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泪的诗篇》 第一章-开战前夕(1) 十一纪元476年,哥德玛挥军北上,被誉为「血池之王」的威廉大帝意欲吞并北方诸国,把棋盘里的主力军都推出了国外。这场被誉为哥德玛第一次北伐的大战以克里维多辛斯(攻防战开始,以磅礴海之战落下帷幕。其中,最令人发指的战争,就发生在辛西亚),史称辛西亚之围。

当时哥德玛大军已经攻陷了克里维多辛斯,这座城位于多比河南岸,是哥德玛军队要渡河的首要战略地点。然而就算度过了多比河,只要突破不了多比河北岸的辛西亚,就难以前行,只能打道回府。于是当时戴维多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不论任何代价,攻下辛西亚。他思考片刻,打算对「猎鹰」拉维蒙公爵下达进一步的指令。

他双手撑着长桌,站在桌子的最前方。他只是穿着简单的服饰,与一般的贵族没有太大差别。『比起华丽的服饰与头上的王冠,我更喜欢朴实无华的权力。』这便是威廉·戴维多大帝的至理名言。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地图,地图上五颜六色的棋子使人眼花缭乱:其中大部分的蓝色棋子已经被推出了当时哥德玛的边界。

「我想知道诸位还有什么好的意见与提议。」这不是询问的口气,而是命令。他的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轮流打着节奏,旁人不敢有怨言。

「陛下,我不建议全力攻打辛西亚。众所周知辛西亚之地易守难攻,只有一个主城门。4世纪时的佛伦,现在是我们的行省,曾经试过侵犯辛西亚的边界。不过他们最后连多比河都没能跨过。」格洛尔公爵发表完自己的意见后,微微鞠躬。

「简直就是放屁!」皇家骑士团团长艾奥奇有些激动,「当时的佛伦骑兵都是些营养不良的货色,他们的马甚至连一个农民都扛不起来!这怎么可能与战无不胜的哥德玛骑兵作比较!?」

「哼,你说得对,艾奥奇。」间谍头子多鲁尼摸了摸下巴,「那时候佛伦的马之所以软弱无力,是因为它们大多数时间都在草原或者马厩里摇尾巴。据我所知,你也把大多时间都浪费在宫廷里,对着宫女们摇尾巴。」

会议室里传出些零星的笑声,只有艾奥奇憋红了脸。戴维多没有为他打圆场,而是对着格洛尓问道:「那么,格洛尔。告诉我你的意见。」

「我认为,我们应该把少部分的兵力放在辛西亚主城门。」他开始在地图上比划,「然后,把大部分的步兵与少量重骑兵调遣到魏玛森林,」他把一个蓝色棋子拨进了辛西亚城内,「从西面突破。」

「诱骗战术,声东击西。」多鲁尼捏着山羊胡,「若是一般的城市,我们可以考虑这个战术。但是不要忘了,刚才我们尊敬的艾奥奇也提到过,辛西亚只有一个主城门。五百多年来,他们就是靠着这个狗屁设计,才能够这么高枕无忧,无人能扰。」

「就算用拿下克里维多辛斯的那套办法也不可行。」艾奥奇总算恢复了正常,「克里是木材大国,我们才能用火攻轻易拿下。而辛西亚的城墙全都是由石料打造,难以攻下。而且辛西亚郊区范围极大,地域开阔,如果我们大军就这么贸然靠近,与活靶子没什么区别。」

「何况克里的兵力与辛西亚相差甚远。辛西亚可以说是北方最强大的王国之一,保守估计骑兵都有三万左右。而步兵大概是前者数量的两倍....」多鲁尼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发觉他们完全忽略了大帝。

戴维多没有介意,摆出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我们用投石机如何。」格洛尔指了指刚才的位置,「我们把投石机运送到辛西亚主城西面与魏玛森林之间的空地,借此突破。」

众人沉默,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个新方案。

「不可行。」这次发话的是戴维多,其他人马上抬起了头。「我们大多数的投石机都是重型投石机,运送的速度会很慢。等到我们把投石机运到辛西亚,他们可能已经向最近的多维列尔搬来了救兵。」他用手指弹了弹一个红色棋子,棋子滚到了库伦山脉北边的一个王国里。

「可以将材料运到目的地再进行组装。」

「西墙和魏玛森林之间的距离很少,在那个地方组装投石机无异于自掘坟墓,我们都会处于辛西亚守军的弓箭和石头的攻击范围之下。要是在西魏玛里面进行,很可能会遭到各种各样的埋伏。辛西亚人有着主场优势。」

「我同意,陛下。」多鲁尼附和道,「我们的战线已经拉得很长。我们并不知道辛西亚人会在何处布下埋伏,我们承担不了这个损失。」

「那该怎么办?」艾奥奇有些不耐烦,「难道我们就这样把大军都送到他家门口?」

戴维多举手示意他们打住。「暂且按照原定的方案,主要集中于从主城门击溃。」他用冷峻的目光扫视了所有人,「今天就到这里。多鲁尼,拉维蒙,你们两个留下。」

艾奥奇明显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也只能把话吞回去,然后和格洛尔公爵一起鞠躬退下。刚才一直没有加入讨论的公爵拉维蒙现在站到了大帝的身边。

「你怎么看,拉维蒙。有好对策吗?」

「我的确是有一个想法,尊贵的陛下。」拉维蒙点了点头,「不过这也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可行性有多高,我并不知道。」

「你可以保留你的想法,拉维蒙。」大帝继续看着地图,「等你能够将这个念头变成可行的想法之后再跟我汇报。我要你留下,是有别的事要跟你说。」他离开了桌面,走到了窗前。

「平民不用管,越少越好,...拉维蒙,你懂我的意思吧。」

「完全明白,尊贵的大帝。」拉维蒙深深的鞠了一躬。他跟随着威廉大帝南征北战,亲眼见过大帝所到之处遍地血池,要了解其中的深意,靠本能就足够了。

「接下来是关于辛西亚。这场战斗极为重要,我要不惜所有代价把她拿下。所以,这场战斗我要你亲自到场指挥战斗,明白吗。」

「我了解,陛下。」

「至于辛西亚女王,我要你在开战前派出使节,以便劝降。如果她投降,那就留她一条性命,我们也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辛西亚。否则,杀。」大帝摸了摸下巴,「倒是公主,我要她完好无损的来到我面前。这个任务就需要多鲁尼来协助你。」

间谍头子听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于是走上前去。「多鲁尼,告诉我们你打听到的情报。」

间谍鞠躬后开始汇报:「据我们了解,辛西亚女王与国王在今年一月初生下了一名女婴,她目前与她的父母居住在辛西亚王宫之内。她是国王夫妇唯一的血脉,也就是辛西亚王国的法定继承人。」

「今年一月!?」拉维蒙很是疑惑,「也就是说,辛西亚公主才五个月大?那我们又该如何分辨她?更何况要在战乱中把她带出来,如果真的开战的话。」

「这个的确是个问题,不过也不难解决。」多鲁尼继续说:「在整个辛西亚的王宫里,一共只有几个婴儿。加上据传她出生之时,哭声响彻整个宫廷,只有她父母抱着她的时候,她才会安静下来。我相信要找到小公主,对于你来说并不是难事。公爵。」

「的确不难,多鲁尼。」他转身过去面对间谍,「毕竟我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多鲁尼则报以微笑。

戴维多望着窗外的星空,仔细一看才发觉是水池的倒影。「我要说的事就是这两件。既然你们都明白自己身负重任,那就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失败。」他转过来望着两人,「现在,退下吧。」

两人再次行礼,然后无声退下。 第二章-开战前夕(2) 辛西亚可算是一块宝地,以易守难攻著称。它西边靠着魏玛森林一直连接到南边郊区以外的地方,大片的树木成了天然的屏障。森林再往西边便是库伦山峰,又是一道障碍,断绝了敌人从西海入侵的可能性。它前方是多比河,东面就是哥德玛征讨北方的必经之地。哥德玛大军很快就将兵临城下,而辛西亚女王,克莱尔·格雷斯,被后人称为「辛西亚之心」,誓死保卫辛西亚。

她站在塔楼的最高处,俯视着整个王国。阳光稍微有些刺眼,她不得不抬起了手来遮挡晨光。宝石绿的戒指即使在背光处也显得格外耀眼,『希望它如同我们的女儿一般闪耀』。这是国王临出征前送给她的礼物,他在他们女儿的绿眸前面为她戴上了它。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蝼蚁一般....她望着那些在郊外涌进城区的农民,感到一丝丝的心痛。我们,与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萨尓特,我们终有一死,不是吗?

她随即又把视线移回到了火辣辣的太阳身上,享受着从指缝间流露出的刺痛。

「女王在什么地方?」隆斯·洛德随便问住了一个守卫。

守卫指了指身后的楼梯,「她一早到了塔楼上面,尊贵的骑士。」

「『离别塔』。她上去那里做什么?」隆斯·洛德不解,然后想走上楼梯,不过门卫挡住了他。「你做什么!?」

「对不起,骑士。女王说过她不想受打扰。」守卫没有想放人的意思。

就在隆斯·洛德就要强硬闯关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悦耳的声音:「没关系,让他上来吧。」

话音刚落,楼梯上便出现了女王的贴身女侍的身影。守卫听到命令,马上把长矛收了回去。隆斯·洛德没有看守卫一眼,大步流星地踏上楼梯。

「请您跟我来,骑士大人。」女侍提起裙摆,两腿微屈行了一个宫廷礼,然后转身为隆斯·洛德带路。

「女王.....她上去有多久了?」隆斯·洛德一边抚摸着石壁一边走着。

「一大早就上去了,爵士。大概就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这边请您小心,」她侧过了身子,「这级石梯被损坏了,您需要踏两步。」

骑士很轻易的就垮了过去,有一些血迹...是有谁摔倒过吗?他没有多想,「谢谢你。」侍女报以微笑。

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隆斯·洛德跟着侍女在楼梯上转了许久,才上到高塔的顶端。这座塔位于辛西亚王宫之内,是整个王国最高的建筑。在塔的顶端有一个金色大钟,每当国王出巡,就会被敲响。

两人走完了最后几级楼梯。「女王就在前面。」侍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方位,然后准备离去。「感谢你的协助,.....呃......我记得你是叫....布勒妮小姐对吧?我记得我在女王的宴会上见过你。」

女侍噗嗤的笑了,随后说道:「我叫布兰妮丝,大人。我也在宴会上见过您。」之后她再次行了一个宫廷礼,「非常感谢您记得我,谢谢。」她展示出了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等骑士反应过来,就哒哒哒地快步走下了楼梯。

「早安,隆斯。」

隆斯·洛德在女王的问候下回到了现实。「早安,我尊贵的女王。」他走向前,想像往常一样吻女王的手,尽宫廷之仪,可是女王没有伸出手的打算。

「今天是个好天气。」女王像在自言自语。

隆斯·洛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模仿女王的动作,傻傻地抬头望着太阳。

「你知道这座塔叫什么名字吧。」女王问道。

「我知道,女王。」

「那你知道它的由来吗?」

「原谅我的无知,克莱尔...不,女王陛下。」

女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你知道,我们辛西亚近500年来都处于太平之中。这多亏了多维列尔在库伦山脉之战中击退了布列加雷,我们才得以享有这段太平盛世。既然说到那场战争,那就不能不说当时的辛西亚国王,列维·辛西亚。」

隆斯·洛德仔细聆听,没有发表意见。

「宏伟纪元前47年,大概是这个时间吧。北方王国之一的布列加雷出兵攻打多维列尔,形势很是紧张。因为多维列尔紧靠库伦山脉,山脉以南就是辛西亚的国界。当时的国王列维执意要带兵协助多维列尔击退敌国,但是原因不是因为我刚说的那个。列维与多维列尔的国王沃利斯是兄弟,在宏伟纪元前67年,辛西亚王国一分为二的时候,哥哥继承了辛西亚,弟弟则成为了多维列尔的国王。那时所有的大臣都劝列维不要往火坑里跳,可是他谁的话都听不见去,甚至连王后奥罗拉也是一样。『您不要去,多维列尔的战场非常危险!我求求您!』,她如是说。」

隆斯·洛德开始回想起了这段曾经遗失的历史。

「但是列维最后还是去了。他带了5000名骑兵与1万名步兵,在一个3月的清晨向库伦山脉进发。那天早上,王后没有去送行,这让当时的宫廷议论了好一段时间。到了国王准备出发的时候,有人在这座塔的顶层发现了她。」

「她亲自敲响了塔楼上的金色大钟,清脆的钟声瞬间笼罩了辛西亚。只记得那时候国王骑在马上,回过了头;而她正在流泪。她迅速擦去眼泪,不想让国王注意到,而列维就留下了他最后一个回眸与微笑,之后带领士兵奔向了战场。」

「那时候还没有『信使』,当时的宫廷还没有聘用法师的习惯,而那些该死的乌鸦和信鸽不是被射下来,被串在火上烤就是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所以对于战场上的情况,国王的情况如何,奥罗拉是一无所知的。她只能每天大清早就跑上这个塔楼,眺望远方,盼望国王凯旋归来。只有到了就寝的时候,她才会离开我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除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她不允许任何人跟随她上来,而她又比较笨拙,所以经常会在跑楼梯的时候摔倒。有时候民众看见她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还以为她被国王虐待了。可是他们转念一想,国王外出打仗了啊,所以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被情夫虐待的。」

「她从来没有理会这些留言蜚语,她的内心只有对丈夫平安归来的愿望。三个月后,也就是六月份的早上,密探终于把战场的消息带了回来:战争结束了,沃利斯成功保住了王国,而布列加雷已经打道回府。王后一听见这个消息,立刻留下了欢欣的泪水。但是她见密探还有话要说,于是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问道:『国王呢?国王什么时候回来?』」

「密探感到非常悲伤,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禀告:『在路上,女王陛下。』『太好了!』奥罗拉一拍手掌,命令身边的侍女去准备丰盛的饭菜迎接凯旋的列维。」

「密探抬头,含泪望着奥罗拉,『女王陛下!很不幸,国王已于15天前战死!他的遗体....正在被运送回国。请节哀!』..话音刚落他就倒下了。他已经策马奔驰了10多天,身体早就难以支撑。一同倒下的,还有王后。」

「她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国王已经接近国界了。她疯了般的跑上塔楼,等待夫君归来。奥罗拉看着国王的遗体从一个小黑点,之后慢慢放大,一直到了他们进了主城区,她才敲响了大钟。沉重的钟声瞬间笼罩了辛西亚。她命令归来的士兵把国王的遗体运送到塔楼的正下方,好让她见他最后一面。然后她让贴身侍女退下。」

「等到女侍的脚步声消失,她才俯身凝望她的爱人。士兵们在国王的遗体旁拉开距离,接着围成了一个圈,开始哀悼。之后,他们抬头仰视王后。」

「可是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等他们回过神,才发现奥罗拉已经来到了国王身边。他们终于永远在一起了。在场的士兵一开始是惊恐,但是很快啜泣声就从人群中传出。他们认为是他们没有尽到保护国王的责任,于是其中一个骑士率先抽出长剑,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其他人见状,没有迟疑,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武器,当场自刎。」

「这就是辛西亚,这就是辛西亚民族的荣耀与骄傲。」女王说得有些动情,「这就是这座塔被称作【离别塔】的原因。他们留下了一个7岁的儿子,也就是日后的【慈爱君王】克拉克·辛西亚。待他登基之后,便命令人把辛西亚主城除了南门之外的其余七座主城门和三十二座小城门给封盖掉。『愿日后不再有敌军从身后胁迫,愿不再有尸体从北门而进,愿不再有战争吾国永和平。』这就是当时他所说的话,那时他才15岁。日后,辛西亚主城就只剩下一个城门,」她指向前方,「但也恰恰是这小小的城门,为我们带来了和平与幸福。」

「不过现在,我们的和平面临挑战。」隆斯·洛德终于说话了,他走到了女王身边。「放心吧,国王会回来的....」他转头看向她,发觉她的眼角已有泪珠。「萨尔特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泪珠开始顺着女王苍白的脸颊滚下,「明明....明明应该受到虐待的,是我啊....!」她哭得更厉害了,泪水不受控制,奔流而下。

隆斯·洛德很惊讶,因为这是自她出嫁成为王后以来,他第一次看见她哭泣。他想伸手去抱她,可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他就这样陪伴着她,任由她哭泣。他就这样陪伴着她,任由她沉默。他就这样陪着她,任由她吟唱。

他就这样陪伴着她,直到日落。 第三章-开战前夕(3) 他被领着,走在一条昏暗的长廊里。四周的火光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一明一暗的交叠让他很不舒服。

宫廷侍从为他打开了走廊尽头的大门,明亮的光线霎时间从门缝里一涌而出,他不得不把眼睛眯起来,好让自己重新适应这个新环境。

一段时间之后,他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状况:充斥着大厅的光线,除了因为头顶那盏豪华的吊灯以外,更多的要归功于窗外阳光的功劳。女王就坐在阶级之上,厅堂的最前端。而在他两边坐着的,应该都是辛西亚王国的高官大臣。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尊贵的女王陛下。」他简单地行了个礼。

