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游记》 第1章:木屋13号 中华新世纪年历公元2024年,春天,江南某处小镇。

清晨某农家木屋13号,乡村公路上传出来一阵呼喊声,穿透了整个村庄。

“往哪里跑?”一些声音正从远处传过来。

阿娃一个劲地往乡村公里的木屋这边跑回来,身后是一群正手举家伙的同龄孩子在追赶着他。

这些家伙是这个村子里的顽皮伙伴,他们一般在村子里除了上上学,就是学着过去电影里那些古惑仔的架势抄家伙四处演练。

阿娃和这些同龄伙伴平日玩在一起的时间少,除非那些家伙想演练演练时,他们就会想到阿娃。玩在一起的他们看上去像是在拍武打动作片。

“嘿嘿,你们这算哪门子事,一群人追赶一个人,有这么玩的吗?”

说话的正是卡哇伊,一个村子里的小精灵。

阿娃自然是认得她的。当春节的狂欢像还未从这片扇形大地上消弭散尽,奔跑过公路上的那些客车们,都会在车头或车尾上挂上些彩虹灯笼。灯笼彰显出的喜气一路蔓延,在这条乡村公路上,将整个春季的新鲜心情滋润到人们行途中的每一寸泥壤上。

当一辆摩托飞奔过阿娃木屋边的公路上,那时,一个单薄的女孩身影也在同一条乡村公路向上耸起的地方出现了。

印象中的女孩的出现像是摩托车上响起的阵阵彩铃声,一下吸引住沿途游走在公路两边人行道上的人。

“你……又是你,怎么每次都是你啊!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那群孩子朝她嬉笑到。

“我是看不惯你们这么以多欺少啊!”卡哇伊努嘴抱怨到。

“好好好,今天就听你的,暂时放过这小子!”那些家伙随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阿娃在卡哇伊的陪伴下回到木屋,爷爷那时正坐在院落里抽大烟。

“阿娃回来了?今天又逃学了?”

阿娃朝卡哇伊望了一眼,“老师说我偷东西,让我回来好好反省!”

见老人一脸疑窦丛生,卡哇伊解释说是班上有一个同学从XJ那边带回来的一串手镯子,有同学故意将手镯放进阿娃的书包里,然后假装到处寻找自己的手镯,结果他们在阿娃书包里找到了手镯,就将这事告诉了老师,老师找到阿娃训斥了他一顿。

“哎……”老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并走向院落的前方,那时山的那边天空正悬挂着云彩。

“都怪我,这么多年来,没有给你一个好的家!”老人蹙眉望向远处。

“爷爷,这么多年来,阿娃都没看到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都到底去哪里了?”卡哇伊好奇地问。

老人回头朝女孩望去,他想起来过去自己曾在村子里和村长斗争土改的情形,那时也有一个如卡哇伊模样的女人走近了自己并后来成为自己的妻子。由于老人年轻时在村子里肯干苦干,做过很多工种,从石匠到木匠再到泥水匠,村子里都称呼老人为“张老根”。后来他们就生下了儿子,儿子长大后选择了做一名大巴司机,还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妻子,只可惜儿子在一次出车过程中被迎面飞来的硬物击穿玻璃后击中了自己的胸膛。司机为护送顾客安全抵达目的地而延误了诊治最佳时间,最后不幸死在手术台上。

“这个……”老人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准备告诉阿娃,“孩子,你老爸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大巴司机,只是因为一次出车时被意外的东西砸中身体,死在了抢救台上……”

阿娃自然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他此前一直幻想自己的老爸是一个高大帅的男人,尤其是在每逢放学路上看到别的同学总是有爸妈陪护时,这种幻想就极其强烈。

“那阿娃的妈妈呢?”卡哇伊继续问。

“孩子他妈,可能是去做演员了吧!”老人低头掐灭了烟。

卡哇伊安慰阿娃说现在不是还有爷爷陪伴着他的嘛,况且自己也对阿娃充满好感。

“我……”卡哇伊忽然变得欲言又止。

“怎么了,卡哇伊?”阿娃不解地抬头朝她望去。

“我……喜欢你很久了!”卡哇伊说完就朝前方跑开了。

老人看到眼前这一幕,自然心内生发欢喜,“孩子,书要好好读,喜欢一个人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

翌日,在一处从乡村公里延伸出去的闹市上,此刻的街衢人来人往,各色打扮的乡下百姓们正在这里经营着自己的小本生意,卖花、卖茶、卖水果和豆花饭的,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是个小偷,还是个没妈没爸的孤儿……一个傻瓜……哈哈哈哈!”一群孩子又找到阿娃一阵奚落。

“好可怜哦……嘻嘻哈……哈!”有女生也笑出声来。

正是在这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上,那群孩子的声音的出现,却一下吸引住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扭头定睛朝声源方向望去,发现是一群孩子在簇拥着一个男孩。

阿娃使劲从伙伴们的包围中挣扎出来,灰头土脸的,一身的狼狈。就在刚才他被那些家伙按倒在地上,撒尿、踢脚、吐口水。

“现在这些熊孩子们,真是……越来越没名堂了!”一个男人感叹说。

阿娃成功争夺那些孩子的围攻后就迅速朝街道尽头跑去,没想到那里再次邂逅卡哇伊。这次卡哇伊建议阿娃不如陪自己到县城里玩一下,因为县城里有她的姑姑。

“我听说那些坏蛋,又把你打了……你为啥不反抗呢?”卡哇伊一脸心疼地看着对方。

阿娃摇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点皮外伤算不了啥!”

“我上次说的……”卡哇伊顿了片刻,“我喜欢你,你对我感觉如何?”

阿娃不知为何此刻脑海内浮现出了那天班主任找到他的情形,这是在冬天降临到白雪大地上的秋季学期。

“你简直就是个问题孩子……”班主任将早先举行的全班英语考试卷子朝阿娃面前一扔。

“自己看看吧,你在这学校,捣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我们这的老师,心里是有数的,什么样的学生,就配做什么样的事情!”班主任铿锵地将这句话连续说了三遍,这种用意显然是不言而喻的了。

“我学不好!”阿娃一脸平静地说。

班主任忽然变得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句从阿娃口中说出的话,很像一些流行影片里混迹江湖的小弟们说出来的。

“都是不专心学习坑害了你,以后少看点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想想吧,连上这里的初中,也是你爷爷来求情,我们才收留你的,别不争气!”

“我知道!”阿娃低头走出了办公室。

……

“我……问你话呢!”卡哇伊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你在干嘛?”

“我……也喜欢你,只是……”阿娃欲言又止。

卡哇伊幸福地点头微笑,“那一会到我姑妈家,就说你是我的好朋友!”

城里的一处普通人家里。此刻卡哇伊和表妹、阿娃正朝屋内走去。

“姑姑,好久没来看你了!”卡哇伊送上水果,“这是我同学阿娃!”

“这我知道!”姑姑很快就回答了卡哇伊的话,“卡哇伊,你已经有半年多没来过姑姑家了,你甚至过节也不来!”看得出姑姑很生气。

“我这个春节哪里也没去,一直在准备自己的新作品!”卡哇伊不无得意地说。

她的表妹像那张墙垣上钢笔画中的女孩,正在一本正经地凝视着卡哇伊。卡哇伊每次来她家里,就会带来很多新鲜的东西。

当卡哇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家伙时,那个长有很多条腿的怪物当即吓坏了表妹。

“别别……快拿开那玩意……我怕!”表妹一脸害怕。

卡哇伊将这个装有雷公虫的瓶子放在茶几上,姑姑则开始一边责备她起来。

“这就是你的作品?”显然说出这样的话,本身也是姑姑的作品。

“姑姑,你可不能小看这些动物,这就是蜈蚣,将它放在地上就是毒物,放在酒里就是药物,我这是专门给姑姑带来泡酒用!”

