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横推:从地牢开始》 第一章 初至 清风国,泗城。

时近冬日,秋风萧瑟。

在这本就混乱艰难的世道,泗城近日却又接连发生十数起失踪案件。

无论是富家小姐,还是平民百姓,尽是不知所踪。

路上的行人个个面露菜色,神情不安,生怕路过某个拐角处,就冒出位强人将其掳走。

而在众人脚下,不知尽处。

沈良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轻叹口气。

从刚才接收的原主记忆里,他便已然得知事情的大略原委。

原主的生平……很不稀奇,除了家中有个妹妹,其本身就是个欺行霸市的帮派小喽啰,唯一稀罕的就是前几日在回家路上被人强行拐走……

而谁做了这事,则不得而知,因为对方当时下手太重,原主他不是被打晕,而是已经濒死。

在无用挣扎整夜,总算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便轮到了沈良闪亮登场。

面对这各种意义上,两眼一抹黑的现状,沈良却是忽然心有所感,眼皮眨动间,一道光幕出现在面前。

前世的种种见闻,让他很快理解了这个“金手指”的用途。

“面板吗?”

姓名:沈良

力量:1.02

速度:1.1

体质:0.96

精神:0.56

【武技】—(可折叠)

奔虎拳(进度1%)

进度评价:入门

简介:武者修习基础,打熬筋骨的不二法门

品级:通术

杀戮点:0

面板之上的数据沈良只是一眼略过,唯独到了那“杀戮点”,不由皱眉。

“杀戮点?呵,还真是直白啊。”

随着念头转变,面板关闭。

从地上的破烂草席小心坐起身,弥漫在四周的腥臭气味漫入鼻间。

沈良视线环顾,试图弄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只见远处的火把旁爬满不知名的飞虫,而其外萦绕的阴暗又似是意图将之彻底吞噬。

不知从何处落下的水滴,总是啪嗒作响,引人烦躁。

被铁栅栏隔绝的两侧,更有“邻居”不时发出哀声痛吟。

如此种种,足以让他判断出此处是座地牢。

“地牢嘛?莫非是官府所为?”

可官府又为何要暗中掳掠他们这些人?

意义何在?

沈良不得其解,却也没有过多纠结,

生来冷静的性格,让他足以判断出,当下局面里,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待来日变机。

但是,该怎么做呢?

“看现在的情况,只怕还是这个劳什子‘杀戮点’比较……”

口中呢喃两句,沈良瞥了眼那位奄奄一息的‘邻居’,晃晃脑袋。

“算了。”

有些事可以做,但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回头了。

更不必说,如果做了这种事,便是对不起这个“良”字,对不起前世为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早逝父母。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有其他选择。

站起身四处探查了下,沈良便活动开筋骨,按照记忆中的步法招式,花了一刻钟功夫,便将一套奔虎拳打了个完整。

再打开面板时,其上数值果然发生了变化。

姓名:沈良

力量:1.28

速度:1.38

体质:0.87

精神:0.80

武技功法:奔虎拳(进度11%)

进度评价:熟练

简介:武者修习基础,打熬筋骨的不二法门。

品级:通术

杀戮点:0

“竟然这么快吗?”

前身是因为侥幸偷袭了名对头帮派的小头目,才从自家头领手上得到这奔虎拳。

尽管前后时间也就两个月,可架不住他勤奋的紧呐,只要逮到空,就会打上一套,然而饶是如此,进度条上也不过百分之一,也不过刚刚“入门”。

自己现在不过打上一套,就胜过对方近两年的努力。

沈良那僵硬的脸上,也不由划出道带有意外之色的笑意。

时不我待,趁着这具身体尚且犹有余力,没像周围那帮人饿得只剩下喘气的功夫,沈良又接连打了好几套奔虎拳。

面板上的数字也跟着飞涨。

不一会面板上的四维就已是超过了“1”点。

力量和速度更是达到了“2.03”和“2.12”

虽不知这每“1”点所代表的具体数值究竟几何,可体内那充沛力量是万万做不得假的。

若是再算上奔虎拳在发力技巧上的加持,沈良感觉现在的自己打先前的五个自己那是丝毫不成问题的。

然而……

“这就足够了吗?”

沈良可是很清楚这个世界是有身怀真气的武者存在的。

且不说真气对于武者气力方面的那堪称不可思议的加成,单单真气侵入人体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沈良估摸着,就算自己身体素质加点到十倍,二十倍,乃至于百倍都不一定能……嗯,百倍倒是应该有些搞头。

可不管怎样,以现在的处境来看,自己恐怕是都做不到这点了。

面板上的奔虎拳进度已是从“11%”变为了“24%”。

按这个速度计算再打上个十来趟,这奔虎拳的进度就会完全圆满,其上那本就越发缓慢的四维增长,只怕也是会跟着戛然而止。

到了那时,自己要不然把隔壁牢房的两个倒霉蛋杀了,凑上两个杀戮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妙用,再做打算。

要不然就在殊死一搏的同时,暗暗期望这伙掳人的匪徒身后没有武者坐镇。

否则只怕自己又要光速投胎一次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将这奔虎拳练完整了都是重中之重

心中打定下主意,沈良便站起身来准备继续习练。

却也就在他再次拉开奔虎拳架势的时候。

身侧的牢房内,传出一声略带讥讽的笑言:

“啧啧,小家伙不错嘛,这般年纪根骨基础倒是挺扎实,虽然比起老头子我当年那是差远了啊。”

苍老声色道完这番话后,便又发出几声闷咳。

“咳咳,不过难得是如此境遇下,还能不慌不乱,这份定力老头子我当年却是万万比不上了,可惜……”

沈良循声望去,隔壁那本是奄奄一息的老者,此时竟是盘坐在破烂草席上,眼神中透露出周围昏暗光景都难以掩下的神采,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

心中暗暗感叹,自己方才幸好没有朝对方下手,沈良转回脑袋,运起劲力,手上继续打起奔虎拳,口中却是沉声问道:

“可惜什么?”

见沈良丝毫没有被自己的言语干扰,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嘴巴却依旧讥刺:

“可惜,一膀子力气却是用错了地方,再怎么习练这平平无奇的奔虎拳,对你这处境都不会有丁点改变。”

见老者明明还有后话藏着未说,却就老神在在的停在那,始终不入正题,看上去竟是要自己去上赶着求他答个疑解个惑。

开玩笑,自己什么人?能惯着他这臭毛病?

于是沈良瞥了眼老者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润之色,口中只道了声“是吗?”,就没了下文。

继续专心致志的习练奔虎拳。

一时间,牢房内又多出了道道虎虎生风的劲气流转。

以及老者不时发出的沉闷震咳。 第二章 北辰真罡 眼睁睁看着隔壁牢房那臭小子,竟然真就专心习练那狗屁奔虎拳,压根不搭理自己。

最为关键的是,以老者的眼界,对方那架势分明是愈发熟练,躯体根骨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进度越发扎实。

“果然无错,这小子……呵呵,莫非老头子我临到死了,却在这地牢内找到了最适合继承我衣钵的绝世天才?!”

本来闭目待死的他,就是因为被沈良那阵势动静影响,才悠悠醒转,强撑着这一口气。

邋遢老者轻咳几声,搓动掌中的污血,本来精神矍铄的神采瞬间黯淡不少。

“臭小子,你是打算熬死老头子是吗?”

沈良头也不回,依旧打着奔虎拳。

沉默几息,老者无奈轻叹:

“算了,我也没时间和你继续掰扯,接下来我教你的必然可让你从这地牢脱身,你到底学是不学?”

这次,沈良总算停下了动作,可还是没有回头,语气平淡道:

“要我做些什么?”

无端端的就有人教自己这种事,沈良可不会相信。

另外……

“另外,你自己都被人抓到这,当条死狗料理了,还说教我的能让我脱身,小子我实在有点难以相信啊。”

听到沈良清楚自己之后必有所托,老者还感觉自己能少费点唇舌,可当听到沈良对自己实力,以及毕生心血的质疑。

老者顿时急火上涌,怒声斥道:

“如不是那天杀的朗星文三十年前废了我,老子怎么可能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言罢,本就再度受创的暗伤终是难以压制,“哇”的一声,一口浓稠鲜血自老者口中喷出。

右手捧着一滩心头精血,老者神色灰败不堪。

眼神正要黯然垂落之际,头上突然似是被人轻拍几下。

“哎哎哎,你要死能不能教完我再死啊?!”

只见沈良已是隔着栅栏蹲在老者身前,用手掌不停拍动老者半秃的脑袋。

用所剩不多的气力挡开沈良右掌,老者有气无力道:

“死小鬼,终于知道急了?”

沈良不禁撇撇嘴:

“事先说好,如果你的遗愿要是让我去找那‘天人榜’第七报仇的话,那我劝你还是你早点闭眼比较好,我可不想追着你屁股后面上西天。”

就算记忆里没多少有用的东西,可朗星文这位“天下第七”的名头沈良还是能翻出来的。

“呵,我也没做这个指望。”

点了周身几处穴道,勉强缓过气的老者:

“我要你做的唯有两件,一,杀了这帮掳掠我等之人,包括背后操控者。”

沈良对这个要求自无不可。

看沈良答应的这么干脆,老者反而有些不放心了:

“就算日后你实力大进,也务必小心,既然能驱使这般多武者……虽然尽是些下三品的废物,可想来幕后之人的实力,势力皆是不可小觑,并且只怕是和妖物,邪魔有关。”

“妖物?邪魔?这泗城的事都闹这么大了,镇异司那帮玩意都是吃干饭的?”

“呵,这种烂事,你日后行走江湖时自会知晓。”

沈良砸吧了下嘴:

“第二件呢?”

“第二件……”老者看向右手干枯食指上的浅淡印记。

“去大乾吴泽州,寻当地一行商贾之事的段氏世家,其中……应有一名为立雪的…老娘们,她若是活着,告诉她,不必再挂念‘那人’。”

“哦,那她要是死了呢?”

“……呼,你这小子,就不能说点好听话?”

随口抱怨了句,邋遢老者接着道:

“她若是死了,就自她后人中挑选一人,将我所教你的传授于其,且在其学会前,护好对方周全。”

听老者这么说,沈良顿时不乐意了:

“那万一那人是个白痴,一辈子学不会,那我岂不是要保护那人一辈子了?”

老者对此的回应则是:

“不可能!老夫的后人岂会有这等废物?!再说就算有,那也是挑了半天,却只能挑出这种货色的你的问题,只能怪你眼界太窄,分不清资质好坏!”

没成想面对老者这番激烈言辞,沈良嘴角一翘,脸上一副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难怪你临死了还这么上心,我说,你这老小子不会是还给人戴帽子了吧?”

反应过来自己这老家贼反是因为意识模糊,一时不慎被对面这小家雀套出了真情,老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小子是不是想让老头子我故意在功法里面下点手脚啊?!”