女王没有说话。她用右手撑着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他决定给她一点时间,同时也认真打量起女王来:她的头发呈银灰色,被简单的编在脑后;紫色的眼眸通透明亮,如同珠宝,既稳重又妩媚;高挺的鼻梁与鼻尖仿佛经过精雕细琢;而她紧抿的双唇则让人觉得坚毅但刻薄。

传言不错,果然是一个盛世美人。他暗自想到,但是她今天穿的服饰简单,朴实。他盯着女王的黑色裙装,觉得一点也不像传言中的那般喜欢穿华丽的服饰。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她眼睛红肿,看起来刚哭过。

女王继续沉默,仿佛要把他看透。

他开始难以忍受女王目光的折磨了,于是他继续开口说道:「尊贵的女王陛下,我是哥德玛帝国所派来的使节.....」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来干什么。」女王打断了他的发言,「怎么,你刚刚盯着我看那么久?看出来了什么?」

他不想惹怒女王,于是马上行礼道歉:「请原谅我的无礼,女王陛下。我只是被您的美貌所吸引,绝无冒犯之意。」

周围的大臣们都开始纷纷议论了起来,女王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那么,既然你看完了,那么你的评价如何?」女王笑了,但那笑容不像是一个被称赞貌美的女孩,而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使节开始谨慎的回答:「女王陛下的美貌,的确称得上是惊为天人。我敢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过如女王陛下般美丽的女性。」

大臣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交谈,女王开口说道:「的确,如你所见。辛西亚的女王,就像你们南方的传言一样,美丽、高贵、睿智。但是还有一样,他们并不知道。」她停顿了一下,「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使节睁大了眼,对女王下达的逐客令有些疑惑。「可是,女王陛下....」

「我的话不会说第二次。」

使节不能让自己的外交毫无建树,「相信您也有所听闻了,女王陛下。萨尔特国王....」

「住口!!」突如其来的咆哮让在场一直议论的贵族大臣们都瞬间沉默,隆斯·洛德已经握紧了剑柄。「你没有资格提起他的名字!」

他已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于是沉默行礼,准备离去。

「还有一件事,请你回去转达给你们的君主,然后把它加进你们南方对辛西亚女王的传言里。」她紧紧地按着王座,雕刻在扶手上的雄狮咬着她纤细的手指。她支撑起身子,「我,辛西亚之女王,克莱尔·格雷斯,在此宣告。」她一字一句地把字吐出。

「我,决不妥协。我们,永不投降。」 第四章-开战前夕(4) 『我,决不妥协。我们,永不投降』!」他身边的人一边想让他的马走回正道上,一边又松开了缰绳用双手比划着,说得绘声绘色。「那个婊子就是这么说的,真亏她娘的还说得出口!」

「你对辛西亚女王有什么意见?」卡尔随口回应了一句。他不太喜欢身边这个高谈阔论的骑士,因为他几分钟前才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甚至还没有互相问候。

「我告诉你,年轻人。那些女王都是毒蝎!毒蛇!」他的手还在乱挥,他的坐骑明显不喜欢主人的声音,准备再次把他带入歧途。「她那个贱女人!谁不知道是她怂恿国王去带兵支援克里?然后他们两个都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原本是王后的成为了女王,而原本的国王则变成了....」

「我不知道,亲爱的骑士。」卡尔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我相信不单只是我,很多人都不知道。毕竟这些只是谣言,而且是你才知道的谣言。」说完他便骑马超过了这位骑士,后者还在胡言乱语,意图证明自己的谣言不是谣言。

他的栗色母马把几个骑士甩到了身后,然后与一只黑色的母马并肩而行。这匹母马的主人是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而他身后盾牌上的徽章已经被战事摧残得模糊不清。他浑身上下唯一让人感到有活力与生机的,就是插在他头盔上的三色羽毛。

三根羽毛晃啊晃,跟随着节奏上下浮动。

「怎么啦,卡尔。」三色骑士的语调颇为活泼,「不想听时事热评啦?那家伙可是从分队长里获得了第一手资讯啊。」

「去你妈的时事热评,三色鸡毛。」卡尔咕哝着。「就算是我女儿胡编乱造的故事都比他精彩。」

「哈哈!这我相信,卡尔。」三色骑士的笑声浮荡在夜空之中,「我见过艾米,我毫不怀疑她那嘟起的小嘴唇里能够蹦出精彩的故事。她现在几岁啦?五岁?如果没记错的话。」

「四岁,泰勒。」谈起女儿让他心情大好,「你不久之前才见过她,就不能拜托你长点记性?」

「唉,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记性差,你也不是不知道,卡尔。」骑士卸下了头盔,把它挂到了马鞍之上,豆大般的汗珠被晚风从他的额间驱赶下来。「老实说,我还真羡慕你。你年纪轻轻就有了个这么可爱的女儿,而我呢?老婆是有了,可是却总是怀不上。」

「会好起来的,鸡毛。相信我,」略带安慰的语气,「只要你不要每晚都忘了与你的小樱桃翻云覆雨一翻,总有一天会水到渠成的。」

两人都笑了,然后又安静的走了一段路。

「黛西...她还好吧?上次我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她。」泰勒打破沉默,打算把这场谈话继续。

卡尔揉了揉鼻子,「你大概是说三月的时候?是的,她那时出去了,带着一桶桶的葡萄酒到了执政官的家里。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以骑士的身份待在远征队里的?这种事情你最清楚了吧。」

「哈!」三色骑士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一些鸟儿飞离了树枝。「没想到你还真的去做了!我当时只是信口开河,你还真是有胆子。当然,我的胆子也不小。」他发觉自己过于兴奋,于是压低了音量。「要讨好那个老奸巨猾的老头子,可浪费了我不少好年份的葡萄酒。」

「彼此彼此,泰勒。」卡尔叹了口气,「为了妻子和女儿,有些时候你不得不去牺牲一些身外之物。」

「谁呀?谁的妻子?谁还有女儿啦?」他们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哦....天啊...」卡尔用手扶着脑袋发出悲鸣,而泰勒则是低声在他耳边落井下石:「快看,我们的评论员先生来啦!」

那名评论员身着重甲,在马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但是只要他一开口说话,就会让其他的生物逃之夭夭。「你们好哇!两位骑士。」他开口说道。

他不等两人向他问候,又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你们两位看上去真是年轻。」他打量了一下两个逃脱失败的人,「如此年轻,应该是自愿参军的吧?唉,真是多亏了皇帝陛下说什么:『凡是自愿参军协助帝国北伐者,皆能获得三千格伦的赏赐,战功显赫者更能封爵赐地!』这句话可祸害了不少人啊!」他指了指身后,两位骑士也朝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蚂蚁了吗?」他指着那些黑压压的人群,「里面除了哥德玛正规步兵意外,还混杂有雇佣兵、农民、厨师、商人、木匠,应有尽有。你们知道吗?前几天,在我们攻下克里之后,我居然看到一个步兵用宽头长矛在农田里翻土!我问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回答我说:『我在替菜苗翻土,大人。可不能浪费了这片好土地啊!』」他狂笑不止,身下的马儿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垂头无奈继续前行。「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也能够参加我们的军队,并且没有被敌人砍翻在菜地里。」

若是没有那些农民,你又用什么来填满你那肥厚的铠甲?卡尔打从心里感到不屑。而泰勒则是不予置评,低头注视着黑马柔顺的鬃毛。 第五章-开战前夕(5) 如果说他的铠甲肥厚的话,那还远远及不上他脸皮的厚度。他就算已经得到了两人无声的回应,可他还是在继续破坏和谐静谧的气氛。「哦,对啦。刚才是谁谈到自己的妻子?还有女儿?」

「我。是我提到了我的妻女。」卡尔虽然很不情愿,但他还是正视时事评论员,决定与他正面交锋。

「你?你是说你自己!?」专员摆出了一副惊愕的表情,「你这么年轻,不单只有了妻子,还有女儿啦!?三女神在上啊!」他又放开了缰绳,伸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后者不好意思退缩。「你可真行啊,老兄!现在的年轻人啊,总想搞些大新闻!哈哈哈!」他的棕色母马又趁机把头别开,让他的手离开了卡尔。

卡尔耸了耸肩,好像想抖掉肩上某些令他厌恶的东西。他的对手把马拉回他的身边,继续说道:「对啦!说了那么久,我们都没有互相问候。我是埃尔斯拉的西蒙,与你们相遇真是荣幸。现在,轮到你们报上名号啦。」

名号.....?卡尔有些疑惑,哦...他说的大概是封地吧...,他陷入了沉思,我到底是多久没有向别人报过我的名号啦?

他被扯进了回忆中。就在他深陷记忆的泥潭之时,泰勒已经抢先回答道:「我是泰伦斯之子泰勒。而这位与我年纪相仿的骑士,是卡奈尓之子卡尔。」

卡尔用冷峻的目光望着同伴,貌似对他替自己报上名号感到不爽。不过西蒙倒是没有介意,「哈哈。他居然替你报上了名号,」他望着卡尔,「看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可不差啊!」

「是不坏。」卡尔嘟嚷着。

「不过,我想表达我的歉意,因为你们两人父亲的名字,我都没有听说过。」他稍微点头致意,「你们如此年轻就能在骑士团里行军,想必一定是贵族。那么,就请告诉我你们的封地或是家族在何处吧!」

卡尔又被他这段话刺激到了,我的确是贵族,不过那是曾经。那些他想遗忘的过往又瞬间在记忆深处涌出。算了,就告诉他吧,就算被他知道了,也不会有多坏。毕竟,最坏的已经过去了。他放弃了抵抗,打算坦白。「我们家族的封地就在莫劳...」

「斯提那,埃尔斯拉的西蒙。我们的封地在斯提那。」泰勒又抢了同伴的风头,把卡尔刚到喉咙的话堵了回去。这个举动令卡尔感到恼怒,他刚想开口指责同伴,可是又打住了。他顿时明白泰勒的弦外之音,同伴的两句话语别有深意。

「斯提那!居然是斯提那啊!那可是个好地方!」时事专员异常激动,「斯提那虽然位于哥德玛南郊,却可以称得上是山清水秀,绿草如茵!」他摆出了一副要讲述故事的态势,「我曾经去过那个地方,据传只要越过隆德山脉,就可以看见大海。但是那时候我因为公务在身,没能领略到大海的风采,不过酒馆里的女招待们可是波涛汹涌!哈哈!」他的音量越发增大,「还有,那里的美食也是让人流连忘返。我敢以三女神的名义起誓,世界上没有比斯提那更加美味的烤羊肉!每当我坐在酒馆的时候,都会对路过的女招待说道:『世间上唯有斯提那的烤羊腿才能比得上你们所散发的芳香!!』,哈哈哈!」

两位骑士已经尽量与他拉开距离,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他的故事也准备进入高潮:「对啦。说起斯提那的趣闻,你们身为那儿的贵族,肯定有所听闻。据说斯提那的执政官之妻「皮包骨」莱娅和农夫「矮人」皮特一直在私通,就因为皮特总是能在月黑风高之夜,把几包捆好的烤羊腿塞进莱娅的房间里头!哈哈哈哈……呃。」

西蒙终于注意到了两人的反应,显得有些窘迫。「嗯,看来你们对这个故事都不太感兴趣。好吧,」他话锋一转,「不过,刚才这位卡奈尓之子卡尔说你们的封地是在莫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我们准备去度假的地方,西蒙。」卡尔终于抢了个先手,「我打算和妻子还有女儿去度假,就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他的眼神有些哀伤。「因为总是挂念着这件事,所以刚才才会口误。」

「原来是度假啊,难怪会选择莫劳。」他的双眼放光,又恢复了先前的神采。「我方才就觉得奇怪,毕竟莫劳之前属于佛伦,在『南方混战』中都被哥德玛烧杀劫掠,蹂躏成了一个不毛之地。所以当你说你的封地是莫劳,我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毕竟贵族都不喜欢经受过战争的城市,而莫劳原来的贵族不是被杀就是被贬为平民。不过既然你说是度假,那可就说得通了。」他望着卡尔,「那地方风景尚可,和大海的距离比斯提那还要近。而更重要的一点是,那里的房屋很便宜,无论你是想买还是租,都比哥德玛其他城市便宜一半有多。顺带一提,我推荐海边的那些两层木屋,不过价格相对贵些。」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想带黛西和艾米去旅游,去住那些被烧焦了的木屋。」卡尔像是在自言自语。

西蒙用手摸了摸下巴的胡渣,仿佛没有听见。「真好啊,把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所得来的那些格伦砸在妻女的身上。而我呢?我就只能把那那些金币砸给酒馆女招待!哈哈哈哈哈!当然,前提是那些格伦不是放在我的尸体边,与我一同陪葬。」他的音量渐渐低了下去,悲伤瞬间笼罩了三人。

我已经不想在谈论这个话题了...只要一提起往事,那些烈火就会烧上我的脑袋,令我感到头痛...,卡尔开始用力地呼吸,同时用左手扶着脑袋。泰勒用着关切的目光看着同伴,毕竟他也能理解这种痛苦。

他也经历过这种恐惧。 第六章-开战前夕(6) 群星璀璨,倒吊在夜空。它们密密麻麻,且眨动着眼睛,注视着田野上的一举一动。

一些黑点出现在了它们的眼皮底下。那些黑点迅速地左右移动,从这间木屋到那间木屋,悄然无影,寂静无声。

他们在移动,他们也在移动。

他们看见了他们。

「这么吵是怎么回事!?」在小队前方的一名骑士调转了马头。他浑身重甲,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把他身下的棕马压垮。重甲骑士来到了三人身边,掀开面前的铠甲,打量着三人。

「怎么啦?刚才不是还在大吵大闹吗?怎么现在又不做声?」他让马匹跟上他们的速度,「倒是你,西蒙。你才调来分队个把小时,就已经和他们混的这么熟啦?」

「呃...不是这样的...队长...呃!」西蒙先是夸张地打了个嗝,然后便一只手挠着后脑勺,另一只手驱赶着头顶上的蚊虫。

「我们现在已经接近魏玛森林的边界了。」队长语气颇为严肃,「我们虽然大多选择在夜晚行军,但是辛西亚人应该还是看见了我们。」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何况克里被占领的消息应该已经在辛西亚城里传开,他们应该会有所防备。」

三人组沉默,都很有默契的低头前行。他们知道队长对他们刚才的表现并不满意,刚才的他话只是另一种方式的训斥。「我们接下来将打算如何行动?」最先恢复过来的还是泰勒,他一直想知道军队下一步的对策,毕竟这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在时事专员的嘴里可问不出来。

队长先是沉默了一阵,随后答道:「我还不是很清楚,从克里维多辛斯攻防战以后,公爵从来没有透露半点口风。究竟是他觉得此时此刻还不是公开计划的时候呢,还是还没想出对策?这点我也同样不清楚。」他意味深长的望着泰勒,「不过有一点很明确,从辛西亚建国以来,还从没有被外敌所征服过。」队长的话像是带有魔力,强硬的把三人的目光往他身上扯去。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支如钢般坚毅的民族。我们所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支如狼般残忍的军队。我们所面临的,是生死交关的挑战。」

在木屋的阴影里发出了一个极为深沉声音,冷静但又坚毅。

「你这样是侮辱狼,青骑士。」另一个相比之下较为稚嫩的声音回应道,「狼是孤高的动物,有其荣耀。而不是像那些南方人一样残忍卑劣。」

「好啦好啦,你的狼怎么样都好,愣头青。」第三个声音加入了谈话,略显轻浮。「我已经看见他们了。他们的前锋部队大概已经接近森林边界,很快就会到多比河南岸。只可惜现在不是多比河奔腾的季节,不然就有他们好受的啦。」

「我也闻到了他们的气息。」稚嫩的声音音量很低,「不过多比河的水深顶多只能没过胸膛,想把他们冲走是没戏啦。」

「若不出所料,今晚他们的前锋就能渡过多比河。」深沉的声音瞬间夺回了谈话的主导权,「他们必定会派出骑兵小队来进行侦查,而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他们出了魏玛森林之后,大概还要走6英里才会到达多比河南岸。至于从多比河到辛西亚主城门的直线距离来算,还有250英里左右。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穿过隆纳尔、西达、瓦弗洛这三个地方才能抵达主城门。」轻浮的声音做出了分析。

「虽然我们郊区范围极大,可是我还是担心我们能否把他们的势力暂时限制在多比河附近。」稚嫩的声音有些忧虑。

「他们不会蓦然靠近的。」轻浮的声音给予安慰,「城里的弩炮都已经就位,那些弓箭手都在抱怨没有目标来给他们练手呢。何况,【树中精灵】所赠与的披风足以让我们与之抗衡。」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必须要承担的使命。」深沉的声音总结道,「我们已经向女王起誓,以性命来拖延敌人的脚步。而女王也已经给予承诺,我们家人的余生将会得到保障。所以,无论是幸存或是战死,我都不会退却。」