姑姑当即对卡哇伊说的话表示怀疑,“卡哇伊,你老爸知道吗?我怕是你弄错了东西吧,雷公虫是不能泡酒的,雷公藤可以泡酒,这我还是知道的!”

那只雷公虫被姑姑要求卡哇伊带出去放生时,阿娃和表妹一同见证了这件事。姑姑则是站在遥远的窗户边,朝下面草圃上看着。

卡哇伊将瓶子的口打开,里面那只多腿的蜈蚣开始条件反射地将头往上一蹿,然后迅速地翻过瓶口,朝外面腾出来。整个连贯性动作看上去像是在飞奔。这情景再次被表妹一个劲地叫停。

当卡哇伊再回到客厅时,姑姑邀请她今晚上一起到新沂的电影院里去看电影。这是欧美大片。没有人不喜欢看电影的,但卡哇伊却显示出不情愿出来。这种情愫也直接影响到姑姑。

“卡哇伊,蜈蚣是不能随便玩耍的,这是有毒的东西,五毒之首,连蟾蜍也还要让它几分,中毒了就不好玩了……”姑姑猜想这孩子一定是还在生她的气吧。

卡哇伊后来略微地多问了些关于电影的事。

姑姑说电影会在今晚的八点准时进行,而且这次是新沂城的第一次球幕电影,听说前一千个观众是可以打折观看的。

“球幕电影?”

这当然是个很新鲜的词汇,在卡哇伊听来,这就像是在听一部书。姑姑解释说这样的电影一般会在特定的场地上播映,而且观众们都像是置身于电影之中。

“我有朋友从香港那边回来,带过来了关于看球幕电影时的一些画面截图……”姑姑给卡哇伊补充解释,是怕她今晚上不留下来。卡哇伊最后还是没留下来,因为阿娃要回家。

“你同学也可以一起去看……”姑姑挽留说。

阿娃自然不能留下,这一年多以来,他很少出门。爷爷需要他。他也不能离开爷爷。

“那很遗憾,卡哇伊,姑姑今晚上要带你表妹一起去,第一次欣赏这么难得一见的球幕电影……”姑姑用话语给卡哇伊最后的诱惑。

当暮色快要来临时,卡哇伊简单地吃了点姑姑做水饺,之后就仓促离开那里。阿娃一路上都被一个疑惑犯困着。

“你姑姑很漂亮,怎么没看到过你姑爷呢?”卡哇伊像是被这句话触动到了,久久没回过神来。阿娃也看得她入神去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姑爷也出差去了!”

“出差,现在男人不是出差,而是出轨!”卡哇伊一语中的,“我姑姑就是因为姑爷出轨,提出来离婚,自己单独过日子,现在已经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了!”

但她好在也还有个女儿,阿娃说:“你表妹看上去不耐,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

“她上次见到我,一直在纠缠地问我,关于穿越的事……穿越肯定是不可能的!”阿娃说,那些都是电视剧里欺骗人时采用的手段。

“但我表妹说,她真的就穿越到古代去了,而且还去了很久,差点没回来……”卡哇伊津津有味地叙述着表妹说的话,而阿娃自然也被吸引住了。

“看穿越剧看多了,都这样,要是电视剧里哪天,放出来一条恐龙,孩子们就真相信,恐龙也复活了!”阿娃反驳到。

他们乘坐上那辆不再吵闹的客车往惠安城的方向往回赶。月色初霁,像一层刚出炉的水银,在大地上铺上银白色的热雾般的光辉。卡哇伊陪阿娃回到了木屋13号,刚踏上坝院他们就听到老人剧烈的咳嗽。老人一定是咳嗽病又犯了。

“爷爷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阿娃耷拉着脑袋。

卡哇伊安慰他不要多想,爷爷年纪大了早晚会离开这个世界,她安慰阿娃一定要想方设法出人头地。

“对了,你真的不相信穿越的事?以前一本童话书上讲,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从兔子洞里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里了!”卡哇伊又一次提到穿越的事。

“要真是那样,其实也挺好的,我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只是……我放心不下爷爷!”

卡哇伊并没恼怨阿娃不相信穿越的事,而是问他相信有蜈蚣的存在吗?因为蜈蚣早已经是举世闻名的五毒之首,肯定不是虚传的,所以,阿娃把卡哇伊用瓶子将那只蜈蚣带进城里的事作为它们存在的证据。

“那就对了,所以我说,你不要不相信,这些故事里的内容,有一部分是真的……”说到这里,卡哇伊开始给阿娃讲解起来和蜈蚣一样真实存在过的另一种生物,叫半羊人。

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一片水花,根本没什么土壤,更谈不上有人类,我们的祖先都根本不知道还漫游在哪里。而在遥远的西域,在另一些现在无法被考证的草原上,却生活着一群无忧无虑的生物,这些生物是在放牧过程中逐渐进化过来的,最早他们只是羊群里的一员。那些温顺的羊群,是从来都相信他们的领头羊们的任何一句话,哪怕这些话有很大一部分是谎言。它们在草原上尽情地嬉戏,呢喃着生命的幸福旖旎。直到有一天,天降大雨,黑色的乌云从天穹上空那些早先还光明雪白的碎片之间,咆哮而过。奔跑的云片看不出有半点的沉重,但它们的颜色却是那么的沉甸甸。终于漏下来暴雨。那些雨水显得很沉重,在与大地碰撞那一霎感觉到整个草原也在颤抖。羊群们的嬉戏被淋湿了。它们被浸泡起来的欢愉显得弱不禁风,在左右寻找着避雨的去处。

但草原上一平如洗。 第2章:半羊人传说 领头羊只好将将它的羊群带到一处弯曲的斜坡上,那样就会将一个方向上的雨花抵挡。这原本是个好办法。羊群效应下的的羊群们都狂奔向这处斜坡上。在它们赶到这里时,雨水早已抵达了那里,并形成一股洪流从斜坡上面往下冲撞。羊群们哆哆嗦嗦地彼此搀扶着,希望能结队成一排草原上的长垱来与洪流抗衡。就在羊群显得慌乱无序的时候,斜坡顶端忽然出现了一只只的野狼,全身湿润地站在居高临下的地方。

洪流原本就够凶猛的了,现在遇到这些突如其来的野狼,凶猛的势头像要要将这些弯道上的羊群活剥生吞。野狼们开始疯狂抖动起颈项上羽毛的水,朝下面的羊群狂奔而来。洪流就在它们脚下,变成了一股绛洪般的脚步,使得大部分羊很快被扑倒在地。洪流冲刷着这些平日里缺乏训练的温驯的羊儿们,让它们的身上很快渗透出血管般的孱弱。

血色很快染红了斜坡,也染红了领头羊心内的棖触与苦楚。

领头羊咆哮地跪倒在那些被野狼们席卷过的羊群衰败的队列中,面对那些因为野狼实在无法吞下这么多羊而侥幸逃生的队友,领头羊感到前所未有的罪愆与自责,希望上天能将它也从这片草原上带走,追随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

这个时候,天宇之上,一张类似扇形般的斜坡的地方,出现一张弯曲的面容,一张看上去若隐若现的脸逐渐将整个世界的雨水慢慢蒸腾起来。当这张脸变得愈发清晰起来时,领头羊发现这张脸上长满了络腮胡须,而长满野草的地方也长有两个羊角。

难道是那些死去的兄弟们,并没死去,逃到了天上去了?领头羊拼命地在充满水坑的草地上,面向那张高高在上的脸而奔跑着。他仰着头,听到那里传来声音:你如今已经不再是羊了,而是牧羊人,因为你的软弱和无知坑害了自己的兄弟姐妹,现在,我要惩罚你承担起往后建设羊群的使命,你只能吃草,但却要饱受挤奶一般的折磨,你从此拥有了感情,会感觉到有别于羊的心痛……那张脸很快就从天上的斜坡边消散不见了。

这只领头羊开始思忖起自己的新名字来:牧羊人!