“随你便喽。”

自信有面板护身的沈良一脸无谓。

恨得牙根痒痒的老者,自是不可能对这临死之际却降到面前的“绝世天才”有什么歪心思。

只感觉自己遇到了姗姗来迟的命中克星。

同时也有些暗暗感慨,若是早点遇到对面这小子,自己这最后的几十年或许就不会这么无趣了……

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自感时间所剩无多,老者开始在……裆部掏了起来。

沈良愣愣的看着对面老者掏了半天,神色先是猛地一紧,又像是解脱般一阵哆嗦后,随手朝自己扔来一物。

唯恐避之不及的沈良,赶忙跳开,点着地上那个指环:

“这啥玩意?!你从哪……”

话音未落,栅栏那边的老者已是眼目低垂,作势欲倒:

“轻,搓龙尾,三,三,下……”

沈良见得此状,也只能抿着嘴行至近前,先试探着触碰几下,又有些嫌弃的捻起那个龙纹指环。

确认老者应该没有留下什么险恶后手后,依照老者所言,轻柔摩挲龙尾三下。

下一瞬,一篇篇晦涩武法直入沈良识海。

同时面板之上,也渐渐浮现出了一门崭新的功法。

……

似梦似醒,过往的种种于宇文永眼前逐一掠过。

曾几何时,身为天下十三世家其一的嫡子。

宇文永不论家世,相貌,学识,武道皆是人中一等。

在家族中也就被身为嫡长子的大哥压上一头。

于江湖上同样也就稍逊于那时的潜龙榜第一,朗星文。

而他也不是凡事非得要争个“第一”名头的执拗个性。

所以他对于这几乎生来就唾手可得的一切,很是满意。

唯一的问题,就是留恋于花丛中的他,不知何时多出了个毛病。

好人妇的他,于江湖上的名声自是越来越差,只不过碍于宇文家的威势,倒也无人敢对他如何。

可离家多年后,在宇文永确认了那个名为立雪的寡妇是此生挚爱时,不可预料的追杀竟是找上门来。

他也在那时才知晓,本是稳坐家主之位的大哥,竟是被家中旁系联合“七派”之一的剑宗扳倒。

以及……自己这潜龙榜“第二”与“第一”之间究竟有多么大的差距。

不知出于何故,又是何等想法,朗星文在将自己根基彻底废掉后,便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无论绝望的自己如何呼喊咒骂,都未再回首。

而之后为了躲避过去仇家的追杀,宇文永这个根骨完全损毁,已是连常人都不如的废物,只能隐姓埋名,于这清风国边缘的荒野小村中,做了个无人知晓来历的孤寡之人。

然则武道根基即便被废,当年的见识,天赋却依旧尚存,心怀仇怨的他每日废寝忘食,以家族的独门功法为基础,花了三十年光景,将几乎毕生心血都灌注于其上。

终是自创出这名为《北辰真罡》的法门。 第三章 老天待我还是不薄 可惜,功法虽是创出,宇文永本人却无法运转。

他那早衰的身体也同样不可能支撑自己远行至各地。

如此一来,想找出合适继承衣钵之人,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当得知已是剑宗宗主的朗星文,竟然不过六十余岁就已跨过泰斗榜,进入了寥寥数人的天人榜。

宇文永那燃烧了三十年的仇恨就已是熄了大半。

毕竟在宇文永想来,自己找的继承者再怎么样优秀,能达到这种地步的可能性可谓是微乎其微。

而这种想法延续到眼前的当下……

……

似是被沈良那周身散逸出的凌厉气势所惊醒,本是弥留之际的宇文永忽然感觉眼前的迷蒙已是尽数消散。

“竟然已经入门了吗?原来这世上还真有这种小妖怪啊?

倒也好,小怪物对上老妖精,嘿嘿,朗星文,看来老头子我运气依旧不错,老天对我还是不薄啊!”

可从进入地牢后,就一直混沌的思路刹那间变得清晰无比:

“不!这小子不该,应该也不会为了我这等人去与你作对,只要他能做到答应我的事就行!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

想到那日朗星文明明俯视着自己,却视如无物的淡漠眼神:

“不过,他若是能把高高在上的你拉下来,嘿,就不枉老子废着三十年来的心血!”

内心如波涛汹涌,可身体已是不由自主的宇文永,最后所能做的也只有颤抖着干涩的嘴唇,留下唯有一句的遗言:

“小子,可别忘了我俩的约定,真是没想到,都临到死了,却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盘坐于地,陷入内定的沈良恍若未闻,只有眉间稍稍抽动。

……

大约一柱香功夫,沈良便顺利将那名为《北辰真罡》的法门运转过一个周天。

心神微动,面板光幕显在眼前。

其上文字再度变化:

姓名:沈良

力量:2.98

速度:2.73

体质:1.93

精神:1.69

真气:0.2(以此界一流武道天才修炼极品功法为基准,一年真气为1点)

【武技】—(可折叠)

奔虎拳(进度43%)

进度评价:小成

简介:武者修习基础,打熬筋骨的不二法门。

品级:通术

【功法】—(可折叠)

北辰真罡(进度0.2%)

进度评价:入门

简介:武道天才宇文永耗费毕生心血所创,平日可作为提炼真气的法门;对敌时亦可将体内真气化为“内罡”,攻时倍增气力,摧枯拉朽,守时刀枪不进,诛邪不侵;修习日久,或可将内罡引至体外,使万物止步于障壁之表。

品级:真诀

杀戮点:0

“原来你叫宇文永啊。”

这个名字显然不如那个“天下第七”如雷贯耳。

“可既然这面板都将你称为武道天才,想必你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留下过痕迹的。”

走到已然咽气的老者身旁,沈良再次将右手伸过栅栏,只不过这次是为了将对方那未完全闭紧的双眸彻底合上。

“放心吧,既然我答应了你,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会去做的,呵,倒也是奇了,两辈子都没和人聊的这么投机过,和你这个各种意义上的臭老头倒是聊得挺开心,虽然,总得也没聊上几句……”

尽管有环境因素,但以自己的性格竟是能和个陌生人相谈甚欢,还几句话后就继承了对方衣钵,对于这件事沈良自己也很惊奇。

“不过,投缘这种事,本就是个很难说得清道得明的玄乎事嘛。”

也在沈良正打算继续感慨两句时。

身后却是传来一阵奇怪动静。

回头看去,原来是另一侧牢房的倒霉蛋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此时,那人正在伸长手臂,不停捞着被沈良暂时扔在原地的龙纹戒指。

“嘿咻嘿咻。”

见沈良闻声又掉头走了回来,那人才讪讪一笑,收回了手臂。

沈良蹲到那人眼前,捡起地上的龙纹戒指晃了晃:

“你,想要这个?”

“嘿嘿,这一看就是好东西的玩意,谁不想要嘛?”

“嚯,还挺坦诚的嘛?”

那男子的脸上装出些许腼腆,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低垂的眼神却始终放在龙纹戒指上。

“可是,大家都陷入这种情况,指不定下一刻就得死,你还有这种闲工夫想这些?”

这次,对面那矮瘦男子却是有些疑惑了:

“你难道不会救我们吗?”

沈良被这莫名其妙的话,给激笑了,又抬眼打量四周几间牢房,显然刚才老者和他闹出的动静,让周围本是生无可恋的几人都是听了进去,轻笑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救你们了?”

面对沈良的问题,男子很是理所当然道:

“你只要有本事逃出去,带我们逃出去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是啊,带一群累赘。”

“哎,这么说多不好听啊,你只要稍微费点力,这里的人之后不都会帮你宣传你的那什么……哦,侠义之名,反正这不就是你们这帮行走江湖所求的嘛。”

沈良晃晃脑袋:“不要,我没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或者说我连自己的安全都没办法保证。”

他说的是实话,他不知道那帮匪人会何时到来。

也不知道自己到那时有没有足够的实力,在这陌生地方应付不知底细的敌手。

更不用说这里囚禁关押的人可谓是鱼龙混杂。

他可以肯定,自己要是带上他们,一旦出事,这些人不仅会成为累赘,甚至会想尽办法拿他垫背,以求自己的一线生机。

而对面那矮瘦男子听完,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兄弟你可别怪我了呀。”

沈良顿时有些好奇了,食中二指看似随意的夹起草席间一根干瘪稻草:

“哦?怎么说?”

只见矮瘦男站起身退后几步,深吸口气,大声喊道:

“快来人呐!有人准备……咔……啊啊啊。”

矮瘦男子捂着被根稻草径直穿过的喉咙,仰躺倒地。

“想了半天只能想到这种主意?”

沈良盯着矮瘦男子那暴突的双目,语气戏谑。

矮瘦男子徒劳挣扎半天,断了声息。

随手抖落几下另外一根稻草,沈良目光投向正在旁观的其余人等:

“嗯?我想应该没人会像他这么蠢吧?反正这玩意咱这里肯定是稳稳管够的。” 第四章 脱困 对于这两世以来头一回取人性命,沈良倒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在他想来,这恐怕要“归功”于前身。

毕竟前身在混帮派时,就是个动手时从不手软的狠辣个性。

无视了周围众人的惊惧眼神,沈良蹲在原地,默默估算着自己当下的实力。

“既然我已经修出了真气,那必然算是个入了‘品’的武者。”

而真气对常人的杀伤力可见一斑,连一根稻草裹上真气随手丢出去,都能致人于死地。

至于自己丹田内的真气存量……沈良虽不清楚别人是什么状态,可看那浑厚程度,怎么着都不可能是刚刚炼出真气的人该拥有的,也不是面板上的“0.2”能够概括的。

只能说,不要小看此界绝顶天才两个多月的苦修啊!

再加上《北辰真罡》,以及进度条近半的《奔虎拳》

沈良感觉此时的自己,说不定就已经有了逃离这般困境的实力。

可是……这事能有这么简单?!

这些歹徒背后的势力,凭现在的自己就能打败了?

开玩笑!也不要小看这种一眼望去就是大……中级BOSS的神秘组织啊!!

如此这般,如此想着的沈良,便这般盘膝而坐,继续沉默着修炼起北辰真罡。

至于那杀了一人后,所获得的杀戮点,沈良则未有动作,暂且保留。

对于这类“点数”的效果,前世熟读各色网文的沈良了然于胸。

另外他对于这点数于这四维上,是否另有妙用也有些想法……

在沈良内定修行的不觉之间,时间也跟着飞速流逝,本是寂静的地牢廊道也不知在何时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沈良循声望去,一群身着劲装,用黑布遮掩面目的神秘人出现在他视野中。

领头的斗篷男只说了句“随便捞一对男女,今天来那玩意不忌口”,身侧三人稍稍颔首。

两名不幸男女,刚要哭爹喊娘就被黑衣人打昏,直接拖出牢房。

另有一人则是例行往常之事,开始巡查地牢,以免有人出逃却不知。

本来沈良还有些担心,周围牢房的几人会趁机发难,向那人告发自己。

不过从几人噤若寒蝉,躺倒装死的表现来看……自己明显多虑了。

看他们现在那样子倒似是生怕多说一句话,反被对方记上了心,导致挑选下一批次时,会找上自己。

像隔壁矮瘦男子那般不知死活,想当出头鸟的毕竟只是少数。

而说起那个贯喉而死的矮瘦男,大概是因为光线,角度问题,巡视之人连同掩去气机,趴在草席上的沈良一眼略过。

到了老者那边却是发现了异常。

巡视之人起身回禀了一句,领头的斗篷男眼神朝这边扫来:

“扔到冰室去,有好这一口的,再拿出来。”

沈良默默记下这条信息,闭目假寐。

……

透过面板下方的虚幻时钟,沈良估计自己已在这地牢内待了四天有余。

在这四天里,沈良除了牢房木桶内的浑浊涩水,粒米未食。

即便这面板的进度飞涨倒不会消耗他本身能量,可现实里四天不吃饭,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呀!

最为关键的是,在这段时间里,那伙黑衣人一个都没再下来。

这也就导致隔壁那个矮瘦男都已经腐烂发臭了,却始终无人料理。

终是难以忍受饥饿和嗅觉的双重折磨,沈良开始做起了动手前的最后准备。

将异常结实的龙纹戒指套在手指上。

沈良看向面板上的数据:

姓名:沈良

力量:7.23

速度:2.89

体质:8.67

精神:2.15

真气:3.68(以此界一流武道天才修炼极品功法为基准,一年真气为1点)

【武技】—(可折叠)

奔虎拳(进度68%)

进度评价:登堂入室

简介:武者修习基础,打熬筋骨的不二法门。

品级:通术

【功法】—(可折叠)

北辰真罡(进度2.68%)

进度评价:入门

简介:武道天才宇文永耗费毕生心血所创,平日可作为提炼真气的法门;对敌时亦可将体内真气化为“内罡”,攻时倍增气力,摧枯拉朽,守时刀枪不进,诛邪不侵;修习日久,或可将内罡引至体外,使万物止步于障壁之表。

品级:真诀

杀戮点:1

如沈良内心预料的那般,无论是有意节省体力,放缓修习的奔虎拳还是北辰真罡,随着进度,修炼的速度都是越来越慢。

不过有赖于“真诀”品级的北辰真罡,力量和体质的增长却是超乎寻常的可怕。

由此,面前这道充满锈迹的铁栅栏对于现在的沈良而言,也只不过是道摆设。

心神微动,面板消散,沈良走到铁门面前,拽着栏杆使力往后一拖,地牢内的数十名囚犯只听到一声漫长且磨耳的酸涩声。

沈良便在对面牢房那人的震惊目光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

去地牢二层巡视了一圈回来,蒙新发边吹着悠扬的口哨,边悠转着钥匙串,走向通往地面的阶梯。

相比较都是穷苦人家的三层,和地牢一层那些只是炼骨淬筋的武道新手。

身为人的蒙新发更喜欢从二层这些细皮嫩肉的富家子弟身上榨出些油水。

再一想到自己能从这与妖物邪魔的交易中,分得多少红利,这红利又能在勾栏瓦舍间潇洒多少时日。

蒙新发吹得口哨变得愈发轻灵。

绕着阶梯几个回旋后,站在最后一道牢门面前,蒙新发正点数着钥匙串,准备将之启开。

可没想到一眼看去,这最为重要的地牢大门,却是半掩未闭。

“老廖这玩意,还是这么不小心!”