稚嫩的声音这次没有发表意见,反而是轻浮的声音感慨道:

「是啊。生还是死,这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第七章-开战前夕(7) 「……生还是死,这对于我们来说,的确是个问题。」泰勒低声对身边的卡尔耳语。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聊过天了,分队长在胡乱训斥了西蒙几句之后就回到了队伍的前方。而西蒙也变得收敛起来,把嘴巴上的欲望转移到了双眼:他一直在东张西望,渴望能在月色的照耀之下能有什么新发现。

「毕竟,你的艾米还有黛西都在等着你凯旋而归。而我也有颗硕大的樱桃在等着我回家品尝..哦不,是两颗。」泰勒发出了苦笑,「但是没有人知道结局,如果我们都..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在这次的战役中..」

「你想回去吗?」之前一直在沉思的卡尔打断了他,「如果想的话,现在就可以掉头回去。我相信分队长会理解你的苦衷,不过要是威廉大帝的话,或许会让你在绞刑架上做下祷告。」他有些急躁。

「别激动,卡尔。我没说我们要回去。」泰勒把头别开,「我只是不知道,先前我们所做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当初那种得知远征队征兵的兴奋;贿赂执政官成功之后的小喜悦;还有终于成为骑士分队一员的那种激动,都如已经融化成雪水的冰山,再也无法勾勒出它的形状。我们那些曾经的热情,现在都难以寻觅,随风而逝。」

卡尔一直低着头,沉默良久后才开口:「的确,那时候占据我们脑海的只有事成之后大帝所赠与的奖励,全然没有考虑过另外一种结局。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坐在了马鞍之上,再多去考虑过往也已经全无意义。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还能喝下名为『后悔』的药水,能够再次做出抉择,我也不会多加考虑。」

他终于抬起头,与身旁的好友四目相对。

「我会留在艾米与黛西身边,不论戴维多再附加多少价值连城的承诺,我都想留在他们身旁。我想看着艾米个子渐渐变高,看着她终于能够够得着饭桌,用胖胖的小手抓起汤勺把食物往嘴里送去。我想看着黛西慢慢地收敛起锋芒,变得成熟稳重,与庄园的仆人们能够相处融洽。」他开始哽咽:「我还想看到艾米在清晨喝下一口咖啡,笑着对我说『真是黑得像恶魔,甜得像偷吻。』然后夺门而出往学校的方向奔去;直到有一天,我挽着她的手走在神殿或是教堂,然后放手让她奔往新郎的怀抱。我...」他再次深呼吸,「我还希望能够在黎明来临前醒来,看着金黄色的暖光慢慢爬上黛西那布满皱纹的脸庞还有银白色的发丝,直到她终于经受不住阳光的诱惑,睁开已经变得浑浊朦胧的双眼,对我说,『早安』。」

直到这时,泰勒才终于注意到卡尔已经泛红的双眼,以及积聚在眼角的泪水。他别开了头,并且闭上了眼睛。他不再正视卡尔的双眼,因为泪水所反射出来的月光让人难受,令他感到心痛。

过了许久,他才感受到,自己的脸上也有着泪水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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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魏玛森林的边界了。」分队长又伴随着左摇右摆的马屁股回到了三人身边,打算查看他们是否有自我反省。很明显,眼前的情况很让分队长满意,甚至还有些过头。

「喂,你们是怎么回事?」他再次发声,「我们很快就能摆脱这烦人的落叶松了,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过你们是怎么了?都成哑巴啦?」

卡尔和泰勒依旧沉默,只有西蒙开口回应道:「哦,我们当然很高兴,毕竟我们在这森林中都走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请问队长大人,主力部队将会在何时与我们会合?」

队长露出了戏谑的表情,「哼,又想打听消息吗?还是说你对我们的前锋部队没有信心?」他眯起了眼,「但说无妨,我会把你的意见与我们前锋部队的一千骑兵与两千步兵来交流交流。」

「我并无此意,队长大人。」西蒙连忙说:「哥德玛大军战无不胜。只是我听说辛西亚易守难攻,况且兵力雄厚。若没有后援,我看我们很难快速地把此地攻下。」

队长严肃起来,「先前也说过了,我并不知道公爵是怎么想的。不过依我之见,若真的要强行攻城,必定会发展成持久战。主力军按照原定计划会在我们离开克里的10天后分批出发,我虽想不明白此举有何目的,但是拉维蒙必定有他的理由。」他理了理头发,然后把头盔重新戴上,「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不过西蒙,是10天!你不要再随意修改时间,夸大事实地向别人炫耀啦!那些没脑子的蠢货总是会因为你散播的流言来问我真伪,就像蚊虫一样令我不胜其烦!呃...前面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吵?」

原来,此时前方的骑兵们已经走出了森林,眼前的景色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没有被云朵遮掩的月亮;庄严又深邃的辛西亚主城;宽阔而又静谧的田野;还有令月光翩翩起舞的多比河。这里将会是他们与辛西亚人的第一个战场,日后他们回想起来,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他们将在这场战役中止步不前半个月之久,还不知道这场战役将成为他们以后津津乐道的话题与谈资。

走在前头的骑兵们都在议论纷纷,因为这是近一个月以来首次挣脱了森林的怀抱。「终于到了。」分队长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卡尔与泰勒也逐渐的恢复过来。「打起精神,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旗开得胜的。」他说完后便骑马慢跑重新走回了部队的前头。

「看,先生们,今晚的月亮很圆。」西蒙又开始向两人搭话,准备分享方才从分队长口中套出的情报。「是啊,」卡尔抬起头来,茫然的望着月亮。「她是很圆,圆得异常诡异。」

「这的确很不正常。」泰勒表示赞同,「一般来说月亮最圆的时候大概在狩猎节,但是狩猎节是八月中旬。而我们攻下克里时大概是四月初,粗略计算,现在顶多也只是五月而已。」

西蒙没有再继续交谈下去,因为他感到背后发凉。他现在不敢再抬头仰望月亮,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心中蔓延开来。就在他们三个即将走出森林之时,一个吊在树上的黑影引起了西蒙的注意。他侧目一瞥,发觉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蝙蝠,它倒吊在树枝下,如红宝石般的双眼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喂,第七分队的骑士们!从现在开始进入戒备状态,我们准备行动了!」

黑蝙蝠并没有被分队长的声音所惊动,它依旧盯着西蒙,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西蒙快速的把目光从蝙蝠身上移开。「它看见我了……」他恐惧得浑身颤抖。 第八章-开战前夕(8) 「我看见他了。」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先前轻浮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你没搞错吧?」沉着冷静的声音表示质疑,「老实说,斯特拉。我根本就想不明白,你在这漆黑的夜晚,是如何看到敌军的动向的。」

「我也闻到他们的味道了。」那个较为稚嫩的声音附和道,「呃,当然,我的意思是我总能够闻到危险的味道。」他马上在对方抛出下一个问题之前作了解释,不过看来对方并不满意。

「哼,随你们便,真是群怪胎。」冷静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屑,「准备行动,青骑士!」

话音刚落,十多个人影出现在了月光之下。他们都坐上了各自的坐骑,整理着自己的装备。

「喂,兰诺德。」那个名为斯特拉的男子带着笑意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说,我和你之中的哪一个会砍杀更多的南方人?」

「我对杀人没有什么兴趣。」一匹白色带有黑斑点的母马一听见「杀人」这个词语,立马变得不安躁动起来。而那名名叫兰诺德的人一边安慰着马匹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回应道:「沫儿,乖,不用紧张。不过斯特拉,你不要太过得意忘形了。这是我们成为见习骑士以来的第一次实战任务,我不想你太过兴奋以至于行迹败露。毕竟我们的家族都不太赞成我们出现在这里。」

「管他呢,兰诺德。」斯特拉抚摸着马背,「我已经厌倦了每天都待在练习场里和那些蠢货玩过家家了。我渴望战斗,渴望沐浴在敌人的鲜血之中...」

「够了够了!适可而止吧。」兰诺德的语气很严肃,「你忘了你家族的族语家族箴言了吗?反正到时候我会阻止你的。我不想让公爵大人失望。」

「哦?」斯特拉笑了,「你所说的到底是哪个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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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毫无遮掩的平地上前进。泰勒的马儿总是走得左摇右晃,像是在恐惧些什么。「该死,小樱桃。你能不能不要到处乱窜啊!?」

「她大概是感到不安了吧。」卡尔过来摸了摸黑色母马的鬃毛,「我们每个人都有所疑虑。这片土地太宽阔、太空旷,太安静。」

「还有那圆的不像话的月亮。」

就在他们谈话的同时,前方的骑兵队停了下来。「所有分队长到团长处集结!」传令官下达了这一条命令。「出什么事了?」泰勒望着分队长所在的方向,只见他也开始跟随着其他分队长离开了分队。「我们也去看一下吧。」不等泰勒反应过来,卡尔已经催促着自己的棕色母马跟了上去。

骑士团长艾奥奇骑着一匹灰色的腌马站在部队的领头,银色的马具轻巧的覆盖在马身之上,相得益彰。他神情高傲的望着聚集在自己身边的分队长,在众星捧月之下显得尤为突出。

「你们都听好了。」他开始发号施令,「我们离多比河南岸还有四十弗隆的距离,而根据公爵的命令,我们今晚就要渡河。」他清了清嗓子,「各位有何高见?」

第一骑士分队长里德尔命令手下的骑士拿来了一份地图。「队长大人,这是侦察分队于三天前所绘制的地图。」他命令那名骑士把火把移近了点,「虽然地图相当简陋,但不难看出,在我们的西北与东北两边都有桥梁以供渡河。」

「西面一座,东面两座。幸好这两座桥梁离我们都不远。」第七骑士分队队长德瓦洛斯芬格在地图上比划着,「然而现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空无一人,我担心辛西亚人已经弃守郊区,而这三座桥梁也有被摧毁的可能。」

卡尔与泰勒也在此时来到了众人身边。艾奥奇注意到了他们,「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有十二个分队长。」

两人顿时语塞,显然他们并没有事先准备好借口。「呃...队长大人,请见谅。他们是我小队里的骑士,听到集合指令时我担心遭遇敌袭,所以便命令他们跟我一同前来。」德瓦洛斯芬格在说话的时候用余光凝视着两人,卡尔与泰勒感受到了其中的责备。

「哼,随便吧。只要不是那些只吃不做的饭桶就好。」艾奥奇打量了两人之后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那么你有什么对策?」

德瓦洛斯芬格思考了片刻,「我认为我们应该派出三队人马,前去侦查,同时我们缓速前进。如果三座桥任意一座没被破坏,我们就转向而行;若不幸都被摧毁,我们就加速前进,争取今夜渡河。」

各位队长听完这个提议后,都在小声议论。「没有异议。」第一分队长里德尔率先给出答复。有了出头鸟,其他的人看起来就没有那么紧张了。很快,另外8名分队长都表示赞同这个方案。

「嗯,很好。那么侦查队必须要是行进速度最快的人马,所以...」

「大人,有一点我比较在意。」卡尔在骑士队长说话的时候硬生生地打断了他。艾奥奇憋红了脸,正准备破口大骂,而泰勒见状马上补救:「我们要如何快速准确的得知大桥的状况?若等到侦察队回来再向我们说明,就会浪费了大量的时间。」

「愚蠢!」里德尔抢在骑士队长说话之前再度发声,「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进攻克里时那个激动人心的声音了吗?只要吹响号角,我们就能得知大桥的情况!」说完,他便环视众人,寻求支持。他以为在自己说完之后,大家都会点头同意,哪怕是默认也行。可是如今看来,他所得到的虽然是沉默,不过是夹杂着尴尬的沉默。

「怎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他终于憋不住了。

「很可惜,里德尔。你的确是说错了。」德瓦洛斯芬格说道:「你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吹响号角,无异于向辛西亚的守军大声喊道:『喂,你们这群白痴!我们在这里!快出来!』」他的语气非常滑稽,令到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在克里维多辛斯一战中吹响了好几次进攻号,但现在不是这个时候。」

里德尔大概也知道自己说了何等愚蠢的话,干脆沉默,而艾奥奇也被欢快的氛围逗乐,之前的怒气已烟消云散。「好了,你们别再嘲笑他了。德瓦洛斯芬格,既然你否定了里德尔的提案,那你能告诉我更好的方案吗?」

「青火炬,大人。我们可以让侦察队使用青火炬,只要有幸存的桥梁,我们就可以看见青蓝色的火焰。否则,继续进军。」

「青火炬...」骑士队长皱起了眉头,「我记得那些玩意是女巫给的吧?那种东西可信吗?不会关键时刻烧着自己的屁股吧?」

「队长大人,」德瓦洛斯芬格和在众人的笑声中说道:「洛斯提娅小姐是帝国的首席宫廷法师,是一名让人尊敬的女术士,和一般的女巫没有任何可比性。」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她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士,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如果她把她那毒舌的说话方式改掉,我相信会有更多的男人尊敬她。话说回来,她现在人还在克里。没有她的指点,你会用这些东西吗?」

「我相信并不难,请容我向您示范。」德瓦洛斯芬格命令身边的骑士拿来了一根青火炬。这根火炬看起来跟一般的火把无异,但是做工异常精细,也比普通火把更加细长。他把火把举起,让其他人端详,雕刻在顶部的符文和一只蝴蝶尤为引人注目。「使用这种火把不需要魔法火焰,因为火把本身就附有魔法。」他从身边的骑士手中拿了一根普通火炬,然后与青火炬对接。

奇迹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了。青蓝色的火焰瞬间在寒意渗人的黑夜里迸发出来,显得格外耀眼。那些跃出的火花就像是一只只蝴蝶,飞舞在夜空。那些看见有幸看见蓝光的骑士们都兴奋异常,更有甚者开始伸手去捕捉那些虚无缥缈的蓝色蝴蝶。「分队长,快把它熄灭掉。」卡尔在德瓦洛斯芬格的耳边呼唤,后者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蓝光消失,那些追逐蝴蝶的骑士们也终于重回正轨。

「真是美丽啊!」艾奥奇由衷的感叹,「这种火焰就像洛斯提娅女士一般,具有苍白但又炽热的灵魂!我愿投身于此,与她共度余生!」

「那您就会被活活烧死。」泰勒打断了他的幻想,「第一次看见魔法火焰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它的影响,这对你们来说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必须要想一个更加安全的方法,大人。」

没有人回应,显然他们还停留在青蓝色的往昔。

「没有比这更加直观快捷的方法了,卡尔。」分队长凝视着手中的木棍,「看来唯有让使用者不要直视燃烧的火焰,并且在短时间内将其熄灭。」

「很好。那就快去做吧。」艾奥奇好像找回了理智,「现在你们马上选出三组人马,每组十人。我将带领其中一组去一探究竟...」

「恐怕这并不太好,团长大人。」卡尔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艾奥奇终于发怒了,「你的意思是,我作为一个骑士团长,连带兵侦查的能力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大人。」卡尔并没有退缩,「我们方才都已经见识过青火炬的光芒,如果再次与其接触,恐怕会陷入更深的幻术当中。因此,我提议应该让没有看见过青火焰的骑士来执行这个任务,又或者是已经不会再受魔法火焰所迷惑的人。」

艾奥奇如鲠在喉,好一阵子没能说出话来。终于,他在甩了甩头之后,长叹了一口气。

「那些该死的女巫!」 第九章-开战前夕(9) 「刚才有一道诡异的蓝光,闪了一下之后就消失了。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那个冷静的声音如此问道,不过他并没有期待能够问出些什么。

「我看到了很多,洛萨。」斯特拉颇为得意,「他们现在正在往多比河进军。大概是为了渡河更加方便,他们打算派人去查看那些已经被我们肆意摧残的石桥。一共三队人马,一队十人,现在正在往河的两边进发。」

那个名为洛萨的男子瞪大了眼睛,盯着身边在骑马慢行的年轻人。「而那些青蓝色的火焰,貌似还能制造幻觉。大概是某种魔法?」兰诺德接着补充。洛萨此时又把眼睛往他身上瞪去。

「你们都在跟我开玩笑吗!?或者你们是什么东西!?」他大吼,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正在执行任务。「我跟你们说!在这个像死人一样的夜晚,我连地面上的一坨屎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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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能看到些什么。」杂乱的马蹄声差点就淹没了他的声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具有很大希望的事情。」泰勒不得不提高音量,「我看他们早就把那些桥梁给弄毁了。」

他的预感很正确。在加速行军没多久,他们就已经看见那些侦察队零零星星的与队伍合并。传令官命令骑兵们放慢步伐,他们两人像瞬间换了一对新的耳朵。

「如何?都被毁坏了吗?」骑士队长大声询问。

「的确是这样,大人。」几名贵族骑士与艾奥奇同行。「我们三个小队都确认桥梁均被摧毁。损毁最为严重的是西面与东面的两座石桥,均已被毁坏得难以辨认。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其中的一座石桥,还有着一个岩石巨魔在看守。」