这是个多么动听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地在雨后的草原上奔跑着,带领他剩下的部落成员,在草地上不停迁徙,也学会了如何与野狼们决斗。牧羊人甚至从自己羊群中选出自己的妻子,生儿育女。当他成功地用铺设在草地上的陷阱捕杀到一头野狼时,天空又一次地下起来大雨。他的孩子出生了。透过水坑里的水面,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模样,原来和天上的那张神秘的脸一样,头上长满了野草,络腮胡须和一对标准的羊耳朵,他的前爪和后爪都有所不同,前爪显得更灵活。

他有意识地运用前爪攀爬草原上出现的第一棵树,这株树上结满红彤彤的果实。他用前爪摘下果实来给家族成员们吃。这些成员们,在尝过甜头之后,主动用果实的核掩埋起来,等到来年长出新的树木。

牧羊人第一次发现能躲避在这些树木上来逃过野狼们的困扰,族人们却再一次神奇地发生了集体抽搐死去的悲惨事件。

最后,在吃过那些果实之后,就只剩下牧羊人一家。承受不住丧失兄弟姐妹的苦痛的牧羊人最后决定离开这片悲伤的草原,也是希望离开这些悲伤的往事。他和妻子儿女每到一处新的地方,就会在那里呆上一段时间,将当地的物产享受一番,然后再继续迁徙。渐渐地,牧羊人的身子长得逐渐苗条而矍铄起来,尽管后爪还依旧那么的笨拙,但前爪因为长期的攀爬从泥地上解放了出来。

他成了半羊人,一种新型生物的祖先。

半羊人的妻子希望能找一处地方当着家园一样,安居下来。但是每每想到那些草原上发生的噩梦,半羊人就是定不下心,他无法平静的心注定只能带给他一生漂泊的命运。他还是依旧带着家人四处迁徙。最后几乎是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一片土壤,实在没有办法,半羊人就开始将目光投向水面。但曾经在草原上的洪流里发生的那场悲剧,不时还来浸扰着他原本平静的脑海。他发怒了,坚决地发誓要战胜这土地上的海洋。

那个时候,半羊人和他的家人刚好来到这块现在叫磨盘村的地方。

那里还是一片汪洋。半羊人站在海岸边远眺着这些白花花的野水,心内充满愤怒和恐惧。他日思夜想一直在寻觅着一种办法,将这些野水从这片土地上吸干,或者赶走。但这谈何容易。这不,日有所思,最后他甚至将这个整天折磨着他的难题带进梦里。在那里,他被人带进了一处海岸边上的森林,并在森林里找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但在梦境状态下,这块石头能闪闪发光,最后居然还发现这块石头上呈现来六种颜色,每种颜色里面分成几个方正的细小方块,这些方块在每一面上都是统一颜色。当半羊人拾掇起这块古怪稀奇的玩意时,整座森林一下子懿亮起来。

半羊人就醒过来了,发现这是个梦。

但是梦境中的森林却就在海岸边上。他觉得梦里有些东西可能会成为现实。就独自一人上路,到这片林子里去寻找那块石头。但第一次根本什么也没找到,这座森林也太平常了点,不过是些瘦削干瘪的树木和奄奄一息的野草,那些石头都是毛糙而毫无生气的,根本不会是梦中那块闪光的奇石。但半羊人因为想要征服野水,所以他始终相信这个梦是他逃到天上去的兄弟姐妹们冥冥之中告诉他的,希望他为他们报复野水。所以半羊人多次前往那座森林。

直到这一天,一条蛇从原本干瘪的树木旁边朝他游过来。

但明明从那处毛石山地经过时根本没那株树,这条蛇立马引起半羊人的注意。但蛇看样子要攻击他,因为蛇将头陡立起来,张大嘴巴,朝他吐气,那些气焰最后成了一团火。火光下的蛇显得更加触目惊心。半羊人抡起一边地上的石头就朝这条蛇砸去。一声铿锵有力的碰撞声从那里传来,火星四射,那条蛇却不见了。

蛇去了哪里,半羊人忙一个囫囵朝那里腾跃而去,最后他看到一块金光闪闪的东西,正在冒出火星。原来是它,半羊人想起来这就是梦中的奇石,忙伸手去拿,但奇石太滚烫,实在没辙的他只好找来很多层叶子将这块石头包裹起来。

当他将这块石头带回家来时发现这块石头躺在五颜六色的叶子中间,呈现出来六种颜色。石头每一面都有很规则的皱纹,这些皱纹将每一面分成相同的六个小方块。半羊人发现甚至可以转动这块石头。他怀疑这正是可以征服野水的宝石,就将它迅速地带到海边。他拿出它来准备显灵。

但是一切并未来奏效。无论半羊人怎么在那里折腾这块石头,搬来复去就是没能让大海里的野水减少,没能在那里呈现出一片大地。

半羊人感到有些许绝望,带回石头的他奄奄一息地睡去。梦境再一次地为他呈现出与那块石头有关的消息。

梦中出现在森林里长相和他相似的一个半羊人,名叫鲁比克,这名半羊人会玩弄这块石头,只有他才能帮助半羊人实现战胜野水的愿望。

等到醒过来时,妻子和儿女们早已不再房间里,半羊人觉得这个梦一定是真的,就又一次独自一人来到森林里,这次很轻易就看到了那个叫鲁比克的半羊人。当他请求鲁比克帮忙转动这块石头让野水们消退下去时,鲁比克却说,半羊人早先还揍了他一顿,他不肯帮忙。

原来鲁比克是那天的游蛇。

半羊人道了歉,鲁比克最后转动了这块石头,并告诉半羊人说这块石头叫住魔方。

他会让魔方创造出一片大地来,而半羊人就是这片大地上的主人。这里就叫住磨盘村。以后会有世世代代的人类尊称半羊人是他们的祖先。半羊人感激涕零地谢过了鲁比克。等他走出林子时,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边的海洋果然不见了,换来的是一片凹凸不平的大地。难道这里就有磨盘村,半羊人念念叨叨地回到家。

从此以后,他开始和家人们一起辛勤开垦着这片大地。

因为过惯了草原的生活,半羊人还需要重新适应这里的环境。但是,一切在他看来都显得轻车熟路。他很快就学会了种植庄稼,而这些都是从种植树木那里得来的经验。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了十几年,直到半羊人再次回忆起来森林里还有个叫鲁比克的高人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十几年来都过分欢愉地沉浸于鲁比克带来的崭新世界之中。现在,因为想起来鲁比克,他想起来那块魔方,也想起来要去森林里重新找回鲁比克。但当他来到森林里时,这里到处布满了动物的脚步,磨盘村里饲养的家禽们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玩耍。他走遍了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没再找回鲁比克。

没找到鲁比克的半羊人,怀揣着对那块魔方的强烈占有欲,决定要在有生之年找回那块魔方。加上那些过早离开半羊人的羊群又一次地开始从他身体内以回忆的画面屡次困扰着他时,他决定离开磨盘村。妻子儿女们这次却死活不愿再流浪了,只有半羊人还是一直行走在流浪的征途中。他告诉妻子儿女们,如果能找到那块魔方,他就可能还会回到磨盘村,否则,他是不会回来的……

“那他后来回来过吗?”

