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成万人迷,全城跪着求疼爱》 第1章 今夕是何年 “赵柔则!你逼我与狗同食的时候可想过会有今天?”

“赵柔则!你将我踩在脚下蹂躏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样子!被践踏的感觉爽吗?”

“赵柔则!剔骨刀的滋味如何啊?我多想你去死……可我的双腿,我的姐姐,都回不来了!”

够了!

“陆隐!你这头白眼狼当年就该活活病死!”

赵柔则美眸怒张,喑哑的咒骂脱口而出时,她自己都是一怔。

寝殿内帷幔低垂,静悄悄的,偶有微风带动轻纱飘摇。

而床边的陆隐,脸色铁青。

满殿宫婢都见鬼般吓得瑟瑟发抖。

先帝死后,崇华帝姬在朝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整日不是在以泪洗面就是在自怨自艾,与曾经矜贵桀骜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日却将唯一来探病的陆督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奴才好心探望,没想到帝姬不识好人心。”

陆隐满目狠戾,阴恻恻的揶揄过后直接将手中药碗砸了出去。

‘哐啷!’

赵柔则闻声回神,看着地上浑黑的药汤倏地就笑了起来。

今夕是何年。

原来是她众叛亲离的开始。

她外祖家叱云侯府后继无人,母后与父皇又相继而去,那些忌惮她的,都摇身一变,成了要将她分食殆尽的豺狼虎豹。

东厂长督陆隐和摄政王赵镇南觊觎天下与叱云军的兵力。

那个爬床宫婢所生的妹妹则虎视眈眈她的一切。

赵云音的恶毒是从想要先皇后留给她的鎏金点翠头面开始暴露的。

满宫上下都知道那是母后为她的笄礼所准备。

可母后没等到她的笄礼就去了,只留了那副头面给她做念想。

赵云音故意选在御花园湖边与她起冲突,争执之下拽着她一起落水,双双染上风寒。

得知此事的赵止戈恨不得将她剥皮削骨,根本不许太医来看,她高烧三天三夜,只能靠自己硬撑下来。

陆隐那一碗药也是为赵云音出气来的。

当年她心怀感激喝下,即刻就被猛烈的药性伤了根本,整日活得心悸无力。

“陆督主若是个好心的奴才,不如去把地舔干净。”

她话音刚落,立刻就被陆隐捏住了下巴。

“赵柔则!你好大的胆子!有种你就再说一遍!”

他俯下身来,横眉怒目,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将她生吞活剥。

‘啪!’

赵柔则抬手就将他的脸扇得一歪。

“督主如今是爬得高了,敢这样同孤讲话。”

“你说,一个要靠乞食苟活的小太监怎么才能爬到如今的位置?”

“孤再落魄,也是叱云侯府唯一的后人,叱云军现下唯一的主子。”

“你那个妹妹,孤既然当年能救下她,如今也能杀了她。”

话毕,赵柔则一脚踹在陆隐膝头,他闷哼一声,当即就跪了下去。

当年的他向她摇尾乞怜,现在却对她獠牙毕露。

真是狼子野心。

陆隐的气焰在听到妹妹时立即压下去大半。

赵柔则挥开他的手,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下巴,故作若有所思。

“她在…小柳巷是吧?”

陆隐身躯一震,满目不可置信,“赵柔则!你…”

迎接他的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她边检查自己的指甲有没有受伤,边轻蔑开口。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直呼孤的名讳。”

“给你个机会,磕头赔罪,然后滚得利索一点。”

“这次可要把你的宝贝妹妹藏好了。”

赵柔则挑眉,立刻便有一股熟悉的威压将陆隐慑得抬不起头来。

他咬着牙,俯身在地,像幼时向她求活路般规规矩矩的给她磕了个响头。

“帝姬息怒,是奴才僭越,求帝姬…放奴才和唯一的妹妹一条生路。”

*

陆隐前脚摔袖离去,赵镇南后脚就气势汹汹地冲进她的寝殿,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柔则!你真是自私又恶毒!云音不过就是想要你一副头面,何辜!?”

“你将她推下水,现在她高烧不退都还在惦记着自己不该拉你下水,你问心自问你配吗!”

“你自幼就什么都有,她就只想要那副头面而已,拿出来,现在就跟我去给她赔礼道歉!”

赵云音自作孽不可活,要不到头面就玩跳河自尽,现在高烧不退,赵镇南都有胆子来掀她的凤栖宫了。

赵柔则轻蔑一笑。

“你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她手一扬,茶盏脱手便将赵镇南砸得头破血流。

“赵镇南,你怎么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啊?”

“若不是孤,你不过就是洗净待剐的两脚羊。”

今日凤栖宫的婢女算是死的心都有了,不该听的实在太多。

赵镇南狼狈的捂着伤口,额角青筋暴起。

“赵柔则!旧事重提没有用,只会适得其反让我更加厌恶你!”

赵柔则嫌恶的瞥他一眼,起身径自走到妆台前。

“那你应该更厌恶被孤救了的自己啊,要不你去死?”

“赵镇南,你活下来靠孤,进叱云军靠孤,有功绩靠孤的外祖父,现在整个襄国都靠叱云军……”

“现在你却人模狗样的在这里跟孤大呼小叫?”

一字一句虽然轻飘飘的,却字字泣血。

这些人享受着她带来的成果,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被戳穿了,又对她张牙舞爪的。

着实可笑。

赵镇南如鲠在喉,下一刻迎面又飞来一只木匣。

他下意识接住,里头的东西却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那都是这些年来他给赵柔则送过的珠宝首饰。

“你什么意思?”他有些错愕。

赵柔则宝贝的擦拭着母后留给她的鎏金点翠头面,不屑道:

“拿着你这些脏东西去哄赵云音啊,她该不会不给你面子吧。”

赵镇南目眦欲裂,“可这是我曾经送给你的!”

“孤这里的东西,她也配挑挑捡捡?还是…你送的东西太上不了台面?”她继续讥讽。

赵镇南怒不可遏,直接将那盒子摔了个粉碎。

“我送的东西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

“原来,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瞧得起我们,你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就是自作自受!”

他发疯一样的咆哮对于赵柔则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

她上下扫了一眼赵镇南,嗤的笑出声来。

“别说东西了,你这个人也很廉价。”

“孤,襄国代政帝姬,叱云侯府唯一后人,叱云军唯一的主子。”

“若孤算沦落,你们算什么。恭桶里的苍蝇?” 第2章 凤凰浴火 襄国的皇帝没了,她的母后没了,她的外祖父叱云侯也没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前世,她在重重打击中一蹶不振,才会沦落为被操纵的傀儡。

她不仅辜负了叱云军三十五万精兵铁骑,还愧对祖父。

这一世,天下势必要掌握在叱云侯府手里。

“赵镇南,现在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

“否则,三十五万精兵铁骑,不会跟你废话。”

赵镇南怒目圆瞪,刚要说什么就被赵柔则一个眼神噎了回去。

她食指抵唇,眼底尽是杀意。

有叱云军做依仗,就算是鼎鼎大名的定安王,也得伏低在她脚边捡珠钗。

她一并遣走那些吓破胆的宫婢,独自呆到深夜也没亮烛火。

她这双眼睛渐渐习惯了黑暗,但那鬼鬼祟祟摸进来的影子却还不适应。

尽管那人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还是在碰到烛台时身形一僵。

赵柔则已经将一柄短匕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是谁派你来的?”

“帝姬…您别吓奴婢,奴婢只是想来为您点灯。”

赵柔则的匕首直接割进了她的肉里,“孤不想听废话。”

“你不说,孤就从挖掉你的眼睛开始,再剖开你的鼻子…你猜,你这张脸割多少下才会彻底烂成肉糜呢?”

宫婢经不住唬,直接吓得哭了出来,“求求您不要杀奴婢,奴婢也是有苦难言……”

随着匕首又进一分,宫婢直接脱口而出:

“是长宁帝姬!”

果然是赵云音。

曾经也是这一天,她在被赵镇南夺走头面后痛哭一场,昏睡到夜半才发现自己被困在了着火的寝殿中。

这场火没要她的命,却给她留下了许多狰狞可怖的疤痕,她的眼睛和嗓子也被灼伤,又瞎又哑。

赵云音不敢要她的命,她死了,天下就乱了。

那场火是故意用来折磨她的。

赵柔则眼神越发冷冽。

她将宫婢割了喉,亲自将灯油洒满了寝殿,而后如凤凰涅槃一般,消失在了沦为火海的凤栖宫里。

这场火不仅要烧,还要把所有的痕迹烧个干净。

*

“小满…小满!”

离开凤栖宫,陆隐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自己的私宅,进门时,他的衣服已被冷汗浸湿。

赵柔则竟然敢用他唯一家人来威胁他,往后她休想过一天安稳日子。

当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应声蹦跳着出来时,陆隐悬着的颗心才落地。

“哥哥,你怎么了?”

陆隐快步过去,心有余悸的将她抱在怀里,“没事,是哥哥太想你了。”

“哥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小满像母亲一样,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哥哥,这是仙女姐姐给我的,她说遇到困难的话,这个可以拿去换钱,够我们过一辈子!”

陆隐错愕的接过那还有体温的玉佩,在看清它的原貌后,手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仙女姐姐是谁?”

小满挠挠头,“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声音很好听,说话也很温柔……”

陆隐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玉佩他见过。

这是先皇后给赵柔则的玉佩,赵柔则喜欢的紧,几乎是寸步不离身的戴着。

那个女人竟然见过小满!

她…为什么要将这价值连城的玉佩赠出来。

“小满,这个玉佩先借给哥哥,哥哥会送你一个更好的。”

他急匆匆起身出府,又马不停蹄赶回宫中。

这件事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走水了!”

“快救火!快来人救火!”

“把能用的人全都调过来!灭不了火你们都要陪葬!”

“能将崇华帝姬救出火场者!重重有赏!”

赵镇南双目充血,下令声歇斯底里,但此刻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凤栖宫已经沦为火海,熊熊烈火直冲天际,那一桶一桶的水泼下去只是干做无用功。

重金之下的勇夫也只能像扑火的飞蛾般,嗤的一声,被吞没在其中。

凤栖宫这一场火,阖宫上下全乱了,陆隐走到赵镇南身边时,膝盖隐隐在发软。

“怎么回事!赵柔则呢!宫里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赵云音一眼便看见了他手中的玉佩,稍有错愕。

“妹妹她…她还在里面!”

“这火是一开始就烧这么大的吗!为什么没能早点救她出来!”

陆隐清楚的记得赵镇南在他之后进了凤栖宫,便理所当然的向他问责。

赵镇南更加火大,还未开口就被赵云音横插其中。

赵云音哭得像泪人一般,“陆隐,你不能怪他!是我还在高热,定安王才没能及时赶到的,都是我不好。”

“要是柔则妹妹有什么事,我一定会给她陪葬…”

赵镇南一把抓住她的手,呵道:“不许胡说!你们两个都不能有事!”

赵云音抽抽嗒嗒的,转头看着陆隐手中的玉佩,几番欲言又止。

“这玉佩…不是给小满了吗?”

陆隐不接,“你也知道这件事?”

赵云音颔首,“这是我送给小满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不是柔则的玉佩吗?”此时赵镇南也认了出来。

赵云音望了眼火海,又啜泣起来:“是我坠马那次…柔则把这玉佩送给我了。”

提起那不好的回忆,赵柔则的嘴脸在二人心中更加丑恶了几分。

她是否活下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但叱云军不能脱离他们的掌控。

赵镇南和陆隐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给了对方一个眼神。

紧要时刻,赵云音突然身形一软,直接倚在赵镇南怀里向下坠去。

“云音!”

“糟了,她身上好烫,她身子还没好呢!”

“本王先行一步,无论赵柔则是死是活,都要找出来叱云军的兵符!”

*

叱云侯府。

赵柔则遥望着紫禁城内若有若无的黑烟,唇角勾起讽笑。

借赵云音放的这把火,她刚好从那金碧辉煌的囚笼脱身,置之死地而后生。

宫中有一条密道直通叱云侯府,现世知道这个秘密的,只剩她一人。

往日风光肃穆的叱云侯府如今一派萧条,自外祖父去世后,府内众人也就遣散了,只偶尔会有人来打扫拜祭。

再度摸上幼时在梁柱上留下的刻痕时,赵柔则鼻尖一酸,一滴泪就滚了下来。

无论侯府怎么修缮,那些她留下的印记都会被小心翼翼的保留下来。

外祖父和外祖母孤单时,肯定会摸一摸这些痕迹……

都摸淡了。

每走一步,她都会忆起祖孙三人温馨和睦的日子。现在,疼她宠她的二老成了两个小木牌,只能在天上看她。

她受委屈时,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急坏了。 第3章 她怎么会死 侯府的祠堂很大,供奉的都是没有亲眷的叱云军。

她幼时常来,外祖父不会讲好听的故事,却能绘声绘色的讲出他们的骁勇。

赵柔则毕恭毕敬的敬香,又用袖口将二老的牌位仔细擦拭干净。

“阁下一直偷窥着,有些失礼吧?”

她话音刚落,就有一劲装黑衣男子进门,十足恭敬的为二老的牌位上香。

“崇华帝姬出宫,怎的半幅仪仗都没有?”

赵柔则侧目望过去,思忖一番也猜到了来人身份。

“绥王殿下不也偷摸一人出现在我外祖父家中。”

传闻倒是不假,自她外祖父过世后,离国绥王应怀慈就总会跋山涉水,在忌日前悄然入府参拜。

过几日就是她外祖父的忌日了。

“帝姬可真是搞出来了不小的阵仗,宫中失火,惊得巡防营都严密许多。”

“他们不是在防刺客,是在布防抓你。”

在她宫殿着火后,没几日应怀慈就被巡防营抓获,以刺客之名将他关进了天牢里,顺带着将纵火的罪名也安在了他身上。

叱云军因此蠢蠢欲动,离国皇帝不得不割出五座城池赔礼道歉,才把应怀慈接回国。

“你的亲信中出了奸细,若天亮之前不离开京城,可就离不开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烟花为信,应怀慈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

“那就只好请帝姬做本王的人质了。”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

赵柔则心下一动,倏地想到了比马踏京城更加昌顺的路。

“何必呢,我也要离京,可以带你一起出城。”

“甚至我还能再帮你一个大忙。”

应怀慈揣着手,似是觉得十分新奇。

“你想要什么?”

赵柔则也不兜圈子,直言道:

“我要取代应明仪。”

*

“你…你再说一遍!?”

赵镇南将手中的镇纸砸成两截,不可置信的怒视着前来禀报的小太监。

小太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崇华帝姬薨逝,奴才等已将凤栖宫翻过来找一遍了,都没有找到叱云军的兵符…”

赵柔则,死了?

除了噩耗之外,其他的话语都变成了刺耳又模糊的嗡鸣声。

此刻赵镇南只觉得天旋地转,甚至似有一把极钝的刀在他心头割,割得鲜血淋漓。

他是不是病了,怎么会突然如此难受。

赵柔则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昨日下午她还生龙活虎的对他发脾气。

她小时候打他的时候那么厉害,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没办法从火海中跑出来?

“本王已经重金悬赏,为什么没人去救!?”

“本王不是说了,要是救不出帝姬,你们全都要给她陪葬!”

小太监本就是被推出来替死的,此刻只能瑟瑟发抖,等着一死。

赵镇南刚提起剑要发泄怒火,立刻就被赶来的陆隐一拳砸在了脸上。

他一踉跄,剑便脱了手,而后被双目充血的陆隐攥住了衣领。

“赵镇南!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可是能孤身破铁骑的人!你做了什么才会害她被困在火海活活烧死?!”

陆隐极力克制着要他偿命的冲动,硬将他拖行到殿外,把他生生摁到了焦尸面前。

“你这条命都是她给的!你能有今天也是叱云侯栽培!你对得起他们吗?!”

赵镇南如梦初醒,愤然与陆隐扭打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说这句话!?”

“陆督主,你们当奴才的不是要为主子肝脑涂地吗?你怎么不去救她啊!”

眼看二人打得两败俱伤,也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拦,只能请来了往日唯一镇得住他们的赵云音。

“镇南哥哥!陆哥哥!你们不要再打了!”

“柔则去了我也很痛心,可是你们这样打来打去她也不会活过来的!她的在天之灵怎么能安心?”

二人默契的停了手,赵云音便跪倒在尸体边大哭起来。

她偷偷的从尸体上拿走了什么,却也无人有心计较。

陆隐愤然离去,赵镇南在原地呆滞许久后,总算松了口。

“好…就让柔则她安心的走吧。”

他狼狈的拭去满面泪水,可脸上总还是湿漉漉的。

“去给本王去查凤栖宫到底为什么会起火!”

“到底为什么会在火势蔓延前没能救出帝姬!必须要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此事绝对不能走漏风声,知情者但无关者,杖毙。”

……

当取代‘应明仪’为质的赵柔则重回襄国时,沿途丝毫没有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

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若是叱云军知道‘她’被活活烧死,必然马踏京城,天下大乱。

但她很好奇,他们怎么才能够长期糊弄进京请安的叱云军。

颠簸的马车突然一滞,便听人隔帘禀报道:

“帝姬,有一学子拦车,想讨些入京赶考的银钱。”

他话音刚落,就听那学子高声喊道。

“在下许言铭,寒门学子。赶考路上遇山贼抢掠,此番求助实属无奈。若贵人愿出手相助,在下高中状元后,必会报答。”

赵柔则一笑,声若银铃,这个名字倒让她觉得有点耳熟。

“许言铭?哪几个字?家住何方?”

许言铭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起来。

“是言出必行的言,铭感不忘的铭。贵人放心,在下家住南坪乡,若贵人有意….”

那就没错了。

“撞过去。”赵柔则懒声。

“是。”

而后马匹嘶鸣,车轮滚滚而动,还伴着许言铭的怒骂。

“等老子功成名就,你个臭娘们莫要来跪着求我!”

嗤。

今天没撞死他,算他命大。

临近京城,宽阔的马车里挤进来了数名男子,虽然各有姿色,却都是冷着一张脸。

赵柔则头痛的抵着额角,“你们非得进来吗?”

