,白白浪费了两炉材料。

“坏了,我飘了!”

意识到不对,并非头铁娃的方凌平果断收手。

等第二天元鼎的回溯恢复后,才重新开始巩固辟士丹的炼制经验和心得。

如此,又花了三日时间,将回溯的重点放在最容易失败的关键环节,着重练习了几十次,方凌平才再度迎来成功。

第二炉的成丹数目是五颗,数量比首次少了一枚,但丹药的整体品质要略好一些。

从这次开始,方凌平才算是真正找到了一些炼制辟士丹的感觉,成功所需的回溯次数有了明显的降低!

………

两周后。

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揣摩,也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失败,方凌平终于能做到在不计算回溯的情况下,将辟士丹的炼制成功率稳定在略高于两成的水准。

当五十份辟士丹材料全部炼完时,方凌平合计炼出了二十三瓶辟士丹,外加四瓶次品。

这还是因为水平不够,每炉的平均成丹数量不高的缘故。

“五十份辟士丹材料价值十灵石,而二十三瓶成品辟士丹,就是二十三块灵石!”

次品辟士丹,并不是不能吃。

只是品相有瑕疵,药效略有不足,亦或丹毒可能略高一些而已。

散修之中,从来不缺穷鬼。

如果方凌平肯降价,买一赠一,不愁卖不出去。

如此一来,四瓶次品辟谷丹也能换来两枚灵石。

稍微一算账,方凌平惊喜的发现,自己的首次炼丹居然就有了一点五倍的净利润!

虽说距离理论上的最高三倍净利润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这个收益,已经足够让方平满意了。

“果然,能有今日的成功,全靠我的天分和努力。”

“小开不算开!”

“元鼎,启动!”

………

就在方凌平准备一鼓作气,继续开启丹道印钞机时,小小的麻烦,打断了他的赚钱大计。

新季度的杂役来了!

算了一下时日,方凌平有点遗憾的暂停了炼丹。

落阳宗招收外门弟子,提供安全的修炼环境,传下修炼之法,每年冬夏还各发放一次灵石和丹药,可不是善心大发养闲人的。

身为外门弟子,除却修炼外,每季度都至少要去领取一次杂役。

大部分情况下,弟子可以自行选择杂役任务。

但也有些时候,宗门会直接指定、分派任务,不容弟子拒绝。

至于具体的杂役内容,可谓包罗万象,有巡逻,看护药园,去矿洞坐镇、外出猎杀妖兽,铲除游荡的劫修和隐藏的魔修等等。

这些杂役,要么辛劳耗时间,要么蕴含不小的危险。

即便有些相对清闲、有油水的任务,也早就被关系户拿下,根本挂不到外面。

好在,落阳宗毕竟是金丹宗门,多少讲究一些体面。

在弟子没修炼到练气中期之前,一般不需要接外出猎杀妖兽之类的危险任务。

至少现阶段,方凌平做杂役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抓紧时间做完这次的杂役,然后尽快将丹道的收益,转换成修炼的资源。”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从练气二层冲到练气三层,应该不会太久。”

沐浴更衣,换上一身新道袍的方凌平,带上自己那把宗门免费发的、连下品法器都不算的三阳符剑,动身赶往了杂务堂。

或许是新一季度的杂役任务,已经被很多外门弟子领取。

此次方凌平前来杂务堂时,发现殿内并没有多少人,显得很是清闲。

或许正因此,分管杂务堂的赵执事并没有招人帮忙,而是亲自坐镇。

这位不苟言笑的执事来自内门,有练气十层实力。

由于弄不到筑基丹,也没有拼命一搏、大不了身死道消的决心,赵执事选择放弃冲击筑基,来外门当了个执事。

此番经历后,这位心有郁结的执事,便对外门弟子颇为严苛,在外门中的口碑很差。

方凌平也知道他的脾气,见他亲自坐镇,便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神情。

放轻脚步来到对方前,行礼道:“见过执事大人!”

赵执事正手握一卷道书,看的摇头晃脑,闻言略略抬头瞥了他一眼:“来者何事?”