“没……”卡哇伊淡然地说。

看来这半羊人还真舍得离开他原本幸福的家庭,半羊人真喜欢流浪吗?也许是吧,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他们想要的草原。阿娃和卡哇伊嘀咕起这件事来。

“难道你就只听出来这点东西?”卡哇伊将手上的戒指对着木屋外的路灯照耀了下。

“已经不早了,我也要回家了……”她说,然后转身准备往外走。

阿娃来到院子时就像月亮此刻的升起。那时卡哇伊正在公路上,挥舞着她手中的戒指。

“新学期就要来了,祝你做个美梦,拜拜!”卡哇伊在做着今晚临别前的最后祝福。 第3章:爷爷死了 江南春后,夜色已深,木屋13号的坝院上,空无一人。

“小傻子,还不快滚回老家去,看看你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快不行了吧!”依然有坏蛋朝阿娃取笑到。

“我爷爷可活得好好的!”阿娃觉得需要反抗一次。

“哟……这家伙还嘴硬起来了……胆子变大了?翅膀变硬了?一个小杂碎,一个孤儿,一个可怜虫!”那些坏蛋又一次加大取笑的力度。

阿娃已学会了不去理会那些家伙的语言攻击,而是加快步伐朝木屋赶。

此刻的木屋里依旧空无一人,院子就像木屋一样,冷冷清清。阿娃顺着院子来回绕过三圈,不觉来到了公路上。

从公路到院子栅栏边上的那扇竹门,最远的距离是隔着一块菜畦地。尽管是在夜晚,阿娃还是能感受到泥壤深处,一些种子正冒出来在月光下乘凉。当这些种子和月光交融到一起时,阿娃的院子里,那株夏天的南瓜像是提前盛开出花儿。这让上了年纪的木棚再次获得了新绿般的滋补。这是阿娃经过竹门时感觉到的变化。

“爷爷去哪里了?”阿娃去里屋没发现老人时自言自语到。

月亮也刚出门来,看来它也是来给阿娃寻找心爱的爷爷。在这个月色逐渐灿烂起来的深夜,大地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乡村公路在这个时候更显出它的颀美来。远处淡淡的灿烂之间,似乎飘拂着一些晶莹的雨衣,叆叇又清辉。阿娃朝院子左边隔着一条油光光的土路前面看去,那正是木屋正对着的池塘。

当他急促地来到池塘边时,果然看到了轮椅上的爷爷,一动不动地坐在大地上。月色探照下的轮椅显得异常的瘦长,爷爷像是架起一辆马车正行驰在柏杨树围成的公路上。

“爷爷……”阿娃嘟噜地小声叫了一句。

当他走向那轮椅之后进一步详查情况,这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啥爷爷,只是月光透过椅子倒影出的一个轮廓。

阿娃猜想这夜晚爷爷到底会到哪里去呢?倒不如赶回木屋那边去找找看。当他逐渐靠近那熟悉的公路下方的木屋时,他隐约听到那木屋方向正有歌声在悠扬传出。

“爷爷……”阿娃这次确定就是爷爷正坐在木屋外的田畴边上。

“嘘!”爷爷做了个手势,“别闹,我正在听白鹤的声音!”哪里来的白鹤,这么黑的池塘上,就算有白鹤也不可能看得见。

“有的,你们仔细地听……”一阵谛听之后,阿娃并没听到什么白鹤声,问卡哇伊也摇头。但终究是找到爷爷了。

“回去吧,很晚了,我一直在找你,爷爷,都怪我……”阿娃转动爷爷轮椅准备护送回家。“不,阿娃,别动……让我再听会白鹤的叫声!”

阿娃最后还是强行将老人搀扶着回到木屋。

翌日,他去村子里的严家大户帮忙,村里的好朋友罗吉告诉阿娃严家人周边最近老是有白鹤飞来飞去,后来这里就死人了。

葬礼就在今晚举行,村子里前来帮忙的人络绎不绝,将这户严家大院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那里老人死的当日阿娃被村支书叫去城里帮忙购置了点香烟,因此也得到了点报酬。兴高采烈的阿娃晚饭后就回到了木屋。

爷爷此刻正躺在房间的木板床上,小声喘息着。他的呼吸听起来,就像低沉的咳嗽。这让人感觉他像是呼吸都很艰难。

“爷爷……”阿娃凑近他的耳畔轻声说了句。

“阿娃,你回来了?”爷爷睁开双眼,朝他望去。

木屋的木窗边像点起来一盏煤油灯,将整个原本漆黑的木屋逐渐懿亮起来。今夜村落停电了。爷爷说他准备早睡一次。但他直到现在还没睡着。

“阿娃,那天我和你说的事情,你不要忘记了……”不知道爷爷指的是哪一件,这些天来,他和阿娃说过不少的事。

“嗯……”阿娃并没询问是哪一件,反正都要记住,他想。

这时,在阿娃准备给爷爷做晚餐时才发现那晚鸡蛋面还没有吃。他询问爷爷。这才发现眼前的老人,这些天以来,变得愈发消瘦起来。看来爷爷的身子骨在一天不如一天了。

已经一天没吃东西的他还是坚持说肚子是饱的。这和许多年前,在烈日下暴晒着自己筋骨正彪悍地扛起来那些木板车上的洋灰包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个晚上阿娃准备陪爷爷一起拉长,就睡在了爷爷身边。阿娃告诉老人他今天赚钱了。

“爷爷看……”

“阿娃,能赚钱了,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不能念书,正在和村长搞斗争!”说到这,爷爷又一次地咳嗽起来。

也许是他难以忘掉自己那些岁月往事,每到情绪波动时,爷爷的症状就是咳嗽。和爷爷生活了十几年,这一点阿娃最了解。今天是他疏忽了,让爷爷饿肚子一整天,所以他打算明天到商店买点麦片回来,给爷爷滋补一下。

“将钱存起来,以后,阿娃就要靠自己,爷爷……”他又咳嗽起来,“爷爷最近身体越发不行了,昨晚上我梦见那只白鹤,后来飞到了严家的房楼上,没想到今天严老就死了,看来我……”

阿娃听出来爷爷的意思,忙钻到他的怀前,用手蒙住了他的嘴,“不许爷爷乱说!”