为首的红衣男子一身正气,目不斜视,“帝姬好男色,此为权宜之计。”

“他倒是给我选了几个姿色好的。”

赵柔则扫视一圈,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这每个人都板着一张脸,实在扫兴。

她伸出手,蔻丹红甲戳着他嘴角向上推。

“那你们好歹学学那些倌儿是如何讨喜的,否则入京就会被看破。”

卫琅躲开她的手,脸色僵硬,“我们是暗卫,请您自重。”

“做戏做全套,若事情败露,你们够死几回?”赵柔则戏谑道。

卫琅忍辱负重的咬了咬牙。

“…您说的对。” 第4章 故地重游 徽和帝姬前往襄国为质时,天下人已然被震撼得唏嘘不已。

千里良驹拉车,金丝楠木做驾,其上雕梁画柱,龙飞凤舞,又有珠宝做嵌,流光溢彩,极尽奢靡。

偶有轻风拂纱帐,便见各色美男若隐若现,为衣着华美的女子喂食摇扇。

骄奢淫逸,说得便是大离徽和帝姬,应明仪。

大离皇帝穷尽一生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她的地位,比那多如草的皇子地位尊贵得多。

就连她的胞兄应怀慈都是兄凭妹贵。

所以赵镇南向大离索要质子时,不要皇子,要她。

车队浩浩荡荡入京时,也掀起了轩然大波,毕竟这样浮华的仪仗,是此前那位倍受荣宠的崇华帝姬都没有的。

今个日头好,赵柔则懒洋洋的卧在榻上撑头去听马车外的骂声。

她自是不痛不痒,但左辛已然青筋跳凸。

“不用忍,主子受委屈,就是你们办事不利。”

卫琅顿时如获大赦,手向窗外一挥,骂声顿时戛然而止。

“浪荡娘们!来当质子还带那么多男人,爷爷我可让你销魂…唔!”

“真是不守妇道,看见她我都觉得丢…啊!”

“哎,我听说这公主都染上脏…”

“人尽可夫,真是…哎呦!”

“真够嚣张的,等她碰上那跋扈的崇华帝姬,有她好看的,人家背后可是叱云军!”

没想到她的名声在宫外被传得这么烂。

赵柔则瞥了卫琅一眼,还未开口,马车突然被人逼停。

车夫悄悄地递话进来:

“是个老太监,这个不能撞…吧?”

接着,就听外头的老太监朗声道:

“使团留步,宫中旨意:崇华帝姬近日风寒未愈,不宜见客,还请殿下先随杂家入府歇息。”

赵镇南那个窝囊东西。

想给别人下马威都得借她这个‘死人’的威风。

不知道入宫觐见时,他要从哪掏出个崇华帝姬来。

卫琅闻言嗤声:“襄国人果然都是小人做派。”

赵柔则扇柄一扬,一下给他抽得嘴角淤红。

“今天没用刀搅烂你的嘴是孤心情好,下次动嘴之前好好想想。”

“…多谢帝姬。”

卫琅捂着伤口,说话已然含糊不清,这下也给其他几人敲了警钟。

领路的老太监驻足在一处荒凉破败的小院时,赵柔则马都没停,只随手扔出去把铜钱:

“定安王穷酸得叫人想掉眼泪啊,跟这么个主子也是苦了你们了。”

而后,马头一转,使团浩浩荡荡的就去了京城最具盛名的客栈,观澜阁。

他们一路走,一路抛洒铜板,引得一众人乌泱泱的跟在后面抢,局面乱作一团,直到府衙来镇压才得以平息。

这日起,定安王待客寒酸,有失大国风范的消息就在大街小巷里遍传开来。

她是谁。

她是离国千娇万宠的帝姬,定安王想给人下马威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显然是要故意激怒离国啊!

虽然还有叱云军,但叱云侯已经亡故,要是再起战事,苦的只是他们这些讨生活的百姓!

“帝姬,流言已经传播开来,有些文人已经在暗地里开始谴责定安王了。”

襄国是靠她外祖父打下来的,对于经历过战乱的百姓而言,她外祖父就是神佛降世,来平定他们的苦难后就回天上做神仙去了。

定安王想挑起战事这样的舆论最能点燃民愤,他一个被叱云侯提携起来的人,更要背负忘本骂名。

观澜阁内,赵柔则站在窗前,看着自己所熟悉的万家灯火,唇角带笑。

“明日去包几家粥铺,为百姓施粥。”

“帝姬,又是洒银钱,又是包粥铺,您未免…”

“你想谴责我花离国的银子养襄国百姓?”

赵柔则关上窗,嗤了一声。

“且安心吧,他们不会许我施粥的,不然就是在告诉百姓他们有多窝囊。”

“我是要看他们争,看他们为了争民心能有多伪善。”

但即便是伪善,只要能让百姓免受饥寒困苦,那这浑水就淌对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但瞥见赵柔则面色不佳,只能拱手退下。

有应怀慈的命令在,他们也不敢跟她大小声。

就是这别人的部下真难用。

*

夜半时分,天字一号房内窸窸窣窣的,进了几只老鼠。

当一只粗糙的手伸向赵柔则时,立刻就被翻起的锦被卷住了半个身子,又因被踢中要害而翻倒在地,哀嚎个不停。

客房内陡然乱了。

她身法鬼魅矫若游龙,独战几人还占了上风,即便是赤手空拳也大败那几名不速之客。

卫琅几人来救驾时,刺客已经躺了一地。

“卫琅,看来你不止脑子不好,就连耳朵也不中用。”

赵柔则掸掸衣袖,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这个帝姬单挑刺客的时候,你们几个护卫倒是睡得踏实。”

卫琅自知理亏,领着众人立刻跪下,狡辩道:“帝姬恕罪,是我等失职,定会为帝姬查出幕后主使。”

“顾左右而言他,你以前就是这么做事的?”赵柔则冷笑。

她本以为这几人最多对她有些怨言,没想到今天都敢在她遇袭时旁观。

“初来京城,人手不足,所以我等才慢了些。万幸帝姬武功高强没有受伤,往后我等一定会用心保护帝姬安全。”

卫琅说得冠冕堂皇,还在拿她当软柿子应付。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你走吧。”赵柔则伸手一指旁人。

“你虽然不机灵,但懂得听令,往后统领由你来做。”

她身边容不下长了反骨的,吃亏吃多了,最怕被人冷不丁的捅一刀。

卫琅满腹不满要还嘴,赵柔则不耐的甩了甩手。

“你既仗着自己是绥王的人,那就去找他说理。”

“这些人直接处理掉,和卫琅一样不懂规矩的也不用再留,外头天高海阔,何须困在这里。”

她本以为第二天会看到个人丁稀少的场景,却没想到不见的只是卫琅一个。

而那被她指做统领的死士恭敬道:

“昨夜之事为大罪,属下等已尽数领罚并以此为戒,此后除非我等战死,否则必不会伤到帝姬一根发丝。”

说得还挺有模有样。

赵柔则扫了一眼,虽然不见伤势,但多多少少还能闻见血腥味和伤药味。

“是绥王的意思?”

那人颔首。

“卫琅罚了八十鞭刑,殿下的意思,是他害得帝姬陷入险境,所以他由您处置。” 第5章 唯有杀人表谢意 应怀慈可真会给人添麻烦。

八十鞭刑下去,人命都没一半了,留着没用,扔出去又是个半死不活的。

如她所想,见到卫琅时,他正趴在榻上昏迷着。

伤口只是简单处理过,不时渗出的血将里衣染红,模样看着十分凄惨。

赵柔则倒没有愧疚,只是啧啧两声以示感慨。

“没想到你的旧主也不要你了。”

“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找个大夫,等你好了以后还可以去追随应明仪。”

装睡的卫琅一下睁开了眼,声音沙哑。

“你怎么会…知道。”

赵柔则看他这副痴情样子不免心生怜悯,便直接道:

“我还知道你只是因为不满我顶替应明仪才针对我,所以我并没有打算要你的命。”

“我并不希望因此结仇,所以才来告诉你这个蠢货一些事实。”

“我占了她的身份,让她只能低调度日是真。但她若真来襄国做质子,那样的日子不是她一个被娇养长大的帝姬能过的。”

“你也看到了,从我踏入京城就开始被刁难,若换做是她,你又会舍得让她受苦吗?”

“她现在虽然要避人耳目,却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也仍旧可以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等你好了,也可以回去保护她,所以,我们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卫琅错愕半晌,强撑着爬起来由因为扯到伤口而倒抽一口凉气。

“嘶…你别以为我会就此感激你。”

赵柔则伸手,又将他摁回到床上。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我想拿回我的一切但不想挑起战争,所以才借用她的身份。”

“我的路任重道远,只是不希望一开始就多一个敌人。”

卫琅被她摁到了伤口,疼得面目狰狞。

“我要留下。”

赵柔则咋舌,“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和应明仪双宿双飞?”

卫琅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充斥着坚定。

“我只是个身份低微的暗卫,不敢肖想帝姬,只是曾经受过她一饭之恩,只是想报恩而已。”

“照你所说,若你身份败露或事不成,帝姬她也会有危险,所以我要留下。”

赵柔则突然感觉有些摁不住手下的男人,就见卫琅挣扎着起身下床,对她行了个大礼。

“此前种种,都是属下愧对帝姬,如今自食恶果理所应当,还受帝姬以德报怨,实在愧疚难当。”

“属下在此立誓,往后愿为帝姬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刚说完,卫琅就在她脚边晕死过去,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

因着城中舆论发酵得飞速,赵柔则不过才住了几日天字一号房,就被迎去了修缮得浮华的质子府。

她知道这处宅子。

这里是户部侍郎拿来贿赂赵镇南的,还是个五进大院,精美华贵,很适合她。

“定安王有心了,孤很喜欢。”

赵柔则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那老太监呼吸都有些不畅,好在旁边小太监扶了一把。

她不禁调侃道:

“公公怎么一副大白天撞了鬼的样子。”

可不是撞了鬼吗!

崇华帝姬被大火活活烧死,这位远道而来的徽和帝姬竟然和她有七分相似!

知道此事的许多人已经被赵镇南灭口,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其中原委的王公公自然被吓白了脸。

王公公连忙摇头,躬身低下头去,“让帝姬见笑了,老奴上了年纪,这身子骨越来越差了。”

“哦?那公公可是到了回去颐养天年的年纪了。”赵柔则一笑,更叫王公公惊恐。

“孤不喜欢被人打扰,公公若是没事就回去吧。”

王公公擦了一把冷汗,“是,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帝姬若有什么需要,叫小安子来传话便是。”

到底不辜负她换了这副面容,那王公公走的时候都险些在门口摔个踉跄。

等这个消息被传到赵镇南和陆隐那里,他们也要坐立难安一阵。

这处宅子不愧是被户部拿来贿赂赵镇南的,其中陈设家具都极其用心,就连摆件都没有便宜货,住着十分舒心。

赵柔则刚安顿下来,便有人前来传话。

她命人包的粥铺不过一天就被官府查封,取而代之的是定安王一党和东厂一党开的粥棚。

和她想得一样,在权势不分高下时,人心就成了他们下一个要争的东西。

刚歇下,卫琅就过来了。

赵柔则不解,“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小伤而已,恳请帝姬让属下伴您身侧。”

现在的卫琅一下子温顺许多,都让赵柔则感觉有些不太适应。

不过这年轻体壮的恢复得确实不错,面容上已经有血色了。

“随你,赵镇南他们现在不见我,也无事可做,你在哪都一样。”赵柔则道。

卫琅忐忑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他不会被赵柔则赶出去了。

激动之余,他又道:

“属下心中有愧,还希望帝姬能给属下一个报恩的机会。”

赵柔则抬眼瞧他,“你要怎么报恩?”

卫琅一脸真诚,“帝姬可有仇家?属下今夜便可以去将其了结。”

“我的仇家,你这副样子可杀不了。”

这话不由得让卫琅有几分受伤。

“那属下去杀对帝姬口出恶言之人,请帝姬明鉴属下之心。”

赵柔则无奈,“你的忠心不是一定要靠杀人,难道此后你就不会杀人了?”

卫琅摇头,“只要您下令,拼死一搏也要杀。但现在无事可做,属下心里不安。”

她都要被这一根筋的人气笑了。

不过她确实想到了一个人。

“既然你一定要表忠心,那不如就我们来时拦路的那个学子吧,叫许什么来着?”

“许言铭。”卫琅答。

赵柔则目露赞赏,记性还挺好。

“我和他有些过节,所以我不只是要他死,我还要他死得极其痛苦。”

“属下立刻去办,定不会让帝姬失望。”

卫琅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听令去做,唯命是从、心无怜悯,是个合格的死士。

想到许言铭,赵柔则满目阴鸷。

若他只是拦车骂她,那根本算不上什么。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烂人会考中榜眼,成为赵镇南的左膀右臂,祸乱国家根本,让百姓民不聊生。

而更令她深恶痛绝的,是许言铭害死了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最后一个重要的人。

不日就是科举放榜,让许言铭在即将看到曙光时痛苦的去死,才能出她心中的恶气。

不过她倒也想看看,卫琅做事的手段究竟能有多残忍。 第6章 怎么调成这样了 “你说什么?!”

王公公把消息送回宫中时,赵镇南和陆隐正在商讨要如何凭空大变活人。

现在真的出来了一个和赵柔则有七分相似的女人。

却偏偏是离国的徽和帝姬!

“老奴也是看着崇华帝姬长大的,定不会认错,那徽和帝姬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甚至是声音,都十分相似啊!”

王公公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两人去质子府一睹为快。

赵镇南只觉得荒谬,“两国宗室又无姻亲,怎么会有极其相似的两个人,你该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王公公扑通就跪了下来。

“殿下,您相信老奴,不然老奴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陆隐摩挲着下巴,光看王公公这副样子,的确不像在说谎。

但在亲眼看到那女子之前,他也无法相信。

“既如此,早日宣其进宫不就能见真章?”

赵镇南眉头紧皱,“可现在柔则已经…”

大殿内的气氛刚见凝重,就被陆隐的讥笑声打破。

“不过都只是个帝姬,两个女人就让定安王乱了阵脚,真是可笑。”

自赵柔则死后,二人之间的气氛更加剑拔弩张,陆隐几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揶揄他的机会。

赵柔则已经死了,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应明仪只是他们拿来制衡离国的筹码。

赵镇南并不恼,只是顶了顶腮,似笑非笑的讽刺道:

“若是本王不同意,陆督主怕是要急得今夜就去夜探质子府看个究竟吧?”

“督主藏着那么多她的画像,又对这几日找来的替代品挑挑拣拣,不知道要是应明仪真的与她相貌相仿,你又要如何?”

陆隐眼底的寒意结了霜,“凤栖宫起火已过两月有余,殿下到现在都没查到丝毫蛛丝马迹,你不敢见那女人,是怕午夜梦回时见到柔则被烧死的惨状吗?”

“你每日为她变着花样的供奉,可是要为了能让自己的心里好受点?”

“砰!”

赵镇南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督主要是怀疑是本王害了她,大可以命人去搜证,不用在这里含血喷人!”

“好啊,求之不得。”

陆隐负手而立,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让殿内一众太监惊恐不已。

每每提到赵柔则,总会是这副样子。

“殿下,陆哥哥,你们不要伤了和气,这件事情还是要怪我。”

“如果不是我身子不好生病,也不会出这些事情,都是我的错…”

赵云音是唯一能来横插一脚的人,楚楚可怜地溢出点泪就能打破僵局。

“云音,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再自责了。”

“又没有人捆着她,她一个大活人不懂得跑又能如何?”

赵镇南语气柔和下来,肉眼可见的对她温柔到了骨子里。

赵云音眼神闪躲了一下,故作哽咽。

“妹妹她还那么年轻,每次提起她我的心总是隐隐作痛…逝者为大,你们也不要再为她争吵了,好不好?”

赵镇南看她这副样子,自是什么都答应,“好,下次不会了。”

赵云音顿时破涕为笑,“早晚都是要见那位帝姬的,我也想见见和妹妹相像的人,不如明日就通传来?”

陆隐颔首,“帝姬既然想见,择日不如撞日,就请王公公现在去质子府宣旨吧。”

*

质子府里,赵柔则的晚膳上多了个新鲜菜,卫琅就站在桌边为她布菜。

“您吩咐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卫琅用银针一一试过菜后,才为她呈上碗筷。

“哦?那人怎么死的?”

赵柔则惯是用膳先喝汤,看着卫琅给她把菜夹得小山一样高,额角一阵跳。

卫琅悻悻收手,转头又去打开了裹着烧鸡的荷叶,仔仔细细的按着肉的纹理拆解,脱骨。

“找到他时,他正在对一身怀六甲的摊贩谩骂推搡,所以属下临时起意,把凌迟改做剔骨。”

“活人剐肉容易血崩而死,但剔骨不同,只要避开血管,就能让其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骨头被剔出,皮肉像烂泥般堆在地上。”

卫琅一边说,一边把拆除的鸡骨扔掉,将最软嫩的肉送到赵柔则面前。

“他命硬,即便是剔骨抽肠都没死,为了方便善后,现在应该已经被老鼠吃干净了。”

赵柔则把那白嫩嫩的鸡肉吃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赞赏。

“做得不错,看来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见她丝毫没有惧色,卫琅目光中倒多了几分错愕。

“您过誉了,能让您满意,属下再荣幸不过。”

这卫琅也是性子恶劣,特意挑着剖鸡时绘声绘色的讲着手段,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还没吃完,王公公就送来了宣她明日进宫觐见的圣旨,这倒让赵柔则有些意外。

“府外多了不少暗哨,往后出入恐怕都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

卫琅声音中多了几分不耐。

“不如都杀了?也好还您一个清静。”

赵柔则放下碗筷,侧目睨了他一眼。

“虽然我不喜欢把人命当草芥,但这次是他们逾越在先,不过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的现在还不能暴露。”

卫琅颔首,“明白,不会叫他们抓到把柄的。”

“明日要进宫,你们几个的规矩学好没有?”赵柔则又问。

规矩自然是花楼里的规矩。

那些充男宠的死士,一个个身段比门板都硬,走起路来像要上战场,让他们说话声音软点,跟刚学说话的哑巴没什么区别。

这几天她让卫琅请老鸨来教,也不知道调成什么样子了。

卫琅不自在的咳了声,“属下将他们叫来,您亲自检阅。”

不得不说,这被调教过的就是别有一番韵味。

看他们风度翩翩入门,又争先恐后为她捶腿捏肩,脸上还都挂着谄媚讨好的笑容,赵柔则不禁眼前一黑。

怎么就给调成这样了!

“帝姬,您喝茶。”

一只手自她颈后轻柔的抚来,点过她的唇,将温凉的茶水送到她唇边时,她忍无可忍了。

“够了。”

这时,一张白嫩青涩的少年面庞直接探进了她的怀里。

“帝姬,您可是心情不好?”

少年扶着她的手,又将脸贴上去,双眼水汪汪的,正楚楚可怜的瞧着她。

“是哪来的大坏坏惹帝姬生气了?我可是威猛的大老虎,一定要替帝姬好好修理他!”