眉头紧皱的蒙新发刚推开地牢大门,高喊了声“老廖”,正要言语时,便被一阵凌乱的杯碗碰撞声所打断。

在火把光芒照耀下,蒙新发定睛一看,一名身着褴褛,头发纠结的男子,正背对他,坐在酒桌旁大快朵颐,看上去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而他呼喊的老廖,此时正躺在地上,暴凸双目死死瞪着他。

更为重要的是,对方那本是如树干般粗壮的脖子已是被人拧成了麻花…… 第五章 启明商会 “你,你是什么人?!!”

听到身后之人的颤声质问,沈良将捧着的猪肘放置盘中,舔了舔嘴上油光,又把满手油腻随意在裤上擦拭几下,小声嘀咕道:

“好像原来听人说过,饿太久一下不能吃太多来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伴随着利刃出鞘声,这次的质问分明坚定有力了不少。

从胡思乱想中回返的沈良却是反问道:

“我是什么人?我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看大门的都能吃这么好,一天到晚还这么闲,这到底啥工作啊?待遇这么好?你们看能加我一个不?”

被沈良一连串反问,问得大脑暂时性宕机,可最后一个问题,蒙新发却是听明白了。

怀着“最起码要稳住对方,以待来援”的想法,蒙新发开口说:

“你要加入我们?那……”

可惜话才刚开个头,就又被沈良打断。

似是刚刚才想起来,沈良抬手道:

“等一下,我先问句,你们这包五险一金吗?”

“五,五险一金?”蒙新发彻底懵逼。

表情像是真的为此有些失落,沈良塌着肩膀,只道了声“这样啊……”

而对面的蒙新发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背部涌上!

下一瞬,沈良身下的横椅,刮破风声,直直向面门袭来!

出于本能,蒙新发运转真气,手起刀落将横椅一切为二!

可真正的危险紧随其后!

维持劈下的姿势,尚未来得及动作,蒙新发持刀的右腕似是被铁钳固死,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面前则是看见一道黑影越过后,右侧太阳穴猛然骤痛难忍,随之就是一片不明尽头的黑暗。

拔出捣向蒙新发太阳穴的右肘,见脑袋已是半嵌入墙壁,尸身一时不会滑下。

脸上早就没有揶揄调笑表情的沈良,弯腰捡起地上的钢刀,刀鞘,又瞥了眼同样掉落于地的钥匙串。

……

与无力自救的地牢二层,三层“囚徒”不同,一层的锻体期武者往往要活跃许多,所以这些人大多数都被“看守”挑断了手筋脚筋。

不过,这也是这些人主动“找事”,一般情况下,为了不破坏原汁原味,让“客人”满意,只要你足够安分,都是能够幸免于难的。

覃飞鸿就是其中之一。

而与周围满脸灰败丧气之相的同龄人不同,覃飞鸿的表情因为身份的关系也要轻松许多。

双手垫于脑后,靠坐在牢房的阴湿墙壁上,覃飞鸿对着一道虚影流彩道:

“真没想到,这清风国的启明商会竟然真的和妖魔勾结,做起了这种生意,嘿,这营生范围未免也太广了点吧。”

流彩中传出道嘶哑男声:

“谁让妖魔太好用了呢,看谁不顺眼就让妖魔出手,事后也不用费心,多半也沾不上自己,所耗费的……也只不过是些可怜人的性命。”

“这些人也不怕养虎为患哦?”

“化外妖魔的话谁会信?至于饲养的妖魔……若是变得过于强大不受控制,丢出去就行,我们镇异司还会不管?”

“啧,说的也是。”

二者间一段沉默,嘶哑男声再问道:

“确认了吗?”

覃飞鸿磨磨牙根:

“还用确认?除了我现在待得泗城,周围城池县乡,都有这种破事!除非那帮家伙都是瞎子才会发现不了!”

“这样吗?我真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个正气凛然的小子,如今竟然会为了些蝇头小利,行此助纣为虐之事。”

有些不耐嘶哑男声开始伤春悲秋起来,覃飞鸿说道:

“话说我应该可以动手了吧?再这么呆下去不出手,我人可就要烂掉了!”

每每想到眼睁睁看着那帮玩意将无辜者一个个提出去,自己却受上头命令压制,不得出手。

覃飞鸿心头就如刀割般难受。

“……尽可能将他生擒,押回京来,我要好好问问他。”

“你这死老头子真的是会给我出难题啊?!”

“这是命……有人来了。”

言罢,虚影流彩瞬间消散。

而那边的覃飞鸿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物就穿过栅栏直直落入他的怀中。

受到昏暗火光影响,覃飞鸿看不清站在出口处那人的相貌。

“愿意救人就救,不愿意就把自己救了吧。”

只留下这句话,高大黑影转身离去。

单指吊起钥匙串,覃飞鸿和再度显现的虚影中人大眼瞪小眼。

……

将钥匙串扔给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人,沈良便懒得再理会之后的事。

正如他所说,愿不愿救人,是那个人的问题。

现在对于他来说,最为紧要的还是找到那所谓的冰室,把那老小子的尸体捞出来,寻个地方,好生安葬了。

沈良不是个博爱仗义的人,但也不是不知报答的人。

就算那老小子有自己的想法,可他将毕生心血毫无保留,毫无后手的交给了沈良是绝无错的。

将两名守在院中的护卫骗入房间后,沈良不声不响的用蛮力强行掐断两人脖颈。

确认这处寂静小院暂已无人,沈良打开房门,抬起眼眸,借着月光四处张望,感觉有些不对:

“从地标地势来看,这里还是在泗城之内,可这个方位……”

过去走街串巷所熟悉的泗城脉络于脑中逐渐明晰。

“启明商会?!”

这个启明商会在这清风国地界可谓是不得了的存在,上能越过身为附庸的清风王室,直达大乾高层,下能连通各地镖局,商行,江湖门派,势力可谓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这泗城更是启明商会的起步源头,总部就位于此地。

或者换句话来说,此时的沈良就是身处启明商会总部!

本有些意外那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吴大善人竟然会做这种事,沈良转念想起传闻中或是与化外妖魔交易,或是利用饲养妖魔所能获得的益处又瞬间释然。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真是无论换在哪个世界都照样适用。”

随口感叹一句,沈良便纵身跃起,本来还试图趁着此处小院,尚未换班之际,去抓两个仆从,问问那冰室所在之处。

可刚站上附近房脊,沈良还没来得及遮盖身形,一道在皎月映衬下依旧难掩杀气的寒芒直向后心而来! 第六章 激斗 袭击者预想中利刃入肉的触感,始终未曾从短剑上传来,又见剑尖穿过那破烂衣物后,就难以寸进,于是低声冷喝一句:

“横炼!”

此人话音未落,沈良猛然转身,右拳摆动间夹杂着炸裂破风声,直袭对方面门!

没想到沈良的动作能有如此迅捷,袭击者那恶鬼面具下逐渐瞪大的眼珠,在与沈良拳头接触的那一刻,瞬间爆开!脸庞亦是跟着向内深陷,整具躯体倒飞而出,将下方小院的东侧房屋撞得半塌。

随手料理掉这个匿踪本领不错的袭击者,沈良甩去右掌残渣,心头暗感:

“看来还是索敌探踪的功夫不到家,心思也不够谨慎啊。”

显然这帮家伙早就发现了小院的异常,甚至本就是设立在隐处的暗哨。

要不是心中本能性的运转北辰真罡,将真气化为内罡护体,这下自己铁定是受创不浅。

内心打定主意,日后定要找出个能够探寻他人踪迹的功法。

沈良环顾四下角落,大声喊道:

“是喜欢玩躲猫猫吗?都不出来?!”

这处偏远小院看上去如同之前一般,寂寥无声亦无人。

然而沈良却是丝毫不信,方才那袭击者无端出言冷喝,必然是为了提醒他的同伙。

见隐匿之人皆是不出,沈良估计,对方是做着有意消耗的打算,既是为了消耗他运转所谓“横炼”所需的真气,也是为了磨耗他始终紧绷的心神。

这种方式换在别人身上大概极为有用,可换在沈良身上嘛……

“看来都是羞于见人的千金大小姐啊,既然如此……”

左掌挤按右拳关节发出一连串脆响,自己既然已是被发现行踪,那便再无隐藏的必要,以战养战,用杀戮点供给自己,试试能不能杀出这龙潭虎穴!

趁着脚下房梁尚未被自己踩塌,沈良身形暴进,径直越过了隔壁院落,向着启明商会的核心处而去。

而在沈良离开后,几道隐于暗处的黑影如同滴落的水墨般,逐渐成形。

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疑惑不解之色。

“走。”

伴随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再度融入黑暗的道道魅影,跟附而去。

……

“都安静点!让我们先上去看看!”花了不到两刻钟,覃飞鸿就将地牢上下三层百来号人尽数救出。

效率不可谓不高,更不必说还是发生在一阵莫名地动之后。

当然了,能让这鱼龙混杂的人群如此听话,自然要“感谢”那几个被其揍成猪头的鲁莽武夫。

其中一个被打得嘴歪眼斜,忍不住流哈喇子的王姓壮汉凑到近前,瓮声瓮气道:

“大哥,我感觉上面好像没啥动静啊?”

尽管这王姓壮汉看面相估摸着都要比覃飞鸿大上一轮半,可叫起大哥来,却是毫无负担。

毕竟这个江湖拳头大才是硬道理嘛。

“唔,似乎的确…还是小心点为妙,你们跟在我身后,若有危险,护好自身,能逃就逃。”

身后几人纷纷点头以作回应。

而这也是他们愿意称呼覃飞鸿为大哥的另一个原因……

小心翼翼推开眼前这最后一道牢门,地上的四具尸体瞬间吸引了覃飞鸿的注意,念起那道“黑影”,干掉几人的凶手已是明了。

“带人上来吧。”对背后佝偻着身子的几人吩咐一句,覃飞鸿双耳微动,隐约听见屋外传来各种喧闹动静。

迈步而出之际,尖叫声,怒斥声,求救声涌入双耳,覃飞鸿不由怔神,望向已是陷入火海的启明商会总部。

“这是怎么回事?”

将他思绪唤回的,还是那道从掌中小镜映射出的流彩虚影。

“飞鸿,那边。”

顺着嘶哑男声的指示,覃飞鸿这才发现小院的东侧房屋已是坍塌。

而其中隐约露出一具尸体,更为关键的是那尸体的衣着样貌,覃飞鸿很是熟悉。

运起真气将其上瓦片碎石尽数拍走,覃飞鸿蹲在尸首前方,喃喃道:

“生死楼?他们为什么也在这?!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察觉到本就心神紧绷已久的覃飞鸿,似是被一系列出乎意料的变化所影响,多少有些乱了方寸。

嘶哑男声沉声道:

“静气守心,莫要胡思乱想,生死楼做的本就是被人雇佣的买卖,在这里也是寻常。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到底是来杀人的,还是护人的。”

吐出口浊气,勉强平静下来的覃飞鸿,低声应是:

“没错,可这也未免太乱了?”