不过隐约间,阿娃已感到爷爷可能会离开自己,离开木屋。

沉默了又一阵子,阿娃开始主动找爷爷聊天,他说要是卡哇伊将来能做自己女朋友,那也倒是不错,在村子里,也就她还算走得近点。说到这,爷爷的身子全在颤抖。看得出他很开心。他要阿娃以后多加打扮自己,也将木屋像打扮自己一样地装修好,这样才会有女人看得上。要是能赚钱也要保管好,将来修建一幢像严家那么高大的房屋,老婆才能喂到家,才会不变心。

能够陪爷爷拉长,让一个失眠患者感受不到失眠,这也是做孙子应尽的孝德。

“不过你老妈现在已经变成大红人了,听说成了明星,主演电视节目。要是你能找到她,这辈子就有望了……”老人忽然说了句。

那时阿娃太困了,就睡着了。当阿娃从那个绵长的梦境里醒过神来时,另一个人长久了离开了这个人世。那时夕阳已经西下,整座木屋都沉浸在一阵落寞的银辉之中。

阿娃翻立起身子来,轻声呼唤了下爷爷的名字。

“爷爷……爷爷……”

身边的老人安详地闭着双眼,他脸上的络腮胡须像曾经半羊人所眷恋过的草地,正徜徉在老人的安详的表情里。这片土地上每一寸皱褶都显得刻骨铭心。老人睡得真沉。

不过随着他呼喊老人的次数愈发多起来,他发现老人总是无法被唤醒。他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爷爷死了。

因为他一动不动,眼睛不能再睁开,呼吸也没有了,心跳从此彻底沉了下去。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快。

对于阿娃来讲,爷爷是他的全部。他可以没有父母们,但不能离开这唯一的亲人。在这个茫茫人海的大地上,就只有这么一个疼爱他的人。

现在,当他真正意识过来爷爷的死意味着什么时,颤抖的手使得他浑身抽搐着。

他哭泣来,将爷爷抱在怀里。他想用哭来换取爷爷的复活,哪怕只是睁开一次眼睛。如果他走了,木屋里彻底冷清下来,今天该做什么,如何去喂养小鸡,怎么打扮自己,这一切都还没真正弄明白。

不可能的,他哭得一塌糊涂。在爷爷的尸体边,棉被上到处是伤心的泪水。

但哭泣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哭只能让自己更无助。

阿娃将爷爷抱得更紧,希望自己快些离开木屋。或者将木屋一同带走,去爷爷的世界里面,彻底没有寂寞和忧伤。

江南某木屋13号,此刻已人山人海。

在村长的招呼和村里大伙的帮忙下,一场关于张老根的葬礼就在此隆重展开。昔日那些欺负阿娃的混蛋少年们此刻已来到这里。他们要亲眼见证那个他们口中“老不死的东西”是如何被送进大山坟墓里的。

村民们都开始紧张地投入到筹备丧事的劳作中。他们像洗劫着木屋财富的强盗般地,在木屋四周到处寻找着干柴和木棍,又搜素出张老根从陈家得来的最后两袋大米,合计有一百来斤,余下就是十五只鸡子和一百多个鸡蛋,这似乎就是张老根留给阿娃的全部遗产了。

葬礼的进行如那日在严家人那里一样。村里人都知道刘奶奶也来帮忙了。她是个巫婆,观花看水卜卦算命阴阳五行什么都来。

罗吉和卡哇伊一直在安慰阿娃别太伤心。等到老人快被送上山安葬时,薛医生也来安慰阿娃。

“孩子,你往后的路还很长,爷爷早晚都会离开你的,懂吗?”

“那就是说,爷爷只是睡着了!?”阿娃仍不愿接受现实。

“是的,孩子,只要经过安葬和安魂仪式的人,是不可能死去的,他们只是暂时地从人间消失一段时间,也算是度假去了,等到假期一结束,这些人又会回来!”刘奶奶一脸笑哈哈地朝阿娃安慰。

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笑声,“真是个大傻瓜,这么蠢,死了就是死了,还……回来……哈哈哈,笑死人!”

声音正是从那群调皮坏蛋们口中传出来的。阿娃没去理睬。

“好了,我要走了,孩子……”刘奶奶蹒跚着身子往土路的方向上,亦步亦趋。

匡薛希望阿娃休整一段时间,全力以赴地将学习搞上去。

罗吉此刻提出了一个惊人的大胆设想,“要是匡阿姨是阿娃的妈妈,那该有多好!”这话立即得到了卡哇伊的拥护。

“好啊……”匡薛朝阿娃看了眼,慈祥地笑起来,“我刚好也有个孩子,和你们差不多一般大,在市里和他老爸一起住,要是有时间,你们可以见见面,一起做游戏……”

“那阿姨你是承认了,做阿娃的妈妈?”罗吉继续追问,“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初三,老师都不让我们过多地做家务,要一心学习,要不然很难考上城里的学校!”匡薛点头,朝罗吉做了一个可爱的扮相,“嗯,我听罗吉的!”

阿娃一直没说话,但他心里是激烈地碰撞着。他忽然回忆起来,那晚爷爷临别前给他说的话。妈妈还活在人间,而且还活得风风光光。爷爷说,能找到她,他的生命将发生巨大变化。

“阿娃,早点休息,我要回去了,今晚,让罗吉陪你,不会寂寞的!”匡薛在临别前,吩咐好罗吉作伴让阿娃能够单独面对好失去爷爷之后,第一个黑夜。

“我们要谨记刘奶奶的话,不可再提!”罗吉说。

但阿娃坚持说,白鹤的事和爷爷的死是两码子事。

“要是卡哇伊在就好了,那天,她给我讲起的半羊人,我还记得,我怀疑是不是半羊人将这里的改造了之后,白鹤们跑来这里报仇来了!”罗吉哈气连天,“我也难得和你想象了,爷爷的事,折腾着整个村子,前后快一个礼拜了,我们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明天再说!”

灯光很快在罗吉的建议中,像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样,戛然而止。

那夜后来阿娃梦见了白鹤在啄食爷爷的坟墓,醒来后阿娃觉得这个梦好奇怪。他决定摸黑出门去池塘那边看看。这不,刚踏上爷爷的坟墓边,果然出现了一种怪相,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横躺在花圈烧掉后的形骸上,那飘拂的香灰,像是一层阴霾正在笼罩着这里的一切。

“站住!”当阿娃意识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白鹤时,他朝那边蹿逃的野火喊叫了声。不虞身后的草丛里跳出来一个人。

“这哪里是白鹤,就是那个坏蛋潘西在搞鬼!”说话的人居然是罗吉。

“他变的白鹤?”阿娃感到愤怒。

“他一直在搞鬼,就是在捉弄你,你还相信那些东西!”罗吉进一步提醒他。

“潘西,我恨死了这个坏蛋!”阿娃说。

因为那次手镯的恶作剧让整个班上学生都更加疏远阿娃,而那事就是潘西一手搞的鬼。

天亮后,磨盘村的高老师站在校门口。

“阿娃,新学期就要到了,你想好了,上学的事情了吗?”

“没打算!”阿娃这么回答他说。

“阿娃,爷爷刚过世,你接下来就是初三了,一定要冲刺好!”话音刚落,那边一辆开往村小的学校专车兀立出现在公路的站牌边。

从车上探出来的一排脑袋圆嘟嘟的,正是上学期间每天都要从这里前往村小的孩子们。他们朝高老师招呼着,然后,车辆就将公路上的人影全招呼走了。

罗吉这时才想起来,快进入初三的春节前的寒假,班上大部分人都到校接受培训。这些都是立志要考上城里高中或师范院校的人。但罗吉却不大愿意继续念书,在这一点上他和阿娃不谋而合,可能正是物以类聚。阿娃告诉他,现在他就不想念书了。

“但是我们又能去做啥呢?”罗吉问。

阿娃左思右想,“怕啥,大不了我们进城去,现在城里经济活跃,说不定还能赚到大钱呢!”