卫琅:…….

赵柔则眼前黑了又黑,不打他又恶心,打了他又嫌膈应,便一脚蹬了过去。

谁知那被蹬倒的青年还在地上搔首弄姿地扭了起来。

“哎哟,帝姬您真是好粗暴,不过奴家也不是不喜欢…但帝姬您一定要怜惜奴家啊…” 第7章 似是故人归 “卫琅!这是怎么回事!”

赵柔则忍无可忍,一声怒斥将几人都吓得有男子气概了不少。

“这…是请来的老鸨教的,您不满意吗?”

卫琅心虚的垂下头,脖子一缩,躲过了赵柔则扔来的手巾。

“满意什么?我又不是有断袖之癖的男子,什么样的女人才会有这种癖好?”

“明日入宫,你们都给我收敛一点,再是这幅阴柔模样,就一起去净身吧。”

几人闻声也鹌鹑般的缩着行礼退下,只剩卫琅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明日你就不用去了。”赵柔则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疲惫。

“为什么?”卫琅不解,“您觉得我办事不力吗?”

“你身上肃杀之气太重,在府中等我回来吧。”

说着,她明显从卫琅身上觉出了几分沮丧和失落。

他这是在为了不能进宫而难过?

*

翌日,赵柔则以轻纱覆面,衣着也不是她曾经那般素,而是随着应明仪低调华贵,珠钗头面更是绝无仅有。

看向镜子的那一刻,连她都瞧不出自己的影子。

那为她画皮的匠人说过:

画人画皮难画骨,画鼻画眼难画心。

他只能给她这幅皮相,若要彻底成为另一个人,还要看她自己。

现在,她不是赵柔则,也不是应明仪。

只是替她自己,替叱云侯府来讨债的鬼。

入宫时,那几个死士伪装的随侍和嬷嬷都被留在了殿外,只有一个从离国带来的女官陪她。

这位女官名叫云华,是应怀慈的心腹,成熟稳重,散发着叫人心安的气质。

跨入大殿时,所有的视线就齐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除了她本尊未到,襄国的皇室子弟和重臣都已坐在席上。

这里面见过她的人可就多了。

赵柔则面纱下的唇角微微扬起。

“帝姬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可是有什么面容上的难言之隐啊?哈哈哈哈…”

“早听闻徽和帝姬相貌成谜,但无论美丑都是要见人的,何必故弄玄虚呢。”

“遮掩面容未免不合大体,帝姬不如还是摘去面纱,还是有什么不便?”

赵镇南一开口,殿内起哄的声音便静了下来。

殿内至高的两把椅子上,一个坐着他,一个就是两月不见更加阴郁的陆督主。

赵云音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中有探究也有警惕。

“贵国的代政帝姬也未出面相见,到底是谁更失礼呢?”

看来与她相貌相似的人也并不好找。

赵镇南和陆隐对视一眼,从容不迫道:

“帝姬操劳成疾,至今未愈,只能委托本王前来接待,失礼之处还望徽和帝姬见谅。”

编,继续编,今日她在朝臣面前露过面,他们日后可就编不下去了。

“真是令人惋惜。”

众目睽睽之下,赵柔则摘下面纱,精致的面容令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像!太像了!

即便此前已经做过准备,赵镇南几人还是呼吸一滞,险些失态。

“柔则?!你不要玩了,怎么可以这样戏耍我们。”

赵云音鬼使神差般扑了过去,死死的抓着她的手臂,又趁乱撩开了她的衣袖。

没有!怎么会没有!

赵云音大跌眼镜,赵柔则应该有的胎记她没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

“放肆!”

云华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斥责声更是中气十足。

“大庭广众之下卷本国帝姬袖口,没想到襄国的皇室如此没有教养,在场还有诸多男宾,这样粗鄙的帝姬也配登大雅之堂?”

赵柔则都被这一下惊住了,随即便腹诽骂得好。

赵云音捂着脸,一下子恼成了猪肝色,泪眼汪汪的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我…我不是…我没有!”

这下可是又踩着赵镇南麻筋了,他怎么能容许赵云音在这样的场合下被羞辱,脸色一黑便怒道:

“即便是本国帝姬失仪,那也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教育!来人!”

赵柔则轻笑一声,熟悉的声音顿时就又将赵镇南和陆隐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既然如此,她冒犯了孤,便可由孤亲自动手了?”

二人一下子哑口无言,不是觉得难以辩驳,而是再度看到她的音容笑貌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她也不犹豫,而是反手又给了赵云音另一半的脸一记耳光。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僭越孤。”

“既然觉得翻袖口无不妥,不如你就束着袖口,也好让人好好欣赏你这双藕节般的手臂。”

这一下直接把赵云音的眼泪打下来了,她顶着脸上的手印看向赵镇南,眼神哀求他替她出气。

“镇南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小心的。”

“你要解释应该对孤解释,向他解释什么?难不成是他指使你让孤出丑的?”

赵柔则这番话让赵云音几欲吐血,她直接转头就跪了下来。

“都是我太冒失,把帝姬您当成了我的妹妹,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帝姬您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到您消气为止。”

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云华更是嗤之以鼻。

“真要教育您了,可就有的是人不高兴了。”

这女官的性子合她的胃口。

赵柔则忍着笑,嗤了声,“孤有仇当场便报了,可没有要加刑的意思。”

“孤自幼千娇万宠,身后是整个离国为孤撑腰,所以孤的性子从来都算不上好,你可记得切莫再来冒犯孤。”

一句身后有整个离国,顿时让那些想要借题发挥的人息了声。

赵云音低下头,嫉妒和恨意肆意翻涌,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赵镇南此刻更不会为她撑腰了!

这个女人不仅像赵柔则,也一样该去死。

“帝姬可是已经消气了?”赵镇南说话压着火,那怒气又在眼中露了出来。

这个女人像赵柔则一样喜欢用自己尊贵的身份来欺压他人,一样令人恶心!

“自然。”她眉眼弯了一下,心情畅快的很。

陆隐瞳孔一缩,盘玩着珠串的手都停了下来。

“那就好,帝姬与代政帝姬实在相似,这才导致云音失了礼数。”

“古往今来,襄国与离国皇室从未通婚,帝姬却长得如此像襄国人,就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赵镇南咬牙切齿的语气就是彻彻底底的怀疑上她的身份了。

她拿手指绕着头发,不以为意:“孤的身份连父皇都未曾怀疑过,殿下怎么似长舌妇般爱操心?”

她嚣张的态度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肉跳,但凡她没有这样的身份,这样同定安王讲话就已经要死上几次了。

赵镇南忍了又忍,而后计上心头,冷笑一声:

“本王只是替离国的大将忧心,若是来的帝姬他认不得,该多寒将士们的心啊。”

这是要拿离国将军来试探她的身份了。 第8章 定安王他急了 离国将军黄骁被擒后,便一直被关押在天牢里,这件事她是知晓的。

彼时她外祖父叱云侯新丧,离国蠢蠢欲动,黄骁等人潜入襄国刺探军情被叱云军擒获。

以此为把柄,加上赵镇南要叱云军出兵作威胁,才逼迫离国皇帝交出应明仪做质子,立意两国和平,不起战事。

他倒是真唬住了离国皇帝,有应明仪在手,在得到叱云军的兵符前他都不用担心会有强敌来犯。

但,有的东西永远不是他能肖想的。

赵镇南现在是想要黄骁来戳破她的身份。

赵柔则唇角微扬。

“孤来襄国做质子的条件之一,便是定安王要释放黄将军。现下也该让黄将军拜过孤,启程回国了。”

她从容不迫的样子让赵镇南忽然不安起来。

他认定了眼前人就是那个人,认定了黄骁一定不会认识这个酷似赵柔则的帝姬。

但是如果黄骁认识她呢?

陆隐轻蔑的瞥了一眼赵镇南紧握的双手,“来人,去请黄将军。”

以骁勇为名的大将军即便是着囚服枷锁,依旧满身煞气,入殿时,就连赵柔则都忍不住在心中唏嘘。

这样的狠角色送回离国,必是放虎归山。

看着这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在自己面前下跪行礼时,她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罪臣黄骁,叩见徽和帝姬!”

顷刻间,大殿上鸦雀无声。

黄骁这一跪,让赵镇南甚至从椅子上滑落了几分,“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你们的徽和帝姬吗?”

黄骁嗤声,“定安王何意?我还没蠢到认不出来自家帝姬!”

赵柔则抚上自己的耳坠,轻轻揉捻着,“或许孤真的同你们熟识的人长得像,既如此,不如下次也让孤开开眼。”

“那是自然,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帝姬见谅。”陆隐起身,状似恭敬的对她行了揖礼,眼底却尽是窥探。

她则以更具有侵略性的神光看了过去,“那现在是否可以让孤带将军回府梳洗了?”

赵镇南终于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

“那样便是我国招待不周了,帝姬远道而来,应当宴饮欢庆。帝姬先入席,本王派人带将军去熟悉,共饮一杯再上路也不迟。”

“既如此,孤还有几名随侍,不如请定安王一视同仁,一并款待了?”

她刚说完,赵镇南就爽快的答应下来,但在看到那几名风姿绰约的男子时,脸色一黑。

宫宴上外男不多,来的都是些颇有权重的朝臣,现在她身边围着一圈男子随侍,要多扎眼有多扎眼。

赵柔则不顾他人眼光,极其放松的挑了个人倚着。

都回家了,还拘谨什么。

“帝姬,喝茶。”

“帝姬,净手。”

“帝姬,吃个葡萄吧,已经为您剥好了。”

旁人再怎么位高权重也是一人一席,她这里热闹异常,左拥右抱羡煞旁人。

赵镇南和陆隐的脸一个比一个黑,虽然她不是赵柔则,但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和那么多男人拉扯不清,他们的心里就是有一股无名火。

正享受着,赵镇南忽然到了她的面前,举杯致意,说话还咬着牙。

“早听闻帝姬风流不羁,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名。不过女子还是应当自洁自爱才是。”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怎的?女子侍奉男子可以,孤被男侍照顾饮食就成了不自爱?”

“父皇说,定安王许诺定不会委屈了孤。孤在离国就是让生得好看的男侍侍奉的,否则寝食难安啊。”

她抿了口酒水,一副及其无辜的模样看着赵镇南。

他闷下一口酒,看着眼前这个像赵柔则,又乖张得判若两人的女人,心绪极其复杂。

“襄国到底不比离国民风开放,本王只是在提醒帝姬注意声名。”

“定安王胸怀宽广,总不会计较孤这些习惯吧。难道殿下要因此带着叱云军再与父皇议事吗?”

换了应明仪,或许再嚣张也不敢赌赵镇南不会小心眼到因此发兵。

但她知道,赵镇南根本无法号令叱云军。

“帝姬到底年纪尚小,欠缺稳重,刚刚的话本王就当作没听到。”

本想杀她威风的赵镇南连着被噎了两次,只得悻悻而归。

这顿饭只有赵柔则吃得是开心的。

酒足饭饱离宫时,她身后倏地有个熟悉的声音唤道:

“帝姬请留步。”

她回过身,就见陆隐阔步而至,“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帝姬不要放在心上。”

“杂家特来送帝姬和黄将军一程,待将军归国时,朝廷也会派兵护送,以表敬意。”

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为了确定黄骁真的离开襄国了,若让他借机潜伏在襄国,就是个心腹大患。

“那孤就代父皇谢过陆督主了。”

赵柔则款款一笑,让陆隐有一瞬间的失神。

临上马车时,陆隐又叫住了她。

“帝姬可会骑马?”

“京城的夜景不错,若是策马夜游,别有一番风味。”

赵柔则头也不回的就上了马车,“孤抛头露面,不合适吧?”

“至于夜景,孤已经欣赏过了,督主的好意孤心领了。”

没能试探到她,陆隐只能悻然骑马跟在马车旁边,有一茬没一茬的跟她搭话,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听闻离国人喜食辛辣,尤其是宴城更甚,帝姬可喜欢?”

“人与人之间口味都有所不同,很难一概而论,至于孤,无辣不欢。”

她曾经是不吃辣的,但因为先皇后喜食清淡,闻到辣味就咳个不停,所以她的饮食也跟着先皇后。

所以也没人知道她其实是爱吃辣味的。

陆隐一瞬黯然,“那帝姬可喜欢甜食?京城最近新开了一家糕坊,其中的马蹄糕备受好评,若是喜欢,杂家明日派人来送些给您尝尝。”

赵柔则唇角浮起冷笑。

他何止是在试探她,这是想要她死啊。

她对马蹄严重过敏,沾到汁水就会呼吸不畅。

“孤不怎么喜欢,不过若是督主有心推荐,孤也可以尝尝。”

“若还有什么推荐的吃食,孤也等着督主送上门来。”

陆隐颔首,“只要帝姬不嫌弃,杂家明日便差人送去。”

一路试探总算到了质馆,她一下车,就感受到了陆隐正死死的注视着她。

“…督主可是想来质馆坐坐?”

“帝姬盛情邀请,杂家就不推脱了。”

看陆隐这一副狐狸做派,赵柔则无语凝噎。

谁请他了? 第9章 白嫖大将军 踏入大门刚行几步,门口便传来几声参加,兵刃交接不过一个来回,随行的侍卫就没了声息。

来的还是几个高手。

几个蒙面的黑衣人冲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但又似乎在忌惮陆隐而不敢出手。

卫琅不动声色护在赵柔则身前,即便她的武功应该远在他之上。

但他发过誓,只要他尚有一息,就不必让赵柔则亲自出手。

赵柔则拍了拍他的肩,对几名刺客发问。

“不知各位是要来刺杀孤,还是刺杀陆督主呢?”

为首的刺客道:

“我们只来讨伐陆隐这个阉贼!”

赵柔则瞥了一眼陆隐阴沉的脸色,笑道:“那孤就先行一步了,冤有头债有主,可莫牵连无辜。”

陆隐和几名刺客闻言都是一愣。

见她把人带走,刺客便涌上前与陆隐缠斗起来。

陆大督主也不是那个遇见条狗都跑不掉的瘦弱小孩了,衣袖翻飞丝毫不落下风。

卫琅见赵柔则看得津津有味,也不紧张了,甚至认真的试图从中学些什么。

瞥见这些的陆隐一阵气血翻腾,“帝姬就这么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赵柔则气定神闲道:

“陆大督主武功高强,孤的人怕是只会给督主添麻烦。”

话音刚落,就见陆隐突然闪身,将几支疾驰的飞镖让了过来。

卫琅立即将她向后一挡,空手就将飞镖接了下来。

赵柔则小鸟依人的将头藏在他肩后,捏着嗓子道:“不是说了不要牵连到孤?孤最怕打打杀杀了。”

卫琅顿时虎躯一震。

她动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隐也是一趔趄。

赵柔则可从不会这样示弱。

缠斗瞬间成了陆隐占尽上风,他几下将几个刺客割喉殆尽,带着满身的血走到赵柔则面前作揖道:

“让帝姬受惊了。”

她又故作怕他身上的血而退了好几步,惺惺作态至极。

“真是吓死孤了,督主还是少到质馆来吧,孤还没享受够荣华富贵,不想早死。”

卫琅又看了她一眼。

从里到外都好刻薄的一个女人。

陆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受了伤,臂弯处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扶着胳膊,正看见赵柔则眼底的漠然。

心猛地酸了一下。

“今日是杂家连累了帝姬,改日必将上门请罪,杂家先告辞了。”

“督主还是不要来比较好。”

陆隐不语,只是拔腿就走。

待他走远了,赵柔则才嗤一声,“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还想演戏试探我。”

卫琅皱眉,“他已经怀疑你了?那帝姬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这些事凭你的脑子想不明白,就不要多想。”

卫琅:……

赵柔则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黄骁,将自己的耳坠取下来递了过去。

“今日多亏了将军随机应变,才能保我们都平安无事。”

黄骁拿到耳坠一下子紧张起来,“柳娘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她很好,没有人伤害她,只是借了这副坠子来好让将军能认我这个帝姬。”

黄骁眉头拧成个疙瘩,“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请将军到书房一叙吧。”

赵柔则将人请进书房,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将此行的意图讲明。

到底是能领兵打仗的,黄骁就是比卫琅要灵光许多。

“叱云军何其神武,你只需带人围困宫城便能登基上位,难道那两人会有胆量以卵击石?”

她无奈摇头。

“虽然我认同权利即是道理,但我不希望因此毁我外祖父的声名。”

“若我起兵靠武力上位,除非将他们麾下党羽诛杀九族,让朝廷换一片天,否则添油加醋的笔墨判官就能让吃云侯府蒙羞。”

“可若将他们都杀了,百姓们只会把我和叱云军想成洪水猛兽。”

“只有从腐朽的内部摧毁现在扭曲的政权,才能让我名正言顺的拿回属于侯府的天下。”

“而且我外祖父的死有蹊跷,我若急于上位,就永远查不到其中真相了。”

黄骁不解,“那帝姬又为何要同我一个武将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借机搅动局势?”

赵柔则亲自为他添了杯茶。

“我知道将军好战,但将军应该也不希望看到天下人民不聊生,不过我也是忌惮将军的。”

“所以…在我上位之前,将军和将军您的儿子,只能有一人回离国。”

黄骁一下子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被他的内力震碎开来,茶水一下子洒了满桌。

她瞥了黄骁一眼,黄骁顿时十分窘迫。

“实在对不住,但是我儿失踪已久,他母亲想他想得日夜以泪洗面,如果帝姬知道他的下落,还请告诉我这个当爹的!”

说着黄骁就要跪下。

赵柔则用上内力才将他托住,黄骁目中旋即全是惊骇。

“这套玉杯价值千两不止,黄将军现在欠我一千两了。”

黄骁满面苦涩,“帝姬不要再说笑了。”

“我为何要说笑?我让你选了,你和你儿子只能回去一个。若要一家团聚,只能等我登基以后。”

黄骁立即答:“当然是我儿子!但是我留下来又能做什么?”

“将军内力深厚武功高强,若是为我做护卫一定能保我平安登基。”

黄骁的脸更苦了,“帝姬您…武功未必在我这个莽夫之下,又有绥王殿下的死士和叱云军,就算天下大乱也不见得有人能伤您分毫。”

赵柔则无声一叹,这个怎么也这么轴。

“那我换个说法,若你愿意留下来做我的护卫到我登基之日,我就会让人将他送回离国。”

“而且,我已知晓离国夺嫡水深火热,你又是绥王麾下,我登基后便可以帮绥王轻而易举登上那个位置。”

“这个交易,黄将军你可….”