「什么?巨魔?」艾奥奇怀疑自己又中了幻术,「巨魔在那种地方干什么?难道是在收过路费!?」

「呃..情况很复杂,大人。」那名骑士说,「柯思林()!你来向队长具体说明一下。」

那个名叫柯思林的骑士看上去很是年轻,比卡尔和泰勒还要年轻几岁。他先是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随后用一种怪异又笨重的腔调说:「『哦!哦!人类!是人类!巨..巨魔等得好辛苦!好辛苦!』」

这个声音在马蹄声与交谈声中显得异常突出,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在这其中就有卡尔与泰勒。

「『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你想干什么?』」

「『巨...巨魔魔原本是,原本是桥梁的守护者!直到...直到那些黑衣人,把我的桥梁损毁!那些.....辛西亚人!讨厌!讨厌!』」他换了口气,「『巨魔坐在这里很久了!我想等人来帮忙..帮忙把我的桥梁修复!没有桥梁,就...就没有收入!巨...巨魔很可怜!』」

「于是它就坐在那里哭了起来,无论我们怎么安慰,它都无动于衷。」那名贵族骑士总结到。

他们之中有些人笑了,有些人则没有。笑的人是因为巨魔的憨态可掬和一种与它凶恶外形形成强烈反差的性格,而那些沉默的人,则是同情巨魔的遭遇。巨魔作为一种非类人生物,但却拥有相当程度的智慧,甚至能够学会人类的语言。虽然样貌丑陋,但它们不好血腥,只爱金灿灿的财富,还有它们搭建起的桥梁。它们同情巨魔,是因为感同身受。南方诸国已经混战多时,如今哥德玛统一不过十年,在那些被摧残的城市都还没重建完成,一落千丈的经济也还没有复苏过来的时候,哥德玛大帝就已经出兵攻打北方。这些志愿军中有不少的无业游民,他们参军,比起爱国的热情,更多的是对金钱的渴望。毕竟,那些高昂的物价还有居高不下的失业率都让人无所适从。

「然后?还是说这样就结束啦?」艾奥奇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一想到那些有三米多高的岩石巨物居然会哭鼻子,我就觉得惊奇。真搞不懂这种生物是怎样存活下来的。」

「那很大程度要归功于猎魔士的行为准则————或者说是怜悯。」德瓦洛斯芬格对骑士队长说,「巨魔被归类于智慧生物,一般情况下猎魔士不会伤害他们,而它们也不会去攻击人类,当然,除了在过路费的问题上有争执的时候。」

「那我倒希望它们那时候也会以哭鼻子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骑士队长开始吸鼻子,「不过说起来,刚才那名扮演巨魔的骑士也是属于你的分队吧,德瓦洛斯芬格?我感觉你们小队的人都是在剧院里选出来的吧,随便抓一个人都能演一场戏。」

队长的打趣再次逗乐了众人,他们在一片断断续续的笑声中前行。很快,在他们的交谈声中,混入了河水清脆的歌声。 第十章-开战前夕(10) 「他们就要过河了。」斯特拉简短汇报。

「弓箭手们都准备好了吗?」洛萨询问那些早已埋伏在阴影里的人。很快,在阴影处就传出一些断断续续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很好。一旦看到他们的前锋队就把你们的弓弦拉满!不过要听我指令。」

「不留活口?」阴影里有人问道。

洛萨转向了声源发出的方向,「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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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和马蹄声合奏出了灵动的音律。

「这河还挺宽啊?看上去有一百五十尺。」艾奥奇凝视着跃动的水花和舞动的月光。「何况水流湍急,虽说不能把一个全副武装的步兵冲走,但也能让他在水中难以站稳。」

「这有区别吗?大人。」他的部下问道。「站不稳的话,不也无法渡河?」

「当然有了!」骑士队长白了部下一眼,「一个人的话难以渡河,一整队人一起过河就不会有这种麻烦。你从来都是骑着马,而没有跟过步兵一起涉水过河,对吧?高贵的骑士?」

那名骑士耸了耸肩,干脆沉默。

「我要找个人去试试水深。」他环视了一下四周,「柯思林!为了表彰你对戏剧界的杰出贡献,我将这个殊荣赏赐给你!」

「柯...柯思林好害怕!柯思林...好可怜!!」柯思林的精彩表演又博得了笑声,看来真是天赋异常。

「够了,你这蠢『巨魔』!快给我滚下去!」艾奥奇笑着催促。即便柯思林百般不愿,他还是下了马,拿着长矛走了开去。

他一开始走得小心翼翼,双腿像被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要用长矛先试探一番。「你到底在搞些什么?」艾奥奇大声嚷道,「你再走那么慢,我就叫人用长枪捅你屁股!快!」

迫于无奈之下他加快了步伐。渐渐地,他就像破船一样慢慢的沉进水里。「老天,他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下去吧?」「谁知道?那孩子难道连巨魔的智商都能模仿?」那些议论纷纷的骑士看着柯思林的身子一点一点的被水淹没,最后只剩反射着月光的金属脑袋。

「怎么不动啦?是到底了吗?」

柯思林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竖起了拇指作为回应。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既为柯思林安然无恙感到高兴,也为这河水的深浅感到放心。「我算是已经站到底了,但是站的不太稳。」他仰起头,努力的不让河水掩盖他的声音。他开始摇晃,大有被河水冲走的势头。岸上的骑士已经坐不住了,卡尔更是已经下马冲到了河边。不过他并没有得到救人的机会。

柯思林当机立断,把长矛插进河底,然后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岸边走。「我没事了,大人!」他虽然这样说,可是直到他坐到了岸边,整理那些湿透的衣物的时候,骑士们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既然河水不深,那么就不必使用船只渡河,也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伐木建桥,他们打算把这种工作留给步兵和工兵数量庞大的拉维蒙·迪尔公爵所带领的主力队伍。只不过是此刻马上渡河,还是先派出侦察兵对多比河的北岸进行事先侦查,队长们都没有统一的意见。讨论颇为激烈,两派的分队长们都在陈述自己的观点和理由,有时还冷嘲热讽。最后还得是德瓦洛斯芬格权衡利弊并且得出结论,才结束了会议。

「骑士们!我们决定派出先锋部队去河的北岸进行侦查!」此时艾奥奇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漠,「十个分队现在分成五组,每组选出二十名骑士,负责不同的区域。具体情况你们的分队长会跟你们说明!」

现在,骑士们的脸上也已经收敛了笑容,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态。他们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被选中,而是希望在战场上杀敌的兴奋已经占据了他们的身躯。

「第七分队的骑士们,你们都听好了!」德瓦洛斯芬格开始召集人马,他麾下的骑士们也逐渐的聚集过来。西蒙几乎走在最后,他也在颤抖,因为他依然感觉到红色之眼在注视着他。

「我们被分到了靠中间的区域,就是隆纳尔。」分队长摊开了地图,「我们不知道对面会有什么,或许会有埋伏。所以,」他收起地图,「我会给你们时间考虑。一刻钟之后,那些自愿参加的人就可以来我身边报到。」

骑士们炸开了锅。卡尔与泰勒也在讨论,猜测着敌方设下埋伏的可能性。就在他们分析之时,分队长来到了他们身边,不过并没有引起他们注意。

「卡尔,还有泰勒。」德瓦洛斯芬格低声说道:「我知道对面的形势或许会很险峻,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在先锋队里。」他接着说:「在我们第七分队的骑兵们大多数都是新手,特别是对于侦查方面,没有多少经验。但是你们不一样,我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也知道你们经历过什么,而你们对于乡野的熟悉程度甚至在我之上。你们懂我的意思吧?」他的神情很微妙,让人看不透他此时所想。他伸手拍了拍卡尔的肩膀,随后离去。

我当然懂。卡尔心想,我懂很多,被杀掉的亲人、被烧毁的房屋、被焚毁的田地。我懂很多,比你们都要多。他看着泰勒慢慢地跟上了分队长的脚步,自己却犹豫不决。

「别再胡思乱想了,卡尔。」泰勒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 第十一章-初次交锋(1) “他们身着黑色披风,隐于夜色穿梭其中。”———萨鲁曼,历史学家,《帝国往昔》第二册第二章:初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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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检视着自己的佩剑,这把不起眼的铁剑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该死,好歹我也算是个贵族。可是,这是什么垃圾?

一支宽头箭快速在他眼前掠过,随后插在他身旁的木屋里。「你在发什么神经?」

「没想到你居然没有听见我拉弓的声音,兰诺德。」弓箭手很满意,「看来这些精灵披风还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

「没错,我是没有听见。因为我被这把破铁剑干扰了思绪....」兰诺德突然停止说话,然后抓住了飞来的第二支箭矢。「同样的把戏,上演第二次就已经是失败。」

「随便你怎么说吧。」斯特拉再度把弓弦拉满,「仅有一次的机会,没有尝试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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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为什么你就成为了前锋小队的队长了?」

他们骑马慢行,离多比河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你别激动,贝奇。」一个骑着棕马的骑士说道,「虽然你在我们第八小队里是很出色的骑士,可是我们队长也说过了,卡尔也是一个身经百战的人,对乡野地形尤为熟悉,所以才被选为这支前锋小队的队长。当时你也没有意见,不是吗?」

「哼!」贝奇一脸不屑,「当时是没有意见,不过现在就有意见了。我们好歹也出发了一段时间,而他从过河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我当然有意见!难不成一个哑巴也能够当队长吗!?」

听到他这样的措辞,其他人都闭嘴不言。卡尔决定不再沉默,回应道:「首先我要对你说明一点,比特那之子贝奇,我不是哑巴。至于你想我跟你说话,很好,我现在就跟你说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请保持安静。』」

贝奇感到被将了一军,只能用力拉扯缰绳,借此发泄。

卡尔满腹疑虑。这片田野实在是安静得令人发指,甚至连蚊虫飞舞的声音也难以听见。连牛蛙也不敢鸣叫了吗....?他的心情愈发沉重,不详....四处都蔓延着不详的气氛...他最终命令骑士们放慢脚步,以便能更好地警惕四周。

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响动。卡尔一直在紧绷神经,直到一名骑士来到他身边,他才感到有些放松。「『巨魔小子』,」卡尔打趣道,「年纪轻轻,却很不赖啊?」

柯思林的脸颊微微发红,「您就别取笑我了,卡尔大人。」这个青年一直都很有礼貌,无论对谁都是彬彬有礼。「您看上去很年轻,却已经能够担任小队长这个职位了。我很佩服您,大人。」

「真希望你不是因为无聊才来说些客套话,打发时间的。」卡尔的嘴角上扬,「不过说起来,我倒是对你充满好奇。你年纪轻轻,看起来不过十六岁,为什么会来参加哥德玛帝国的北伐呢?」

「我已经十七岁了,大人!」男孩骄傲的挺胸,「虽然无论是家里人还是骑士团的兄弟们,都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可是我觉得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拍了拍胸甲还有身旁的佩剑,一副自豪的神情。「但是说到我参军的缘由...」他的眼神迅速的黯淡下来,与刚才的自豪神情有着鲜明反差。

「怎么了?」卡尔有些惊讶,「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吧。反正我也是想找话题聊聊天而已。」他望着男孩的眼神稍有些关切。

「我本来不想当骑士,也不想参军。」男孩似乎做出了决定,说得斩钉截铁。但不等卡尔询问缘由,他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家族的封地在托莱,您应该知道的,那是与哥德玛首都相邻的一个城市。」卡尔点了点头,其实他从未去过哥德玛,因为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打从心中放下国破家亡之恨。「我一共有五个兄弟姐妹,而我是家里的次子,然后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两个妹妹。」看到卡尔欲言又止,他继续说道:「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是的,按照一般规矩来说,就算是代表家族外出远征,也是应该由长子出面。」他的眼神与语调都哀伤起来,「但是我哥哥布兰,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因为在城堡上攀爬,不幸摔落,导致终身瘫痪。」男孩抬头望向夜空,「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想当一名骑士,名副其实的骑士。他想继承家业,为国家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而我呢,我从小就对校场上的舞刀弄剑毫无兴趣。在他们练习使剑的时候,我就会看书、画画、写作,有时也会去听一些街头乐师或者是吟游诗人的演唱。我在音乐上很有天赋,所以我想长大后当一个宫廷乐师。」男孩再次低下了头,「但是自从哥哥的意外发生之后,我的生活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们家族所有人的期望都放到了我身上,他们期望我这副瘦弱的身子能够承担得起掌管家族,治理封地的重任。一开始的那段时间的确是很艰难,我必须要被迫抛下那些我所深爱的书本,画笔,鲁特琴,转而拿起沉重的木剑与铁剑在校场上拼搏厮杀。但我还是熬过来了,我的转变让父亲很是惊讶与欢喜,于是他想让我在密尔特国师的见证下,在受洗日受封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不过,我拒绝了。」 第十二章-初次交锋(2) 「我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为了我自己要实现成为骑士这个梦想,而是为了那个久卧在床的哥哥。他从前总是对我说:『只有当一个席利家族的人能够在战场上独当一面之后,他才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骑士。』而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真正的战争,所以我才向家父自告奋勇,来参加这次远征。我希望,我能带着胜利与荣耀凯旋而归,为他实现这个他永不可能追逐的梦想。」男孩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需要通过调整呼吸来平复心情。

短暂的沉默。

「那么,」卡尔望着身边这个瘦小的男孩,在他眼中却愈发高大起来。「你现在感到后悔吗?柯思林。」

「我不知道,您所说的后悔是指哪一方面。」两人四目相接,「若您是说关于我所选择的道路,我能明确告诉您: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要放下自己所爱的事物,继承家业。也不后悔成为一名骑士,承担起我兄长的人生与梦想。但是如果您是说另外一样,那么我的答案也很明确:我后悔。我后悔参加这次远征,后悔参与了克里的攻防战。因为————」

「战争很残酷。」他继续说道:「我后悔参与战争,后悔把我的剑刺入他人的身躯————即使是为了自保;我后悔参与战争,后悔我对负伤者见死不救————只因为那是一名敌人;我后悔参与战争,后悔我所播下的火种在他人头上燃烧————即使屋内传来婴儿的哭声与母亲绝望的呼喊。我痛恨这些,在这之前,我以为作为一名骑士应当保卫自己的家族与国家,即使是决斗,也是应该堂堂正正,而非砍杀手无寸铁的妇孺。所以到了现在,我已经无法分辨何为正义,何为卑劣。您能告诉我吗?卡尔大人,告诉我何为正确?何为善良?答案是否定的吧。这种事只有神明能够回答,或是三女神,或是那些德鲁伊所拥护的自然之母。但是,那些神明却从来没有给予我们指点。他们只会俯视我们,看着我们对同类兵戎相向,自相残杀。他们只会在一旁,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接受我们的祭拜,然后给予我们一些我们自以为的心灵上的慰藉。」男孩再度因为长篇大论而需要换气,待他呼吸畅顺之后,就沉默了。

卡尔开始把视线往上移,他在仰视着这个男人的灵魂。

「你会弹鲁特琴吗?」卡尔问道。

「呃,我会,大人。鲁特琴和长颈鲁特琴我都会。」男孩转过头来,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他一头雾水。

「哦,那很好。」卡尔笑了,他此时才看见,在男孩高挺的鼻梁的阴影之下,还有一些雀斑与泪珠。「我有一个女儿。她的耳朵很灵敏,总是对优美的旋律有所反应。她也喜欢音乐,柯思林。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等我们一同回到家乡之后,我请求你能为我们演奏,用你所钟爱的鲁特琴。」

男孩的脸颊又红了起来。「您...您的意思是要我在令爱面前演奏....?我技艺不精,恐怕...」

「噢,拜托,柯思林,请你别胡思乱想。我女儿才满4岁,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即使声音很轻,但卡尔还是笑了出来。「不过,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机会,也不是没有。」

现在红潮已经从男孩的脸部蔓延到了脖子上。

并且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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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作为一队之长走在最前头,但是他的挚友却被抛在了队尾。泰勒不停地拉动缰绳,皆因他那愈发不安的马儿已经像一个醉汉一般蹒跚乱步。「别紧张,小樱桃,不会有事的。」他不停的低身安慰他的母马,在它耳边低语。泰勒起初以为他已经是小队中早被遗忘之人,但当他抬起头,为自己所做的无用安慰所叹气的时候,意外地发觉还有一名骑士与自己共行。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埃尔斯拉的西蒙。」泰勒的嘴角有了弧度,有人敢在这样的夜晚与他一同走在队伍的后方,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当时我也感到讶异,为什么你会自愿参加前锋小队呢?」

显然泰勒的问候没能让他的心情好转。「呃....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他说话断断续续,「大概...是因为我害怕吧?」

「哈!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西蒙。」泰勒一边轻抚马背一边说:「如果你觉得害怕,不是应该留在后方吗?又何必与我们一同前来,去探究黑暗的色彩?」受到了柯思林的影响,泰勒用上了戏剧演员的台词和腔调。