罗吉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但他又怕自己家人反对。阿娃摇头,在磨盘村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啥值得他留恋的了,爷爷走了,他在这里也不受伙伴欢迎,他和老木屋一样显得和村庄格格不入。 第4章:来到博物馆 木屋13号的坝院上,阿娃在盘算着自己的未来打算。

因为进城的心事急切,阿娃决定暂时先逗留一夜,等到翌日一大早就朝城里出发。这天午后,阿娃一个人在木屋里发呆着,好在后来卡哇伊过来找到他,陪他一起消遣这个无聊的下午。

“你还没从悲痛里缓过神来,这不像以前的你!”卡哇伊说。

“我以前是……啥样子?”阿娃斜眼朝对方看去。

卡哇伊没正面回答,“对了,城里的姑姑又说还有一场球幕电影,就在明天举行,我们到时去观看吧,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球幕电影?”又一次地听到这个名词时,阿娃总想起来一个皮球被人踢来踢去,城里的皮球可能很多。或许,人们喜欢用球形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

他该进城吗?难道这次进城就这么难于决定,但他是觉得自己这次到新沂就不会回来了。他会阔别木屋和书本,而迎接他的就是城里的打工生涯。

那将是另一番美丽,所以,他最后果断里答应卡哇伊,明天一起进城。

“希望电影能将我们带进一个好点的世界里去!”卡哇伊精灵地朝夕阳刚好挂在山坳的地方指点着说,“看吧,其实傍晚的风景也很美,只要我们擅于发现,你说呢?”

“嗯,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下东西,咱们明天在这里见?”

卡哇伊知道阿娃有了不上学的打算,“你准备离开村子,去城里打工过日子?”

阿娃并不吃惊,这一定是罗吉告诉她的,因为他不说卡哇伊也会纠缠不清地问罗吉。

罗吉不是在出卖他,而是希望卡哇伊劝说他这学期,尤其在初三的节骨眼上,能撑过去,将来拿个初中文凭也能混口饭吃。

“初中文凭?现在大学文凭也没用了!”阿娃说,“你城里亲戚多,你老爸……”

说到这阿娃才意识过来,和卡哇伊接触了这么久,倒还真对他的家里情况不是太了解。他只听卡哇伊说自己城里有亲戚。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老爸一直想看看你……”

“看我?难道她已经和家里人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别紧张!”卡哇伊调皮地在阿娃肩膀上拍了下,“我爸爸在博物馆里上班,他听说我和你关系不错,他希望能带上些村里的朋友们,到城里的博物参观参观!”

“博物馆是什么地方?”

“一个充满奇思妙想的地方!”卡哇伊说。

看来这普天之下奇闻怪事还真多,接触这么久的卡哇伊居然还有个在博物馆上班的老爸,那她还来乡下住啥?卡哇伊知道他此刻在想的事。

“爸爸说,我奶奶不想进城,爷爷死得早,她一个人在村里住很孤单,刚好村里上初中,其实更能给孩子带去大自然的熏陶,这就是我老爸的想法!”

听卡哇伊这么一说,她老爸是个不简单的人,很多家长是将孩子想方设法从乡下接到城里去上学,觉得城里的教学条件都好,这个人却奇怪地要送回乡下。

“你老爸真怪!”阿娃最后同意和他见面,“也好,我从来没去过博物馆,也许我还能在那真正地学到点东西!”卡哇伊说博物馆就是将以前统统有价值的东西,都储藏起来,然后提供一个可以让人集中注意力的地点上,观赏到这些优秀的文化遗产的平台。

“嗯,知道,我也在电视上看到过,外面看上去就像一个鸟蛋,里面好像有水晶球,是这样的吗?”卡哇伊笑得格格地,“水晶球?你看到的是鸟蛋一样的水晶球吗?”

阿娃说的是BJ的鸟巢,但在新沂显然找不到这么规模宏大的博物馆了。在这里,全城就只有一家博物馆,而且这所博物馆还并不只是针对儿童的,也就是综合性博物馆,里面陈列着从儿童到成人世界不同文化层次和风韵的文物。

“那我们明天不见不散!”卡哇伊说完就离开了木屋。

后来阿娃开始翻弄着爷爷遗留下来的物件。在整理木箱子时阿娃发现从一件衣物里掉出来的照片。照片上这张清晰的面庞是一个头上扎着大红花的女人,白牙齿和红脸蛋让她看上去健康活力,一身休闲装打扮,正从摩托车上下来,回头朝这边的拍照的人临时的回头一笑,露出来一排洁白牙齿。看到这照片,也能想象当时情景。

这个女人会是谁?

难道是奶奶?但爷爷说过,奶奶就和卡哇伊长得一模一样,难道这是卡哇伊多年之后的模样?

阿娃又用火烧掉了一些长虫子的爷爷的衣物。他还在里屋的暗处发现了爷爷的拉锯、墨斗和板斧,而这些都是木匠做工的工具。

晚上一个人睡在木屋的阿娃又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被一只野兔追逐在山林中。阿娃发现那白天爷爷长虫子的衣物上面,被焚烧的地方正镌绣着一只白兔子,但就在白兔子被烧时,从衣物上跑了出来,开始朝正站在坟墓边的阿娃,用它的长长的耳朵来抽打阿娃。

他被这只白兔子一直撵着往公路上跑去。然后,上了公路的阿娃像公路一样地,开始来回迂曲着转弯,他的行速就像一辆全力以赴向前冲刺中的小型赛车,正在赶往新沂城……

当卡哇伊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阿娃面前时,阿娃知道天已大亮。他起身往木屋外的院子里走去。屋外,恍白的天宇上,一团云絮像腾空而起的木鱼正从一些绯红的朝霞城市上游的地方,一个劲地往下游蹿涌而去。那是多么的活泼而娟丽。而乡村公路上,疾驰飞过木屋门上的摩的正挥舞出来一条彩带,扶摇而上,去迎接上面彩虹城市里的木鱼。是时候整装出发了。按卡哇伊的建议,他们此番进新沂城还是需要去一趟卡哇伊的姑姑家。

不过,阿娃觉得自己这个年龄不愿念书而选择出门打工,这可否是对爷爷的背叛。他看向木屋外那些弯弯曲曲绵延起伏的公路线条,即便能带他顺利快捷地抵达新沂城,却无法带他抵达自己的梦想,一个既能成全爷爷也能顺应自己的玄幻之梦。他心忖着,这次进城意味着自己彻底背叛了爷爷,背叛了自己顺从快九年的义务教育,他很可能会成为磨盘村里的一个笑柄而被乡亲们屡次提起,在往后那些煎熬的岁月里。他并不怕这些流言蜚语,却是内疚自己抵触和伤害了爷爷临别前给他叮嘱的遗愿。

“我已和姑姑约好了,这次我们一起去看一场……”卡哇伊安慰阿娃说,“看一场……球幕电影!”