“愿意!我愿意!”黄骁抢着答道。“但是我要先见一下我儿子,他在哪?”

这也是她偶然之间想起来的一件事。

前世离国骑兵后,黄骁杀襄国人格外心狠手辣,是因为他的儿子黄康死在了襄国一个黑煤窑里。

“贵公子跑去闯荡江湖便被一伙马帮给劫了,但贵公子高风亮节宁死不屈,就被卖到了一座黑煤窑,我的人已经带着他回京了。”

黄骁闻言激动不已,“太好了,太好了!他还活着,这个逆子他活着就行!”

赵柔则也跟着笑开,“那就望将军说到做到,做我的护卫直到我登基为止。”

“而且今日这杯子价值千两,直至我登基那日,将军您的工钱应该刚好能抵平。”

卫琅在旁已然目瞪口呆。 第10章 哪有你自取其辱 太极殿里,赵镇南看着陆隐行动不便的左手,张口便嘲讽道。

“陆督主这一出自残的戏唱得好啊,但是本王实在不明白,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若她有武功但有心隐藏,又怎么会出手帮你?你在她的心中,怕是没那个分量。”

这话狠狠地刺向陆隐的心口,更让他想起来昨日赵柔则向后退的那一步。

心绪纷乱间,他面无表情道:

“总归没有殿下那般自取其辱,无论是赵柔则还是应明仪,可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赵镇南瞬间黑了脸。

眼看二人之间越发剑拔弩张,赵云音忙道:“殿下,陆哥哥,你们千万不要吵架啊,这说不定就是离国的阴谋呢!”

二人同时望向赵云音,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虽然现在柔则的事情只有我们知道,但是万一被暗中走漏了风声,又被离国试探出虚实,恐怕又要起战事了。”

赵镇南看着她脸上还未消退的红痕,又心疼又无奈。

“云音,虽然本王也这么想过,但黄骁又是为何能一眼认出她来?”

“这…”赵云音皱眉苦思良久,才圆下来这个谎。

“这或许是离国的阴谋呢!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查到柔则寝殿起火的原因,或许就是离国派人放的火呢?”

殿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虽然十分牵强,但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赵云音故作聪明的继续道:

“他们故意派黄骁来被俘,又派人在柔则的寝殿放火,假意被迫交出应明仪为质,又让黄骁和那个长得很像柔则的假应明仪当场相认,让你们确信抓到了他们的把柄!”

“以此,他们便可以暗中刺探虚实,一旦确定叱云军无主,就是他们起兵之日!”

这……

赵镇南和陆隐面面相觑,虽然十分飘渺,但赵云音这一番分析却也有几分道理。

赵云音更加兴奋起来。

“这个应明仪一定只是个假货,若是我们一直对她恭敬退让,让离国意识到真相就麻烦了。”

“唯有除掉那个假货震慑离国,才能让他们不敢再起异心。”

赵镇南和陆隐久久没有出声。

赵云音不由得心虚起来,“我…我不懂这些事,如果说错了,哥哥们别笑话我。”

“怎么会。”赵镇南牵了牵嘴角。

他们不是觉得她说错了,相反,只有这样才能把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说通。

只不过刚刚赵云音的语气令他们心惊。

那个一向柔弱悲悯的女孩,居然能够说得出来除之而后快的话。

他们似乎…还不够了解她。

赵云音捂上还留有红痕的脸,撅起嘴娇声道:“反正我只是个女儿家,看不透这些事也正常。”

“但是你们可不能因为她再吵架了。”

陆隐颔首,“放心吧,不会再吵架了。我叫人再带你去冰敷一下,总这样叫人心疼。”

赵云音娇羞起来,“无妨,为了哥哥们,我被打一下也没什么。”

这话更让赵镇南心中愧疚。

赵云音除了在赵柔则那里低一头,什么时候又受过这样的委屈?因为受欺负了而怨恨也是应该的。

“你放心,她既打了你,本王也不会让她好过。”

“本王会让她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陆隐又嗤了声,“随她同行的人都武功不错,附近也有死士埋伏,你准备怎么做?”

赵镇南不屑一笑,似是胸有成竹,“论起搓磨人的本事,自然当属忠勇侯夫人。”

“不日就是忠勇侯夫人寿宴,她又十分疼你,只要本王开口,便不会让那女人完好无损的出门。”

赵云音眼底闪过喜色,面上却还在故作忧郁,“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既然打了你,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

黄康虽然已经被黑煤窑搓磨得黝黑干瘦,但父子见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相拥而泣不过一瞬,黄骁就一巴掌将他扇得在原地团团转。

“老子说什么?!要你乖乖守在你母亲身边,你却跑去闯天下,你有那个本事吗?!”

“你这个怂包害得你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回去之后每天去祠堂给老子跪上两个时辰!”

有其父必有其子,黄康也梗着脖子面红耳赤道:“我是个男人,我想有一番作为有错吗?!”

“不自量力的东西!你才几斤几两,还做梦想要闯天下?!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眼看父子两个人在面前动起手来,赵柔则只是怡然自得的吃着小食。

卫琅眉头紧皱。

“帝姬,屋里还有更加贵重的瓷器,要不要搬走?”

闻言,黄骁一下子锁住自家儿子的喉咙,结束了这场扭打。

他可不想一直在赵柔则身边打黑工,他只想早点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着,等老子回去修理你。”

转手,他将黄康扔在一边,既感激又恭敬的对赵柔则作揖道:

“多谢帝姬帮我寻回犬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她摆摆手,“无妨,将军记得履行自己的承诺便是。”

黄骁抹了把额角冷汗,又推了黄康一把。

“你小子,赶紧收拾干净滚回家里,再让你娘给送些银钱来。”

二人走出门去,赵柔则才笑开来。

“要是一直有这种不花一分钱的美事就好了。”

卫琅心下一动,“有的,您押宝押中了,石朗玉中了状元,赌坊要给您送二百金过来。”

她丝毫不喜,摇摇头惋惜道:

“区区二百金,也不值得高兴。那江裴呢?”

江裴自幼便有神童之称,三岁习字,五岁七步成诗,文采斐然得到不少大家赞许,又一路连中三元,几乎在读书人心里,他一定会是状元。

可他傲骨清风,不仅看不上陆隐,也看不上赵镇南。

他不是好用的棋子。

赵镇南在科举前泄了题给御史中丞之子石朗玉,让其高中状元,为自己效力。

那许言铭也是他的门客,但现在他一死,江裴就从探花成了榜眼。

她很欣赏江裴这样空有一身文人骄傲的人,只需用些手段,就能将其牢牢抓住。

“让你送给江裴的信,可有回复?”

卫琅有些犹豫。

“回是回了,不过他说,不愿与权贵苟合,所以不愿意见您。”

“他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样的主君。”

赵柔则无奈的敲了敲眉心。

“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把他给绑起来听我们谈。” 第11章 硬磨硬泡 这日,江裴挑灯夜读时,突然眼前一黑,被人直接打晕进麻袋扛了出去。

再睁开眼,他只瞧见了一个隔着屏风,虚幻却又婀娜的影子。

他先是心头一颤,而后猛的大叫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敢行绑架之事,真是目无王法!猪狗不如!败类!”

赵柔则也只能瞧见他的影子,上蹿下跳的,甚至有点看不出人形。

“到底是读过不少书的人,骂人就是要儒雅许多。”

听见她的声音,江裴更激动了。

“你…你还是个女子!?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而且我告诉你你绑错人了!状元是石朗玉,不是我!”

她目光更加一言难尽。

“今日放榜后,书信给你的人就是我,所以我没有绑错。”

“状元又如何,不过是一个靠定安王泄题才能胜你一筹的人,他的文章都是抄的。”

江裴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了一阵子后,他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放开我,我要去把他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这人倒是有意思。

“说到底,不公的人是定安王,你为什么不恨定安王,转头要去打石朗玉?”

江裴又吼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一个是定安王,一个现在还只是个御史的无能儿子。”

“被回敬一顿打和被打到死我还分得清!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处,他便咳个不停,让赵柔则眉头紧皱不已。

这哪里是什么风骨文人,这就是个炮仗。

“既如此,为何不应我之邀,往后你也可以身靠大山,与之一博。”

江裴呸了一声。

“我才不会为了一时风光出卖自己的一辈子,给人当狗捧脚这样下贱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我娘说的对,我当初就应该去学武而不是学文,否则现在我早已怒发冲冠将此等宵小斩首示众!”

“我对不起叱云侯,也对不起我娘。叱云侯说若拿起刀兵便要辜负家人,我不想,但现在我十年寒窗换来的只是宵小的践踏!”

“定安王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受了叱云侯那般恩惠和提携,现在竟然还不自量力到想分天下一杯羹!当年剑南关一战怎么就没让他马革裹尸!”

“不行,气死我了,放开我!我要去把石朗玉打烂!”

她听得乐不可支。

还是个挺合她心意的炮仗。

“若我说,招揽你做门客,是叱云军都督的意思呢。”

“你在痴人说梦什么东西?”江裴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叱云军忠心耿耿从未打算在朝廷分权,他们都是叱云侯带出来的好兵,只想守护天下百姓,不会参与党争!”

“姑娘,说瞎话也要打草稿。”

她一下笑了出来。

“即便叱云军忠心,但现在朝廷无主,东厂和定安王只想分权,那叱云军便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想要夺权,就要除掉叱云军现在唯一的主子,你还认为这场党争和叱云军无关吗?”

江裴一愣。

“哎呦我…他什么狗娘养的东西,还敢把主意打到他恩人的孙女身上,我可真替他老祖的坟头冒烟。”

“不过姑娘你说得对,但你空口白话的,我怎么信你?”

赵柔则思忖良久。

“恐怕你也不认识叱云军中的东西,你想如何便提吧,我只是作为说客来为叱云军招揽胸怀大义之人。”

“若想要天下不乱,襄国未来的主子便只能是叱云军的主人。”

江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才是百姓众望所归,只是那位帝姬近日从未露面,实在叫人失望啊。”

“她…被那二人软禁了。”

“狗娘养的东西。”

虽然隔着屏风,她似乎也能瞧见江裴咬牙切齿的样子。

“无需你多言,我若在朝为官,必然是叱云军麾下。若现在叱云军真的想要接管天下,那也是众望所归!”

“我就说,有叱云侯府在,天下永远不会陷入乱战!”

他这般热血沸腾,也让赵柔则心中有所触动。

她也不希望再起硝烟,但这个担子实在不轻。

“姑娘,你早说你是替叱云军来做说客的,我就把我家的砖都擦一遍来迎你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无妨,现在我们总可以静下心来谈谈了。”

*

“区区忠勇侯夫人寿辰,还要请孤去?”

质馆内,赵柔则看着那喜庆的请帖,像见了什么脏东西般,嫌恶不已。

算起来,这忠勇侯她甚至想不起来是什么家世。

太上皇子嗣薄,又因征战得天下,所以在外面有不少认得义子。

这些义子中不乏有人想与她父皇争皇位,但无一不被太上皇清剿,剩下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的,便使劲哄着她父皇,混得王侯之风混吃等死。

这忠勇侯便是其一。

若说忠勇…无非是她父皇去捕猎时遇到了野狗袭击,他替父皇被咬了一口落了腿疾而已。

不得不说他是个极其适合为人捧脚的,现在又拥护上了赵镇南,难怪顶着虚名也敢如此嚣张。

“那属下替您回绝。”卫琅道。

赵柔则突然将请帖一收,叫卫琅拿了个空。

“还是去吧,在这个节骨眼上请我过去,若是无人授意,他们怎么敢有这个想法。”

卫琅收回手,“那可要备一份礼?”

赵柔则摆摆手,“孤愿意赏脸去就已经是抬举她了。我要是礼数周全,还能给她什么挑刺的机会?”

“随便从府中拿个什么东西去祝她顺心如意吧。”

卫琅咋舌。

在刻薄这一方面,这女人是让他开了眼了。

隔天一早,赵柔则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忠勇侯府。

带得礼物也是寒酸得可怜。

是她极其不喜欢的府里的一盏瓷瓶,奇丑无比。

而忠勇侯府内各家礼单却都是些名贵物件。

“户部侍郎赠红玉珊瑚一对,千手观音画卷一幅,灵芝束一丛,南海明珠一槲….”

赵柔则不由得咋舌,这户部侍郎还真是油水丰厚,王侯贵族是一个都没落下的巴结。

可想而知,他贪了多少。

“离国徽和帝姬赠灯笼瓶一只……”

就没了。

在场之人无不呆若木鸡。

好歹也是寿辰,怎么还有这么寒碜人的?!

“怎的,可是嫌孤送得礼太薄了?” 第12章 出师未捷 管家连忙摇头,他哪敢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帝姬此言差矣,您可是侯府的贵客,夫人说了,您只要赏脸来,便是莫大的荣幸。

一通抬举,赵柔则只是淡淡应和:

“确实,侯夫人真是心有明镜。”

她大摇大摆的带着一众随侍入门,直叫今日来侯府的宾客大跌眼镜。

知道这徽和帝姬从入京时就行径嚣张,又在入宫觐见时当众打了长宁帝姬,更是给定安王和东厂厂督一个没脸。

没想到今日还敢来忠勇侯夫人的寿宴上撒野。

未免太过嚣张了!

尤其是见了那只瓷瓶的户部侍郎和忠勇侯夫人,神色更是精彩。

行至今日寿星的面前时,赵柔则微微颔首见礼,“见过侯夫人,祝夫人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忠勇侯夫人年值不惑,但高门大户保养得当,瞧着倒端庄大气。

再加上忠勇侯伤了腿又患隐疾,府内也无伸莺莺燕燕,她也不至于为内宅之事操劳。

“帝姬有礼了,久闻帝姬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还请快快入座。”

她们原本是见过的。

所以侯夫人看着她的脸,面上从容随和,眼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和崇华帝姬如此之像,定是离国不怀好意找来的妖女!

这寿宴上男女同席,赵柔则刚入座,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炙热的目光。

其中户部侍郎最是疯癫,仿佛想要用眼神将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们何时结了梁子?

云华见状凑过来,耳语道:“您送的那盏瓷瓶,是起先忠勇侯府送给户部侍郎严大人的。”

“现在户部侍郎的夫人正和侯夫人道歉呢。”

赵柔则顿时忍俊不禁,难怪他们表情那么精彩,没想到误打误撞揭了人家的短。

“东厂厂督陆大人到!”

哟,稀客。

陆隐一向不喜欢参与这些,更何况只是个侯夫人的寿宴。

她抬眸去看,正好看见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悄悄地打量陆隐,面容羞怯。

今日的陆隐一身黑底金纹锦袍,虽净过身,却依旧丰神俊朗,毫无阉人的阴柔之气。

她记得起初遇见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瘦弱干巴的小孩,现在也出落成让少女为之脸红的大男人了。

而且,即便他没有生育能力,但因为他手握重权与赵镇南分庭抗,麾下的大臣还是争着抢着想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过去。

四目相对间,陆隐对着她勾唇一笑。

而后他步伐一转,继而就走到了她的面前见礼,“见过帝姬。”

“陆督主的伤好了?”

她感受着四周充斥着嫉妒和厌恶的目光,心道陆隐肚子里的坏水真是越来越多了。

陆隐一抚袖口,“有帝姬关心,应当会好得更快些。”

他出门又吃错药了?

不顾赵柔则错愕,陆隐转身便去落座男宾之中。

她刚有些觉得揣测不透他,就发现自己桌上的例菜和其他人桌上的不一样。

她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放了份量不小的辣椒。

面对陆隐充满探究的目光,她夹菜入口,吃得津津有味。

陆隐面色逐渐黯然。

这是还想着要试探她。

推杯换盏中,侯府的乐师舞姬换了一批又一批,忠勇侯夫人鲁氏都是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

便有眼尖的人先开口关怀道:

“总觉得今日侯夫人兴致缺缺,可是饮酒多了身子不适?”

立刻便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在座的谁不知咱们侯夫人酒量极好,怎么可能这一小会就醉了,我看只是因为这些歌舞太没新意了。”

“咱们流行的不就是这些,最近倒也确实无甚有才之人,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真没什么新鲜玩意。”

“谁说的,今日咱们这不就有一位离国来的帝姬吗?”

“听说离国的歌舞与我们截然不同,瞧过的都说念念不忘,若有机会,我也真想亲眼见见。”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侯夫人此时清了清嗓子,直接朝她瞧了过来。

“还请帝姬不要见怪,我们整日困在这京城里,也没见过什么新鲜东西,突然听说这离国歌舞风情,这才起了兴趣。”

“帝姬既然出身皇室,定然是样样精通的。不如今日给我这个寿星一个颜面,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她话音刚落,满堂宾客就纷纷附和起来,像极了市井酒楼,闹哄哄的。

云华眉头一皱刚要发威,就被赵柔则拽住了。

她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杯子摔了个粉碎。

所有人一下子被惊得鸦雀无声。

“家畜吃的泔水诸位应该也都没吃过吧,怎么不去尝尝咸淡呢?”

“孤一介帝姬,精通琴棋书画歌舞声乐乃是陶冶情操,父皇许多事都要与孤商量。夫人过个寿倒是好大的脸面。”

“莫非是活过今年就不活了?”

一张淬了毒的小嘴让满座宾客瞠目结舌,看样子她那日在大殿之上还是含蓄了。

侯夫人脸色更是难看,捂着胸口险些气晕过去。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诅咒我家夫人!家教都喂到狗肚子里了!?”

忠勇侯护妻心切,怒气冲冲的便向她呵斥道。

赵柔则只嗤了声,“老匹夫,这些话还轮不到你教育孤。”

“孤赏可以理解,一个无后的男人看谁都想指点几句,但凭你的身份,真是可笑。”

这下忠勇侯夫妇双双都是面红耳赤,恨不得直接将她活撕了。

“你个毫无修养的小贱人,休要在我襄国猖狂!这里是襄国,不是离国!”

“离国在襄国面前算什么东西,你敢在这里如此嚣张,三十五万叱云铁骑就能将你们国土踏平!”

此话一出,多数官员都白了脸,他们再清楚不过,现在叱云军只能口头拿来撑腰,若是真的引发两国战争,还不一定是谁战败。

陆隐面色更加阴沉,手中把玩着的茶杯已有开裂的趋势。

忠勇侯心里一凉,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不…不是,刚刚是我喝多了酒,胡乱说的,但是帝姬你冒犯我夫人在先…”

“若你先给我夫人道歉,这事也就翻篇过去了。”

赵柔则瞧向陆隐,眉峰微挑。

“别翻篇啊,打仗而已,乾坤未定,我们离国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孤被你们当舞姬折辱。”

“原来今日侯府请孤来,是为了向孤宣战?”