这个问题让时事专员更加疑惑。「呃....这个问题我还是答不上来...」他有些厌倦这种问题,「不过...倒是有一种声音在我脑中回响。」

「是什么?在这个如死人般静谧的夜晚,我很乐意你跟我分享你心中的乐声。」

「很遗憾,那不是什么优美的乐声。」西蒙的音量越来越低,「那是死神在哭泣。」

突如其来的不祥预感横在两人之间,导致他们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我来这里的原因,我大概知道了。」西蒙好像恍然大悟,泰勒没有回应,但是也侧耳倾听。

「我很担心你们的安危。你,泰伦斯之子泰勒。还有你的挚友,我的朋友,卡奈尓之子卡尔。」 第十三章-初次交锋(3) 卡尔一直注视着前方,几乎没有把视线移开过。

柯思林已经回到了小队左翼,他的脸就像狒狒的半边屁股,直到离开都没有变过。

他似乎连眨眼都忘记了。

「我们走了有好一段时间了,才终于看见田地。」他身边的一个拿着火把的骑士说道,「不过这些田地,看上去有些奇怪。」

卡尔接过了火把,让自己的马儿走近他右前方的一片农田。「都被烧毁了....」他低语,眼前所见的大片田地全部被火焰肆虐得体无完肤,仿佛一面镜子一般倒映着夜空。此时卡尔身后的骑士也跟了过来,如此这般的景象让他们惊叹连连。「三女神在上!」贝奇更是忍不住大喊,「这些田地是怎么回事!?何况不止这一片是这样!」他举起火把,好让人们能够看到他身后的另一片田地:都已沦为火焰的玩物,只不过幽黑得更为深邃。

「这应该是辛西亚人自己烧毁的。」卡尔对其他骑士说道,同时指了指田野旁的一间木屋,厚重的红杉已经烙下了烈火的印记。「我们总是在传言中得知辛西亚人是一支顽强坚毅的民族,但从没想到他们能坚强到这种地步。」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羡慕,「宁可让这些他们深爱的东西毁在自己的手上,也不让它们落入敌手。我已经可以想象,我们将面对怎样的一支军队了。」

众人在听了卡尔的话语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而卡尔则是下马翻土,然后再查看了木屋。这些痕迹都不算太新,他心想,他们已经废弃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这些蛛丝马迹都让他感觉敌人不在自己身边,至少暂时是这样。「我们上马,必须加紧步伐了。」他开始放心,心情也好转了些。

他走向自己的棕马,马儿却一直在东张西望。因为方才他一直都被疑虑所笼罩,所以还没能好好地审视自己先锋队里的骑士。不过卡尔似乎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在一开始他被推举为队长的时候,他就把所有队员的相貌和名字记住了。皮亚特()、托莱德()、马诺()、柯思林...那个巨魔小子,他笑了,然后继续扫视着他们,甚至连大嘴西蒙都在这里...这种感觉真是够奇妙的..他笑着摇头,然后跃上了马鞍。正当卡尔打算从骑士群中走回大路上的时候,他突然怔住了。

「泰勒!?」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群骑士,「泰勒在什么地方!?」

前锋小队的骑士们四目相对,借助火光来打量对方。

没有人看到泰勒。

卡尔像疯了一样骑马冲进人群,一个接着一个来审视他们,差点就把那些骑士拉了下马。十九个,加上我一共十九个,唯独缺了泰勒。他大声喊道:「在我们来到这片田地之前,是谁与泰伦斯之子泰勒共行的!?」

「是...是我。」西蒙的声音模糊不清。卡尔一跃下马,用箭步冲到了西蒙身边,把他拉了下来。「那他去哪里了!?」他抓着西蒙的衣襟,仿佛能把那锃亮的铁铠甲撕开。「他既然与你同行,那么为什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请先听我解释,卡洛斯之子卡尔!」西蒙从卡尔的手中挣脱了开来,「我的确是与泰伦斯之子泰勒同行过一段时间,但是他的那匹黑色母马总是畏惧不前。所以后来他嘱咐我先走,然后下马引导他的坐骑前行。」他转过身子,指了指他们走过的大路,「他并不会离我们太远,大概就在我们身后两百码左右的距离,很轻易就能看见……该死!」

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他指尖的方向,有人还下意识地把火炬抬高。

那条道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空无一物。

「天啊.....他该不会被...」卡尔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在脑中仅用短短几秒就把那些最坏、最残忍的结果都幻想了一遍。「我们原路返回!」他开始歇斯底里,「现在开始所有人都提高警惕!直到我们找到泰伦斯之子泰勒!」

小队里的骑士们骚动起来。「这恐怕不太符合规矩吧?」贝奇带着有些邪恶的笑容说道:「根据命令,我们的任务是侦查这片区域,看是否有敌军活动的踪迹,而不是把某个掉队的骑士给拎回来。」他笑得更让人讨厌了,「说不定他只是想一个人独处呢?毕竟我们小队长这么无趣....」

卡奈尓之子卡尔现在既恐惧又悲伤,处在一片盛怒之下。他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准备拔剑对贝奇横刀相向。但是他终究没有把剑拔出来,这倒不是因为他找回了冷静,而是贝奇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人翻落下马的声音。

他随着声源望去,无需惊讶,也无需诧异。因为那支嵌在贝奇脖子上的黑色箭矢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些冷气把他想说的话都冻住了。直到那些骑士落马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他才真正反应过来。

他把西蒙推开,然后快速往自己的棕马奔去。「快撤!」他大喊,「是陷阱!」

他的马儿开始嘶鸣,其他骑士的马匹都处在一片慌乱之中。卡尔扯着缰绳,不让他的坐骑四处跑动。无声的箭矢再次飞来,又有几个骑士被马匹甩了下去。不过这次他听见了,一些敲击声,两短一长!该死!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往回撤!」卡尔用力一夹马肚,马儿便狂奔了起来。他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往回撤!注意不要离开大路!」剩余的骑士这才回过神来,都驾马狂奔,紧跟在卡尔身后。

马蹄声很混乱。卡尔环视他身边的人,和刚才在田野边议论的数量已经大相径庭。一切犹如过眼云烟,不久之前那些还环绕在他身边的话语,现在已经陪伴着他们的主人长眠此地。诸神啊!我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卡尔深深责备自己,那些被烧毁的农田还有这层用意!

马蹄声很混乱。小队里的一些骑士开始往大路的两边散开,这不是出于他们的意愿,而是源于马匹的恐惧。他们都用尽全力想把马儿拉回正道,成功的人,继续奔跑;失败的人,永陷黑暗。「不要偏离大路!」卡尔朝着身边的骑士大吼,「他们就在两边!我们要聚集在中间,不能分散!」

马蹄声很混乱。卡尔大口地喘气,明明奔跑的是马儿,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疲惫。我会死在这里吗?他开始胡思乱想,不过究竟是我率先身死,还是你呢?泰勒。

眼前状况的改变开始让他重新集中精神。他捕捉到了一些黑影,他们从那些田野、树木、木屋之间窜出,然后又顺其自然的聚集在一起。卡尔好像意识到了些什么,他猛地把头转往身后。人数增加了?他很疑惑,即使没有细数,他还是能感到身边的骑手变得更多了。不可能。他在心里断言道。不过当他去认真观察那些骑手之后,卡尔感到背后发凉。

他们的马儿奔跑得很有规律,一前一后的距离保持得相当精准;那些骑手身着黑色披风,在晚风与火光之下散发出致命的气息;他们的动作都极其迅速,伸弓取箭,行云流水。这些披风骑手们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在其身后形成了一个密闭的包围圈。

卡尔今晚第二次明白了敌人的意图,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对方把包围网不断缩小,他们很快就成了瓦中之鳖。「他们想围困我们!」他已经听到了那些披风骑手拉弓的声音,「大家把身子压低!还有!」他盯着那些拖长尾巴的火焰,「快把火把熄灭!」

听到命令的骑士们马上把手上的火把扔在了路上,身后的马匹为了躲避火焰还争相躲避,状况很是混乱。那些披风骑手此时重新在他们身后集结,保持着先前的队形。他们听见其中一个骑手喊了一声辛西亚语,随后就是箭矢飞奔来袭的声音。

即使是紧贴马背,卡尔还是能感受到死神掠过的触感。那个骑手正在发号施令,准备实施第二轮袭击。我们就是活靶子...他咬紧牙关,虽然减少了光源,对方的命中率急剧下降,可是每次的箭袭还是能造成几个骑士的伤亡。无论如何,我都要带着他们逃出去...当然,还有泰勒。

「我们应该怎么办!?」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长鞭破空。他转眼一看,身旁的人不是西蒙,而是巨魔小子柯思林。他的声音不再幽默,不再逗趣,甚至不再悲伤,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恐惧。「再这么下去,我们一定会被射死的!」

「增援,我们需要增援!」卡尔减慢了踢马肚的频率,好让柯思林能够跟上他的速度。可是我们现在仅能做些困兽之斗了...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拜托!三女神!告诉我该如何脱险!

就在他绝望之际,记忆中的青蓝色火焰在他心中燃起。「青火炬!」他向柯思林喊道,「在出发之前,分队长把青火炬交给谁了!?」他现在心中的希望之火只是一簇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如果那个携带青火炬的骑士已经躺在这片田地里,那么我们依旧是同样的下场。

「啊!诸神保佑!」柯思林接下来说出了让卡尔充满希望的话语,「卡奈尔之子卡尔,它在我这里!」

卡尔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过————」柯思林接下来说出了让卡尔瞬间绝望的话语,「我们方才都已把火把抛弃,又该如何将它点燃?」 第十四章-初次交锋(4) 他们在追赶着他们,越缩越窄的包围网将卡尔一众包围得滴水不漏,那些幸运的漏网之鱼,已经成了一具具尸体。

「那个奔跑在最前方的人,貌似是他们的队长。」兰诺德对身边的共骑者说道。

「那就该把他拉下马匹。」斯特拉大笑一声,催促马儿加速往前奔去。

兰诺德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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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评选这场伏击战的英雄,那么巨魔之子柯思林肯定能算上一个。此时的卡奈尔之子卡尔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被绝望所笼罩。他现在的脑中只有自己年幼的女儿,还有日夜辛劳的妻子。他在思考着哥德玛大帝所奖励的金币如何能送到自己的妻女手中,那些用鲜血所换来的硬币又是能够怎样改善他的家庭的生活。他在思考着自己的尸体能否完好的被运送回国,葬在自己的家族墓园,葬在战死沙场的父亲身边。

他在思考着,自己会在何时死去。

然而柯思林并不这样想。他一拉马头,让自己胯下的红色腌马往他右手边奔去。「你想干什么!?」卡尔不解,他害怕柯思林也已经崩溃,想冲出这个由黑色死神所组成的包围网,然后死去。

然而柯思林并没这样做。他慢慢地接近了一个披风骑手,那个骑手也注意到了正在往自己身边移动的不速之客。这时,柯思林才发现,在火光之下,那些骑手的披风并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极为深邃的墨绿色。然而这些细枝末节他并不在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披风骑手手中的火把。

柯思林抽出那把细长的特殊火炬,直接往骑手的身上抽去。那个骑手也并非新手,他把身子往左后方侧开,勉强的躲开了柯思林的袭击。待他重新在马鞍上坐稳之后,就把身子往右手方探去,他想拔剑。

你没有办法拔剑的。柯思林暗忖,因为你无手可用。

他的坐骑猛地往披风骑手撞去,后者不得不立刻用左手拉着缰绳来保持平衡。柯思林看准机会,再次使出雷霆一击,这一棍子直接命中了没有铠甲覆盖的地方,锁子软甲与火炬的撞击声还有骑手的哀嚎一同传出。披风骑手已经明白自己没有拔剑的机会,于是他干脆采取最原始的方式,用手中的火把进行还击。

结束了。柯思林露出了胜利的喜悦,骑手的举动正中他下怀。来吧!

骑手的火把从柯思林头的左上方劈来,他也看准机会用青火炬迎击。预料之中的碰撞并没有发生,皆因双方都已挥空。骑手马上准备二轮挥击,而柯思林现在大半个身子都被吊在马匹的背上,他没有办法挡下骑手的下一击。

但是他并不需要。在方才那电光石火般交锋的过程中,亮黄色的火舌已经舔中了它。

它吐出了青蓝色的烈火,直冲云霄。亮蓝色的光芒在瞬间把黑暗与月光驱散,随后照耀他们脚下的大地。而那些青蝴蝶,依旧以悠然的姿态在夜空中划出轨迹。

仿佛无论战马们脚下的尘土如何飞扬,它们的心也从不驻足于此。

它们的身心从未惹上过一颗尘埃。

「队长大人,您看。」里德尔指了指河对岸,「方才是不是有一些蓝光一闪而过?」

「没想到你的眼神挺锐利。」艾奥奇眯起了眼,若有所思的说:「的确。刚才是有一些蓝光闪过...而且不止一处...」

「该不会是他们怀念那些绝美的蓝色火焰,想再次目睹她的身姿?」里德尔沉湎在了过去的回忆当中,一脸痴愚。

骑士队长一开始认同里德尔的看法,一同沉沦在其中。顷刻之后,他清醒了过来。

「一派胡言!」他一拍里德尔的脑袋,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他们是遇袭了!快派增援!你个蠢货!」

卡尔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为柯思林骄傲,即使是在他完美模仿巨魔的表演时也不曾有过。他转眼望去,遥远的田野深处也有蓝色火焰的亮起,但是转瞬之间便已熄灭。那些地方也响起了人们呼喊的声音,很明显他们都遭遇了敌袭。

他们自己也不例外。

「柯思林!」他兴奋地大喊,然后让马儿往柯思林那边靠去。「我做到了!」巨魔小子也兴奋地给予回应,他用力踢了马肚一下,让自己的马匹远离还在咒骂的火把骑手。柯思林好不容易把身子拉回到了马鞍之上,然后转头往卡尔那边看去。不过他没有看到卡尔。

他看到的是另一个披风骑手,与他并肩骑行。他想拔剑,但是同样没有这个机会。那个披风骑手挥剑的速度极其之快,完全超出了柯思林反应范围,这就导致他的右手被直接砍下,被砍掉的部分与青蓝色的光芒一同隐没在飞扬的尘土之中。柯思林下意识的用左手抓住马鞍,想保持平衡,但也是徒劳无功。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来自右手的疼痛,眼前就已经飞舞着黑色的血珠:他的喉咙被完全切开,喉部肌肉一张一合就像是第二张嘴巴,欲言又止。这位巨魔小子最终只能用左手捂着伤口,不让它再胡言乱语,呕吐出血液。随后他便翻落下马,永远的与蓝色的火焰一同消逝。

卡尔想大喊,喊出巨魔小子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因为他喊不出声,他所喊出的只是无声的恐惧。作为一队之长,一名骑士,此时该做的就是带着柯思林死去的愤怒,手执长剑与敌人厮杀,为那个男人报仇。但是他没有,因为他手执之物名为恐惧。他已经接近狂乱,但这种狂乱并没有为他带来任何帮助,它带来的只有恐惧。

蝴蝶仍在起舞。 第十五章-初次交锋(5) 果然是那个蓝色火焰,这东西有够危险的。」兰诺德评论道。

「那个男孩也挺危险的。」斯特拉依旧气定神闲,「你有看到他是怎么对付迪特亚的吗?如果我不是先砍下他的手臂,可能就已成为助燃的柴薪了。」

「可是你的目标并不是他。」兰诺德目视前方。

「若要渡河,垫脚石必不可少。」斯特拉快马加鞭。

兰诺德无言,然后追赶上同伴。

他开始为敌方队长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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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仍然一马当先,但是他几乎是被驮在马背上的。

他已经开始回忆自己的一生。

美好的回忆瞬间被打断,方才那名夺去柯思林性命的披风骑手已经来到他身边。他没能看清楚他的相貌,只能凭借月光看到对方脸上可怖的笑容,还有剑光。

两人几乎是同时拔剑,但是斯特拉的速度稍胜一筹。披风骑手的剑呈半弧形从空中用力砍下,而两人的距离太近,导致卡尔只能格挡。但令卡尔始料未及的是,对方的力度相当大,卡尔勉强挡下第一击之后,整个人就差点摔落在地。天杀的...这力量简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了...卡尔紧盯对方,因为斯特拉马上又自下而上使出了第二记斜劈。卡尔再次挡下,可是他的手已经极为酸痛,不听使唤。我没办法和他拼剑...他的力量实在太大。卡尔在快速思考,我必须转守为攻。

他开始让马儿往左手边跑开,欲拉开距离,好让自己能够主动进攻。但是披风骑手很轻易地就看透了他的意图。斯特拉同样引导自己的马匹紧贴卡尔,不让他有挥剑的空间与机会。两人又在马背上交战了几个回合,但都是斯特拉在单方面进攻。卡尔的右手也已经全然麻痹,再也没有办法使出格挡了。他使出最后的力气,胡乱的挥了挥剑,想借此碰碰运气。不知道是好运与否,他这一剑虽然没有砍中披风骑手,但是也令后者拉开了点距离。得救了!他喘了口气,在这种神经紧绷的时刻,一点希望都能被无限放大。

但在忽然之间,他又听到了些什么。

那是拉弓的声音。卡尔的脸色迅速变为煞白,因为他理解了这个声音的意义。他一直都以为只有一位披风骑手在与他交战,简而言之,他完全忽略了在斯特拉身后的兰诺德。

拉弓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失。

另一个马蹄声也重新接近。

他几乎被甩在了最后。他既没有与旁边那些披风骑手展开厮杀,也没有去帮助那些被箭矢所瞄准的队友。

他怕得要死。他只顾着逃命,不断踢着马肚让马儿飞奔。直到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些什么。

随后他下定了决心。

拉弓的声音停止了。

卡尔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深知现在再做些什么也已经是徒劳无功,因为在这个距离,就算是瞎子也能把他射成柿子。

他在拥抱死亡。

刹那间,他听见后方传来一阵喊声。卡尔应声望去,立刻就有一支箭矢朝他飞来。不过他不用躲避,因为那支宽头箭直接射在了正准备攻击的斯特拉身上。弓箭应声折断,斯特拉大叫一声,貌似是对自己身后的同伴表示责备,而那名弓箭手也在呼喊着回应。卡尔趁机再次与斯特拉拉开距离,然后把目光移向弓箭手的位置。现在他知道了那名弓箭手射偏原因,因为在他身边还有一位己方骑士。

「埃尔斯拉的西蒙前来应战!」那名骑士如是说。 第十六章-初次交锋(6)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在隐约之中,她看到了一些飞扬的尘土、一些飞驰的黑影、还有一些蓝色的光。

她随后听见一些声音,先是陌生的大喊,然后是熟悉的回应。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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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连吊儿郎当的西蒙都能如此,我又有什么放弃的理由?