上午十一点光景,车辆顺利地停泊在一家汽车美容店门前。

穿过很多条街衢之后,卡哇伊像上次那样回头对阿娃叮嘱,一会就说他们是同班同学,新学期就要来临了,准备先进城来尝鲜,看看城里的春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依旧是那些铁栅栏,只是攀沿在这些栅栏上的藤蔓比上次来时茂密旺盛了不少。在那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藤蔓世界里,翠绿叶片丝丝入扣地围绕着向上铺开,呈现出来城内不一样的春光。

高楼上一扇缠满嫩叶的窗户间忽而探露出来一双眼睛,像雨后初霁的云中之日,新透懿亮。接着是一阵闪电击空般的喊叫。卡哇伊觉得那一刻幸福极了。

她又一次地叮嘱阿娃,要他解释说不过他只是卡哇伊的同班同学。

表妹在栅栏内以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形式清新自然地展现在了卡哇伊面前,以至于她还在怀疑,这就像一场美梦。她打开铁门,一条同样穿戴雅洁喜庆的狮子狗也往外蹿出来。

“杰克,进来!”表妹朝它喊叫着。

“姐,这次真意外,你竟然会在春节时窜门,你上次春节,就没来过……”表妹进门后,给卡哇伊他们找了两双拖鞋,然后暗示他们坐在拱形沙发上。

表妹和卡哇伊在电视里那场湖南卫视娱乐节目中找到了彼此相近的青春话题。这方面卡哇伊显示出超凡脱俗的能耐,无论是娱乐秀中出场的选手,还是节目嘉宾,他们身上的华丽服饰都难以逃脱卡哇伊的火眼金睛,从款式到质地,从流行色调到个性包装,卡哇伊都会不时运用上一些很专业的术语来加以表达,这在她表妹看来,确实很优秀。

“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深的研究!”一番聊谈下来,表妹送给她一个夸赞。

“就像你穿的这一款,就是毛绒针织的,我没猜错,是琪琳缦品牌的……”卡哇伊目光深邃地说。

“姐,回头你必须教教我!”

阿娃兀立地坐在客厅里面,不时抬头环视天花板上吊灯光芒四射的地方。阿娃觉得前面的宽屏智能电视和那些嘻嘻哈哈的娱乐节目,也无法和这头顶上的世界相比。

不知过了多久,饭桌上摆满了形状怪异的盘碟,菜肴镶嵌其间,像束束姹紫嫣红的浪漫樱花。不过,时光也会不知不觉从色香味俱全的午宴中悄然溜走。当饭饱菜足之后,那个始终洋溢着微笑表情的姑姑,从厨房内繁忙琐事中抽出身来,拍打着满身的油烟味。

“下午两点半开始的电影,你们准备谁去看?”

屋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听不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一张门票只能进去一人,这也够难为情的。卡哇伊做梦也想一睹球幕电影的风采,而她表妹上次突发头晕症没能去电影院里看到,还有阿娃,早就说好是他陪我来看的,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落下一人不管。

众人蹙眉沉默,姑姑将那张唯一的门票像抚摸人民币般地一再抚摸着。见没人表态,她咳嗽了两声。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真实想法,谁也不愿让出名额来……”她自得其乐地笑起来,转过身朝卧房那边走去。

“表妹,我不去了,我只是和同学来,城里玩!”卡哇伊显得有些失落。

表妹自然不愿冒犯姑姑的意思,卡哇伊现在是她家里的客人,理所当然要谦让她,成全她的心愿。不过,这也还差一张票啊,难不成让这个大哥哥坐一边吹冷风去?!尽管他看上去,显得很冰,不爱讲话。

表妹准备进屋表态,姑姑朝她竖起大拇指来,“这样的好事,记得要学会和朋友们分享……不过呢,我这……”像变魔法般地,她很快从手心里又搓出来一张。“哇,老妈,你真厉害!”表妹瞪圆双眼看得呆愣了。

“能不能再变一张出来?”表妹迫不及待地询问到。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现实情况是门票太贵,一张是三百元,加上这种票价昂贵的电影门票还一票难求,这两张也是他拜托……讲到这,姑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狡黠地朝卡哇伊看了下。

“姑姑,你能变出第三张吗?”她几乎是央求着说。

姑姑摇头却充满自信地说:“卡哇伊,我想起来一个办法,虽然我变不出第三张来,但有个人却可以!”卡哇伊觉得这事太神妙了,还会有谁比姑姑更牛的?!她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来这个高人的名字。

“对了,卡哇伊,过春节你也不和爸爸妈妈们团聚啊?!”她问。说句实在话,要姑姑不说这话她还真把城里的父母们给抛在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想来,这前后又要快三个月时间没到城里的家里去过,记得上次与妈妈分别时天空下起绵薄细雨,整条新沂城内的五星街像上了油的皮带,不停地抖动着它上面来回旋转着的人们。

“我会的,不过,还没到时候!”卡哇伊觉得自己明显在扯谎。阿娃这时觉察到自己的存在就像仰望天花板的那些动作,显得很是多余。

他决定提前离开卡哇伊,到城里的其他地方,寻找自己的立足之地。姑姑挽留他说,卡哇伊完全可以去找她在博物馆里上班的老爸,春节期间,新沂县博物馆内会做一系列的公益活动,其中就有免费发放幸运电影门票这一项。

灯光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降临到卡哇伊的双眼间,让她顿时眼前一亮。

她神采奕奕地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爸妈,你这个年龄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姑姑只能羡慕你,就像你表妹!”她的话语让一边一直在等待奇迹出现的表妹,心里不服。

“我从来就不会在过春节时,四处乱跑!”卡哇伊知道表妹并非存心说出这样的话。

姑姑说得对,她不应该忘掉爸妈,但她更不该忘掉乡下的奶奶。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突变,阿娃的爷爷那么慈祥却死在春节前夕,这是令她倾尽伤痛的心事。这也是卡哇伊带上阿娃进城看球幕电影的主要原因。

表妹的极力挽留像午后突然下起来的那场春雨,弥足可贵。卡哇伊拒绝了她的挽留,理由是她一定要满足自己和阿娃的共同愿望,而这个愿望只有老爸才能帮助她去实现。她要找老爸去了。

离开表妹的快乐家园之后,卡哇伊带着阿娃继续穿梭在城市的筋脉组织中。那些类似血管的街衢来无影去无穷,像在捉弄着阿娃,让他在紧促的步伐间无法跟上卡哇伊的娴熟节奏。他希望站在公交站台前歇足一下。

前面驶来的91路公交车刚好是前往县博物馆里的。这在卡哇伊并不陌生,早先城内那些小学念书的似水光阴会不时渗透进她的脑海里,让他获得滋润的回忆感。“快到了!”卡哇伊透过玻璃窗的眼神在告诉他说。

从车内解放出来的身子,依旧像在摇摇晃晃,阿娃努力将视线定格在前面一幢高楼前。当他发现那些简约不简单的建筑线条像擅于跑酷的舞女,在三百六十度空间内大旋转时,他体内的所有兴致一下得到刺激与活跃。