“陆督主,贵国可有此意?” 第13章 他白得一份礼 襄国自从先帝驾崩后,无论内政还是兵马大权都十分混乱,忠勇侯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冲动乱说话,一下子就把氛围推得极其凝重。

但凡说错一句话,都会导致两国交恶。

更何况现在叱云军根本就不会听从他们的号令。

他们拿应明仪做几年不起战事的筹码,现在却要被个蠢货给毁了!

陆隐恨不得当场把忠勇侯夫妇的舌头给拔下来。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今天忠勇侯夫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也想借机再试探一下赵柔则。

结果这两个蠢货的灵机一动竟然险些要毁了他们的计划!

陆隐起身,恭恭敬敬的给赵柔则行礼。

“刚刚的话只是忠勇侯酒后失言,绝不是朝廷的意思,还望帝姬莫要放在心上。”

连陆督主此刻都在给赵柔则行礼,忠勇侯夫妇只能白着脸跪了下去。

“是我们失言,今日吃了酒这才失了分寸冒犯到帝姬,帝姬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同我们计较。”

“可孤从来都不是什么有气度的人啊。”

赵柔则掸掸袖子,起身似笑非笑的扫过那些惊慌失措的面庞。

“督主知道的吧,孤可一向睚眦必报。孤同意来襄国为质时,父皇他老人家还以泪洗面了好几日。”

“可怜天下父母心,若是父皇知道孤是来受辱的,恐怕…”

忠勇侯眼前发黑,一副天塌了的惶恐模样与刚刚那个威风凌凌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帝姬!帝姬!一切都是我们夫妻二人酒后失德,完全不是朝廷的意思啊,只要您能够消气,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今日这场闹剧算是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

柿子要挑软的捏不错,但她应明仪真不是能捏的软柿子。

“别这么说啊,刚刚不是还有人说,侯夫人酒量极好,又怎么会轻易失德?”

“大人您可是先皇亲封的忠勇侯,王侯贵族,所以这话应该也是贵国的意思吧?”

陆隐深吸了口气,力挽狂澜道:“帝姬,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当即婉拒。

“陆督主还真是辛苦,整日都在替旁人道歉,只是再一再二不再三,贵国这无德之人未免也太多了些?”

陆隐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这几天下来他都要心力交瘁了。

“我在此承诺,绝不姑息冒犯帝姬,对两朝和睦存有异心之人。”

“忠勇侯夫妇图谋不轨意图挑拨两国战争,但具体的处置还需经过朝廷审议,届时一定会给帝姬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还望您看在两国百姓的面子上,先接受他们夫妇的道歉。”

他能这么说已经是做出来极大的退让了,她心里亦清楚这会也该见好就收。

于是,她抬眼扫视一圈,“可刚刚撺掇要孤献舞的,不止这侯夫人一个啊。”

众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陆隐深吸一口气,“大不敬之罪按律当贬做庶民,刚刚都有谁参与其中?”

事关重大,更何况陆隐亲自发话,不少人都只能战战兢兢的起身行礼,争先恐后地道歉。

待声音稀稀拉拉的安静下来,陆隐才看向她。

“既然没别的事,孤就回质馆等督主的消息了。”

她一松口,陆隐也松了口气。

“此事一定会给帝姬一个妥当的交代。”

回质馆的路上,卫琅十分不解。

“今日那陆隐吃错药了吧,忠勇侯府犯错,他的姿态放那么低做什么。”

“他只是顺着台阶要踩忠勇侯府一脚而已,虽然忠勇侯府不堪大用,但也是手有封地和兵马的侯爷,更何况他们是定安王一党的。”

“他若只是高高挂起说是忠勇侯府冒犯我,哪比得上忠勇侯府意图挑起两国之争来得罪责重。”

“今日他本来只是想来试探我,没想到又遇到了一个良机。”

卫琅这才明白其中的弯绕。

“杀人不见血也不过如此。”

赵柔则欣然应允,“他本就是个心思阴暗的人,一个人在宫中被搓磨那么久,又怎么会根正苗红。”

卫琅又问,“您好像很了解他?”

“不了解。”

若说了解,她根本就没想到那些白眼狼竟然打她手中兵权的主意。

卫琅自觉没趣,也不敢再开口去问其中究竟。

“江裴呢?”

想到那个炮仗,赵柔则心情又好了起来。

有他进入朝堂,定会有不少的乐子。

“按您的意思,他投靠了陆大人,得了个鸿胪寺少卿之位。”

鸿胪寺?

“倒是适合他,不执死理,若是说不通就直接开骂,也算陆隐会用人。”

她摩挲着指尖,若是顺利,估计很快江裴就能坐上鸿胪寺卿的位置。

“定安王和陆厂督都求贤若渴,那位探花现也入了定安王府做门客,并未入仕。”

“哦?打听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了吗?”

卫琅摇头。

“属下办事不力,放榜当日此人就入了定安王府,再没什么消息。”

“而且这探花郎性情古怪,十分孤僻,素来不爱跟人打交道,也就没探听到什么消息。”

“不过我们的人已经顺利入了定安王府,还请帝姬稍安勿躁,有消息后属下第一时间来报。”

*

定安王府之内,陆隐经过搜身才被请进书房之中。

赵镇南阴沉着脸,也早就听到了今日忠勇侯府的闹剧,没想到他们能蠢到这样的地步,还给了陆隐一个机会。

“殿下真有闲情雅致,忠勇侯一门意图煽动国战,殿下却在这里焚香喝茶。”

陆隐解下披风,迫不及待要得到这送上门来的战果。

赵镇南冷笑一声。

“督主何必给他们扣这么大一个帽子,无非就是个老妇做事没分寸而已,道个歉不就得了?”

陆隐则皮笑肉不笑的讽道:

“那殿下今日真该去看看,忠勇侯是怎么以为自己背靠大树好乘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能轻易讨伐离国的话的。”

“或许本来我们是能将离国踩在脚下,可偏偏就有个蠢货害死了现在唯一能够号令叱云军的人。”

“砰!”

赵镇南怒不可遏,一掌将桌面拍裂了开来。

“要本王说几遍,那件事情和本王一点关系都没有!本王明知道她手握大权,又为什么要害死她!?”

陆隐挑眉,“那兵符呢,叱云军的兵符可是玄铁打造,是烧不化的物件,为什么现在一直迟迟没有找到兵符的下落!?”

“你手底下的人这般放肆,也不排除你私藏兵符,故意害了她!” 第14章 找了个假货代政 赵镇南目眦欲裂,眼角都已经充了血,“不是本王做的!再说一遍,本王从没有对她起过杀心!”

陆隐不为所动,只是满面讥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宫里出了事情还能做得这么干净,除了你还能有谁?!”

要不是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证据,现在赵镇南一定被他活剐生剥。

片刻沉默后,赵镇南思绪飘忽道:

“这件事,说不定云音她猜对了,这就是离国在试探虚实。”

这番说辞更让陆隐嗤之以鼻。

“赵镇南啊赵镇南,你真是蠢得令人发指!”

“如果是离国奸细放的火,还能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吗?还需要安排一个极其相似替代品来试探?”

“你该不会忘了当年叱云侯死因存疑吧?他可对你有再造之恩,这么久了,你难道一点头绪都没有追查到?”

看赵镇南这幅蠢样子,他姑且先信了赵镇南和凤栖宫起火没有干系。

更何况年少时,他看得出赵镇南对赵柔则…即便是由爱生恨,也不至于要置人于死地。

提及此事,赵镇南神色更加凝重,他起身打开身后书架的暗匣,从中取出一封信来。

“叱云侯虽有陈年伤病,但身体一向康健,突然离世其中必有隐情,所以本王伺机潜入侯府…只找到了这个。”

陆隐展信一阅,眉头变皱得越来越紧。

“蠢货!竟然还妄图从叱云侯手中夺权,连开国皇帝都与叱云侯兄弟相称,他一个废物还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岳父身上。”

当时看见这封信的叱云侯会是何等心寒。

信纸的边角已经泛黄,应当尘封了不少年岁,难以想象叱云侯如此胸怀大义,能在被女婿算计时依旧忠于家国。

赵镇南轻叹一声,“就是因为这封信,本王才不再追查叱云侯的死因。”

“那时候,柔则她哭着求本王,求本王帮她查明真相,但她父亲谋杀她外祖这件事要让她如何接受?”

“先帝虽然多疑谨慎,却不至于在死后还要谋杀他的女儿。所以你的猜测不可能,这两件事根本不可能有关联。”

线索这样千丝万缕的纠缠在一起,倒让陆隐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他敬重先皇后与柔则也只是看在叱云侯府的面子上,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未必是个好父亲。”

“虽然他子嗣凋零,却还有一个儿子尚在人世。”

赵镇南稍加思索,“你是说,他和宫女生的那个?”

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给先皇生下儿子的,倒是有个在行宫洒扫的罪奴承欢之后诞下了一名男婴。

但因他生母身份低贱,族内又有结党营私的大罪,所以这皇子根本不能入皇室宗祠。

算起来现在应该也已经有十岁了。

“是。”

陆隐继续道出他的揣测。

“要不是为了生个皇子,他的身体也不至于早早被猛药拖垮。虽然罪奴之子这个身份上不了台面,但到底是他唯一的儿子。”

“谋害叱云侯的凶手还潜伏在朝廷中,倘若除掉他们就是在为那罪奴之子铺路呢?”

赵镇南早已经把那无人记挂的小皇子抛之脑后,现在想起来只觉得留着那孩子必定后患无穷。

若朝中真的有先帝为那孩子留下的旧部,那他们在暗中隐忍蛰伏这么久,势力必然不可小觑。

“但既然他们这般低调,就证明他们也没有拿到虎符,或者说…他们还不知道柔则她…”

这是无疑是最有可能的猜测,陆隐不置可否。

“要尽快找个替代品出来,不仅为了震慑,还要趁机拔除先皇旧部。否则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的成果就要被人坐享渔翁之利了。”

在江山社稷面前,忠勇侯府的分量轻如鸿毛。

孰轻孰重,赵镇南心如明镜。

“本王会下令发落忠勇侯府,凡有异议者,日后严加监视。”

*

在质馆的每一日,赵柔则都没有闲着,她甚至择了空将应怀慈挑给她的死士都给练了一遍。

卫琅的确是其中身手最好的那个,但对上她还是占尽下风。

由她让着过了十几个来回后,卫琅终究是自尊心坚持不住,先一步认输。

“属下技不如您,还请帝姬手下留情。”

赵柔则沾掉额角细汗,眉峰微挑。

“这就认输了?”

卫琅咬了咬牙,“…您已经耍了属下十几个回合了。”

“若你静心来学,总能学到几个招式。这可是我外祖父亲传的武功,多少人求而不得。”

卫琅一怔,顿觉追悔莫及。

黄骁听着也来了兴致,摩拳擦掌上前跃跃欲试道:“属下恳请帝姬赐教。”

瞥了他一眼后,赵柔则揣手拒绝:“不要。”

黄骁失落又窘迫,“帝姬怎能区别对待属下。”

瞧他一副委屈样,赵柔则无奈道:

“将军身强力壮,又久经沙场,最难对付。”

黄骁是个武痴,闻言继续不死心的恳求道:

“那属下卸力几分,只用身法不用蛮力。”

她喉头一哽,正不知道该怎么婉拒的时候,云华面色凝重的赶来。

“帝姬,宫内下旨了。”

“说吧,无妨。”

“崇华帝姬懿旨,即日起代政监国,直至小皇子长大成人继承皇位。”

小皇子?

赵柔则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极其不被待见的弟弟。

她这个皇弟虽然不被看重,却是父皇唯一的血脉,自从杀了他的生母后,逢年过节父皇想起他的时候还是会去瞧瞧他。

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提及她的皇弟,应该已经知道父皇旧部暗中拥护小皇子这件事了。

可惜就可惜在她这个弟弟没有接受过储君应有的教导,除了识得几个字便再无成就。

而那几个老掉牙的更是无力争什么,只是守旧的认为皇位理当由皇子继承。

更觉得她这个做姐姐的,即便手握兵权,也应该扶持那阿斗般的弟弟上位。

他们不是没偷偷的给她送过父皇遗诏,想要她发兵帮皇弟登基,但那遗诏早被她扔进炭盆里烧成灰了。

赵镇南的人竟然还查到了这件事,还打算以此安抚那几个老臣。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他们从哪找得她的替代品。

不会是让赵云音扮做她垂帘听政吧?

“去给赵镇南送话,说既然帝姬身体已经好了,孤理所应当去拜见一下。” 第15章 逮着一只羊薅 这个消息难免激起赵柔则心中不快,云华一走,她转头就看向黄骁,勾了勾唇。

黄骁顿时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我也想领教一下黄将军的武功,但比武没有彩头怎么行。不然…谁输了,谁请客去观澜阁吃饭吧?”

卫琅已经开始在一旁幸灾乐祸了。

黄骁刚刚看他们二人比试看得心里痒,他没有机会跟叱云侯比一场,但叱云侯这个外孙女看着像是得了不少真传。

一咬牙,心一横,这武痴就答应下来了。

“好!以此为彩头,还请帝姬手下留情!”

卫琅已经有些替黄骁担心,他兜里的那俩子儿到底够不够。

这场比试要比赵柔则操练卫琅来得正经的多,质馆里的人闻此消息都伸长了脖子赶来观战。

赵柔则看着一个顶她三个的黄骁,心下战术已经了然。

即便对手力拔山河,她也能用巧劲卸掉他的蛮力,更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两道身影游移缠斗打得难舍难分,给没能亲眼见她与刺客交手的死士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人心几经提坠,最后还是以赵柔则她险胜一招分了胜负。

这一场比试下来,不仅黄骁气喘吁吁,赵柔则更是已经被汗湿了衣裳。

她收手抹了把额角汗珠,笑道:

“将军可要言出必行,今晚请我去观澜阁吃饭。”

黄骁打得酣畅淋漓,更对眼前的小姑娘心悦诚服,爽朗一笑便痛快应下。

赵柔则转身去洗漱更衣时,卫琅悠悠开口:

“将军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银钱?”

黄骁不解,“不就吃个饭喝喝酒吗,这点钱肯定够了。“

卫琅无奈叹气。

“观澜阁是京城最奢靡的酒楼,和边陲的物价可不一样,一壶酒便是百两起价。”

这个消息如雷贯耳,黄骁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么贵!?喝金子也不能这么贵吧!?”

“帝姬未必要你付钱,但是她可能在结账后要将军您一个身契什么的。将军下次可不要轻易和她赌了,不然怕是回离国遥遥无期。”

卫琅十分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后也大步离去,剩他一人在原地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

入夜。

赵柔则刚要登上马车,黄骁就苦着一张脸迎了过来。

“帝姬,咱们换个馆子成吗?”

她眉眼弯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军莫不是后悔了?”

“早…早我也不知道那地方那么贵啊。不然帝姬您就是卖了我,银子也不够啊。”

赵柔则噗嗤一声笑开。

“将军怎么可以妄自菲薄,伯乐相马,在我这里将军定是能卖出个好价格的。”

黄骁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叫卫琅那小子说中了,赵柔则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啊!

想到自己归家的日子堪忧,黄骁干巴巴的嚎了两声,卖起惨来。

“帝姬!属下上有老下有小,还有身体不好的妻子要照顾啊…您就可怜可怜我,咱们去吃点便宜的,行吗?”

谁能想到威风凛凛的离国大将军现在会是这种无赖样子呢。

她故作为难,思忖良久道:“那这样吧,将军只签三年的契约如何?”

虽然为难,但眼前这个小姑娘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约莫也就三年就能重执襄国大权。

三年就三年!

黄骁一咬牙,在观澜阁包房的酒肉香中签下了三年的契约。

这顿饭他几乎是含泪吃下的,自己卖身换来的饭可真他娘的!香死了!啊!

酒足饭饱,手中又握着和黄骁的契约,赵柔则心情大好,干脆夜游京城消食。

相较于那个有外祖父扶持着父皇的盛世,现在的京城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为了大力敛财,整个襄国的赋税都提高了,京城更甚。

做小生意的摊贩都只能勉强糊口,在外做工有时更是难以温饱。

她单是行走了两条街,就见到不少令人心痛的光景。

孩童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在街上叫卖,路边瑟缩着的乞儿更是多,码头不缺苦力只缺活计,铺面里的妇女都在挑灯做手工。

就连青楼里的倌儿也多了不少。

如果不是前几日她刺激京中权贵施粥行善,现在穷人想要生活下去只会更难。

越走,她轻快的心情就越沉重。

偏偏还有个衣着华贵的醉鬼好死不死地撞到她跟前来。

黄骁上前一挡,醉鬼一个趔趄险些被撞出去。

待他站稳,赵柔则看清他的面容后眉头紧皱。

赵镇南!

百姓苦难民不聊生,他还有心情跑出来买醉!?

“柔则…柔则?”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的是她的名字。

在看到她以后,赵镇南失魂落魄的目光重新聚焦起来,“太好了,柔则你来看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眼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扑过来,黄骁直接将他架住,面露为难。

“这怎么办?”

赵镇南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挣扎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放开!放开本王…怎么又是这样!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

这男人在为了她而买醉?

赵柔则顿时有种被癞蛤蟆趴到脚背上的恶心感。

“啪!”

黄骁还没反应过来,赵柔则已经一巴掌把赵镇南扇了个天旋地转。

“真恶心。”

卫琅识趣的递来帕子给她擦手,转眼就见赵镇南跌坐在地上又哭又吐的。

几个人被惊得连连后退好几步,黄骁立马仔细的检查起自己的衣裤来。

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这身衣服更是要捍卫好了。

“你打我吧!柔则,你打我!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那天我在就好了,是不是只要我在,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在大街上看赵镇南因为惦记她而撕心裂肺的大哭大叫实在是极具冲击性,不亚于大晚上见了鬼。

“换条路走。”

赵柔则带头一转身,就见定安王府的人慌慌张张的跑去搀扶地上的赵镇南。

他随身的小厮杜仲认识她,又或许是因为知道些什么,见到这样的场面脸色也十分精彩。

“帝姬见谅,我家殿下今日心情不好,饮酒多了些所以有些失态。”

被搀扶起来的赵镇南刚要开口,立刻就被狂奔过去的杜仲捂住了嘴。

“柔则!我心里…唔!唔唔!”

“帝姬,我们先告辞一步!”