外门弟子来杂务堂还能做什么?

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方凌平心中吐槽,脸上依旧维持恭敬之色:“弟子乃是外门的方凌平,前来接取本季度的杂役,还请执事大人劳驾。”

赵执事见他态度摆的很低,这才放下道书,略做回忆后道:“方凌平是吧?练气二层?其他外门弟子几天前就大都接了任务,你怎么才来?”

方凌平语气惶恐:“弟子天资太差,担心被赶出宗门,忙于修炼,忘了时间,还请执事原谅。”

他压根没提自己炼丹的事,否则必遭奚落。

“天赋差,就算努力修炼也没用。想筑基,难如登天!”

赵执事冷哼一声,语气有点不阴不阳。

不过,方凌平终究没有什么违规的地方。

别说晚来几天,就算晚来两个半月,只要能在本季度结束前完成杂役,宗门规矩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赵执事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伸手一指后面墙上挂着的几排竹简:“目前还没被接取的任务只剩下这些了,你要接哪一个?”

方凌平循着视线看去,飞快浏览起来。

“担任天都峰别院守卫,持续一月,每三日轮值一次,奖励十五宗门贡献。”

“前往西山矿洞,开采火曜石。需缴纳至少一千块,奖励二十宗门贡献。”

“帮助外门黄长老照顾一只练气后期妖兽,奖励三十宗门贡献。”

“悉心照看外门的一处月华草药田,需保证灵气不失,奖励二十宗门贡献。”

一圈看下来,这些杂役任务没一个让方凌平满意的。

要么耗时太长。

要么过于劳顿。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耗时短、看起来也轻松的,不是收益不高,就是可能暗藏了大坑,一个弄不好还要倒赔!

见一旁的赵执事已经有点不耐烦,方凌平也就懒得再挑,随意选了个相对简单的。 初成 “回禀执事,弟子就做那个阵堂的杂役吧。”

方凌平指了指其中一枚竹简。

阵堂杂役:前往外门阵堂,帮忙切割制作阵盘的灵玉,需切割至少两百块,奖励宗门贡献二十。

赵执事看了一眼,点头道:“阵堂杂役是吧,记得尽快去完成,昨日那阵堂执事还在催促我来着。”

说着,他伸手一招,将相应的竹简从墙上取下。

提起笔,在帐簿上记下了方凌平的名字和接取的杂役,随后抛过来一份进出外门阵堂做杂役的凭证。

方凌平接过凭证,道:“多谢执事!”

赵执事懒得回应,重新拿起道书,只挥了挥手,示意他没事赶紧滚蛋。

快步离开阵堂。

一直到走出很远,方平才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天都峰上人多眼杂,他什么也没说,直奔阵堂而去。

说是阵堂,其实外门中根本没几个阵道人才。开设此堂的目的,主要是给落阳宗的内门阵堂做些跑腿打杂的粗活。

比如方凌平接的这个任务,切割好的灵玉,就是要悉数送去给内门的。

不过,大块的天然灵玉,切好后多少会有些下脚料。

这些下脚料阵修拿来无用,因为块头小、形状不规则,也很难用于其他用途,最后基本都是当废料丢掉。

方凌平选这个任务的考虑很简单,这些灵玉废料其实并非真的毫无价值。一些品相相对较好的废料,攒多了也是能换钱的。

虽然可能也就一两块灵石,但好歹也算一点进项,可以供外门弟子补贴家用。

………

一刻钟后。

方凌平抵达了位于天都峰南侧,位置偏僻的阵堂。

向两名看守的外门弟子出示了凭证后,方凌平进入阵堂的小院内。

数名接了相同任务的外门弟子,正在这里忙碌着。听到脚步声,也只是略微分心看了一眼,便重新集中于眼前的活计上。

此项杂役很简单,用法力将大块的天然灵玉切割成阵盘、阵旗的形状。

听着似乎不难,但实际上很消耗法力,对于法力操控的精细程度也有一定的要求。

稍微有些失误,切错了一点点,就可能影响到整个成品。

如果最后的合格率不达标,杂役会被判定为完不成,所有的活白干不说,甚至可能还要遭到责罚!