又是启明商会,又是妖魔,又是司中叛徒,现在又加上个生死楼。

哦,还有那不明来历的“黑影”。

你们搁着泗城开大乱斗呢?也不叫上我?

嘶哑男声大概也是被这突发的混乱场面,整得有些头皮发麻:

“既然祸乱已生,未免受害范围扩大,提早入场,尽快收拾了吧。”

这次,覃飞鸿从未有过的赞同对方所言,自袖中暗袋掏出鸣镝:

“既然你们都不肯邀请我,那咱就只能主动加入了。”

在这城内之人皆是安然入睡的时刻,带着尖锐暴鸣声的特制箭簇直入云霄,霎时炸开,一朵溢满天际的烟花,眨眼照亮全城。

无论是被启明商会的盛大场面所吸引,早就立在周围的;还是在泗城内外各处客栈旅店休憩的;亦或是在街道房檐上自发帮助疏散恐慌百姓的。

伏于城中的镇异司中人,近乎同一时间,按照事先的计划,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本该如此……

可他们却是在这紧要时刻,与再次愣神的覃飞鸿一般,遥望天穹,一动不动。

因为在那鸣镝炸开的那一瞬,所有人都是分明看见已是被乌云笼罩的月夜下,犹有一道巨大黑影振翅翱翔。

并且那玩意上似乎正挂着个不怎么耐烦的“乘客”,四肢并用,紧勒着巨大黑影的脖颈,看上去试图让徒劳挣扎的对方来个紧急降落。

而相比较那道巨大黑影,那个牢牢箍住其的身影,覃飞鸿和流彩中人就很是熟悉了。

……

时间倒回到约莫两刻钟前。

除了主动逃避之人,只要敢对沈良出手,他都是一刀斩之,一招除尽。

同样的也如沈良所想那般,杀戮点用在真气那一栏上后,本是已近消耗一空的真气,在瞬间补全的同时更上一层。

“真气如此,那我日后要是身体受创,体力耗尽能否将点数用在‘体质’上以此恢复如初呢?”

如果可以的话,以此类推,假若精神疲惫,再将点数用以“精神”上……

沈良突然发现相比较“力量”和“速度”,已是五维的后三项似乎作用更多一些。 第七章 因为太怕痛,所以…… 感受到充沛无比的真气再次涌入脉络百骸。

沈良不禁攥了攥拳头,心神凝起,暗暗感应。

果不其然,以现在自己的“精神”只要沉下心来,还是能找出点身后追踪者的蛛丝马迹。

尽管在沈良的感知中那几人只似是层一吹就散的薄雾,若是有所动作依旧很难追索。

而在沈良身前则是数名打扮不一的武者,此时的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气喘如牛,周身散逸的真气更是极为微弱,甚至有几人连手中刀剑都有些握不稳了。

这些人对视一眼,在思虑脱身之法的同时,暗感他们家的祖坟是不是在这同一天给人掘了。

他们都只不过是受启明商会的例行邀约,代表各自势力来此参加宴会。

结果大宴过后宾主尽欢,刚心满意足回到旁侧客房休憩没两个时辰,就听到外头喊杀四起。

伴随着院中护卫响起几道短促惨叫,猛然惊醒的厢房中人各持刀兵,鱼贯而出。

随后就见到院中立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怪人。

没有怎么犹豫,仗着这边的十来号人皆是各自势力的翘楚,刚开始这些人自诩还讲点江湖规矩,开始一个个往上送……一一上前与之对决。

可那边的沈良却是三下五除二,凭着双肉拳,就将头先几人直接锤翻在地,大多是没了进气。

而眼见这“怪人”如此棘手,这帮家伙也就将所谓江湖道义远远抛于脑后,开始进行有所配合的围攻。

擅长贴身肉搏的近前与怪人缠斗;体态轻盈,脚步飘忽的则游走在侧,不时于对方漏出破绽时,袭出利刃。

更有擅长暗器的在最外围,施以冷箭用作干扰。

按照道理来说,面对他们这些整个清风国境内都尤有名气的俊杰联手围攻,哪怕是潜龙榜上那些同辈中真正的高手,应该都会感到捉襟见肘。

可这些人却是却是越打越心惊。

“他妈了个巴子的,怎么这家伙一动手就是给咱身上砸个凹凸,多个窟窿,往这玩意身上戳了这么多剑,就,就多了点红印?!”

这位忍不住用家乡话爆粗的【君子剑】所言,算是道出了周围众人心头所想。

气喘吁吁的照天观弟子,朝身侧护远镖局的一等镖师低声问道:

“能看出这人底细吗?”

在场中人都是清楚,这护远镖局的看家本领就是门名为“恒石功”的横练功夫。

一听这话,那镖师先是瞥了眼地上躺着的几位随行后辈,又甩了甩和沈良硬碰硬,生生撞废掉的右臂:

“你问我?”

随即又轻叹一句:

“这十几年的水磨工夫算是废了。”

几人一阵沉默,又见沈良本就浑厚的真气再度恢复,难以言喻的无力憋屈感,逐渐化为了恐惧漫上心间。

“逃吧!”

虽未有言语,但通过眼神交流,几人都明白对方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也能看出对面这“怪人”动身暴起时,速度虽是不慢,可在闪转腾挪的轻身功夫上却是差了不少,这也是几人能活到现在的最关键原因。

不再多言,几人身形近乎跳起,四散奔逃。

沈良则轻吁口气,原地不动,正如他们所想,沈良现在的速度更多是靠肉体本身,以当前的脚下灵活程度暂时还比不上这些有真气加持的轻身技法。

另外,也如之前所言,他们若是不主动出手,也不会丢下地上十具尸体,沈良更是懒得对付他们。

再说了,反正这帮家伙耍了半天“猴戏”,沈良最大损失就是身上多了点一抹即去的红印。

由此,沈良也没啥非得费神费力将他们尽数留下的理由。

“不过,该说不说还是有点疼啊!”

方才那些锤打,刺击所产生的痛感尽管不比被勺子拍,细针戳强,可次数多了总归是有点难受的。

这样一来,在内罡显外之前,自己势必是要再寻上个能够护住表皮的法门了,最起码得要将这些痛感给掐了。

打定主意的沈良,环顾小院,几道畏缩在门后的窥探目光与之刚刚相触,立马藏回。

跨过地上的尸身,收刀入鞘的沈良走到小院那处深井旁,一把擒住衣领,将那悬在井壁边沿以作躲藏的仆从吊起。

“好,好汉饶命!!”

忽视了对方的求饶,沈良语气不耐:

“少废话,赶紧告诉我你们这冰室在哪?”

“啊?”

“啊个屁!”

“是是是!让,让小的想想。”

……

启明商会总部名为总部,实则亦是吴氏一族的族地。

此时立着座标志性高塔的中央宅院内,当代家主吴延荣背负双手,神情不安的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老爷!”

烛光摇曳。

呼吸急促的富态管家唐突撞开房门,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手脚并用爬到近前,极为慌乱道:

“不,不好了!地,地牢……”

一听还真是地牢那出了祸端,吴延荣面色迫切:

“地牢怎么了?!!”

“应,应该是有人从里面逃出来了。”

“什么叫应该?!!”

“这,族地,族地乱了,全乱了!到处都有死人!家中各处护卫都有死伤,到处谣传说什么,有妖怪,邪魔!有不少人都逃了!”

瞳孔震颤的胖管家说的乱七八糟。

“妖怪邪魔?!”要真是妖魔作祟,吴延荣反而不会如此烦躁了:

“我是问你地牢怎么了?!!”

“不清楚!真的不清楚!从收集的消息来看,那个人应该是从地牢那边方向来的!所以,所以,我感觉可能是,有人从地牢,逃出来了……”

“怎么可能?!我不是让你们不要招惹那些会带来麻烦的人物……”

见管家的脸上满是无辜,吴延荣深吸口气,止住了抱怨:

“生死楼也没有传信?”

管家脑袋直摆。

吴延荣再次来回踱步,只不过这次的步伐要快上许多。

“尽快让人带队去地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胖管家刚要开口。

“不要和我说找不到人带队!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去祖祠内调些好手!”

“是!”

“还有,你立刻去镇异司通知江明善,让他马上带人过来,帮忙封锁四周,别让任何人逃出去!也别让任何人进来!包括城衙,城卫军!

暂且就先这…”

胖管家正要起身领命而去。

“等一下!”

赶忙弓背作揖的胖管家:

“老爷?”

“它们现在在哪?”

“似,似乎是去了冰室。”

“我知道了……” 第八章 妖物 于那仆从口中得知,这启明商会总部竟然有四五处冰室,沈良自是感到麻烦。

随即又心思一转,特意问了句此地中看守最严的地方有几处。

那仆从犹豫些会,战战兢兢道:

“呃,除了祠堂,老爷小姐们的宅院不许擅进,好像只有东南西北角似是有……”

话说到这,这倒霉仆从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双目几乎缩成了斗鸡眼,死死盯着离鼻尖仅有一毫的菱形寒光,小帽下的额头冷汗直流。

右手食中二指夹着身后极速旋来的暗器,沈良双眸一翻,手腕一抖。

趁着那终是按耐不住的鬼脸面具,尚未完全藏住身形前,将之“送”回了对方眉心!

尽管只是其中一人。

扭过脸来,沈良对手中的仆从轻笑道:

“看来你所言非虚啊。”

仆从愣愣点头,而后就感觉自己被沈良随手一丢,等到反应过来时,大半身个身躯已是浸入了彻骨的井水中。

沈良对着井上辘轳使力轻拍,系着麻绳的木桶直坠深井:

“虽然有点对不住你这么配合的表现,可得个风寒总比丢了性命强嘛,当然了,也得看看这帮家伙是觉得你重要些,还是我重要些……”

面对沈良给出的“单选题”,生死楼刺客们毫无犹豫。

在沈良又一次跃向房顶后,于无声中追了上去。

而本是瑟缩在小院房间内的几位仆人丫鬟,见外面久未有所动静,总算被井中仆从的呼救声给唤了出来。

……

将几名此地看守的脑袋来了个强制性对对碰后,沈良站在这氛围格外古怪的屋舍前,眯起了双目。

与东南角的地牢小院不同,此地除了隐隐透出森冷寒意,还有种让沈良感到尤其反胃的异样气息。

“还不出来吗?这里面如此狭窄,你们应该也不好施展你们的藏身功夫吧?”

沈良这番看似为对方设身处地着想的有心之言,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侧首回望,一阵萧瑟秋风卷起地上的灰尘落叶,除此之外,毫无一物。

“真有耐性。”

随口嘀咕一句,沈良走向眼前的屋舍。

踏过数层台阶,轻启门扉。

哪怕在地牢“进修”过数日,门缝中传出的腥恶腐臭都让沈良难以忍受。

下意识衣袖遮鼻,沈良转头快速换了口气,将房门径直推开。

目之所及,出乎意料。

乍看上去无论家具摆设和生活用物,和寻常佣人房间并无任何区别,可那股恶臭却是差点让沈良熏晕过去!

小心谨慎迈入房间内,沈良环视四周,总算发现了问题根源。

房间最东侧正有一存放衣物的大柜,被人推至一旁,显出其后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通道。

红光的来源不太可能是那随着新鲜空气进入,开始摇来摆去的道道磷火。

更有可能是因为几乎凝如实质,四溢而出的血腥气!

从衣角处撕下一条破布,沈良掩住口鼻,抽刀缓行。

等到他顺着与地牢构造近似的旋转阶梯向下而去,身后本是大开的房门竟是渐渐闭合。

……

忽略了这通往地下的阶梯为何如此空旷宽敞,墙壁上粘连的肉条,脚下不时踏断的破损白骨又是从何处而来。

沈良一路顺沿至下,来到了和地牢那材质同一的大门前。

隐约听到内里传出阵阵咀嚼声,心头已有预感的沈良眉头抽动,陡然间,大门开启。

预想中那地狱般的场面却是未曾出现!