「感谢你!埃尔斯拉的西蒙!」卡尔向后方大喊,不过西蒙没有回应,因为他已经和弓箭手展开了交锋。

西蒙的武器是一把阔剑,与他的体型很是相称。他双手持剑,用力向兰诺德砍去。弓箭手眼看来不及拔剑,于是直接把杉木弓竖了起来,做成格挡的架势。西蒙借助着惯性让阔剑甩向对手,脆弱的弓顿时被砍成了两半。但是接下来的状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因为本应继续画圈的阔剑突然间静止在半空。只有一瞬间,西蒙瞄到了是什么阻止了这把巨剑:一只拇指。

你跟我在开玩笑?西蒙背后冷汗直出,一根手指就接下了我的劈砍!?

在下一秒,兰诺德就把阔剑弹开。然后他的铁剑也应声出鞘。

西蒙开始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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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已经重新振作了起来。他把剑紧握在手,直指斯特拉。他们已经奔跑了好一段时间,那些披风骑手的箭矢都已用尽。所以现在随处都可以听见铁器碰撞的声音。

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他想,无论是生还是死,都应该由我来选择。

看着卡尔已经恢复了常态,斯特拉又笑了。他的笑容还是那样骇人,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都开始驾马往对方冲去。斯特拉的速度还是快些,他一看到对方在攻击范围之内,电光火石般的就挥了一剑。卡尔同样动作迅速,把身躯往左边扭动躲了过去。两人此时的距离已经很近,披风骑手也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如无意外,卡尔会横剑格挡,两人再次重复方才的一幕。但是卡尔没有去挡下横劈的打算,他突然把剑平举到胸前,然后朝对方刺去。

披风骑手显然被卡尔的举动所震惊,只能奋力让还在横劈途中的长剑改变方向,挡下卡尔的剑锋。卡尔迅速把剑收回原处,顷刻之间又使出下一轮的刺击。「卡尔大人。在空间狭小不足以让你使出具有威胁性的劈斩之时,就应该考虑突刺。」卡尔回想起斯图尔特教头的教导,「毕竟,没有哪个剑士不是从刺击开始的。」现在攻守两方已经完全颠倒过来:卡尔接连突刺,而斯特拉则是不断格挡。他的剑锋越来越迅速,越来越无情,越来越致命。现在卡尔的剑寄寓着一种感情,那是对于柯思林死去的强烈愤怒。

斯特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厌倦了格挡,厌倦了防守,但是他又没有有效的手段来改变现状,就如一名水手不可能驱逐暴雨一般。「滚你妈的!」他大叫一声,随即停止了右手正在进行的格挡动作。

卡尔并没有被他的叫喊所惊吓到,毕竟他也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他抓紧机会,趁对方停顿之时把剑刺向前方。而斯特拉也没有被快速接近的剑锋吓乱阵脚,只见他左手抓起身上披风的一角,然后把那件墨绿色的披风拉到身前。

结束了。那件披风绝对不可能挡下这一剑,这只是那个辛西亚人的垂死挣扎,至少卡尔是这样想的。

「去死吧!」卡尔的声音从来没有像这般具有震慑力,「此剑承载着柯思林·席利与其家族的荣耀!」随后剑光一闪。

那种他所期待的,利剑刺入柔软肉体的触感并没有传到他握剑的手中。

剑并没有把披风刺穿。它就这样停留在那里,进退两难。卡尔所有的希望与愤怒都聚集在着一击的剑锋之上,可惜这件披风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些东西撞了个粉碎。

斯特拉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马上就挥动长剑,想向对付之前那个少年一般砍下卡尔的右手。还好卡尔眼疾手快,千钧一发之际把手抽回。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他的钢剑已经被打落在地。

就这样,卡尔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从天堂逛到了地狱。他向之前一样绝望,只不过这种绝望更加让人感到可笑。

他现在连自保的机会都没有了,连他的马儿都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放慢步伐。

他一无所有。

在他这场孤身奋战的旅途的最后,斯特拉说了些什么。

虽然他说得很慢,很难听清楚,但是卡尔还是能听出来,对方说的是哥德玛语。

这句话很简单,谁都能明白它的意思。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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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想冲向前去,想把那个即将夺去他好友性命的骑手打落马背。可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和兰诺德交锋很久了,但是双方都没有分出胜负。他总感觉这位对手并没有使出全力,而是近乎嘲弄般的随意使剑。他轻而易举的的就化解了西蒙的所有攻势,那把铁剑虽然看起来破烂,可是在兰诺德手上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还被赋予了力量。西蒙的攻击,兰诺德都能轻易挡下;而兰诺德的攻击,则让西蒙的手骨在不断悲鸣。

刺突、横斩、斜劈、头斩,西蒙把他能使出的招式都用过了,但他还是没能碰到对方身体上任何一个部位。

我打不过他。西蒙感叹道,这就是差别,这就是神的不公。他看起来如此具有力量,他不只是拿着剑,而且还往剑中注入了成吨的力量。老天啊,我要撤退了。

他迅速收起剑,然后想让马儿加速前进,好离开兰诺德的攻击范围。就在此刻,他看到了刚被大地夺去武器的卡尔,那个一无所有的卡尔。

还有那个准备行刑的披风骑手。

「卡洛斯之子卡尔!」他朝前方呼唤。他想杀掉那个骑手,他想救下他的好友,即使是用他的身躯挡下死亡,他也在所不惜。

「喂,别去妨碍他们。」一个既冷静又冷酷的声音将西蒙的注意力扯了回来,说话的人是兰诺德。即使他听不懂辛西亚语,但也不难理解他说了什么。因为接下来,兰诺德的铁剑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砍来,这是他在两人的初次对决中第一次对西蒙发动进攻,也是最后一次。

丝毫没有躲避的余地。 第十七章-初次交锋(7) 「快跟上!你们这些蠢货!」德瓦洛斯芬格朝身后的骑士们喊道,「难道你们的马儿都是坡脚的吗!?他妈给我跑快点啊!」

他身后的骑士再次加速,保持着不被德瓦洛斯芬格甩掉。此时他已经把之前的重甲卸下,换成了一身轻甲。对于他来说,轻盈的铠甲能使他在战斗中更好的发挥,而这身上了暗蓝色瓷釉的铠甲几乎没有划痕,那就意味着在克里的攻防战中,德瓦洛斯芬格的对手都没有挥动武器的机会。他身后的骑士再次加速,保持着不被德瓦洛斯芬格甩掉。其实照道理来说,并不是那些骑士们速度不够快,而是他自己的速度超越了人们所以为的马匹的极限。一听到自己小队的骑士遭遇敌袭,德瓦洛斯芬格便第一个骑马渡河,连头盔都没有带上。现在跟随他的有20多名骑士,都是属于他所担任队长的第七分队。他们对自己队友的担心丝毫不亚于那个像疯子一般奔跑的队长。

此刻,连风都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我看到他们了!」这个长鞭破空般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他们前方的大路。那些黑点零零散散,像那些在调整队列的黑蚂蚁。

德瓦洛斯芬格把剑拔出,那是一把泛着蓝光的长剑,细长的剑身上有着两道长方形凹槽,由艾尔尼亚公国所出产的艾尔尼亚之钢所打造。他把剑竖着举起,放到眼前,说道:「尤莉·希卡·密丽丝,命运三女神啊!我将以此剑起誓,请您聆听我的祈祷!」其他的骑士闻言,也纷纷把他们的佩剑举起。「愿吾等之身成为汝等之剑,愿吾等之剑成为汝等之眼。当敌人置于眼前之时,请挥砍我们不屈的灵魂;当亲人侧躺脚边之时,请洒下我们鲜红的热泪!」那些骑士们也开始起誓了,「我在此起誓!我们势必将亲人带回祖国,无论生死。若此愿无法完成,我们便与他们一同在此地安息!」他们齐声发誓。

「我们乘风而来!」其中一名骑士喊道,然后其他的人也跟风喊道:「对!没错!我们乘风而来!」

直到那些骑士的声音都渐渐消失,德瓦洛斯芬格才亲吻了那把蓝光宝剑。

「也将乘风归去。」

「卡尔!?」她大叫一声,然后从床上坐起,额头上的冷毛巾应声掉落。

她起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眯起眼睛,用手遮挡住光线。因为对于一个沉睡许久的人来说,这些蜡烛所发出的光亮显得过于奢侈。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那扇木门还没有稳住,一个少女就已经冲到了她的床前。「夫人!她醒了!夫人!!」那个少女高兴得大喊,还用手摸着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很多了!夫人,这是个好消息!」

那扇木门还没有回到原位,又被另一个女人撞开了。那个女人飞奔到她床前,先前的少女已经让开了位置。女人一把抱住她,仿佛要夺去她呼吸的权利。「太好了!女儿!」她稍微松开了在她怀中的小女孩,然后亲吻了她的额头。「我好高兴。艾米,你知道吗?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了,感谢上天!」母亲用双手摆了一个三角形的造型,以表对命运三女神的感激。

「五天...那是多久?很久吗?」小女孩歪了歪头,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很久,当然久了,我的宝贝女儿。」母亲再次抱住女儿,泪如雨下。「自从你父亲参加远征那一天开始,你就开始发烧。在这些天里,你一直都在床上断断续续的呢喃。一开始你还能保持清醒,可是到后来就只能迷糊呓语。在5天之前你更是陷入了昏迷,无论我如何呼唤你也不肯醒来。不过现在好了,现实证明我这些天对着神明的祈祷是有用的,你又回来了。」

她继续抱着女儿,还不时用手轻触她的额头。看见她宽慰的表情,在一旁的少女也松了口气。「祝贺您,夫人。」母亲转过头来,带着红肿的眼睛与欢欣的泪水。「谢谢你,艾丽莎。」她从床上起身,拥抱了这个贴身女侍。

这个庄园里仅有的真正意义上的女侍。

「夫人,说起来,方才那个男人又来了。」她低声说道,尽量不让那个在床上刚醒来,用吃手指来抵挡饥饿的女孩听见。「我把他打发走了,因为您刚才一直在休息,所以我擅作主张,没敢打扰您。」

「是今天早上那个看上去猥琐鬼祟的男人吗?」夫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当她瞄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往她们这边看来,她才压低了音量。

「是的,夫人。」艾丽莎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就是他,那个自称执政官秘书的那个男人。」她开始面露难色。「说实话,夫人。即使我今晚在他来不及说出找您的原因之前就把他赶走了,可是我大概还是能猜到原因。」她望着黛西那红肿的棕色眼眸————经过这些天的操劳,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色彩。

她也望着艾丽莎,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些苦涩。「是的...艾丽。」她搂着她,「我知道这瞒不过你,我也应该一早跟你说的。毕竟,」她打量了艾丽莎一下,「你也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女人了。」

「谢谢您,夫人。」女侍眼睛里的喜悦之情一闪而过,「但是...如果他真的是这样要求的话...我觉得我可以...」

「好了,艾丽。我们先不要谈这个了,等他再次找上门来,我们再想办法应对吧。」她捧起艾丽莎消瘦的脸颊,「现在我们应该为艾米的苏醒而高兴。」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啊,夫人。」女侍紧握着黛西那沧桑又坚韧的双手,「我的母亲以前总说,隆迪尔小姐是个态度严厉,脾气暴躁的人。」她笑了笑,脸上挂着两片弯月,「但是,在我看来并不是如此。」

黛西没有回应她。她闭上眼睛,努力地把那些回忆从脑海中驱赶出去。「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 第十八章-初次交锋(8) 「可是夫人,我并不困。我还要在这里照顾小艾米呢,您去休息吧。晚安。」她简单地行了个屈膝礼,然后便往床边走去。

「艾丽莎。」夫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应该去好好休息的那个是你。」她凝视着艾丽莎的双眼,「你不用就此事和我争论。你都已经几个晚上没有合眼了?」她有些愠怒,「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先前你代替我在夜晚照顾艾米,为了让我能睡上几个小时,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睡过。然后轮到我照顾艾米了,你就更加得寸进尺。在我抵抗不住疲惫,趴在床边睡着的时候,你总是尝试轻柔的把我抱回房间,然后换你来彻夜不眠。有几次你的确成功了,当我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过即使是你失败的那几次————就是你发觉抱起我有可能会惊醒我的时候,你还是不认输。在那些夜晚,你就会拿着你最爱的那张紫色羊毛毯————我觉得很蠢那一张,来到这里,趴在那个旧书桌上睡上并不安稳的一觉。」她咬着苍白的嘴唇,「有时候我总是在想,斯芬娜为什么要把你托付给我?而你,为什么又是一个这么好的女孩?」

艾丽莎目光低垂,没有说话。顷刻之后,她抓了抓黛西的手臂,说道:「那...我去休息了,夫人。如果您有什么事需要我的话,摇铃就可以。」她思索着还要说些什么,但貌似无话可说。于是她快步从黛西身边走过,一直走到门口。直到艾丽莎想拉开这个厚重的木门之时,她才抬头往夫人那边望去。她发觉夫人的目光还未从她身上移开,那目光是担忧、是关切、是慈爱。

她正打算离开,不过她终于想起她遗漏了什么。「对了,夫人。」她转头说道,「方才小姐醒来的时候,好像大喊了一声什么...让我想想。」艾丽莎努力思索着,「噢,感谢上天,我终于想起来了。她喊的好像是老爷的名字。」

「老爷!?」夫人颇为惊讶,「你的意思是,卡尔?」

「卡尔!」那个在床上的小女孩貌似被这个名字吸引了注意,不停地用胖胖的小手拍打着床板,喊道:「卡尔!卡尔!」

夫人很是慌张,她握着她女儿的小手,柔声说道:「别担心,艾米。你父亲只是出去工作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妈妈向你保证,好吗?」

艾米清澈的黑色大眼里充满着疑惑,「工作?他去哪里工作啦?」

「呃...这个嘛...」黛西好像如鲠在喉,说话吞吞吐吐的。

「他去别的国家了,小姐。」这个时候,女侍也已经坐到了艾米身边。「老爷要在别的国家工作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呢。」

「别的国家?国家是什么....」小女孩盯着艾丽莎的杏仁色双眸,「啊,不管啦!那他去别的『国家』干什么去啦?」

这个问题她们一时半刻也回答不出来,特别是黛西,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倒是艾丽莎给出了答复:「你父亲是一名骑士。而他....老爷他去了别的国家,是为了...为了在那个国家驻守一段时间....他很快就会归来的。」她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极其压抑,而黛西虽然表面上表示赞同,可是内心却在滴血。

「驻守....?驻守...哦。」小女孩低声玩味着这些字眼,「为什么要他去驻守?难道那里的人手不足吗?」艾米的问题连珠带炮,「那他是去帮忙啦?」

「是啊,小艾米。」艾丽莎轻捏着她的小脸蛋,「人手是不足,老爷他的确是去帮忙呢。」

「原来是这样啊...」小女孩玩弄着自己的胖手指,「人手不足....是因为都被杀光了吗?」她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并且脸上毫无表情。

时间仿佛在瞬间凝固。

不过她在片刻之后就恢复正常,快得其余两人都来不及思考与反应。「妈妈,」她抬头望着她母亲,「既然爸爸去别的国家帮助别人,那他是不是一名英雄啦?」

虽然于心不忍,黛西还是屈服了。「是的,你父亲是一名英雄。」她再次抱住女儿,不让她看见自己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他是英雄,无论对于我们,还是我们的国家。」

随后她抹了抹眼泪,再正眼往着女儿,打算给她留下一个微笑,也好让她停止询问那些敏感的问题。

艾米眨了眨眼,这让黛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她终于安静了。她心想,我可怜的艾米啊!