“你是新来的弟子?”

这时,一位穿着内门白色长袍的阵堂弟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确认方凌平的身份,得知他之前从未接过此杂务后,那阵堂弟子不由皱了皱眉。

“之前没做过,怎么今日突然接了?”

他当着方凌平的面抱怨了几句,但也无可奈何。

只能按规矩略微指点几句,告知了方凌平一些切割手法和具体的标准。随后也没管方凌平究竟懂没懂,就自顾自的重新回屋了。

“外门弟子,还真是艰难啊!”

方凌平心中暗暗叹息,找了一个座位,先观察了一下另外几名外门弟子的操作,这才拿起大块的灵玉板,用工具标注后,以法力催动小庚金诀,一点点切割起来。

灵玉并不算很坚固的东西,但方凌平的实力也只有练气二层,法力微薄。

他修炼的【五行经】,又是大路货功法。

想靠五行经法力来切割灵玉,颇为费力。

一番辛苦下来,才半个时辰,方凌平的法力就接近了匮乏。

只能暂停工作,原地盘腿打坐,快速恢复。

其他几名外门弟子,有一名练气三层的还好,能支撑得久一些。其他练气二层弟子,法力跟方凌平差不多。

有一人甚至还不如他,早早开始打坐。

如此断断续续的工作,一天下来,方凌平也才切割出了十几块阵盘毛坯。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起码要在阵堂忙碌十多天。期间因为连续消耗法力的缘故,修行进度可谓微乎其微!

“这样下去,啥时候才能晋升练气中期啊。”

当天的工作快结束时,那名练气三层弟子,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这番话,似乎引起了在场几名弟子的共鸣。

其中一人更是深有感触的道:“成为外门弟子,每年至少四次杂役,偶尔还有一些突发的任务需要处理。本来修行资质就不行,又没有资源,现在连修炼时间都没法保证,这是什么牛马日子……有时静下心想一想,还真未必有那些散修逍遥自在。”

然而,抱怨归抱怨。

真要让他脱离落阳宗,去当个自由自在的散修,那在场的人是决计没人肯干的。

落阳宗的外门弟子再怎么辛劳,比起散修还是强太多了。

不仅安全有保证,还能蹭到苍岳山主峰的二阶上品灵脉散发的灵气。

虽说经过门内几位金丹老祖和一位位筑基修士的修炼消耗,以及法阵的层层截留后,到了天都峰这边,灵气浓度已经只剩下一阶中品灵脉的水准,但即便如此,也不是外面的地域能媲美的。

“干个杂役,哪来那么多牢骚!”

这时,先前那名坐镇阵堂的内门弟子,再度走了出来。

他倨傲的看了几人一眼,说道:“成了内门弟子,摊派的杂役数量立刻减半。成为真传,免除普通杂役。抱怨之前,先想想自己为什么入门这么多年,还在外门厮混,有没有努力修炼?”

这话说的,就有点何不食肉糜那味了。

几名外门弟子心中愤愤,但也不敢公然顶撞一位前途无量的内门阵堂弟子,当即连连称是,然后就要一哄而散。

“急什么,都给我回来,把这些废料清理了。”

阵堂弟子没好气的喊住他们,指了指地上切割剩下的下脚料,这才一拂袖袍,仰着头快步离开了。

方凌平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的无奈,只得回来继续打扫。

当然,打扫的过程中,在这里做杂役的弟子也没闲着。

趁收拾的功夫,各自从下脚料中选出几块品相相对较好、或者切割时只出现些许失误而被废弃的灵玉。

这些废灵玉已经没办法制作阵盘,但如果只是用来练习刻绘阵纹,却跟完整的灵玉基本无差。

坊市内,偶尔会有穷困潦倒的阵道学徒低价收这些废灵玉练手。

几人很有默契的平分了这些废灵玉后,这才相视一笑,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