就像沈良前世曾在影视剧中见过的太平间般,近百具躯体平放在垒叠的冰块堆上。

面积规格颇大的冰室内,看似也唯有两个活物。

身覆斗篷的粉色猪头,瞥了眼沈良,就继续盘坐于地啃着不知是属于何人的右臂,表情似还有些嫌弃。

倒是右眼划着道狰狞刀疤的黑毛公羊,丢下口中食,立起身子,脚下羊蹄嗒嗒作响,走上前来:

“怎么?是时间到了?还是上面出什么事了?”

意识到“羊头”是将他当做了启明商会的手下。

沈良忽视掉对方齐整牙缝里的肉丝,开始暗自思量,自己能不能虚为委蛇一番让对方放松警惕,趁着身后那帮玩意尚未出声,将眼前的两个妖物给剁了!

可也在此时,冰室中央那高高垒起的冰块堆后,竟是直立起了个足有五人高的红冠公鸡!

“啧啧啧,没想到今天还真是撞大运了,这老肉虽是根骨尽毁,可其中灵性却是耀眼的很呐!我就说这死物中必有惊喜,阿爹,兄长还不信我!非得说什么活的才好!

唔,就是也太难以下咽了点……杨宇,朱可。”

公羊,家猪同时恭敬领命道:

“在。”

两爪扣住尸首的天灵盖,似是提溜条泥鳅的红冠妖物:

“挤点肉酱汁出来,最好是新鲜的。”

那被称为“杨宇”的公羊头应是一声,再次转身就要轻推沈良:

“别在这傻愣着了,带我们去地牢。”

言罢,公羊家猪皆是戴上斗篷上的兜帽。

可沈良这边却是恍若未闻,盯着红冠妖物爪中的干枯尸身,一字一顿:

“放下来。”

听出平淡语气中所暗藏的凛然杀机,公羊头本要推动沈良的动作一滞,独眼微眯。

之前沈良手中被它当作只是安慰自身的钢刀,在它眼中也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盖过身量颇高的沈良大半个头,家猪则是嘴中带着玩味笑容隔在沈良身前。

有些意外进入冰室的人,居然是给自己寻麻烦的,红冠妖物啐上一句:

“这姓吴的,还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下眼皮收合,红冠妖物俯视沈良语气调笑:

“本来还说没啥东西下料,有些难以下咽……”

挂着紫纹独眼翎羽的右臂,点向宇文永遗体的面颊,锋锐利爪瞬间将那褶皱老皮割裂,其内却没有多少血液流下。

“这老家伙和你有关系?”

沈良神情丝毫未变:

“我说了,放下。”

见沈良不像过去那些玩物,轻易受己挑拨,红冠妖物登时兴致大减:

“无趣。”

口中肥腻红舌探出,将宇文永尸身囫囵吞入。

“如果你这么想要的话,那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找看?或者……实在不行,等下我来送你‘进去’?”

眼睁睁看着红冠妖物长脖处多了个人形蠕动,随即消失于对方那虬结的腹肉中,沈良双目瞪得溜圆。

唯有他能看到的面板上,那本是“25”的杀戮点刹那转变,剩下寥寥“5”点。 第九章 碾压 将足足二十点尽数加在了《北辰真罡》上,功法进度上一跃达到了“熟练”等级。

其余两维基本上仅是“稍”有提升,真气这一栏却是足有15点有余,力量和体质更是分别达到24点和25点!!

也在这一瞬间,面板上接连跳出一道提示。

“检测到宿主的‘体质’达到肉体所承极限,宿主日后修习横炼功夫进度条速度加倍,直接加点所需耗费增至初始五倍。”

丝毫没有意识到眼前这具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两个呼吸间有了怎样的改变,其中又潜藏着何等力量。

肥头猪妖那玩味的眼神,直接略过沈良,和独眼羊妖来了个交换,它可不相信,这已是被它们在其中圈养无数肉食的清风国,会有什么了不得人物能够威胁到自己。

可随后它就感觉自己的肚上似是正在被人“轻抚”。

垂首一看,沈良隔着衣物抚摸家猪外凸的肚子,口中喃喃:

“这成精的猪杂,也不知味道怎样啊?”

言罢,右掌骤紧,五指猛旋!

撕心裂肺的剧痛如何能忍?!

在这一刻,家猪忘了好不容易获得的开口道人语的资格,如同个待宰年猪般,仰天发出了凄厉惨叫!

本能般挥动双臂,一手去掰沈良右手五指,一手猛击向沈良的天灵盖。

然而向来引以为傲的力气,根本掰不动那将自己肚皮不断向外拉扯的五指。

击向对方天灵盖的臂膀更是被人直接擒住,硬扛那不可思议的气力不到三息,一阵筋骨断裂的脆响声自身体内部传来。

凄惨的猪叫声更上一层。

也在沈良正要发力彻底解决这肥头猪妖时,似是座高山巨钟被人蓦然间施以猛锤。

足以震碎常人耳膜的轰响,不停回荡在密闭的冰室中。

其中甚至有为数不少的坚冰被生生震出了裂纹!

两手被占用的沈良,斜睨那捂着脑袋一步三摇,只剩下低声痛吟的公羊头。

其头顶那对结实饱满的羊角似是碎砖烂瓦般簌簌而下。

压根不把左腰受到的冲击当回事,沈良弃掉家猪已是折断的粗臂,探手一取,布满老茧的厚实手掌牢牢掐住羊妖细脖,霎时发力!

“说起来,上……原来只看人家吃羊头,我自己还没尝过到底是啥味呢?”

两脚悬空的公羊头只剩下舌头外吐,四肢并用,徒劳挣扎。

两妖的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熟悉无比的冷寒突显于此!

面对如此危机时刻,沈良嘴角却满是狰狞:

“就等你们了!!!”

将公羊头像个破布般,向后挥甩,三道自阴影中现身的生死楼刺客,及时踏空避闪,可还是被身材修长的公羊头扫倒。

不等狼狈滚身的他们再有动作,沈良竟是低喝一声,左手抓住家猪额上鬃毛,径直将体格肥硕的猪妖倒举而起,发力猛掷!

整个地面震了数下,一直冷眼旁观的红冠妖物,黄翅扇动,吹去四起的烟尘腥气。

朦胧尘雾渐散后,它只看到那“人”倒持腰间长刀,对着猪妖右眼刺下,其后更是又来回旋了几下。

本还在挣扎的猪妖顿时断了声息。

从猪妖身下不断渗出浓郁的紫红血流来看,独眼羊妖和那三名莫名出现的人族武夫也都是凶多吉少了。

本是轻松惬意的表情从红冠妖物的脸上消失,阴沉似水。

……

“啧,给逃了一个吗?”

隐约察觉到那被砸的三人里似是有人侥幸逃出生天,沈良微微咋舌。

随即又扭头看向表情阴沉的红冠妖物:

“摆出那么难看的表情干嘛?话说回来你们这些玩意原来也是有表情这种东西的啊?你别说,就你现在这样子,就足够引发欢乐豆效应了。”

随口调侃两句对方根本不可能听懂的话,沈良手上不停,继续捅刺劈砍猪妖面颊,补上几刀。

“既然感觉老子难对付了,你咋不跟着一块上呢?”

红冠妖物那边却是不答反问:

“你有什么想要的?”

听对方的语气,竟然不复先前的傲慢,沈良的嘴角咧的更开了。

“我不是说了吗?把那老货的尸体放下就行,现在嘛……”

沈良摊了摊手:

“你要是不主动吐出来,那我就只能自己取了。”

红冠妖物那硕大的脑袋直摆:

“不行,此人的尸身对我炼出妖丹有益,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放弃的。”

“那就是没得谈喽?”

“……换个条件吧,你就没有什么不好动手的对手?不需要精进修为的天材地宝?不缺趁手的神兵利器?或者,能够大幅度提升体魄的妖丹?”

“妖丹?”

一听沈良对此感兴趣,红冠妖物立马道:

“没错,那江明善和姓吴的,或者说与我们合作,为的就是这个。”

“你们能弄来这玩意?”

“可以,只不过你需替代吴家为我乌鸣山一脉效力,日后才有资格获得。”

“日后?才有资格?”讥刺一句沈良转而问道:

“这意思是你们要放弃吴家了?”

“被你闹到这种地步,还有合作的必要?再说,你的实力足够顶得上这一整个吴家了。”

“嗯,有道理……”

纡尊降贵干这种事大概也是红冠妖物此生首回,等了不过三四息,见沈良表面还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不由也有些厌烦了:

“所以,合不合作?”

本就是稍微多问两句,以此套点信息出来,沈良撇撇嘴:

“给个建议。”

红冠妖物微微俯身,双眼眯起:

“洗耳恭听。”

沈良稍吸口气:

“下辈子多练练画饼技术,再出来套人吧。”

对面这人族嘴里总是怪话连篇,这“画饼”的意思红冠妖物同样自是不解,可谈崩的氛围它还是懂得:

“这样啊……”

左右七丈宽的双翅倏然展开,裹着紫芒的无尽翎羽霎时笼罩整座冰室!

冰室唯一的出口连同猪妖等人的血肉转瞬被切割成沫,碎石夹杂着冰渣纷飞四起,在地面墙壁上留下道道浅壑,仅仅五息过后,整座冰室几乎成为了废墟。

可红冠妖物的表情却是极为凝重。

在它的视角中,冰雾之下的沈良如同逆流顽石般纹丝不动,最为关键的是肉身毫发未伤,甚至……

陡然反应过来的,红冠妖物根本来不及躲闪,瞪大眼珠,眼睁睁看着赤着身子的沈良瞬间跃至近前。

其内暗含霸道罡气的右拳势若猛虎,正中红冠妖物那足有常人脑袋大的左眼! 第十章 我说了 左眼泵出的血线狂飙不止,红冠妖物嗓中尖厉啼鸣炸出,本是铺天盖地的剑羽倒也消散无形。

“叫你妈呢?叫的那么难听?!”

赤条条的沈良安然落地,掏了几下耳朵,开口骂道。

随即双膝微弯,腿部肌肉紧绷,将地面生生踩出蛛网裂纹,身形再度跳起,准备好事成双,将红冠妖物的另一只眼也给戳瞎了事。

可惜,这次红冠妖物却是有了应对。

心知以自己的躯体在这狭窄室内,根本无法灵活闪避,废了只眼的红冠妖物竟是选择不退反进,锋利鸟喙直向悬在半空的沈良啄来!

眼看这“鸡嘴”指定能给自己胸口开个大心眼,久违的危机感蓦地从脊柱而上直入脑海。

无处借力的沈良,只得双掌猛合,将尖喙压在胸前三寸处,不得再进。

红冠妖物见状居然是干脆利落地直接跪地,脑袋朝地上全力一磕!

本就惨遭荼毒的冰室地面,这次完全炸开,沈良怒目圆瞪,可依旧难阻那追命索魂之物再进寸许!

红冠妖物见仅差些许就能将眼前的麻烦彻底解决,甚至有机会能够将其直接吞下滋补自身,早日化出妖丹。

不论是被紫红血丝充斥的左眼,还是骤然瞪大的右眼,都满是狰狞贪婪。

在翅中利爪搭在喙上又加了几分力的同时,将沈良完全笼罩在双翅之下,猛烈如潮水般的剑羽再次落下。

生死危机的紧要关头,沈良也不再在乎什么后手。

所剩的所有点数全部投入到“力量”一栏!

“检测到宿主的‘力量’远超肉体所承极限,宿主日后修习搏击武技进度条速度加成三倍,直接加点所需耗费增至初始十倍。”

没有任何心思阅读这条提示,沈良全身上下青筋暴突,借着体内额外多生出的巨力,在红冠妖物惊骇莫名的眼神中,将那尖喙一点点推了回去。

双方角力片刻后,总算得以站起身的沈良,十指已是将红冠妖物的喙部生生摁下了个对称凹坑,夹住了嘴中红舌。

吃痛的红冠妖物再也无法忍受,两爪不停攻击沈良,发出一连串金铁相击的牙酸声响,喙中更是硬生生挤出心内怨毒:

“该死的人族,你们生来就合该是我等肉食,凭什么你能够!呃!”