「你骗人!」小女孩突然大喊大叫,「你们都在骗我!你们都在编织谎言!」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夫人异常惊恐,她马上把覆盖在艾米手上的双手抽了回去。「他根本不是什么英雄!他!他是...他只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随后转为啜泣。

她静静地哭了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她们两人都在为她制造空间。艾丽莎默默地抚摸着她亚麻色的头发,为她,为夫人,还有为自己,感到悲伤。

好一会儿之后,艾米终于冷静了下来。「妈妈...」她含着眼泪说道,「卡尔...爸爸他会死吗?」

又一个让人震惊且难以回复的问题。而黛西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你在说什么!?」她猛地站了起来,「你..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居然诅咒你父亲!?...噢,天啊....」她有些站不稳,还好女侍及时扶住了她。她双手掩面,泪如雨下。「对不起,艾米。你看看我说了些什么...原谅我,好吗?」

然而,艾米面无表情的无声回应则让她们更加难受。「卡尔,他会死吗?」她又问了一句。

「肯定不会的,小姐。」艾丽莎替夫人回答道,「在他身边还有他的挚友,温勒斯()侯爵与他随行,所以...」

「是的,他还有泰勒的陪伴。泰勒叔叔会保护他的。」黛西终于停止哭泣,她把双手在丝质衣服上擦了擦,补充道。

艾丽莎扶着她让她重新坐下。

「那...要是泰勒也死了呢?」女孩的声音里毫无感情。

「他不会死!」黛西咆哮着,还未坐热的屁股又离开了床边,「泰勒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他之前可是王家骑士之一!卡尔也不会死!他们以前可都是武艺高强的骑士!」她的双手因愤怒而握成拳状,「再说!他们身边还有其他的骑士、自由骑手、雇佣兵!要死也轮不到他们!」黛西的双拳在不停地颤抖,「然而,我并不想管那些人的生死与命运!我...我只要他们平安归来....」她崩溃了,整个人像跌落地狱一般瘫坐在地。

艾丽莎没能接住她,因为她自己也在崩溃边缘。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艾米·克劳温,我已经承受得够多了....」黛西·克劳温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临终祈祷。

「....哼....」女孩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他们会死的...他们都会死去...悲惨的死去...呃...哈哈...哈哈哈!!」她恐怖的笑声惊起了在庄园里栖息的鸟儿,尾随着它们直奔夜空。

两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望着这个她们深爱的女孩,仿佛她变成了魔鬼。

「啊!」艾米突然大叫一声,因为她感到自己像被抛入了地狱的岩浆里,体内温度急剧上升。随后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那些尚未升入天堂的余音与回声陪伴她一同投入了床铺的怀抱。

她又重归混沌。 第十九章-初次交锋(9) 他没有躲避的余地。

他已经收起了剑,双手正在拉动缰绳。

他没有办法挡下对方的极速横劈。

因为西蒙之前一直在与兰诺德交战,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在自己的左后方的田野里,还有一个骑手的身影。

而现在,他终于追上了他。

那个骑手突然变向,让马匹正对两人的间隙处。然后他瞬间加速,冲进了两人之间。

兰诺德的斩击速度很快,但是他挥击的速度丝毫不慢于他。一瞬之间,一道寒光就这样从兰诺德眼前闪过,硬生生地把他的铁剑反击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你来我往的剑之舞。这个中途乱入的骑士剑法了得,虽然他在力气上不及兰诺德,可是在技巧方面则处其上风。披风骑手连续使出极具压迫力的挥砍,但都被那名骑士轻巧的躲过。然后,那名骑士快速转守为攻,以极快的速度与灵巧的剑法来使出极具侵略性的进攻,挥砍、突刺、挑剑,各种进攻方式都被他完美的结合,如鱼得水。现在的节奏完全被那名中途插入战斗的骑士所掌握,兰诺德只能不停地闪避与格挡开对方的攻击,而他自己的攻击则几乎完全被对方闪躲开来。正因为骑士没有接下他任何一次斩击,所以即使兰诺德拥有巨人般的怪力,也无处可用。他就这样一次次的耗费自己的精力,直到每一次的动作都变得更慢,加上对手的刺击与斩击时而交替,时而连用,让他很难摸清楚节奏。

他现在完全处于被动。

而就在他们一直处于缠斗状态的时候,埃尔斯拉的西蒙就在一边一直观战。他现在已经完全被这场精彩绝伦的战斗所吸引,仿佛置身在某个骑士大赛的决赛现场。直到他稍微借助月光,看清楚了那个背在骑士身后的木盾牌,然后看到上面的狐狸纹章,之后他视线上移,看到了骑士头盔上的三根羽毛。

三根羽毛晃啊晃,跟随着节奏左摇右摆。

西蒙把眼睛睁得像骷髅的眼窝,眼珠子也好像即将掉出。「诸神在上啊!泰伦斯之子泰勒!原来你他妈没事啊!」

三色骑士没有回应,他的心思在泛着寒光的钢剑之上。

三根羽毛晃啊晃,跟随着节奏上下浮动。

那是属于他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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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那句蹩脚的哥德玛语之后,觉得很满意。他提起剑,准备终结掉敌方队长的生命。

不过就在他提起长剑的时候,身后方传出了西蒙的呼喊。

他转头一看,瞥见兰诺德和一个不知名的骑士打得难分难解,不过细心看来,是那名骑士占了上风。

片刻之后,他回过头来。此时卡尔已经让他的马匹离开斯特拉,打算冲进田野。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歌莉娅女神在上!为什么你的朋友这么多啊?」他这次换回了辛西亚语,说得非常流利。

然后他猛踢马肚,让自己往卡尔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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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多了,我不能再和他耗下去。他暗忖,我必须去将卡尔从困境之中解救出来。

他侧身躲过对方的左上方斜劈,然后再低下头避过对方反手横抽的一剑。是时候了,来让这场战斗暂告一段落吧。

方才兰诺德的横劈使得太用力,惯性还有剑的重量让他很难把剩下的动作停下来。泰勒趁着对方的剑还在半空中的时候,马上把右手上的剑抛往了左手,随后他空出的右手迅速摸上了挂在他背后的圆盾。

机会只有一次。

泰勒的蓝色瞳孔急剧收缩,时间在顷刻之内放慢了脚步。他右手用力把盾牌甩出,然后正手拿稳,身体前倾,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刻有温勒斯灵猴的橡木圆盾之上,随之把它向前推去。盾牌正中的金属圆头正中兰诺德左手肘部,后者发出惨叫,还有骨头碎裂的声音。披风骑手几乎整个人都被撞飞出马背,幸好他及时用右手扯住他坐骑的鬃毛,才避免了被乱蹄踏死的命运。

「埃尔斯拉的西蒙!」泰勒继续架着圆盾,别头对身后的骑士喊道:「我很想继续与你并肩作战,可惜现在我必须加速前去营救我的挚友卡尔!」他用剑指了指正在努力爬上马背的兰诺德,「至于这位骑手,我并不想杀他,因为他还只是个孩子。而我也希望你也能持有与我相同的看法。」

「在方才的交战中,我已经把他击落马匹,而他的手骨也应断裂,应该不会再构成威胁,同时也让我不去夺其生命的念头更加坚定。现在我之所以不与你一同营救卡尔,是因为我担心我们的背后孤立无援。我希望你能留在我们后方,帮我们杜绝所有隐患,不论是前来骚扰增援的那些黑骑手,还是这位已经一只脚踏上马背的少年。倘若他真能再战,那就请谨记我的建议:用心观察,躲避,多元化进攻,切忌硬碰硬!」

他收起盾牌与长剑,然后对着西蒙说道:「埃尔斯拉的西蒙,我的朋友!现在我即将把我的背后托付给你!」

西蒙从来没有被这样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所触动过。他重新抽出阔剑,低声说道:「我,西蒙·卡里多·德列尔斯,在此起誓。无论如何,我将守护在你们,也就是吾等之友的身后,至死方休。」

话音刚落,泰勒便已驾马前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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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他对着身后正在加速追赶的骑士喊道,「我就知道你这混蛋没事!」

卡尔现在的内心只有喜悦,在之前的短短几分钟内,他就如过山车般经历了大起大落,而如今与挚友重逢的喜悦更让他的心情直冲云霄。

「废话!」泰勒喊了回去,「如果我出事了,谁来给你这小屁孩擦屁股?」他笑了笑,但瞬间又恢复严肃的表情。「你尽量与他拉开距离!中间给我让出空位!」

卡尔明白了他的朋友想要干些什么。他让自己的马儿与斯特拉的坐骑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然后他就看见泰勒的小樱桃钻进了两人之间。

他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也被放了下来,毕竟他自己的剑技无法与泰勒相提并论,后者不单只曾是佛伦王国的王家骑士之一,并且在比武大会上也从未真正的输过。

又被你救了,泰勒。他看着自己挚友的铠甲还有那个刻有温勒斯家纹的橡木盾牌,盾牌边缘一道很深的砍痕就是10年前他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所留下的印记。

我的命运总是与你相关联,你也总是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现在我身边,为我解围。他感慨着命运的奇妙。

可惜,没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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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他艰难地想把他的身体往马背上挂去。

现在问题来了。西蒙的内心纠结起来,如果这位少年即使左手已废,但还是执意要与我交战,那我该如何选择?他掀开面甲,擦了擦即将渗入眼睛的汗水,是杀?还是.....遵守诺言?

不过他不用再为此费心了,事情并没有朝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兰诺德终于跨上了马背,然后甩了甩断掉的左手。

冷汗从西蒙的鼻尖滴落,他听见了些骨头蠕动的声音。

兰诺德的左手甩了几圈,然后就已经能活动自如。他重新抽出那把破旧的铁剑,指着西蒙,说道:「没有意义的。」他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语言,「你让他过去和斯特拉交战,就是让他去送命。无论是一个还是两个,结果都是一样。他们是打不赢斯特拉的。这根本毫无意义。」

西蒙沉默。如果我们是在酒馆碰上,我好歹也能找个翻译来跟你聊聊,然后让啤酒还有妓女来与我们共度良宵。他盖上面甲,然后提剑。不过现在既然是兵戎相见,你说再多又有何用?何况,他看了看对方那焕然一新的左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兰诺德仿佛是听见了骑士的心中所想,他摇了摇头,叹声道:「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凡人,终有一死。」 第二十章-初次交锋(10) 「你们啊,反正都会死,何必那么执着呢?」斯特拉说话的时候带着戏谑的表情。

泰勒没有理会,他抽出短剑,打算让它来代替自己回答。

他们三人现在并肩骑行,卡尔与斯特拉分列两边,泰勒则强势的插在两人之间。他不单只把卡尔挡在身旁,还毫无惧色的让小樱桃往斯特拉身边逼去。这一举动导致披风骑手不得不往右手边拉开距离,以防自己陷入被动。小樱桃一边跑一边对着卡尔的栗色母马嘶鸣,仿佛在说些什么。卡尔的母马渐渐恢复了些自信与活力,开始奔跑得更加卖力,力求跟上同伴的速度。

泰伦斯之子泰勒率先发动攻击,攻势凌厉迅速。斯特拉接下两招,就已经发觉此人的剑术比方才的卡尔更加具有侵略性。转瞬之间,两人已过数招,泰勒也使出了所有试探性攻势。虽然力量不及刚才的那位骑手,但是动作更加灵活,反应也相当迅速。泰勒心想,看来会很艰难。

斯特拉扯动缰绳,让马儿往左边跑动。泰勒亦然,两人打算暂时拉开距离,重新摆好进攻架势。谁保持进攻,谁就是赢家。泰勒得出结论。

两人都同时往对方冲去,看来斯特拉的想法也与泰勒相差无几。披风骑手一进入攻击范围,就使出了两次强力斩击。第一次是来自左上方的斜劈,泰勒大幅度的把身体压低躲了过去,随后是正手反方向的再次劈斩,泰勒凭借经验,左手用力搂着马匹的脖子来让身体向后仰去。两次攻击他都闪避成功,不过头上的三色羽毛只剩下两种颜色。

两次攻势过后,斯特拉的动作缓慢了片刻。泰勒抓紧时机,用手中的短剑朝对方砍去。斯特拉明显没有闪避的打算,手腕一转就挡下了泰勒的斩击。两色骑士稳住身子,然后身体前倾再次劈斩。在他举手的瞬间,斯特拉就已经摆好了格挡的架势。他在预判我的动作。泰勒很是惊讶,年纪轻轻就如此老道。不过,复眼也不是能看尽世间之物,苍蝇也会有被拍死的时候。在准备劈斩的前一刻,他把手腕翻转,把攻击改为反手刺击。他稍微再马背上站起来,直直的往披风骑手毫无保护的头部刺去。得手了,变化就是源于变化。

「泰勒!注意他的黑披风!」

短剑在斯特拉的眼前停了下来,墨绿色的披风再次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下一次又一次的致命一击,攻不可破。泰勒感到手部关节处传来一阵刺痛,他把手抽回,看见手部铠甲的连接处已经血红一片,棕色皮革上已经有一道鲜红色的裂口。

「哦?你的手还在啊?」斯特拉依旧在笑。泰勒迅速地判断了眼前的情况,如果右手再剧烈活动的话,我将会失血过多。于是他果断地将短剑换到左手。而那位披风骑手将距离拉开,好像在给泰勒喘息的时间。

「卡尔!」泰勒当机立断,呼唤身旁的友人,「长剑!」

泰勒撩开披风,长剑的剑柄暴露在晚风之中,剑柄的顶端有一只灌了铅的银制灵猴头,表情机灵,像是在跟卡尔打着招呼。钢剑应声而出,把月光变为寒光打在卡尔脸上。剑身上刻着字。

我在树上俯瞰着你,无异于你在地面仰视着我。这是温勒斯家族的族语。

斯特拉先是望着泰勒,然后又看了看拿着钢剑的卡尔,他有些无奈。

「二对一。老天,你们到底还有没有骑士风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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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强烈的疼痛与疲倦。

他左肩、前胸的铠甲被打出了凹痕,右手与左腿被划出了两道伤口,而他头上的面甲则是被整个剔去,渗入眼睛的血液像是鲜红的热泪。

这已经是他尽全力躲避兰诺德攻击的结果。

西蒙觉得视野有些模糊,浑身的疼痛也让他不能闪躲披风骑手的攻击。他只能硬生生的格挡或是被砍中。

「你不如还是放弃吧。」兰诺德有些不耐烦了,「你救不了他们的,你也救不了你自己。你们都会死,何必呢?」

他大概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西蒙颤抖的把剑举起,说话的声音跟随着剑一同震动。「我不惧怕死亡,也没有忘记誓言。」他把破损的头盔摘下来,解放了他那曲卷又与血和汗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然后他把一些流入嘴角的血液吐入夜空。

「我会守护在他们背后,至死方休。」

「好吧。」兰诺德正色道,「我会让你以骑士之姿死去。」 第二十一章-初次交锋(11) 二对一。但即使是如此,胜利女神的天平也没有过度的倾斜。泰勒保持自己的速度,领先在前面,而卡尔则是让自己的马儿慢了下来,跟在泰勒身后。如此一来,他们两人都有足够的空间来与斯特拉交战,减慢马匹的速度也能让他的坐骑得到喘息的时间。

两人交替攻击,让人眼花缭乱。现在泰勒是用左手进攻,所以他时常感到别扭,不时习惯性的用右手握剑的方式来攻击。卡尔则是因为手握长剑,以突刺为主,不敢频繁使出斩击,以免误伤泰勒。

斯特拉现在满身是汗,但即使是汗水已经挂在睫毛之上他也不敢将其拭去,因为他现在必须全神贯注的来预判卡尔与泰勒的攻击。他低身闪过卡尔的突刺,同时挥剑挡开泰勒的挥砍,然后再突然出手刺向卡尔,等后者为了躲闪攻击往后方闪开的时候,他再摆动手臂防御住泰勒的偷袭。披风骑手时而双手持剑交战,时而一手持剑一手披风来攻防兼备。三人交缠了很长一段时间,两位骑士的喘气频率越来越急促,唯独披风骑手依旧气定神闲。斯特拉虽然已经大汗淋漓,但他只感到愉悦,而疲惫的状态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出现,或许在外人看来,他的心脏根本就没有跳动过。

他似乎有用不完的洪荒之力。

他到底累不累啊?泰勒大口喘着粗气,与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过招不下几十个回合,居然气也不喘一口?他不时感到右手传来的剧烈刺痛,因为泰勒总是在无意识中就换成了双手持剑的方式。在他们身边不断传来骑士的叫喊或是落马的声音,都在提醒他们时不我待。我失血越来越严重了...眩晕张开双臂给予他怀抱,唯有放手一搏,力求速战速决。