杜仲满面窘迫,自家殿下简直比他老家杀年猪还要难摁。

无奈之下他只能一记手刀劈下去。

顿时世界清净。

他相信,若是他家殿下知道自己今夜如此荒谬,也只会怪他没有早点出手。 第16章 小人做派 帝姬代政这个消息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只因开国皇帝登基之前,和叱云侯就相互推诿了许久的帝位。

最后叱云侯带兵趁夜逃出去老远,开国皇帝这才无奈登基。

对于襄国不少人而言,这天下不单单是皇家的,还有叱云侯府一半。

甚至更有传言说,叱云侯不是人臣,反而开国皇帝当年才只是叱云侯身边的军师。

但叱云侯不喜欢这个传言,威慑过后彻底退到了人臣这个位置,令开国皇帝怅然许久。

现在皇室凋零的子嗣中,只有赵柔则出彩,更何况她还是手握叱云军的叱云侯唯一的后人。

赵柔则代政,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为此,街里甚至有些百姓还庆祝起来,这日鞭炮声连绵不绝,甚至喜庆。

而事主本人听这些事听得眼眶发酸,手一扬便制止了云华继续说下去。

“还是说说别的吧。”

云华颔首,“忠勇侯一门已经贬为庶人,全族流放,今日已经上路了。”

赵柔则心有旁骛,“流放好啊,还能有命活着。还有呢?”

云华踌躇片刻,“质馆外面加重了守卫,定安王以京中混乱为由,派了不少兵马驻扎在外面。”

“这是感觉自己丢了面,要软禁我啊。”赵柔则嗤了声。

如果不是她身份特殊,赵镇南现在估计已经偷偷将她灭口了。

“外面盯梢的死士也是一批一批的换,但应该不是定安王的人。”云华又道。

赵柔则摆摆手,“陆隐不方便派兵,只能派死士暗中监视。”

“让卫琅他们不用费神了,只要他们的人不进内院就不用管。”

话音刚落,卫琅便大步进门。

“帝姬,定安王在外请见。”

赵柔则一阵错愕,他昨晚那般丢人,今天竟然还迎难而上来见她?

“来都来了,请去茶室吧。”

她站起身,倒是要看看赵镇南今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刚入茶室,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这不是赵镇南昨天的酒还没醒,是他今天喝了又过来了。

她在离他最远的地方落座,就听赵镇南开口:

“离得远时,你跟她更像了。”

这是在这里跟她睹人思人?

她拿帕子遮了下酒味,故作不解,“不知道殿下说的谁?”

赵镇南醉醺醺的一笑,“你只看眉眼的时候,完全就是她。”

恶心死了!

赵柔则压着火,“殿下说得莫不是就是那位代政帝姬?”

提及她,赵镇南满面苦涩低下头去,“…是啊,是她,你和她长得真是太像了。”

听他在这里说胡话半天,赵柔则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她一拍桌案,不悦开口:

“殿下不是特意来质馆发酒疯的吧?”

赵镇南看着她的怒态,叹一口气,神色清明不少。

“不怕帝姬笑话,本王在京中实在孤单,所以只是想来和帝姬说说话。”

赵柔则不语,他就自顾自的在那继续朝着她倾诉:

“本王自小就有个比不过的人,功课比不过,武功更是比不过,只是长起来以后个子好歹是比过她了。”

“本王曾经一直很讨厌她,好像有她在,本王就要一直被一个女人压一头。”

“但是本王看见她难过的时候又会更难过,看到她开心的时候…也会特别开心,直到有一次与她分别许久,本王才知道什么叫相思。”

“写给她的信她一封没回,送给她的礼物她倒是照单全收,所以本王就相信办法的在外面搜罗好看的东西送给她。”

“可是后来…”

赵镇南痛苦不堪的闭上眼睛,怕在她面前说漏嘴般不再言语。

他说…他喜欢她?

昨夜的事情已经足够有冲击性,今日他在她面前亲口诉情意则让她更是恶心。

他的喜欢当真恶心。

逼她把母后的遗物送给赵云音,为了赵云音而欺她辱她,这叫喜欢?

她现在是‘死’得早,才能让他有机会在这里假惺惺的哭。

赵柔则冷笑一声,“孤不喜欢听故事,殿下没什么事就不要来骚扰孤。”

“再说了,那人现在不是正在万人之上的位子上?不过孤可要提醒殿下,代政帝姬何其高贵,是不可能和那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共事一夫的。”

提到赵云音,不知道怎么的就又踩到赵镇南这个还在怀恋她的伤悲男人的麻筋了。

赵镇南起身目露愠色,“她只不过是翻了你的袖口,何辜要被你如此辱骂!?”

瞧瞧,这场景何其似曾相识。

她睁大眼睛,状似无辜,“那孤何其无辜,要在异国他乡被人当众翻袖口?”

“难道她出身低贱就能是无礼的借口?可奴籍的人都尚且比她懂规矩。”

赵镇南拳头紧攥,看向她也多出几分厌恶。

“你们这些嫡出的,当真就把嫡庶看得如此重要吗!?”

“不然呢?”

赵柔则也站起神,目露嘲讽,“嫡庶尊卑若是不重要,许多世家要如何自处?”

“孤倒也不是瞧不起庶出,只是瞧不起奴仆爬床。要是换作离国,主母可是有权直接把爬床贱婢杖毙的。”

原以为赵镇南又会因此暴跳如雷指着她的鼻子骂,可不知为什么,赵镇南现在要平和许多。

他只是红着眼睛咬牙为赵云音辩解了几句。

“人的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他们何其无辜?这样的话还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赵柔则可不吃这一套。

“这就不得不说孤睚眦必报的性子了,她若先不知尊卑先来犯孤,那就改知道以下犯上该怎么处置。”

这件事情到底是赵云音理亏在先,赵镇南看着她,嘴唇动了又动,终究还是一甩袖子走了。

卫琅在门口已是将他们刚刚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赵镇南的背影,满目鄙夷。

“可悲的东西,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帝姬,您不能对他慈悲,他现在是想…”

想跟她联姻。

应明仪是离国掌上明珠,他又手握襄国半边天,现在他们找不到叱云军的兵符,朝臣又分庭抗礼,所以铤而走险的选择是和离国联手。

他怕是觉得,比起陆隐,他还有传宗接代的能力,更能够得到离国皇帝的青睐。

这样虽然形同叛国,却何愁不能将陆隐踩在脚下,而后登上帝位。

小人做派,今日见他真是晦气。

“下次直接赶走,真是脏了这一片园子,叫人来好好打扫一下。” 第17章 陆隐的心结 质馆里的荒唐事就这么被一字不落的送进了陆府,赵柔则之所以留了那些死士,为的就是伺机挑拨他们。

陆隐听得脸色阴沉,刚要摔杯又看到了在门外蹦跳着踢毽子的小满。

罢了,怕吓着她。

随侍的太监忠毓赶忙上前把杯子接下,轻声道:

“大人,定安王此举实在卑鄙至极,堪称卖国啊!”

“离国若是接到这根橄榄枝,必定会开出极其贪婪的条件,虽然那徽和帝姬极其受宠,但和江山城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奴才怕就怕这件事看似帝姬不喜,但帝姬身边的人已经要传信回去了。”

忠毓这一番进言正好说进了陆隐的心坎里,他所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一旦离国国主动心横插一脚,届时襄国必定内乱。

赵镇南果真早就对赵柔则动心起意,现在又妄图娶了应明仪求得离国支持,真是在做一场好美的大梦。

“派人盯紧了质馆和王府,来往书信必须截获。”

“备马,我要去质馆一趟。”

忠毓赶忙跟上去阻拦,“大人,您这时候去质馆做什么?”

陆隐步伐一顿,神光清明不少,心中却有浓浓的不甘翻涌着。

是啊,他刚刚为什么又会那么急切的想要去见她呢。

那明明不是她,只是天底下为数不多的长得与她极其相像的人而已。

不是她…

见他露出几分落寞,忠毓赶忙噤声,缩着脖子随他一起杵在院子里。

“回去吧。”

“大人!”

他刚要转身,外面通传的小厮就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方公公召您过去。”

陆隐眉心一拧,“有说什么没有?”

小厮摇头,“只说让您去,没有其他的交代,您…”

“备马吧。”

那方无量也算是他的老师,是从小跟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在宫中的地位不比御前来得低。

方无量很快就瞧出来了他野心勃勃,便将他送到了御前,本来他以为那会是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却没想到是他饱受折磨的开始。

不过,他确实爬起来了,也杀了御前的掌事大监,自己荣登东厂厂督之位。

再也没有人把他当作是小畜生来侮辱了。

虽然是方无量推他入地狱,但若非这一把,他也不能有如此成就。

所以在他掌权后,只是将方无量圈禁起来,并没有难为他什么。

这一路上陆隐心绪翻涌,那些本该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逐一都在他脑海中闪过,随着那些不堪记忆出现的还有一个人。

在那段日子里,赵柔则似乎无处不在。

救下他,又让他在她身边乞食。给他治伤,又总说些刻薄的话。似乎无量做得许多事也是她授意的。

他一夹马腹,手中马鞭一扬,身下的马儿嘶鸣一声,在刚落夜幕的京城中疾驰起来。

这处院子里,他不止囚禁了一个人。

除了方无量,还有曾经贴身伺候赵柔则的奶嬷嬷,他们二人早就结了对食,平淡的过了许久。

他进门时,桌上早已备好了粗茶淡饭,虽然只是简单的小炒,却香气扑鼻。

“督主来了,刚好,快坐下,来吃饭吧。”

曾几何时,他刚被方无量带走时,也是这样在这个院子里吃了一顿他记忆犹新的一顿饱饭。

和那些泛着酸味的泔水比起来,那些饭菜如同珍馐。

虽然不知道今天方无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样,但是这样的环境突然就抚平了他心中急躁。

他拂衣而坐,只是抿了口茶,“突然找我,何事?”

方无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看向天边残阳。

“我的日子不多了,总要跟督主道个别。”

陆隐的手一颤,面露错愕。

“不必惊讶,这毒老早就下了,我早已经病入膏肓,能活到现在看着你有如此出息就已经很开心了。”

“是谁做的?”陆隐沉声问道。

方无量笑呵呵的,“你早就已经替我报仇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小子一定会有出息,所以把你送到他身边,想着有朝一日能你一定会我报仇。”

“没想到你小子动作那么快,他一死,我这心情就好多了,又有你养着,忍不住就多活了些日子。”

这个险些在他心中酿成心结的事情就这样被方无量轻飘飘的道出,让陆隐心头不禁泛起一丝酸涩。

方无量拎起杯子,面有愧色。

“对不起,让你受了不小的委屈。”

陆隐抿着唇,迎杯碰过去,声音沙哑,“多谢老师提携,若非老师,便没有今日的我。”

心结打开,这顿饭用起来的气氛也就轻快了许多。

直到酒足饭饱,陆隐才问道:“怎么今日不见温嬷嬷?”

提起心头所爱,方无量长叹一气,人也没有刚刚那般轻快了。

“自从凤栖宫起火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郁郁寡欢,她一直在自责,如果她那日在宫中陪着帝姬是否就能不让奸人得逞。”

“今日请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一个忙。”

陆隐并未着急应下,只是先问道:“何事?”

方无量此刻更像一个有求于人的孩童,因为自己无力,而只能将他视作寄托一般,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我最对不住她的便是耽搁了她这一生,她陪我走了这么一辈子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帝姬便是她的心头肉…”

“我听说了那位徽和帝姬的事情,你可否把她安排进质馆做事?哪怕是个洒扫,若是能瞧见和柔则相像的人,她应该也不会落得积郁成疾的下场。”

唯恐陆隐不答应,他又压低了声音道:

“你放心,她绝对会听你吩咐,绝无二心。”

“好,我答应您。”

此事不难,陆隐也应允得爽快。

他是能明白这二人的情感的,只因他也只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

方无量欣慰不已,满面红光的应和了好几声,“好好好…这样一来我也能毫无挂念的去了。”

陆隐面露无奈,“我回去就派人传御医来为您诊治,您现在满面红光,怎么会…”

话音刚落,方无量就咳嗽起来,一方帕子顿时就被发黑的血给浸透了。

陆隐顿时面色凝重,起身便要去为他寻医。

“咳咳咳…小隐!别走!你先过来,听我把话说完,听完了你再走也不迟。”

“有些话如果不跟你说清楚,我一定会死不瞑目。” 第18章 临终之言 方无量死死的攥着他的衣角,陆隐到底是拗不过,只得坐下按他的意愿听他把话说完。

现在的方无量显然没有那么好的精神气了,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不少。

“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怨柔则?”

提及这块积郁已久的心病,陆隐便极其抵触,他能耐着性子继续坐在这里,也是看方无量身体抱恙。

“什么意思?”他冷声。

看他这副样子,方无量心中便明了了。

“从小到大,柔则有时候对你确实有些苛刻,但她许多时候也只是想要关心你,又怕伤害到你。”

陆隐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孩子大多心思敏感,又极其要强,在许多事情上都会格外的需要自尊。

陆隐不愿意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刚说两句话便已露出不耐,“您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方无量生怕他拔腿就走,干脆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你和柔则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柔则面冷心善,许多时候她虽然对你显得刻薄了些,却始终是关心你的。”

“早当初我去辛者库时,也是她先瞧见了你,央着我来将你带出辛者库。”

提及那些不堪的往事,陆隐更加烦躁,但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脱口便问:“为什么?”

方无量笑笑,“她有善心,也看到了你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若不是她,叱云侯不会将定安王捡回,长宁帝姬也可能早就被送到宫外自生自灭了。”

这些秘闻分量不轻,但陆隐只是满心讥讽。“也说不定她只是临时起意,人命如草芥,对于权贵而言,穷人的生死之在他们一念之间。”

方无量也轻叹一声,感慨道:“世道如此,但她只要心存善意,便不必追问缘由。”

“她虽然是一国帝姬,力量却也微薄,只能尽她所能来做善事。每年的城外施粥,还有城内的善堂都是用她自己的体己和侯府补贴。”

陆隐心底的情绪百转千回,拳头也不自觉攥紧了些。

“所以,因为她救了我,因为她善良,我就要接纳她所有的折辱?”

方无量摇头,“她从未折辱过你,只是脸皮薄又顾及你的自尊,所以从未当面对你嘘寒问暖。”

“你的吃食,衣服,伤药都是她托我送去的,那些欺辱你的人她也没有放过,后来送你去了御前,许多事情都是她在暗中打点,要知道,我一个老太监哪有那么大的权利?”

“她对待你就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但到底身份有别,她只能偷偷的待你好,几次你高烧命悬一线喝不下药,她都会亲自带着御医前去。”

“这些事你若是不信,找御医求证便是。”

方无量后面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已经变成了轰鸣声。

一些残破的记忆此刻越来越清晰,那些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怀,还有他高烧时眼前模糊的女子,都逐渐具象。

“那时候你还在嘀嘀咕咕的叫母亲,给帝姬可气得不轻。”

方无量也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个记忆中善良明媚的小主子,怎么就死在了火海之中。

陆隐只看见方无量落泪,丝毫不知自己也红了眼眶。

“为什么现在才要告诉我这些事?”

方无量擦了擦眼角泪痕,“侯爷和皇后娘娘的死因都有蹊跷,我怀疑帝姬也是受人所害。”

“虽然为时已晚,但我依旧希望你能和帝姬冰释前嫌,为她们一家查出幕后真凶啊!”

赵柔则的一颦一笑、或喜或悲,此刻都在他脑海萦绕,挥之不去。

那个让他怨了许久的女人,竟才是将她当弟弟照顾扶持的人。

他差一点就伤害了她…

不对。

陆隐心下一动,“你既说是赵柔则救了赵云音,她为何又要处处害她?”

这倒是把方无量给问住了。

温嬷嬷的房门此刻却突然被推开,她带着满面悲怆走了出来,“帝姬是我从小看大的,别说是害人了,就连先帝送蝴蝶给她玩,她也只是瞧个新鲜便会把蝴蝶给放了。”

“哪里是她要害长宁帝姬,分明是长宁帝姬心术不正!”

这番话语让陆隐心有不悦,“嬷嬷说这话可有证据?”

温嬷嬷嗤了声,“就拿督主您不清楚的一件事来说吧。”

“有一次,帝姬落水,先皇震怒严惩随侍,那时候您年纪小,若挨足板子必然丢了性命。帝姬高热还去找陛下求情,让所有的随侍都免了一半责罚。”

“至于帝姬为什么会落水,完全就是长宁帝姬她把自己的手帕扔进水里,又声称自己不会水求帝姬去拿。”

“您被打了板子昏着的时候,这件事被查了个水落石出,最后是邹氏自己揽下谋害皇嗣的罪名畏罪自尽了,也是帝姬求情才保住了长宁帝姬。”

“邹氏之所以这么做,就是知道皇后再也无嗣,想害死帝姬好让皇后娘娘收养她的贱种!”

“那么小的年纪就能做出来害人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她是不是对督主您说,是她求情分了您一半的责罚,她生母也是被皇后娘娘逼死的?”

她字字句句落下,在陆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你又怎么会知道?”

温嬷嬷一抹眼泪,“老奴听见了的,只是当时忙着照顾帝姬,没有放在心上。”

“我家帝姬若是真有心想害她,为何每年都要给她送那么多衣服首饰?”

“帝姬她乃天之骄女,又因何要对她一个从未得宠过的贱婢之女下手?”

温嬷嬷说得声泪俱下,虽然说得难听,却也字字说在理上,让陆隐不知该如何辩驳。

难道他真的一直以来都被赵云音给骗了?

“那您可见过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小满给他的玉佩递了过去。

温嬷嬷仔细摩挲着玉佩,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往下掉,“怎么会没见过,这可是皇后娘娘送给帝姬的生辰礼,帝姬可宝贝得很。”

“只是有一次帝姬远行后这枚玉佩就不见了,娘娘问起来她也只说是送给朋友了,现在又怎么会在督主您这里?”

陆隐实在不敢相信,“这玉佩她是送给赵云音了吗?”

温嬷嬷实在不喜欢赵云音,提起她就没有好脸色。

“长宁帝姬是想要,见什么都想要,她磨了帝姬几次都没得到,帝姬又怎么会给她?”

陆隐只觉得此刻气血翻涌得让他有些发晕。

难道一直以来是他误会了柔则?