沈良的表情狰狞,手上力道再次加重:

“老子还没怪你把我的猪杂,羊头全毁了,你倒怨上老子我了?!”

“你,你怎敢如此侮辱我族,你可知……”

“我知你奶奶个腿!罗里吧嗦一大堆!老子还要把那老家伙挖出来呢?!我可不想费了半天劲,挖出来一坨屎!”

或许是看到了被人开膛剖腹的可怖未来,眼中多出一抹惧意,红冠妖物心下一横,做了个玉石俱焚的心思:

“臭爬虫,是你逼我的!”

言罢,本是紧紧闭合的尖喙缝隙里绽出了丝丝缕缕黛紫光彩。

受到内里之物影响,沈良竟是再也压制不住,尖喙越张越大。

盯着眼前乍现,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璀璨光球,沈良自不会坐以待毙。

双手固住鸟喙上下,反身沉腰,全身发力,仰天大喝,几乎等同于生生扳动一座三层阁楼,给红冠妖物来了个完美过肩摔!

妖物身下翎羽,脚下利爪划破冰室天花板,庞大身躯又将所剩无几的室内支柱砸断,地面上那栋再无支撑的屋舍瞬间陷落,整个砸了下来!

总算摆脱压制的沈良,见烟尘之后的光采已是盛烈至极!!

来不及再多想哪怕一瞬,顶着落石,用尽全力纵身朝上方跳去。

将将落地,沈良便忙不迭寻了个方向,跳进周边一栋房屋,而后就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风压掀翻在地

在这一刻,或者是之后很长的时间,不论光芒,亦或声音都似是被那恐怖光球所驱散,沈良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也只剩下一片亮白,直到背上渐渐传来烧灼感后,他才扛开盖在身上的碎瓦断梁,捂着嗡鸣不止的双耳,站起身来。

睁开的双目勉强恢复,连天的火海现于眼前。

脑中那幅关于泗城的大略地图再次出现。

占了北城近十分之一土地的启明商会总部,已近半毁,甚至还殃及到周边数条街道。

那座本可算做泗城地标的七层高塔,更是直接湮灭,位于中央宅院的吴氏主系只怕是连灰都没能剩下。

大口喘气的沈良暗道,虽不知老小子给他传授的北辰真罡以后能不能扛住这一击。

可再怎么“熟练”想在这种级别的破坏力下留个全尸,想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不等大脑一片混沌的沈良再继续胡思乱想。

身侧塌落的地洞内,突有一物如利箭般窜出。

定睛一看,果是那红冠妖物。

此时的它也已不复初见时的昂扬神采,周身的华丽羽毛,焦的焦,秃的秃,俨然和个不小心掉到火炉,再仓皇跳出的老鸡一般。

“看来刚才那一下,对它来说也是受创不浅啊。”

事实上,红冠妖物的情况比沈良所想的还要糟糕百倍。

强行引爆体内妖丹或是妖丹雏形,再将之吐出,对于任何级别的妖族而言,都是最后万不得已的搏命之法。

别说体内已近于无的妖力,连远胜人族的妖族躯体,现下都是羸弱不堪。

更不必说是面对沈良这个身体素质还要胜过其全盛状态的怪物了。

见沈良身上除了多了几片烧伤,连头发都没有掉几根。

心生绝望的红冠怪物只敢与沈良对视一眼,便慌不择路的振翅而逃。

“怎么可能就让你这样逃了?”

喃喃自语过后,旁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道黑影如同自地面出现的彗星般,将空中的红冠怪物撞个了趔趄。

耳边呼啸风声不断刮过,沈良捋开遮在眼前的长发,抓着红冠妖物身上残存的羽毛,自尾后攀爬至上。

直到踏上妖物背脊,沈良才轻舒口气。

“求求你,能不能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能……呜呃!”

这次沈良还没有动手,体内体外皆是受到重创的红冠妖物,不由呕出了口紫血。

对于妖物的求饶浑不在意。

沈良双膝跪地,十指相合紧扣,身体向后拉伸到极致,刹时锤落!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只感觉坚实的脊柱上都被这一击砸出了裂痕,口中鲜血难止的红冠妖物,全身向下一坠,随后就听到了似是幽魂恶鬼在耳边不断呢喃:

“我说了,给老子,吐出来!”

砰!

砰!!

砰!!! 第十一章 嗨~ 脊柱已是被沈良那锤击不止的拳头,砸的已是半折。

感觉不到下半身存在的红冠妖物,还在坚持振翅逃命的原因,也仅仅是它想逃命,脑中也只剩下逃命这个念头。

那本是发出戏谑腔调的尖喙中,同样只剩下不住哀鸣。

不明真相的围观之人倒是可能会产生闻者落泪的念头。

可只要再见过冰室中的惨状,地牢那些待宰的“羔羊”,几只妖物言语间对人命的轻佻,想来都会对前一秒产生这丝念头的自己嗤之以鼻。

在这个世界,妖以各种料理方式食人是现实,像这般被人生生锤杀也在常理之中。

沈良这边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因为……

已经被炸蒙圈的他,还是没完全缓过劲来。

脑中唯独剩下:

老子一定要把那老小子弄出来!

这般念头。

采用方式什么的,则是完全出于本能了。

心知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红冠妖物追悔莫及,自己今日为何要出来?为何要来泗城?为何又独独选中那间冰室?!去地牢不好吗?

至于说,吐出宇文永的尸身……它则是暗愤自己的肠胃为何如此之好?啥玩意都能吐出来了,入腹的东西却是没有丁点动静?!

大概是被红冠妖物的不住哀啼整得脑仁发胀。

扶着额头的沈良总算停下了锤击,强行扒开那根根竖立的锋锐翎羽。

走到那硕大“鸡头”后,双臂箍住红冠妖物的脖颈,用力猛勒:

“我也说过的,你叫得很难听啊!!”

一字一顿,边说边向后发力硬扯,随后更是将双腿一块用上。

内里呕吐之物被强行摁在了嗓子眼下,口鼻中吸入的空气也是无法流进。

本就是垂死挣扎的红冠妖物,没过五息,彻底失了所有气力,身体打着旋从夜空坠落。

只不过二者此时所处的地方着实有点太高了,红冠妖物顺着飞行的方向不断下坠,竟是划过整座泗城,落入了城外的小山中。

此等体积的妖物于高空坠下,自是将整座小山撞的都抖了三抖,坠落点的高大林木更是被夷为平地,夜宿于林间的群鸟霎时惊飞四起。

在这期间一直死死抱着妖物脖子的沈良,睁开了双眸。

周身酸痛不已,相比于躯体,精神尤为疲惫的沈良站起身,来到红冠妖物的面前,右掌并指成刀,口中微微气喘,就要将其开膛破肚。

可借着月光,沈良见此妖竟是还留有一口气,那被气血入脑所遮蔽的“仁慈”闪过。

抬起一脚,踏向妖物脑袋。

整个小山又是轻晃了下。

而确认这妖物已是死的不能再死,右掌终是穿入妖物腹部。

约莫过了半刻钟,浑身浴满紫血的沈良,总算捞出一具还算完整的破烂尸身。

丢到背上,又从附近抽了根藤条,将二人绑紧。

“老小子,为了找你真真是废了老劲啊!”

幽深密林下,高大身影逐渐隐入其中。

……

于启明商会总部中,人人奔走而过,或是施救,或是逃命。

而在无人在意的灶房小院里,唐突浮现出两道身影。

此时的他们气喘如牛,衣物身体都是破烂不堪,其中一人还断了只臂膀。

不,看其伤口,更像是被烈火给生生烧融了!

可相比较那位在眼前化为飞灰的同僚,这位生死楼刺客只感觉自己很是幸运了。

顺着身后墙壁缓缓滑下,瘫倒在地的他,缓了半天劲,才向身侧扶着竹制香料架,不住喘息的头领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摘下破损一半的恶鬼面具,蓄着八字胡的田州,表情阴沉:

“还能怎么办?此番任务完全失败,雇主也铁定身死,来了七人,折损其中之六,‘残’级就有三人,除了回楼乖乖受罚,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年轻刺客只道了声“原来如此”,便不声不响。

反正在他想来,此次负责领队的是对方。

按照楼内的过去规矩,必然会认定是他领导无方,自己只会沾上一小部分责任,更不用说还有自己在旁加以“证明”此……

不对!七人折损六人?

明明只有五……

不待反应过来的年轻刺客有任何动作,其嗓间顿觉一痛。

田州掌中旋出一菱形暗器,与沈良之前所见的一般无二,

眼睁睁看着年轻的“同僚”捂着嗓子,如蛆虫般扭动。

“别怪老哥我,这次篓子捅得太大了,要是留下你,我能在其中施为的空间实在太小,必然会被楼内查出真相。”

内心做好,过会将对方随便找个火场丢下的打算。

田州坐到已然断气的对方身侧,脑袋埋于双膝间,长叹口气。

今日所见的场面简直堪称离奇!

用上【化影功】的几人竟是会被个小子看穿踪迹,给刷得团团转,本就难以置信。

结果这小子那身横炼功夫更是不可思议,竟是那与十来位年轻高手来了场单挑——他一个单挑他们一群。

面对那等自己上去撑不过三个来回的围攻,包括田州在内的几人早就心下无底。

只是碍于启明商会的吴氏,也就是雇主的要求,他们才硬着头皮紧随其后。

可之后看到的一切,则是让他们头皮发麻!

自古以来,人族与妖族的争斗便是此界主旋律,现在人族占优的局面,则是因为此代的人族最高战力胜于妖族。

也就是天人榜上那七位“天人”。

他们活得越久,人族就会越昌盛。

可人族武者与妖物相争,主要靠的从来都是上中下三处丹田产生的伟力。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品级武者能够用肉身和妖物过招的——即便有真气的加持。

更何况,将两头通智后期的妖物像玩物一样随意摆弄就算了,肉身打的基础好点,功法武技强点,也是能做到的。

可那炼体大圆满,都凝出妖丹雏形的妖物他是怎么……怎么就能把,将那三层阁楼高的玩意来个过肩摔的?!!

这人之后又是怎么能逃出那场惊天爆炸的?

他们可是燃烧精血,全力运转化影功,才在那红冠妖物就要吐出破损妖丹前,跳出地下冰室,逃的老远。

饶是如此,还是有个先前就因躲闪不及,被飞来的猪妖砸裂了脚掌的倒霉鬼送了性命,他们两个自也是同样被炸了个半死。

而狼狈起身后,二人就看见那个从地面冲上天际的“黑彗星”。

这次,彻底麻木的他们也丝毫不感觉奇怪了。

嗨,不就是一蹦几十丈嘛,这个世界御剑飞行的都有,你就不兴人家天生神力,蹦的高点? 第十二章 猜测与动作 现在想来,这般理由只是为了用以安抚那已是七零八落的世界观。

总算有些空闲的田州,开始认真分析起沈良的底细究竟为何。

“那身横炼倒是与宇文家的《星枢罡气》有几分相……神似,莫非是和宇文家有什么关系?

可也没听说过宇文家有这等……怪物啊?”

以宇文家即将跌出“天下十三世家”的现状,要是有这等踏上潜龙榜绰绰有余的后起之秀,又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再说了,功法是功法,那身惊世骇俗的力气又是从何而来?

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功法能做到这种事啊?