泰勒艰难地挪动着被血染红的右手,在身后的盾牌上面摸索着。在一番努力之下他终于摸到了那个被剑刃所留下的岁月痕迹。「卡尔!」他喊道,「就像10年前一样,懂了吗!?」

卡尔当然没忘。那些千钧一发、命悬一刻的记忆早已像刀子一样在他脑中刻下凹痕。10年之前,卡尔与泰勒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泰勒更是因为他出色的剑术在成年之后就会被册封为王家骑士。那天,他们如往常一样正在温勒斯家族的宫殿校场里切磋武艺。他们记得,那时候他们的教头斯图尔特爵士坐在场边的石阶上,一边打盹一边指导他们的剑术。美好的时光被飞到校场中间的马僮尸体所打断,原本蔓延着静谧气氛的行宫就像是一个被惊醒的小孩,到处都是叫喊、呼救、还有惨叫的声音。那两个少年很快就明白,哥德玛人已经杀到了宫殿里,而他们两人的父亲已经在这座城市的保卫战中落败。他们还记得,教头扔了两把钢剑给他们,叫他们快逃。但是他们已经看到有3个哥德玛士兵已经来到了校场的入口,战斗一触即发。原本斯图尔特爵士想以一敌三,给两个少爷制造机会,可惜他只吸引了其中两个的注意,另外一个面目狰狞、满口烂牙的醉汉则往少年们的方向走去。他只看到了卡尔,泰勒则是躲在了石阶旁的阴影里。大汉慢慢逼进,卡尔手握着剑不断地颤抖,往后退去,引来对方的阵阵笑声。当他感受到背后来自岩石的轻抚时,卡尔已经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哥德玛士兵举起战斧把他劈成两半。但是泰勒改写了他的命运。他在最后时刻从阴影里冲出,用那个刻有家纹的橡木圆盾硬生生的吃下了那一记劈砍,飞溅的木屑像是生命一样轻薄,飘落在地。他大声呼唤卡尔,后者瞬间像是被打开了开关的机器,提着剑往敌人脸上刺去。那名醉汉没有办法防御或是躲开,因为他的斧子在木遁里卡住了,导致了他的左眼被直接刺穿。

那是他们第一次杀人。

之后的事令他们两人都不愿回想。他们在过道上穿梭,胯下的一具具尸体都是昔日他们所熟悉的容颜。两位少年合力击杀了几名敌人,在前厅分道扬镳:泰勒决定去与宫殿的守卫队会合,而卡尔则是骑马狂奔,赶往他那与火焰共舞的庄园。

卡尔举起剑,摆好架势,准备配合泰勒所制定的计划。

我必须让他感到有机可乘。泰勒突然之间挥动了长剑,不过剑锋离斯特拉的身体还有很大的距离。因为他势头过猛,所以泰勒差点在马上失去平衡。披风骑手看到泰勒现在毫无防备,果断把剑举过头顶,让剑像断头台一样直直砍落。

生与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泰勒飞快的把身后的盾牌拔出,以反手握持的方式架在身前。钢剑正好砍中十年前的那条凹痕,还好盾牌中间的金属部位把长剑给挡了下来,否则这强劲的力道能把整个圆盾砍成两半。飞溅而出的木屑撒满了泰勒全身,不过他没有感受到那种轻微的刺痛感:他此刻被另一种疼痛所侵蚀。泰勒全凭负伤的右手来缓冲斯特拉那近乎变态的冲击力,一瞬间强烈的痛苦窜满全身。他紧咬嘴唇,忍受着血液流失所带来的疼痛。「卡尔!!快!!」

卡尔一跃而起,双手握剑对准斯特拉的喉咙就是一击,没有丝毫犹豫。披风骑手的剑深深卡进了盾牌的金属圆头里,像10年前你的那个士兵一般动弹不得。这一剑的速度与力量丝毫不逊色于他第一次的攻击。他不相信那件黑披风能够再次把他的攻击挡下。

这次他猜对了,不过只是一半。绿披风的确没有挡下他的攻击,是因为斯特拉没有用它来进行防御。不过他也没能刺穿他的喉咙,因为斯特拉拔出了一把短剑来化解了他的攻势。

这把短剑造型极其奇特,短小的剑柄上裹着皮革,顶部有一个被雕刻成矛状的铁刃,不过它的剑身细长,而且被打造成闪电一样的锯齿状。

「你们知道吗?」斯特拉如今已经失去了那种自鸣得意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让人恐惧的愤怒与残忍。「这把短刃是我叔叔送给我的,他总是跟我说,『这把匕首尤其适合虐杀人类,它能让你细细品味血液流失所带来的快感。』」他的嘴角上扬成残忍的弧度,「不过还真是可惜啊,你们差一点就能碰到我了。」

现在,卡尔与泰勒眼神里所流露出的,是不甘与沮丧。 第二十二章-初次交锋(12) 他的眼前一片猩红。

「真的不放弃?」他似是而非的听见对方的询问,虽然他听不懂。

「永不言弃,至死方休。」

他依旧如此回答。

双方人马已经非常接近,两支蚂蚁军团都在快速移动,不到三十秒便会遭遇。

「骑士们,给我记清楚了!」德瓦洛斯芬格喊道:「我们的任务是救出先锋小队的人,不是消灭敌方部队!尽全力保护幸存人员的安全,如果敌方撤退,就不要再深入追击!都明白了吗!?」

在得到了麾下骑士们的答复后,他紧盯前方。在最前方的是卡尔还有泰勒...他们身后是...哦,大嘴西蒙。他的眼神如猎鹰一般锐利,来吧!

德瓦洛斯芬格再次将钢剑竖于眼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美丽的约瑟芬娜·迪尔()!现在请您放心将您的命运交于我手,让我们一同起舞!」说罢,他用力向马肚踢去,只见那匹棕色母马的前蹄高高跃起,嘶鸣声震耳欲聋,然后带着风尘扎进披风骑手当中。

第一个看见他的是斯特拉。那时他才刚刚凭借着用腿抵着盾牌的力量来把长剑拔出,差点就把泰勒踹落下马。斯特拉瞥见对方增援已到,立刻抽出那把闪电匕首以便迎击。德瓦洛斯芬格用钢剑在身前画了两道圆弧,完美的挡下披风骑手的闪电突袭。之后他便把斯特拉甩在身后,他的首要目标是埃尔斯拉的西蒙。

这一击被泰勒看在眼里。他的脑中有着短暂的空白,不是因为分队长的剑技有多么高超,而是因为这一幕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刀剑交击的声音四处响起,如今支援部队的骑士们已经与披风骑手们展开了战斗。他看见西蒙被驮在马背上,上下起伏的右手还尝试着把剑举起。他感到莫名的愤怒。

他冲向兰诺德,后者也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便把毫无威胁的西蒙晾在一边,转身过来迎接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他把剑举起,准备看准时机就把直冲而来的德瓦洛斯芬格一剑封喉。

德瓦洛斯芬格将剑举过头顶。

花之舞。

泛着蓝光的钢剑剑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他身旁画出一道又一道的的圆弧。这些弧线既优美又凌厉、既轻柔又致命。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石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兰诺德眼见没有进攻的空间,只好收剑防守,不过他根本就不知道该防御些什么,皆因他完全看不清寒光的轨迹。两人擦肩而过,寒光一闪之后,兰诺德的双肩已经裂开了两道口子。

德瓦洛斯芬紧勒缰绳,调转马头在他背后穷追不舍。他很快就追到了披风骑手的身边,面无表情。兰诺德思考着该对付这个棘手的敌人,不过对方根本就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风之舞。

这才是骤雨,能够穿透狂风的暴雨。一次紧接着一次的刺击像是一道道光线,像是被施加了魔法一般绚丽,一道未停一道又起。如果说仅凭反应神经,兰诺德是能够看清楚德瓦洛斯芬格的动作,不过说到要举剑防御那就另当别论了。每当他看清楚骑士的剑的所指之处,他就想挥剑格挡。不过每次回报给他的只有疼痛、鲜血以及一道深过一道的伤痕。

他几乎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飓风一般疯狂的剑击已经将兰诺德双手的肌腱砍断。他双手下垂,虽然还紧握着那把破铁剑,但是剑锋指向地面的剑就与折断羽翼的鸟儿一般毫无用处。他看上去还是个孩子,但是德瓦洛斯芬格没有手软。

农夫之舞。

他双手握剑,一记强而有力的头斩凭空出现,仿佛能斩断捆绑在时空之间的铰链。一招过后,兰诺德连人带马直接被砍落在地。

「米尔()!」德瓦洛斯芬格叫了一声身边的骑士,「你把胖子西蒙拉到你的马上,再不然他的屁股就要轻吻大地了!」

那名骑士点了点头,随后把西蒙扛到自己的身后。西蒙的马儿顿时轻松了不少,加快脚步紧跟在米尔的身边。「没事的,老兄。」米尔安慰身后的骑士,后者已经虚弱得把头靠在他身上。「撑下去,你不会是看上去虚有其表,对吧?」

确保西蒙安全之后,德瓦洛斯芬格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前方。他看见卡尔与泰勒在断断续续地与那名披风骑手交战,那个骑手看见兰诺德落马之后就一直在大喊大叫。你在喊些什么呢?无非就是『把我朋友还回来!』,『看我宰了你』之类的吧?真感人。不过可惜的是,他没有机会再替你哀悼了。

老鹰已经锁定了猎物。

泰勒和卡尔打得很辛苦。自从德瓦洛斯芬格与斯特拉金铁相交之后,他们还没有能靠近敌人的机会。在喘息之间,泰勒瞄到了身后的激烈战况。

错不了。

他在颤抖。

骑士枪之舞。

德瓦洛斯芬格双手握剑,把剑横置于左手腋下方,摆出冲锋的架势。他用力踢往马肚,马儿嘶叫一声之后瞬间发力往前方冲去,他现在像是一个枪骑士在冲锋。

斯特拉知道他就在身后。他用力挡开卡尔与泰勒的攻击,一个转身用便用闪电状的匕首来阻挡身后骑士的冲刺。钢与铁之间摩擦出的火花四散而逃,匕首上的锯齿紧紧地咬住了德瓦洛斯芬格的钢剑。但即便如此,他的下巴还是有着被剑锋亲吻的痕迹。

德瓦洛斯芬格用力把剑抽开,果然这种情况下效果不佳。他盯着那把奇特的匕首,比刚才那个更棘手。必须速战速决。「三把剑!」他对着对面的两个骑士喊道。卡尔与泰勒很快就理解了分队长的意思,三人同时向斯特拉攻去。他只有两只手,却要应对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袭击,一时间乱了阵脚。不过斯特拉很快便冷静下来,分析状况。他知道他只能接下两个人的攻击,另外的一剑只能留给绿披风来防御。在瞬间的考量之后,他决定挡下德瓦洛斯芬格与泰勒的袭击。

斯特拉先挥出右手,用匕首咬住德瓦洛斯芬格的突刺,再甩出左手,挡住泰勒的劈砍。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卡尔的剑锋,那把剑打算刺穿他的喉咙。他用尽最后的时间,咬起那件绿披风来遮挡住脆弱的咽喉。

他猜错了。

卡尔没有把剑刺往披风,而是在突刺途中左手发力,用力地把剑尖往上方甩动,使出一击挑刺。剑锋从下巴开始刺入斯特拉的右脸,然后笔直的划开了一道酷似深红深渊的裂口,碎开了眼球,消失在额头顶端。

他能感受到眼球的破裂,这给他带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不过名为愤怒的刀锋更加锋利,能够让人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癫狂。斯特拉的双眼开始泛红,那颗四分五裂的眼球像是泡在血液里的果冻,青筋与血管开始在他的颈部浮现。

「我要啜饮你们的鲜血。」

他说得咬牙切齿。 第二十三章-初次交锋(13)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碎石与一些碎裂的铠甲割伤了他的皮肤,但他没有什么感觉,因为伤痕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

他蜷缩在那里,一名骑士径直驾马冲来,好在马儿有点恻隐之心,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兰诺德尽量用手抱着头,滚动着身体躲避杂乱的马蹄。真是难看啊...兰诺德。你居然被打落下马。他开始往路边爬去,莫非我的首战就这样收场了?他看着那些开始愈合的伤口,我可不想被当成逃兵啊。

突然之间,他停止了爬动。在隐约之间,一种令人熟悉又厌恶的气味钻进了他的鼻子。兰诺德用力吸了两口气,事态不妙。

他原地站起,观察到一名骑士正要在他身边经过。这名骑士跟在队尾,严格来说就是一名落单骑士。他的马儿应该跑不动了。兰诺德如此判断道,而那名骑士或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同情,虽然他并不能看清楚那个站在路边的是何许人也,但他还是让马匹放慢了脚步,迟疑了一下。

即便是短短的几秒,但对于兰诺德来说已经足够。他伸手扯住马鞍,想把那名骑士连人戴鞍扯落在地,但是骑士紧紧地扯住了缰绳,同时回头咒骂。兰诺德顺势跃上了马背,从身后勒住了骑士的脖子。那名骑士想掰开兰诺德的手臂,可惜他连一根指头都无法掰动。他开始断断续续的咒骂,即使语言不通也能听出是一些极为粗鄙的下流言语。骑士的手开始往腰边的佩剑摸去,与此同时,兰诺德手也在拆解着骑士的护喉。混账玩意,居然卡住了?他有些着急,那种味道代表着时间不多了。他再次环顾四周,在确定所有的骑手都在他的前方之后,他决定动手。

他以左手臂抵着骑士的后颈,右手握住他的面甲,往后压去。他能听见金属与皮革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也能听见骑士痛苦的呻吟。不过他的右手仿佛被赋予了魔力,不单能在钢制的头盔上留下越来越深的手印,也能把骑士的叫声连同生命呐喊都一同压向地狱。很快,骑士的呻吟戛然而止,因为他的头颅被整个扯了下来。

愿歌莉娅原谅我吧。

他开始把骑士的头部还有身躯扔到地上,味道越来越重了,时不我待。他确定了味道来源的方向,之后低声对身下的马儿说道:「朋友,你能跑快点吗?」黑色的阉马加快了迈步的频率,但是片刻之后又慢了下来。它喘着粗气,以可怜又抱歉的目光望着兰诺德。「是吗,你果然是太累了。」他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脖子,「那你能帮我把沫儿()叫来吗?它应该跟着我才对的。」

黑马开始鸣叫,叫声抑扬顿挫。很快,在他们前方的马群里也有相同频率的马鸣声做出应答。一匹有着白色绒毛与黑斑点的母马从涌动的马群中窜了出来。它很快的就来到兰诺德身边,齐肩并进,让他很方便的就把坐骑从黑马换成了沫儿。「感谢你的帮忙,朋友。」兰诺德对黑色阉马说道,「现在,既然你的主人已经...已经逝去,你也应该以自由之名驰骋在草原与山林之中。」他小心翼翼地为它扯下马鞍,「不过,在我们分别之前,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家族的人从不忘记恩情。」

黑马叫了两声,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他居然没有为你取名字?」兰诺德感到不可思议,「那他平时叫你什么?小黑?哼,我看那些骑士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尊重。」他对黑马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为你取个名字吧。嗯...就叫沫儿,如何?」

两匹马儿同时表示抗议。「好啦好啦,沫儿你就算吃醋也不用一副要把我甩下去的势头吧?」他的白色斑点马此时正在狂暴的跳动,「还有你,沫儿。」他对黑马说,「即便是刻薄,也不至于觉得我是个没有想象力的人。虽然我承认我的想象力不如人类丰富,但是被一匹马这样评论,我还是很难接受。」他笑了笑,「那么,我们就此分别吧。沫儿,愿你能在广阔的大地上来去自如,再也不被奴役。去吧,愿歌莉娅女神给予你祝福!」

黑马沫儿的前肢高高跃起,发出对自由的呐喊。它给了兰诺德最后一个回眸,随后便头也不回的扎进了道路旁边的树林中。

「好了,既然一个问题已经解决,那么我们就必须着手于下一个难题了。」他环抱着沫儿的脖颈,在它耳边低声催促,「跑吧,沫儿。我们要在那个蠢货发疯之前将他制止,否则我无法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在盛怒之下抽搐。逐渐伸长的指甲,愈发锋利的尖牙,都在表示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斯特拉!给我停下来!」他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呼喊,那个声音听上去还挺熟悉。「洛萨!快命令他们撤退!」

「青骑士们!」洛萨的沉稳嗓音宛如磐石,「我们的任务结束了!停止与敌方增援交战,我们鸣金收兵!」那些披风骑手们听见首领的命令,都纷纷调转马头反向而行。你在逗我?撤退?斯特拉冷冷的想,他们方才才羞辱了我一番,现在就让我拍拍屁股走人?

他咆哮一声,伸手打算把卡尔他们撕成碎片。「斯特拉!住手!『永葆热血,远离鲜血』!」

斯特拉愣了一下,终于放下了利爪。居然拿出老爷子那一套来对我说教,哼。他啐了一口,用灼热的眼神瞪着卡尔一行的后背,扯动缰绳和大部队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