难道一直都是赵云音骗了他? 第19章 求证 陆隐回府后就一直看着那枚玉佩,又或者是满腹心事的摩挲着它,实在让忠毓担忧。

忠毓自己没办法,却也不代表所有人都没办法。

他把小满给请了过来。

“哥哥,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忠毓哥哥说你都已经落下了两顿饭了,这可不对。娘亲说了,不吃饭就会长不高的。”

小满把小脸凑过去,想要做鬼脸哄他开心,这才看到他一直攥着那枚玉佩。

“哥哥,你这么喜欢这枚玉佩呀!那小满就送给你了,可是前提是要你好好吃饭。”

陆隐捏了捏她的小脸,神色是别人未曾见过的柔和。

“好,哥哥一会和你一起用膳。”

“哥哥问你,除了这枚玉佩,那仙女姐姐还有没有送给你什么东西?”

小满皱起眉,小大人似的对他说教起来,“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难道你忘了母亲的教诲了吗?”

“母亲说过,不能总是想着占人家便宜,那时候我都没有礼物送给她,你居然还想要别人的东西!”

陆隐不免无奈,“是哥哥的错,哥哥只是想要帮你找仙女姐姐而已,不是贪图别人的东西。”

小满眨了眨眼,确定他没有撒谎这才满意道:“那你还是我的好哥哥,我就不跟娘亲告状了。”

而后她又立刻扑进陆隐的怀里,满怀期待的看着他,“哥哥你找到仙女姐姐的下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她?”

陆隐将她抱坐进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今日哥哥就把仙女姐姐请来家里吃饭好不好?”

小满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真的吗?那我要换一件好看的衣裳,我跟仙女姐姐约好了的。”

“去吧。”

陆隐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走出门去,凝重的心情也缓和不少。

他也不能只听老师和温嬷嬷的一面之词,那块玉佩到底是不是赵云音送给小满的,让小满见赵云音一面也就能够知道真相了。

*

当赵云音收到陆隐的邀请时,心头已经乐开了花。

自从赵柔则死了以后,她的日子就过得极其顺心。

现在朝上最有分量的人都是向着她的,赵镇南更是恨不得把她宠到天上去。

甚至无论是衣服还是首饰都是最奢华昂贵的,她再也不用低那个贱人一头,现在京城里谁见着她不得躬身行礼?

“帮我再整理一下妆发。”

看她满面喜色,身边的宫女琉璃也上赶着吹捧道:“帝姬您已经是国色天香了,这妆发也无可挑剔。”

从低三下四到被人吹捧,赵云音心里跟吃了蜜一样,随手捏起一根发钗就赏了下去。

“算你服侍得尽心,这钗子你就拿去戴吧,作为孤身边的人,可不能给孤丢了颜面。”

“是,多谢帝姬。”琉璃心头也乐开了花,还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好哄,说点好听的就有赏赐。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出门吗?”

赵云音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着,傲慢道:“不着急,让他等一会就是,男人总要晾一晾的。”

琉璃赶忙点头附和,“那陆督主只怕是早就拜倒在帝姬您的石榴裙下了,今日您又如此盛装,怕是要叫他这几日都对您念念不忘了。”

赵云音心里美的很,“念念不忘又有什么用,一个阉人而已,哪里比得上镇南哥哥?来日他登上帝位以后,我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的目标可是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至于陆隐,一个阉人,她哄几句就能让他颠三倒四的来为她提鞋。

“您肯赏脸,都是他莫大的荣幸。”琉璃在旁跟着附和。

等赵云音总算是自我欣赏够了,这才上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陆府去。

府内,小满已经等得饥肠辘辘,饭菜也都热了两回。

“小满,你先吃吧,天色已经不早了,仙女姐姐不会怪你的。”陆隐心疼妹妹,轻着声音哄道。

小满趴在他的怀里摇头,“不行,这些都是为仙女姐姐准备的,她不来,我自己吃着也不好吃。”

陆隐无奈至极,但好在下一刻小厮就来通传了。

“长宁帝姬到了。”

小满顿时就来了精神,“长宁帝姬就是仙女姐姐吗?仙女姐姐到了吗?我要去接她!”

陆隐跟在小满身后到了前厅,赵云音看到他们亲自出来迎接,虚荣心更甚。

“陆哥哥今日怎的突然邀我一起吃饭?”

小满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仙女姐姐,神色不由得有些失望。

见状,陆隐也已然明白了玉佩那件事只怕有内情。

“无事,就是府里新换了厨子,做出来的菜式还不错。想着你一人在宫内无聊,便请你来一起吃饭。”

陆隐客套几句便将人请了进去。

一路上小满都有些闷闷不乐,忠毓便跟在她的身后小声问道:“小姐见到仙女姐姐不开心吗?”

小满瘪着嘴,“她才不是仙女姐姐,哥哥骗我。”

饭桌上小满也显得郁郁寡欢,毕竟这顿饭是她听说仙女姐姐要来,而亲自安排点菜的。

现在来的人不是仙女姐姐,期望一落空,她素日喜欢吃的东西也都寡淡了许多。

陆隐便因此一直在关注着她,“小满,这个梅子山药可是你最喜欢吃的,哥哥也觉得很好吃,你赏脸尝一口?”

这下小满才鼓着嘴吃了一口。

看他们在眼前兄妹情深,赵云音只觉得自己被冷落在一旁了。

尤其是还有刚刚吹捧她说陆隐早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琉璃,她可不想在一个丫鬟面前丢了面子。

于是,她清清嗓子,“小满,这个鸡翅也特别好吃,姐姐夹给你也尝尝好不好?”

小满抱着碗摇摇头。

陆隐只得替她致歉,“今天小满身子不适,有些情绪在,请帝姬见谅。”

赵云音只得悻然将把鸡翅放回自己碗里,“无妨,可有请御医来瞧过?马上就要入冬了,最是容易感染风寒。”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感,即便她温声说话,小满也还是对她生不出亲切感来。

“等晚些我就为她请大夫来诊脉。”陆隐应声,小满则隐隐有些炸了毛。

她不喜欢看见大夫,每次看见大夫的时候总是要给她开黑乎乎的药汤子,苦死了!

“哥哥,我不想看大夫,我想吃鹌鹑。”

陆隐宠溺的笑笑,“好,吃得下饭我们就不用看大夫。”

看他起身挽袖为小满添彩,赵云音心头也升起几分羡慕,她自小渴望的,可不就是有这样一个有权有势还会对自己好的哥哥吗? 第20章 她不是神仙姐姐 “陆哥哥和小满的感情真是好令人羡慕。”

赵云音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几分艳羡,又撒娇般对陆隐央求道:“陆哥哥可愿意也为我剥一只虾?”

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陆隐刚要应下,小满就抢先道:“还是我来帮殿下剥吧,哥哥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动筷子呢。”

赵云音神色中添了些许尴尬。

可她想要的是陆大督主为她剥虾,这种小丫头片子她想找几个服饰她都可以,怎么这个死丫头偏偏上赶着来。

如此倒衬得像她多不懂事一样。

小满夹来两只虾,一只给了陆隐,一只放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小心翼翼的剥开。

虾皮和虾肉在她不算十分灵活的手里被完整的分离,但还是把她稚嫩的小手给扎了一下。

她一吸凉气,陆隐就皱眉想要替她清理伤口。

小满却在这会拿着虾绕了半个桌子跑到了赵云音的身边。

她举起手,垫着脚作势就要往赵云音口中送,“虽然你不是仙女姐姐,但是姐姐你长得漂亮,我也喜欢你。”

赵云音实在厌恶小满伸过来的油乎乎的爪子,却也不想让陆隐在此时觉得她不喜欢小满。

“姐姐也喜欢你。”

她硬着头皮刚要去接,小满就因没站住而趔趄了一下,手下意识就在她的衣裙上撑了一下。

这衣服料子可是很贵的!

赵云音一下子变了脸,腾的一下站起身,还好旁边的下人眼疾手快扶住了险些被带倒的小满。

小满手里的虾就那么掉在了地上。

“小满!”

陆隐快步过来,见小满没有磕碰到才放心下来,“去让忠毓给你洗洗手,包扎一下伤口,刚刚是被虾壳刺伤了吧?”

小满点点头,闷闷不乐的看了一眼地上的虾肉和赵云音一眼后,跟着忠毓净手去了。

陆隐不止注意到了赵云音衣裙上的脏污,也注意到了她在一瞬间起身时的嫌恶。

此时再结合上白日里温嬷嬷说的那些话,他对赵云音的态度直接冷淡下来。

“小满她原本是好意,不小心弄脏了帝姬的衣裙,还请帝姬不要见怪,明日我就派人送几匹新的料子送去宫里赔礼道歉。”

赵云音有恢复了往日那恬静温和的样子,故作担忧道:“我没事,衣服脏了洗洗就好了。就是可惜了小满为我剥的虾,刚刚可别惊着她才好。”

陆隐也不是傻子,现在他丝毫没有从赵云音得脸上看到愧疚,只有满眼的虚伪。

或许真的是他看错人了。

这顿饭最后还是不欢而散,陆隐急着去瞧小满,就见小满正在椅子上荡着腿,苦着一张小脸在发呆。

“小满,是不是还没吃饱?”

小满摇摇头,“哥哥骗我,仙女姐姐没有来。”

陆隐在她身边坐下,开口询问道:“那块玉佩不是她送给你的吗?”

凤栖宫起火那日,可是赵云音先认出来了这枚玉佩,而后口口声声说是赵柔则把玉佩给了她,她才给小满这块玉佩的。

“才不是她,仙女姐姐比她好看多了,我给她剥虾,她还嫌弃我。”

“仙女姐姐就算我身上都是泥土都没有嫌弃过我。”

小满把脑袋歪在桌子上,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思念。

“看到她的时候,我就想起娘亲来,娘亲也是那样总是会很温柔的对我说话。我已经见不到娘亲了,哥哥还用仙女姐姐来了来骗我,哼。”

看她失落的摆弄被包扎起来的手,陆隐不禁有些愧疚。

他们的母亲过世得早,小满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坚强活泼的样子,但小孩子终归还是思念娘亲的。

他伸出手将小满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是哥哥不好,哥哥今天找错了人,但是哥哥一定会帮你找到仙女姐姐的。”

小满眼睛一亮,“你要发誓,而且哥哥要和我一起报答仙女姐姐,如果不是她,我总觉得那时候我都已经病得看见祖奶奶了。”

“好,哥哥陪小满一起报答她救了小满的命。”

陆隐摸上她的头发,心下五味杂陈。

真的是赵柔则救了小满吗?

七岁时他家道中落被迫净身入宫,有了小满以后又卷入一桩旧案被仇家追杀。

他那时还未在朝廷站稳脚跟,四下求助无门甚至还去求了赵柔则,但赵柔则以梳洗就寝为由避而不见。

第二天他再去求她的时候,就听说她出门游玩了。

再往后没过多少时日,小满就被洗得干干净净送了回来,身上的伤也都被处理得十分仔细。

后来询问过小满几次他才得知,小满在逃亡的时候就和父亲走丢了,她孤零零一个人流浪的时候被卖进了戏班子,吃不饱饭还要被打。

再往后便是那被称作仙女姐姐的人救了她,又将她送了回来。

看着小满昏睡在他怀里时还紧紧攥着那枚玉佩,陆隐便更加坚定要查明那仙女姐姐的身份。

*

“陆隐?他来做什么?”

卫琅通传陆隐前来的消息时,赵柔则的头就痛了下。

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先是赵镇南来她这里耍酒疯,今日陆隐又登门造访。

“他带了几个丫鬟婆子,说是送来伺候您的。”

赵柔则微微蹙眉,他已经在外面安插了不少死士,现在还要明着在她身边安插眼线?

“告诉他,孤这里不缺人手,替孤谢谢他的好意。”

有了前车之鉴,她此刻一点都不想让外人再轻而易举的踏进质馆来。

卫琅面露难色,“他说,若是您不留下她们,就算她们办事不力,要送去充作官妓或者奴隶。”

赵柔则执笔的手一颤,更是厌恶陆隐这样看似捏住了她的痛点的阴险手段。

“那也是他的意思,何必推到我身上,不要。”

卫琅看得见她的于心不忍,也知道她虽然是襄国的王室贵族,却还没有泯灭人性。

于是他自作主张,多了句嘴。

“那些女子老的老小的小,只怕发落以后要遭受非人折磨,帝姬您不妨将她们留下,只留在外院。”

赵柔则继续落笔练字,唇角多了几分笑意,“你倒是悲天悯人,明知是眼线还要送到我身边。”

卫琅挺身拦下了这个重担,“其他人是无辜的,属下定当全力排查奸细,当众处死,以儆效尤。”

她这才欣然应允,“那就把人留下,请陆督主回去。” 第21章 相见不敢相认 陆隐确实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留下了那几些宫婢就离开了。

一众宫婢多数都是正值青春年岁的少女,年纪颇大的温嬷嬷自然就成了她们之中的管事。

拗不过温嬷嬷说要拜见新主子,卫琅只得再次去向着赵柔则通传。

“也好,让她们进来,我也刚好有话要吩咐。”

她练了一上午的字,心境已然平和了不少,为了不留把柄,她的笔迹也已经和曾经截然不同。

此前她的书法启蒙描摹得正是外祖父苍劲有力的字,现在则是一首极尽柔美的小楷。

她望着桌上的笔墨抿差感慨时,温嬷嬷已经带着一众婢女走了进来。

“奴才等,见过徽和帝姬,帝姬金安。”

“起来吧。”

赵柔则一抬头便瞧见了温嬷嬷,恰好温嬷嬷起身,四目相对间,温嬷嬷已然眼含热泪。

她手一颤,茶杯就被打翻在了桌案上。

“来人!”

云华刚开口,温嬷嬷就快步前来,仔细收拾了桌案。

离得近时,赵柔则清楚的感觉到温嬷嬷一直都在悄悄的打量着她。

除了母后,她最亲密的人就是温嬷嬷了。

或许是知道她的‘死讯’后太过悲怆,温嬷嬷鬓发间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她不敢再与温嬷嬷对上视线,生怕被人瞧出来端倪。

她给云华递了个眼色,云华便替她训起话来。

“既然到了帝姬身边伺候,便要知道帝姬身边不需要手脚不干净的人,若是各位有心投诚,我们尚是欢迎。”

“心中的歹念还请藏好了,若是被抓了现行,可就要受抽骨剥皮之刑了。”

云华说了什么,她早就无心去听,只知道云华说了多久,温嬷嬷就含着热泪偷偷打量了她多久。

她究竟要不要继续瞒着嬷嬷。

就算是要瞒着,她又能瞒着嬷嬷多久呢。

*

入夜,赵柔则房里的灯燃到了后半夜都没有熄。

她已有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每噩梦缠身时,她总能看见那一张张狰狞的人脸,还有母后过世时的画面。

云华拗不过她,劝几次她不睡便在门口守着。

这些日子下来,这位帝姬的操劳她是看在眼里的,她也总觉得赵柔则每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陷入莫大的痛苦中。

除了送些安神的补汤过去,她也无能为力。

就在她照常守夜时,温嬷嬷端着一盅汤走了过来,“女官,这是老奴为帝姬熬的安神汤,这样熬着身体怕是受不住。”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更何况这位嬷嬷还是陆隐送过来的人。

云华揭开盖子用银针试过后,才将信将疑的松了口,“送进去吧。”

“哎。”温嬷嬷连连点头,端着汤碗轻手轻脚的就进了卧房。

赵柔则在灯下奋笔疾书,听着动静还以为是云华又进来催她了,“我现在睡不着,你去休息就好。”

温嬷嬷把汤碗送到她案前,看着她的脸就情不自禁的被泪水湿了眼眶。

“帝姬,不是云华姑娘,是老奴。”

熟悉的声音让她笔尖一颤,一滴墨就在纸上晕了开来。

她故作镇定,却不敢抬头,“嬷嬷有心了,早些休息吧。”

温嬷嬷不急着走,只是攥着帕子仔细的瞧着她,面上溢出的慈爱藏都藏不住。

“帝姬可是难以入睡?不如让老奴帮您按按穴位,老奴擅长推拿,即便帝姬睡不着也可以解乏的。”

是了,从母后过世后她就常常惊醒,甚至是难以安眠。

那时候温嬷嬷就帮她按摩,那宽厚的大手仿佛有魔力一般,总是能让她放松下来睡个好觉。

她本想拒绝,但一开口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好…那就麻烦嬷嬷了。”

温嬷嬷露出几分喜色,连连应了好几声,“哎…哎,不麻烦,不麻烦,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躺在榻上再度被那双温柔的大手覆在额上时,一种难言的心安在赵柔则心中荡开,让她紧绷的整个人都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上一世,温嬷嬷正是在这段时间前后去了的。

赵镇南由着惯着赵云音欺压苛待她,温嬷嬷看不下去,几次与她起了冲突都被赵镇南行行,她都已经一把年纪了,还要被赵镇南拿到赵云音面前作威作福。

每每她心疼温嬷嬷到落泪,嬷嬷都会摸着她的脸替她擦掉眼泪,安慰她。

最后温嬷嬷还是因为赵云音诬陷下毒而死。

那日下着大雨,她被关在宫殿里,眼睁睁的听着温嬷嬷在殿外被棍棒活活打死。

她哭着求赵镇南,赵镇南却说对赵云音有歹心之人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不要…不要!”

梦魇中,她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看得温嬷嬷心头也是一阵酸楚。

她的小主子受了多少罪啊。

她的小主子本该是千娇万宠的天之骄女,却被那几个狗贼害得甚至无家可归!

“没事…没事…”她开口轻声哄着,又一次唱起了赵柔则小时候常听的儿歌。

云华见温嬷嬷久久没有出来便赶忙进屋查看。

但在看见温嬷嬷慈祥的哄着赵柔则入睡时,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

次日一早,温嬷嬷继续回了前院做事,还是云华在赵柔则身边贴身伺候。

“帝姬,您昨夜睡得可好?这还是奴婢第一次见您能够安稳的睡这么久。”

是啊,这一觉睡得没有噩梦,只是看见了小时候和母后还有温嬷嬷在御花园玩闹的情景。

赵柔则唇角含笑,仍有些怀恋,“确实睡得不错。”

云华见她心情好,便大着胆子开口问道:

“这位温嬷嬷和您可是旧识?”

“是。”

她没打算瞒着云华,而且在这件事上她心里也有迷茫。

“那是小时候将我带大的奶嬷嬷,也是我母后的亲信。”

云华一惊,“那陆大人将她送过来,可是还在试探您的身份?那位嬷嬷可还靠得住?”