除非……

“莫非是‘无存’?!”田州低声轻呼。

如果是天授之才方能自创领悟出的‘无存’之法,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现在天人榜上的那七位可就是因为参悟出了宗门先贤留下的‘无存’法门,才得以立于亿万众生之上。

而脑补能力过强的田州,此时兴奋难抑,可他倒也没什么单独吞下这个秘密的心思。

再怎么着,沈良随手来一巴掌,恐怕他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现在的他想法很是单纯,带着这个无人知晓真假的猜测尽快回到楼内,以此将功折罪。

也就在此时,周边的喧闹又大上了一份。

隐约听出动静来源的田州:

“看来这泗城镇异司总算有动作了,不过嘛……嘿嘿。”

方才在泗城的上空炸开的特制鸣镝,他可是很清楚是其中来历。

“倒是有好戏看了,只可惜我现在没这个功夫。”

弯腰捡起一旁的菱形暗器,又将身侧的尸首扛在肩上,田州退后一步,消失在墙下的阴影中。

……

目光顺着红冠妖物坠落的方向而去,覃飞鸿长长出了口气,嘴角不禁抽搐几下,向身边同样沉默的流彩虚影问道:

“我要是眼睛没出问题的话,这家伙应该是把那妖物活活勒死了吧?”

流彩虚影从混乱的思绪回返:

“嗯,既可以说是勒死,或许也可以说是累死……”

这虚影中人竟是比在现场的覃飞鸿看的更为透彻。

可不论怎样,一个体格如此硕大妖物被那“黑影”生生弄死的事实,绝不会有错。

“现在,该怎么办?是先集中精力拿下江明善,还是说…去城外将那妖物遗体收回,找到‘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虚影下令道:

“你在泗城盯紧江明善,稳住他,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先将那妖物的来历,那‘黑影’的身份查清。”

“……不是咱多嘴啊,这江明善真的就只是你旧友之子,而不是你的私生……”

“……”

被虚影中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瞪了回去,覃飞鸿摊了摊手,只得道:

“知道了,不过江明善要是问起我们这帮人不远万里跑来泗城干嘛,我怎么说?”

“这个简单,就说是来追踪这妖物的。”

“他会信?”

“所以我才让你盯紧他!”

“……行。”

另一个代表取消行动的鸣镝飞向半空炸开后。

覃飞鸿的身后逐渐响起繁杂的脚步声,流彩虚影瞬间消失。

一时间,本是安静的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地牢中百来号人有的在感叹自己侥幸获得新生,有的则是为了逃出升天激动落泪。

绝大多数则是看着远处的火光,怔怔出神,几个家宅落于火海边沿的更是跪倒在地,不住哀嚎。

覃飞鸿摇摇头,心知若是不想办法,以此等火势只怕明日一早,整个北城都要被烧成白地。

脸上带着些肉疼加心疼的表情,右手探入怀中就要取出一物。

“你们是什么人?!”

小院中人见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且来人个个身着镇异司服饰,登时噤若寒蝉,呼吸声都小了许多。

唯有背着身的覃飞鸿嘀咕了句“出这么大事,不去全力配合城衙城卫司,还特地派人跑这种地方来,说你没问题鬼都不信呐!”

“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领头的那位一等镇异卫开口怒斥道。

懒得和这个小喽啰废话,覃飞鸿转过身,随手压住对方意图拔刀的右臂,一面玲珑剔透,镂雕夜枭纹路的令牌自袖中滑出。

见到这幅令牌,那一等镇异卫立时瞠目结舌,全身绷直,和个刻在石壁上的青松般,一动不敢动:

而随着一句“教,教尉!”,其后已是拔出钢刀,神情冷峻的十几号人,愣了不到两息,立时化为了一片“松林”。

镇异司的首领严格来说有两人,一名是对大乾势力范围内各种妖魔作祟的事宜进行计划决策的司尉,另一名是名义上为了减轻司尉负担,与朝中进行交接汇报的隶长。

其下除了不予实权的幕僚,或者“特殊情况”以外,就是负责各地事务的主官,以及武道实力较强,统领当地上下五等镇异卫的武官。

而这个所谓“特殊情况”就是“教尉”。

类同朝中钦差,凭着司尉授予的绝对权力,教尉在各个地方上拥有不限于镇异司内的便宜之权。

生杀予夺皆在其一念之间。

由于这份权力使用不好,必然会出酿出大祸。

从而若不是镇异司总部,或者说司尉和隶长一同认定该地出现了重大问题,否则是不可能任命教尉。

并且教尉本人也必定是司尉和隶长所信重的人物。

身为负责泗城及周边一域的一等镇异卫,王才德自是清楚自家主官隐约做了哪些事,佯装不知的自己又从中捞了多少好处。

不由喉结鼓动一番。

将眼前这家伙盯出一身白毛汗,心中发出一声冷笑,覃飞鸿故意转移了话题:

“唉,认真说起来,倒也不该怪你如此慌乱,一时不察,严格来说此事倒是我的错啊…”

“?”对面一脑袋问号。

覃飞鸿却是没有理会,自顾自说了起来。

其后所言的核心,就一句话:

他是为了这造成这泗城惨剧的妖物而来。

深入此间地牢也是听说启明商会与这妖物暗中勾结,才假装被启明商会暗中散出的匪人敲晕,为的就是找出妖物线索。

这话听得那王才德一愣一愣的,可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习惯本能,其嘴上还是不断恭维着覃飞鸿不惜深入龙潭虎穴,也要救国为民的拳拳之心。

也不管眼前这货信了多少,覃飞鸿又是一叹:

“唉,若是我再谨慎些,或许就不会让这妖物行此巨恶了!”

王才德则是义愤填雁道:

“此事岂能怪得教尉?分明是那妖物暴戾成性,残忍不堪!”

覃飞鸿晃晃脑袋:

“不,还是我追得太紧,却没有出手擒拿那妖物,逼得其狗急跳墙才会招此大祸!”

言罢不待对面再出声,覃飞鸿从怀里掏出一物。

这次,他脸上的痛楚可以说是极为真切了!

既然在肉身搏击上比不过妖物,此界人族却能在岁月长河中压制对方,除了顶尖战力以外,自是还有其它方面远胜于其。

一道符箓被覃飞鸿随手扔出,继而无风自动直上天际。

不声不响地,融入那朵遮蔽皎月的乌云中。

无雷无风,点滴雨粒,拍打脸庞。

不等目瞪口呆的众人有所反应,磅礴雨势已是将北城完全笼罩。

却也唯有北城。 第十三章 归来 泗城外往西大约五里地,小流村。

天刚蒙蒙亮,关保宁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昨夜泗城那冲天火光,以及随后突显的天中异象,自是让他们这些于村中守夜的男人们热闹了一整晚。

因此,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后,爬上床铺的他倒头就睡。

结果感觉躺了还没半个时辰,自己就被人晃醒。

揉了揉惺忪睡眼,关宝宁正要开口抱怨,就听到自家娘们这般道:

“当家的,那帮人好像又来了!”

顿时精神起来的关宝宁竖起耳朵,便听到窗外似是传来了阵阵争吵推搡声。

再不多言,关宝宁套上布鞋,抓起床边那柄破烂锈刀就要冲出去。

可在将要迈出家门时,身后传来两声:

“爹,我和你一起去!”

关宝宁回头看了一眼,原是他的两个儿子。

心知这两小子,相比自己更多是担心那女娃。

关宝宁只对着有些面热的二人道了句:

“拿点家伙什,快点跟上。”

不一会,微微气喘的关家父子便一路奔到小流村的主道,随后就看见村中用以结社自保的乡勇队,正和十来名衣服上刺绣金虎的地痞无赖对峙。

七八个村中妇人则是在乡勇身后,将一名少女护在中间,口中不停骂街。

……

“你们这帮没卵蛋玩意,就只敢趁着阿良不在家来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就是就是!在城里面没本事能把阿良怎样,就跑城外来祸害人家妹妹,就你们这些人还整天说什么江湖东,义气西的,你们也配?”

心知这帮村妇对那“毒手”的看法未必有这么正面,更多的是拿姓沈的名头吓唬自己等人,郭山用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眼神中满是不屑。

“老子早就和你们说了,这屁事和你们没关系,我们要的就是那小娘们,要不想得罪我们金虎帮,就赶紧都给我滚!”

前身凭借心狠手辣,不怕死的劲头,确实在泗城帮派的中下层间打出了点微不足道的小名气,还得到了个“毒手”的诨号。

可结下的梁子也着实不少。

这郭山便是其中之一。

而碍于前身那股狠辣劲,不少人都是望而却步,所以在之前都是没多少人,主动去触他霉头。

直到沈良数日不曾现身,郭山又和自家金虎帮内和其有仇的兄弟伙计们,聚一起将消息一汇总。

这才确定这姓沈的八成是和城内那些失踪案一样,不知道被谁给掳走了。

由此郭山便升起了报复沈良家人的念头。

结果在泗城一番调查,却啥也没找到。

唯一得到的线索,只有这“毒手”平日闲时里很少待在城内,绝大多数都是隐秘行踪,去了城外。

郭山对此自是不解,直到又是一番调查,跑到这小流村见到那于村外不住眺望,且神情惴惴不安的少女时,才明白。

妈的,你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咋不早说?

早知道咱还能和你关系闹得那么僵?

不过没关系,现在让老子先玩好了,再卖掉也不迟嘛。

如此想着的郭山,便带着那帮和姓沈的有仇的兄弟一块杀奔小流村。

唯一让郭山没料到的是,这人口不多的小流村竟然也有自发组成的乡勇保护。

若是与这些乡勇起冲突,造成杀伤,在被城衙得知后,必然会被问罪。

即便帮派本身未必会怎么样,可他们这些人必然是会被推出去挡罪,以儆效尤的。

而对方这些乡勇,八成也是看出了他们身份,不敢得罪他们。

两方就这么僵持了几日。

直到昨夜见泗城大火冲天。

一是因为意识到城中既然大乱,城衙必然焦头烂额,未必会在意到这小村之事。

二是见燃烧之地,应是北城,也是自己原本居住的地方、

自感侥幸逃过一劫的郭山,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最近的运气应是不错。

于是,趁着天色将明未明,常人最疲倦的时刻,带人悄悄潜入了村中。

如他所想的那般,幸运绕过了几个巡夜乡勇后,郭山等人来到那小美人所居的小院前。

可最终还是被对方察觉,招来了乡勇。

变成了当前的局面。

……

想到自己现在动手,未必会产生什么严重后果。

不复先前的“和善”,郭山拿出了帮派厮杀间才会露出的狰狞表情,瞥了眼加入进来的关宝宁父子,瞪着面前的村民:

“老子就说最后一遍,你们要是再在这碍事,今天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虽不知对面这些人为什么发生如此变化,可言语中的狠厉煞气却是做不得假。

乡勇们暗咽了口口水,脚下不定,彷徨对视一眼。

村妇们的音调也是瞬时降下。

此消彼长,对面软下来,那这些混迹帮派之人的气焰自是顿涨。

拿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个个抽出长刀,十来号帮众一步迈出,逼上近前。

而队伍中最后一人,正准备跟随队伍迈出步伐时。

肩膀突然一重,重心不稳向后一个踉跄,又是被定回原地。

“什么事啊?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和我说说呗?”

下意识回头看去,那名帮众只看到一道高大身影将自己完全遮盖。

那副样貌更是无比熟悉。

“你,你……”

……

昨夜在小山上走下,沈良便发现自己正处于泗城东侧,若想回到西边的小流村,最近的方式自是从泗城穿过。

然而以如今的赤条条打扮,背后背个尸体的形象,不擅长匿踪藏身功夫的自己要想不被人发现,实在颇有难度。

不清楚自己当下实力究竟几何的沈良,自是不想在羽翼未丰的时候,将自己的特殊——数日间的实力暴涨——暴露官府的视线下,引来不可知危险。

从而选择小心绕城而过。

这让沈良自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幸好路上遇到一独居野外的人家,其屋外的竹竿上正晾晒着套衣物。

沈良告罪一声,不告而取,准备等到过几日再来做些赔偿。

这也让他不用担心被人当成变态,非得穿野林,走小道了。

可在躲避捕快,军队于城外数次搜查后,精神有些萎靡的沈良还是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回到了小流村。

结果好嘛,刚从村口进入,顺着主道朝家中小院的方向走了没几十步,便远远看见这糟心一幕。 第十四章 等等 “毒,毒,毒……”

“嘟嘟嘟,毒你奶奶个腿!”