赵柔则脑海中又闪过上一世温嬷嬷临死都在宽慰她不要哭的那一幕,面露怅然。

“就算是危及到她的性命,她也不会害我的,可是我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和她相认。”

“陆隐派她过来一定别有目的,我也怕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去难为温嬷嬷。”

见赵柔则如此笃定,云华陡然心生一计,凑到她身侧耳语起来。 第22章 视她如性命 陆隐送过来的人都被卫琅分配到了厨房或者洒扫的位置,以防在内院生出什么事端。

而温嬷嬷年纪大了,分配得是采买的活计。

这日,温嬷嬷满心欢喜的买完赵柔则喜欢吃的菜,前面的路就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挡住了去路。

“陆大人。”

温嬷嬷看着来人,面上的笑意浅了几分,反而生出不少警惕。

陆隐看向她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其中极其醒目的便是放在最上面的辣椒。

“看到嬷嬷现在这么有精神,我和师傅就都放心了。”

温嬷嬷闻言笑笑,“我年纪大了,没有儿女,唯一牵挂的就是帝姬。现在能在和帝姬相像的主子身边伺候,我已经别无所求。”

陆隐伸手拨弄了一下菜篮子,意外的也发现了那些都是赵柔则喜欢吃的菜。

“嬷嬷买的都是柔则喜欢吃的菜啊,这辣椒…柔则以前可能吃辣?”

温嬷嬷垂下眼,“帝姬和皇后一样,饮食清淡,吃不得辛辣和口味重的。”

“这位主子不怎么挑食,只是喜欢吃辣的,我下意识的也就买了帝姬喜欢吃的菜。”

陆隐神光晦暗不明,沉默片刻后让开了前方的路。

“辛苦嬷嬷了,嬷嬷请回吧,若是回去得晚了,这位主子不好伺候。”

“哎。”温嬷嬷点头应下,拎着菜篮子便快步向质馆走去。

忠毓看着温嬷嬷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也是难为温嬷嬷对帝姬的思念之心了,虽然口味不一样,却还是把人家当成帝姬来对待。”

陆隐总觉得温嬷嬷身上有些异样,却又说不出来。

“这几日额外盯着温嬷嬷每日采买的菜品。”

忠毓苦着一张脸,“大人,您还觉得那位就是崇华帝姬啊?怎么可能…”

陆隐眼神一冷,“你现在的废话越来越多了。”

忠毓赶忙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奴才有罪,奴才该死。”

“说点有用的。”陆隐盘着手中的珠串,转头便迈步回了马车。

忠毓紧跟着坐上去,压低了声音道:

“定安王府截获了几封信件,但内容都瞧着只是在混淆视听。”

“质馆除了一些家书也没什么信件出入,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传信方式,已经派人去查了。”

陆隐听他回禀时,视线已经落在了不远处的糕饼铺子上。

“知道了。”

“你去买些京中知名的糕点,尤其是马蹄糕,送到质馆去。”

忠毓嘴一撇,他家主子怎么还没放下这件事。

还说人家定安王呢,他自己的心思不也时不时的就往质馆里飘。

*

在知晓温嬷嬷和赵柔则的往事后,不仅云华对温嬷嬷敬重了许多,连着质馆上下也对她极其恭敬。

尤其是厨子发现温嬷嬷做的菜比他更被帝姬欢迎以后,上赶着想要学学手艺。

“嬷嬷,您就指点我一下,您在旁边瞧着就行,可别累着。”

温嬷嬷对此绝不松口,这可是她现在为数不多的和她小主子之间的联系,怎么能拱手让人?

“您可过誉了,我不过就是随手做做。可能帝姬只是吃腻了大鱼大肉,偶然喜欢我这些菜式清清口而已。”

对于不能偷师这件事,厨子很遗憾,但是也没有放弃。

正想要继续软磨硬泡时,外头有人拿进来了几个食盒。

“这些是陆大人给帝姬送来尝鲜的糕点,有的需要热一下,麻烦二位了。”

厨子赶忙献殷勤上前接下来,“行,等会热好了我们就给送过去。”

他打开食盒,瞧着花样就看出来了是京祥斋的手艺,“哟,枣花酥、翠玉包、马蹄糕…陆大人有心了啊。”

听到马蹄糕时,温嬷嬷脸色一变,顿时就对陆隐生出来几分恼意。

她不动声色过去也看了一眼,故意道:“这么多糕点,帝姬也吃不完,这马蹄糕我可喜欢吃,你喜欢吃哪个?”

厨子虽然也对这买不起的金贵糕点垂涎欲滴,却还是没那么大的胆子,“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们也不会知道陆大人送了多少样来。后厨的好处可不就是能从主子嘴里偷一点,你这样说可对得起你这身膘?”

温嬷嬷说完就把马蹄糕送进口中。

王厨见状也不再扭捏,他有这个体格子也确实是偷吃了不少,现在有温嬷嬷带头,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见他只是拿了个枣花酥,温嬷嬷便把剩下的那一个马蹄糕也递了过去,“这可是京祥斋的招牌,你也尝尝,往后琢磨一下怎么做的。”

余下的她便一起拿走到灶边热起来。

王厨吃得那叫一个美,“好嘞,这真金白银的东西就是好吃啊,真香…陆大人能多送点就好了。”

温嬷嬷:……

*

看着温嬷嬷把京祥斋的糕点送进来时,赵柔则的心还是不安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那日陆隐极力给她推荐马蹄糕的样子,今日怕是又来试探她的。

“帝姬,离晚膳还有些时候,您先用些京祥斋的糕点垫垫吧。”

温嬷嬷把食盒打开的时候,赵柔则看着其中的糕点,不由得愣了一下。

“…之前陆大人给孤推荐这家的马蹄糕,怎的没见送过来?”

温嬷嬷垂着眼,替她斟茶,“今日送过来的马蹄糕样子难看了些,便没有给您拿来,帝姬恕罪。”

“帝姬…可是想吃?”

赵柔则摇摇头,“只是问问,这些花样就已经够多了,孤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嬷嬷用了吧。”

温嬷嬷喜笑颜开的应下,“是,多谢帝姬仁厚。”

看温嬷嬷先为她挑出山药枣泥糕来,她心里又是一颤。

她确实喜欢京祥斋的山药枣泥糕,母后也喜欢。

山药的清香混合着枣泥淡淡的甜味在口中绽开是,赵柔则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委屈和酸楚,轻声开口:

“嬷嬷,您还认得我吗?”

温嬷嬷一下子眼眶蓄满泪水,她努力不让泪掉下来,抿了抿唇。

“起初是不敢认的。”

“可老奴照顾了您那么久,又怎么会因为相貌上的一点变化就认不出您来呢。”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最委屈的一面也只能展现在温嬷嬷面前了。

“嬷嬷,我好想您。”

温嬷嬷也站不住了,快步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替她擦泪,“老奴也想您,老奴日思夜想的事总算成真了,还好,还好您没出什么事,不然老奴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皇后娘娘交代啊。”

“是不是那个贱蹄子要害您?” 第23章 死因疑点重重 “是。”

“但她不敢杀我,只想害我。是我亲自放了大火,金蝉脱壳出了宫。”

赵柔则静静地伏在温嬷嬷怀里,与她道明事情的原委。

她并没有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只说那些白眼狼嘴脸丑恶,说外祖父和母后都托梦给她,让她小心赵镇南等人。

温嬷嬷听完,甚至比她还要恨。

“还是你们母女太仁慈了,赵云音那个贱蹄子和她那生母都是一样的心肠恶毒。害娘娘还不够,还要来害您!”

“当初老奴就该劝娘娘心硬一点,由着先帝溺死她们母子才对。”

“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让您受苦了。”

赵柔则摇摇头,“不关您的事,这个仇我一定会亲自来报。”

“只是,关于母后的死因,您可还知道什么?”

她抬起头,充满希冀的眼神让温嬷嬷于心不忍,叹了口气道:

“这些脏事娘娘本来嘱咐了不能告诉您,可现在老奴也不能再瞒着您了。”

“先皇多疑,唯恐娘娘诞下皇子后,侯爷会举兵用户小皇子上位。可他也不想想,若是侯爷真的有心于那个位置的话,为什么不当初就登基称帝。”

“在娘娘怀着您的时候,动了手脚的吃食或者物件就源源不绝,但还好那时候老奴和娘娘都十分谨慎。”

“可问题就出在邹云那个祸害身上,她起了歹心以后,趁老奴与娘娘不设防备,就在娘娘的饮食中下了毒,那时候正是娘娘怀着小殿下的时候。”

“为了小殿下不受那毒影响,娘娘才铤而走险催产,可是余下的毒素终究还是留在了娘娘体内,这才让娘娘年纪轻轻就…”

赵柔则听着,拳头越攥越紧,她就知道,这件事情和邹氏一定有关系!

温嬷嬷心疼的掰开她的手,老泪纵横的继续说道:“可是那毒一直有侯爷请来的神医压制着,本不该回愈发恶化,就连娘娘吃的用的我们也是格外小心。”

“现在细细想来,唯一不干净的东西便是赵云音的孝心。”

赵柔则眉头一皱,“您是说,她亲手给母后做的补品?”

温嬷嬷沉默着点了点头,“娘娘生怕寒了那孩子的心,所以唯有她送过去的东西没有验过。”

“娘娘总说人之初性本善,虽然邹氏恶毒,但她的孩子未必会是那样的人。可怜娘娘一片善心…就算是喂了狗也会看家护院啊。”

这些话听下来让她心中怒意翻涌,赵云音,必将不得好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哽咽,“嬷嬷放心,来日我必当为母后报仇,让赵云音悔尽这一生。”

温嬷嬷情难自持,以泪洗面话都说不出来,哽咽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其实有件事还有一个疑点。”

“当年有人查到了娘娘和侯爷所中的是同一种毒,但侯爷中毒可要比娘娘早上许多,只是他不敢告诉娘娘,唯恐娘娘忧心。”

“现在想来,邹氏和赵云音恐怕并非主谋,这件事情要查起来,背后一定牵连甚广。”

说到此处,温嬷嬷不禁满面愁容。

她愁得不单单是这幕后黑手,还有她的小主子年纪轻轻就要承担这么多,叫她怎么能不心痛。

“嬷嬷,你放心,与此事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之所以还回来,为的就是替外祖父和母后查出真相。”

“以及…成为这天下的主人。”

赵柔则神光坚毅,温嬷嬷不禁欣慰道:

“若是侯爷和娘娘当年有您这样的魄力,也就不至于遭受此难了。”

赵柔则闻言摇头,“若非失望透顶,他们定然不会有我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的。”

“不说这些了,睿儿现在可好?”

她母后偷偷产下的那名婴儿是个男孩,是她唯一的胞弟。

为了他的安全,当年不得不将他送去别处亲信那里抚养,想来现在应该已经也是个又高又壮的小大人了。

温嬷嬷点点头,“一切都好,旧敌未除也不敢过多来往,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帝姬您担心了别人这么多,更得先照顾好自己啊。那陆隐…也是个白眼狼,三番两次想试探您,今日竟然还敢送能要您命的马蹄糕来!”

“这样不知感恩的孩子,当年还不如就放任他在辛者库累死。”

赵柔则下意识的就看向了食盒,“他是还在怀疑我的身份,之前赵云音曾经翻过我的袖口,他虽然没见到胎记,也还是不死心。”

“口味和胎记都是有办法变的,可是这过敏让人束手无策,与你一同来的那些宫婢里可有他的眼线?”

温嬷嬷颔首,“必然是有的,只是老奴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您放心,这几日老奴一定会查清她们的底细。”

“辛苦您了。”她忍不住攥紧了温嬷嬷的手,这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

“她吃了马蹄糕?”

陆府,陆隐看着从质馆里送出来的信件,满是不可置信。

见忠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有话就说。”

忠毓心一横,干脆道:“您何必这么纠结这件事呢,不管是她吃了也好没吃也罢,到底都不是那个丫头能瞧见的,这世界上也不是只有崇华帝姬一人会对马蹄过敏,您对这件事未免太走火入魔了。“

陆隐捏紧了信,他何尝不是一直在心里劝说自己不要再把她们二人混淆了。

可是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再试试,或许就是她呢。

他是希望她还活着的,哪怕隐姓埋名也好,改头换面也好,人活着就是最好的。

更何况按照师傅那么说,他已经欠了她太多了…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尽力的去补偿。

想着,他神色更坚定几分,冷声斥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现在连我做事你敢来评头论足。”

忠毓哑了声,低着头也不敢上赶着触霉头,心里却已经抱怨个没完了。

“去告诉小满早些休息,明天好好打扮一下,我带她去见她的仙女姐姐。”

忠毓面露为难,“要是不是的话,小姐又要闹好一通的脾气了,您又何必…”

陆隐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放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淡淡道:“只是去认认脸,这个玉佩只能是她的。” 第24章 小满震惊 听说有这等好事的小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让嬷嬷给梳了精致的发髻,穿了今年新量的衣服,兴高采烈的就到了陆隐的书房催促他。

“哥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仙女姐姐?这次你要是再骗我的话,我再梦见母亲就要向她告状了。”

陆隐放下手里的粥,实在无奈,“小满,现在是用早膳的时间,你忘了母亲教诲该在何时去拜访客人了?”

小满看着他,眨了眨眼,“没忘呀,我们可以先去给仙女姐姐买礼物,买完了不是刚刚好?”

“哥哥你看,我今天好不好看?”

“仙女姐姐看到我现在漂漂亮亮的,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陆隐不免有些动容。

仔细想想,好像赵柔则从小就是喜欢当英雄,就是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也好,赵镇南也好,赵云音也是,就连小满…也都是被她给救回来的。

而她却…除了起火前那夜她真的恼了以外,从未以恩人的身份对他们说过一句重话。

到底…是他们都辜负了她吗。

正当他想得出神时,小满一个劲的晃起他的袖口来,“哥哥!你快吃啊!太阳都出来了!”

“不然要不我来喂你?”

陆隐看她这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看来在你的心里,那仙女姐姐要比我这个做哥哥的地位还高了?”

“要是真见到仙女姐姐,往后你该不会就是仙女姐姐的妹妹了吧?”

闻言,小满怔了一下,旋即似是十分认真的思考起来。

陆隐:……

看他变了脸,小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哥哥好小气,哥哥还在外面认些妹妹,就不许我喜欢神仙姐姐了?”

“其实,神仙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善良的人,哥哥也是最帅气最厉害的人,我若是和仙女姐姐亲近了,说不定能哄着仙女姐姐给哥哥做媳妇呢,那样咱们就是一家人啦!”

陆隐不免心下落寞。

…仙女姐姐,又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他无奈的长叹一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小满的头发,“别做梦了,走吧,我们去给你的仙女姐姐挑礼物。”

*

当陆隐带着小满大包小包站在质馆门口时,忠毓突然急吼吼的跑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小满顿时就察觉到了自家哥哥的心情不大好。

陆隐蹲下身摸了摸小满的头,就算现在心情欠佳,他也是轻声细语的对小满说话。

“哥哥现在有点公事要处理,小满一个人去跟仙女姐姐玩好不好?”

“等哥哥忙完了回来接小满。”

本以为这丫头会粘他,却没想到小满直接转头就直奔质馆大门,还不忘跟他挥挥手。

“哥哥慢慢忙,小满一个人可以的!”

赵柔则听说今日陆隐带了个小丫头来的时候,心下满是纠结与无奈。

当年她救下小满时,小满还是个瘦瘦小小令人心疼的小豆芽菜,和初见她哥哥时没什么两样。

不用见她都知道,小满一定被陆隐养得很好。

当初她身边唯一值钱的也就是母后给的玉佩了,现在陆隐带着小满过来,八成已经是认出了玉佩的来历。

若她见了小满,身份一定会暴露的。

“帝姬,陆大人走了,只剩那个小丫头在门口,她带了很多东西,瞧着挺兴奋的,一直在嘟囔着要见仙女姐姐。”

听到陆隐走了,赵柔则心里一轻,转而展颜一笑,“快请她进来吧,给她准备点甜的点心吃。”

“是。”卫琅听命退下,剩下温嬷嬷面露不解。

“帝姬,那孩子是?”

赵柔则一路走,一边把小满的身世告诉了温嬷嬷。

“是个好孩子,可是她今日若是认出您来,陆隐那边只怕是瞒不住了。”

“没事,我自会把事情安排好的。”

前厅里,小满已经喝上了牛乳茶,手里还捏着点心正在往嘴里塞。

早上她起得早,又兴奋得很,根本没有用早膳,肚子早就咕咕叫个不停了。

要是仙女姐姐好,知道她爱吃甜的。

小满正美滋滋的吃着点心,一抬头看见赵柔则时深情不免有些恍然。

“仙女姐姐…?姐姐!真的是你!哥哥这次没有骗我!”

小满也顾不得吃了,糕点一放就上前扑进了赵柔则的怀里。

赵柔则抱着已经长大了不少的小满,心中也甚是惊喜。

“如今高了,也胖了,更是漂亮了不少。”

小满享受着被赵柔则抱在怀里摸头,自豪道:“我就说了我洗干净了也是很漂亮的,当然…没有仙女姐姐你漂亮。”

赵柔则忍俊不禁,牵着小满去坐下,“嘴真甜,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小满原原本本的把缘由交代出来,正中她心中猜测。

果然还是因为那枚玉佩。

她心下一动,伸手替小满把嘴边的糕点残渣抹掉,“小满,姐姐有点事情想要拜托你…”

“好!”小满问也没问,直接就点头答应下来。

“娘亲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这条小命都是姐姐救下来的,姐姐你尽管说。”

看小满这幅殷勤模样,赵柔则忍不住逗他道:“如果我要毁了你哥哥的前程,你也会帮我吗?”

小满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考虑了一番后坦然道:

“我不觉得仙女会害我哥哥,虽然哥哥他现在官很大很厉害,但是父亲当年也很厉害,家里不是照样…”

说到此处,小满的脸上浮现几分黯然。

“家里已经吃穿不愁了,我也只有哥哥一个亲人了,我也不想他做官的…”

赵柔则又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姐姐不会害你哥哥的,刚刚姐姐只是开个玩笑,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小满摇摇头,对她笑开,“那姐姐要我做什么?”

“姐姐的要求很简单,回去以后,你不可以告诉你哥哥我就是…呃…所谓的仙女姐姐。”

要自己亲口叫出来这个称呼还是太…

小满不解,“为什么?”

“哥哥还说要和我一起好好感谢仙女姐姐呢。”

赵柔则想了想,温声忽悠道:“你的哥哥凶神恶煞的…我见了害怕。所以我希望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小满想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此前见识过她家哥哥宛如黑面神一般训斥忠毓哥哥他们的时候。

思及此处,小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只好答应下来,“好吧。”

看来她得好好劝劝哥哥,给仙女姐姐一个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