见这人看到自己连话都讲不好了,沈良开口骂道:

“一天到晚毒手毒手的,是真他娘难听啊,别让老子知道是谁给起的这外号,否则老子一定把他五肢全卸了!”

随后沈良的眼神瞥向回过脑袋,满脸震惊的金虎帮帮众,和惊呼一声“你怎么没死?”的名为,名为……呃,好像是叫郭三?

算了。

白白浪费心神。

捏着那位金虎帮帮众肩膀的右手稍稍发力,稀碎咔嚓声后,是尚未发出便被一巴掌扇飞的惨叫。

场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名帮众已是嵌在了沈良家的院墙里,不过看上去倒是意外的还在喘气。

“兄弟们!上呐,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谁杀了他,这漂亮小娘们可就归他了!”

郭山嗷的一嗓子,给了众人提醒。

在仇恨和美人的双重刺激下,这帮乌合之众举着刀嗷嗷叫的冲向了沈良。

而“鼓舞”众人的郭山却是止步不前,扭头就准备杀向身后这些乡勇,将那小美人抢来,作为人质,以防万一。

可他刚准备运力,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筋骨断折声,和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

周身似是被道阴影包裹。

背后之人的吐息,已是不知何时吹到了自己的后脑勺上。

“郭三?”

根本不敢察觉到话中的问题,郭山愣愣点头。

“两个选择,要不然死在这,要不然死在城里。”

“……城,城里。”

“滚。”

郭山畏缩着身子看都不敢看沈良一眼,直接转身窜了出去。

那些折胳膊断腿的自也是强忍剧痛,赶忙爬起紧随其后。

“等等。”

十来号人身形立止。

沈良大拇指反点了点,嵌进自家院墙的那位。

“扒下来,一块带走。”

三四个人手忙脚乱,不顾那人的哀嚎将其强行扯下。

一群人惶惶而逃。

……

沈良之所以没选择将这十几个人的性命当场留下,一是因为心知自己只怕还要在这小流村住上一段时间。

而拜前身所赐,自己的名头在这小村庄内已经不算很好了。

要是当着人面随手取掉这么多条性命……

他可不想整天被人当成丧门星一样故意躲着走。

第二则是不想给这小村带来麻烦,这帮人死在这,和死在泗城内,完全不是一种意义。

无论是对城衙还是那金虎帮来说。

死在泗城内,那只是帮派之间的火并,是城中默许的规矩。

金虎帮要是对他所居住的小流村出手,城衙绝不会坐视不理。

可死在这里,金虎帮要是迁怒就多少有了点借口。

尽管依旧很是牵强,可在这不时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消失掉一个村庄甚至县镇的世道,由不得沈良不慎重些。

……

“好了,既然没事了,大家伙都散了吧,乡勇队的也抓紧回去休息休息,最近不太平,巡夜要多加个几趟了。”

关保宁见沈良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麻烦,握紧锈刀的右手顿松。

转身打发起还有些呆愣的小村村民。

乡勇和村妇闻言很是顺从。

毕竟在他们心中,比起那个遇事只知道缩头的胆小里长,一手组建乡勇队的关保宁威望要高上许多。

忽略了村民的好奇眼神,以及随后出现的惊恐目光,沈良看着周身隐约泛出微薄真气的关保宁走到近前。

心知自家这几天能够这么安然无恙,没出什么大事,必然是对方带头下了大力气,沈良正要开口道谢。

一声压抑已久,夹杂着泣音的呼唤传来:

“哥!”

只见一道窈窕身影,如同飞燕般轻盈奔来,眼看就要投入自己怀中。

沈良却是选择退后一步,两手作掌向前一按:

“停。”

沈念婉那水汪汪的眼眸中即将溢出的各种情绪,连同姣好身姿一起戛然而止。

灵动的双眼内满是疑惑。

“别误会,身上太脏,别瞎抱乱蹭的。”

在场的几人这才发现,沈良的皮肤上满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尽管很想说一句“这不是我的血……”这种装逼台词,然而事实上并不尽然,与那红冠妖物如此激斗,想不破功出点血,实在太有点难度了。

而他身上现在这般乱糟糟的情况,也已经是在路上尽量用溪水清理过后的最好结果了。

听到沈良所言,沈念婉急忙道:

“不,我怎么会嫌弃哥你……”

边说脚步还向前一进。

沈良又是抬手止住,右手食指点着身后:

“你不嫌我脏,就不嫌弃这玩意?”

说完微微侧身,在场几人这才发现,沈良的身后竟还绑着个干枯破烂的老头尸身!

只不过先前被他高大身影遮挡,这才没第一时间发现。

关保宁那两个儿子倒吸口冷气,不由自主退后几步。

自诩闯荡江湖日久,虽没闯出个啥大名堂,但也见过不少稀奇事的关保宁也是不禁眉梢跳动。

“呵,就这?”

见整天装个人五人六的关保宁如此表现,沈良不由腹议一句。

要知道这已经是自己费力清洗一番的样子了,若是按照挖出来时那样,只怕得吐倒几个才能完事。

目光又略过关家父子三人,落向表情失措的沈念婉。

只见沈念婉脚下的棉鞋时而迈出,时而收回,犹豫再三,煞白的小脸微微红润,最终她还是选择后退一步。

“……”

……

过了半刻钟左右,沈良家后的荒地里响起了一阵锄地声。

或许是为了在沈念婉面前表现一下,关家的两个小子自告奋勇,回家取出锄头铲子就要帮忙挖坑。

这当然是省了沈良的力气,自无不可。

“哎哎哎,要是你们以后也把老子的坟挖得这么浅,老子非得给野狗刨出来吃了,再挖深点!再挖深点!”

见充当监工的亲爹,站着说话不腰疼,累的满头大汗的关家两兄弟不由大恨。

心中打定主意,回去以后就把对方私藏在鸡窝里的银钱取出来,兄弟二人到泗城潇洒自在一番。

而浑然不觉的关宝宁则是又开口督促两句,返身走到坐在一树桩上,一口一杂面馒头的沈良身侧:

“你是说你这几天是被妖物绑了,被这老人家拼死救出,才逃过一劫?” 第十五章 独立小院 大概是头一回吃这种夹杂着野菜树末的杂面馒头,沈良一个没注意被噎了下。

身旁的沈念婉见状赶紧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陶碗递了过来。

这种情况以沈良现在的身体素质,自是根本不需要几息就能强行咽下。

可终归不能拂了对方心意嘛。

沈良接过陶碗一饮而尽,擦了擦嘴:

“还是自家人贴心,早早就备好了。”

没成想沈念婉却是开口稍稍埋怨道:

“还不是哥你总是这样,每次吃饭都和八百年没吃过一样,顿顿都要噎上一回。”

“……”

想起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沈良挠了挠脸颊含糊敷衍道:

“这不是太忙了嘛,赶时间。”

或许是想起沈良这几日的失踪就是始源于这种“忙碌”,沈良二人同时沉默不语。

而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沈良朝向关保宁,回答起对方刚才的问题:

“对,说的没错。”

在沈良接下来讲述中,一个倒霉蛋不幸被妖物所捉的故事,展现在众人眼前。

简而言之,被妖物捉到的自己在即将被下锅煮汤的紧要关头,突有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拼死将其救出魔窟。

可惜对方最终还是因为受创颇重,死在自己的怀里,而自己为了感念对方恩情这才翻山越岭的将对方带了出来。

尽管这故事听着是漏洞百出,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然则关保宁见沈良的语气堪称情真意切,两眼更是绽放着追忆的神采,一时倒也有些拿不准了。

“莫非这是真的?”

而沈良见到关保宁脸上的犹疑之色,心下暗笑:

“开玩笑,我除了过程过于简略,地点稍有不同以外,有撒什么谎吗?”

在沈良看来,这被启明商会所捉,和被妖物捉到又有什么不同?反正结果上不都得被妖物吃了?

甚至这所谓的“下锅煮汤”也至少被是比那些玩意生吞活剥好点吧?

这老小子虽是没有神兵天降,拼死相救。

可若是没遇到他,被其传授《北辰真罡》。

唯有修习《奔虎拳》的自己且不说那些妖物,光那帮埋伏在地牢小院的“暗哨”,九成九就过不了。

所以,自己被其变相所救的事实是绝不会有错的。

之后关保宁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些其它情况,心有腹稿的沈良自是对答如流。

到了最后,关保宁也不得不走到用草席裹着的宇文永尸身前,深鞠一躬,行上一礼,感叹其的侠义风骨。

至于沈良为何突然实力大进,成了他眼中的“品级武者”,他却是没有多问。

这种死里逃生的奇遇都能撞见,涨“点”实力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混迹江湖多年的他也很是清楚,这种事向来都是不与外人道哉的绝对忌讳……

“不过,既是如此,以后与这个小子相处,倒是要更小心点了。”

关宝宁暗自嘀咕一句。

即便两家的关系一直算是不错。

……

二人又东拉西扯了一阵,直到天上的鱼肚白,已是化为了初升的璀璨朝阳,关家两小子忽然唤道:

“爹,良哥,你们看看是不是差不多了啊?”

起身走到近前,沈良打量了下这足有六七尺深的坑洞,点点头:

“行,你们两小子干事倒是不惜力,这情良哥我记下了。”

灰头土脸的关家两小子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后就看到沈良微弓身子向二人伸出双手,看意思是准备要将两人拉出来。

二者见状也直接伸出双手,然而刚接触到那满是老茧的手掌,两人正要发力之际,便感觉自己像是个皮影戏的影人一样被沈良提溜了上去。

直到松开手,两人还是有些发蒙。

略带惊奇的表情从关保宁脸上闪过,暗道声不要多管闲事后,又问道:

“阿良,接下来……”

沈良没有回头,继续盯着眼前深坑,摇摇脑袋:

“剩下的我自己来吧,总归最后的心意还是要尽的嘛。”

“那…行吧,正好后面还有事要处理下,我们就先走了。”

“好,麻烦你了关叔,也帮我和大家伙道声谢,这份情我沈良也记下了。”

见那道背影中所散发出的气质,似乎已是与过去极为不同,关保宁心中浮现出种莫名感觉……

压下这种异样感,关保宁摆摆手:

“嗨,都乡里乡亲的这么多年了,还谈这些干嘛,这铲子,锄头就先留在这,等你完事……”

关保宁边说边准备转身,结果刚转过头,就见到两傻儿子对着沈家女娃说些什么。

那瑟缩中带有些谄媚的表情,与对面女娃那低垂俏首却敬而远之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铁不成钢的关保宁,上前几步,两巴掌各拍上个后脑勺:

“两个丢人现眼的完蛋玩意!回家!”

说完就强拖着两人后领走了回去。

而这也使得两小子心中那倒反天罡的心思更重了一份。

只感觉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犬父了!必须要出重拳!

不光鸡窝里的那点,驴棚里的罐子也得挖出来!

……

直到关保宁口中的骂骂咧咧逐渐消失,沈良才深吸口气,转身将草席横抱起来送入坑洞内,口中同时细声道:

“老小子,咱俩虽不熟,但我沈良自认有半条命算是你救的,所以你所说的两件事,我一定会去做,你也安心投胎,别整得怨念太深,变成邪祟大晚上来找咱麻烦。”

沈良嘴巴又张了张,发觉似乎没啥好说的了:

“就这样吧,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个一辈子。”

言罢便拿起插在土中的铲子,一点一点的将坑洞填满。

而在这期间,旁观沈念婉的一言不发,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沈良。

……

在用两根树枝做成个简易十字架,以作标记后,长达数日的麻烦总算是告一段落。

“哥。”

听到身后再次响起的轻声呼唤。

沈良稍稍抿嘴:

“有话回家再说吧。”

沈念婉也只能微抿唇瓣,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没过多久就走至自家小院的前门。

随手将借来的锄头铲子放在门边,沈良抬首张望,心中有些感慨。

既是感慨自己死里逃生,也是感慨前世多年来只能租房度日的自己竟然能有个独立小院?!

而后又不由为这番想法失笑出声,随手抚平有些脱落的春联一角,推开了这吱呀作响的旧损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