“就这里吧!?”他试探性地问。

卡哇伊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跟着走就是了。

前面的楼栋在逐渐增高,这种变化速度同时也体现在它那些早先不太引人注意的黑色玻璃上。现在,玻璃的反光效应使得它看上去活力四射,如重走一次青春。

“我们怎么上去呢?”阿娃不放心前面的路。

卡哇伊头也不抬地跨进一间器宇轩昂的大厅。他们跨进鹅卵形的旋转门前,阿娃面对玻璃上返照出的自己,不知所措。

“快进来吧!”卡哇伊上前去牵拉他的手。 第5章:穿越了吗? 江南某繁华都市的一栋雄伟建筑前。这就是传说中的博物馆。

旋转门左边,整洁的一排座椅前悬挂着一张张亮晶晶的报纸,光芒从它们身上绽放出来,像绽放出字里行间里的智慧之火。而不远处,一人正携带着小孩,站在一个可以用手点击翻阅网页的智能导航机前,享受着生活闲暇一刻。在更远的一处,两名看上去像刚从澡堂回来的人们,松散着头上发钗下茂盛的燎原,一副闲适清幽的聊天模样,不时做出些肢体语言来诠释自己感同身受的个人观点。在对侧,弯曲旋转的梯子一边,是一处标记有不同服务区域的窗口,那里面埋头躬耕的工作人员,像深埋在麦地里,不停地播撒着敲击键盘时的得心应手,而窗口边的访友自然会提出各种问题来。访友们的疑问自然被那边休闲区的人们聆听到了。

当电梯门以咳嗽似的响声定格在底层时,休闲区的人们,有朝这边滑动而来的。他们奔跑时的激情再次证明了博物馆底层里整个下午弥漫着的人文气息,活泼自信。

卡哇伊说,“我老爸在四楼上班,那里是专门陈列着人类文学艺术上具有卓越意义作品的展览区。”

阿娃不解地问,“为何博物馆要修造得这么高大,多花钱啊,还要找来这么多的人来这奉献自己的热血青春,就是为他人服务?”

“笨蛋,这个嘛……”卡哇伊机灵地朝阿娃比划着,“博物馆就像一个大型的中介场所一样,是连接县里老百姓和各行各业里取得重要成就的大师们间思想交流的重要纽带。纽带是不能断的,所以博物馆必须存在,这是它存在的合理和意义。”

阿娃理解的博物馆就像一位长满胡须的老人,站在人才市场中央招徕汹涌人流一样,接受人才们对他的一致观摩巡检。他觉得博物馆的博大正如老人苒苒的胡须那样淏渺。

卡哇伊并未从电梯里抵达四楼观阅室,而是步行而上。每上一层就像子长高了一厘米,让人领阅到生命在另一种高度下的不同风采,而建筑楼上宽下窄的设计风格注定了,攀升楼梯的人像被卷入一场漩涡的混沌吸引之中。

阿娃问,这楼层像是要往四下里分裂开了,离心力在四楼的楼梯口以一种眩晕的身体不适,在他体内发作,让他不得不扶住两旁倾斜的护栏。

“是这样的,我第一次来这里,还以为是房屋要倒塌了,后来我才发现,每上一层,就会往外倾斜一些,直到十三楼顶层!”卡哇伊说到这,忙拍打了下后脑,嗳气地说,他忘记了给姑姑那只锦囊里的青蛙。

一米之处,走来的人摊开双手朝这边拥抱而来,而他的微笑早已像要湮没掉整座博物馆。

“卡哇伊,欢迎你来博物馆参观……”男人将卡哇伊从地下抱起来,像抱起一朵台下送来的献花。

这难道就是卡哇伊的爸爸?也就是之前卡哇伊说过在博物馆里上班的那个令人羡慕的家长?!阿娃有些不太相信,因为他的黝黑和矮矬。不过,他的双手却显得很大,似乎可以抓住整个地球。

卡哇伊也显得很兴奋,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爸爸,我也很想念你,无时无刻不在,还有……”卡哇伊像在使用手语和他交流,阿娃看到男人很快就转过身去。

“我会下乡去看望奶奶的!”难道卡哇伊按住胸口就代表在说奶奶?!阿娃觉得自己这一刻像那些书架上的泛旧书本,多余而沉默。

卡哇伊忙叫住走远的背影,她那时手里握着一本《战争与和平》,这是俄国大作家大托尔斯泰的神作。

“我还要将今天借阅的图书整理归档,卡哇伊,你就先……”他说到这,转过身来发现了卡哇伊身后呆愣不语的阿娃。

“真不好意思,这位是?”他朝这边第二次走来,步履显得有些蹒跚,不像早先的奔跑。

卡哇伊对老爸的表现很是失望,耷拉的神情如同乌云密布天空。

“哦,我真笨!”他用手在胸前拍了下,就上前去握阿娃的手,“这一定就是卡哇伊说的那位好朋友,看我刚才太过高兴,就只顾着和女儿说话了!”阿娃整个身子被摇荡在握手的动作里,但他面部的尴尬表情却显得依旧僵硬。

这是阿娃第一次和人握手。在他看来,握手是种证明一个人走向成熟的人际交往方式。他为此感到心内叨扰。

“卡哇伊,你怎么不介绍下你的朋友呢?”

“你还是先去忙自己的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她说的很坚定,恍若话中有话,不过,阿娃这时已来到一些书架前,像数着星辰般地用手来回掐在书楞上。

忽然,他停下了手指的步伐。

那是一本名叫《爱丽丝漫游仙境》的童话书。阿娃自然早就获悉了这本书的威名,却很难有机会真正一睹该书的魅力风采。现在,他贪婪地拿起来。

“这就是我表妹常和我探讨的那本书,她一直觉得一个人不可能钻进兔子洞里去!”她的意思是,这不符合科学逻辑。

阿娃并未和卡哇伊像她表妹那般争执纠葛于此。即便没有文学阅读经验的人,也知道梦境的荒诞,就像早先他做下的那个梦境。当他居然能从这本名著里找到类似他梦境中的桥段时,他惊诧地放下书。

“这怎么可能呢?”

“卡哇伊,小声些,还有读者朋友!”老爸忽然朝她说到。

“我知道又是老爸在骗人了,他老是骗人!”卡哇伊示意阿娃继续这个兔子的话题。

这本成名于两个世纪以前的童话作品,因其内容上的新颖别致而被一代代的读者们捧在手心。这证明是梦对于一个人来讲,总是那么的魅力无边,令人眷恋。

卡哇伊坐在书架边,安静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慢腾腾地说着她的一些想法。她觉得此

刻自己的心思就像这眼前的走廊那般深邃,颀长而寂寞。

“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变成爱丽丝,在属于自己的梦境里去游玩一番,碰到那些激动人心的朋友,在另一个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这是多么的开心幸福!”她托腮要阿娃也谈谈自己的愿望。

那边又传来老爸的声音,像是在叮嘱他们尽量小声些。

阿娃的愿望,他有时连自己都不明白。如果能让自己活得更开心些,他一定不会回到学校去,这就是梦想。不过,这只会是个令爷爷伤心欲绝的梦。对了,他想起来有一天爷爷会从远方回到木屋里来,然后告诉他,这么些年自己一路漂泊江湖时的各种逸闻趣事,并带给他像小鸭子们从木屋门前那片菜畦地游向湖泊远方时的温馨永恒。这就是他的真梦。

“我没什么愿望!”阿娃说。

“怎么可能呢?难道……”卡哇伊说到这,调整了下自己逐渐滑向地面的身子,“就比如,你就没想过有一天能见到妈妈吗?”这话真是说到了阿娃的心窝子里了。

爷爷也希望阿娃能见到她,只要是爷爷的愿望,就是阿娃的愿望。不过,他从心底里从未有过这种愿望,妈妈不过就像走过公路看到天际边的一抹云霞,在别人眼里是幸福的名词,在他这里只是飘渺的悝伤。他的生命中从未有过妈妈的概念。他倒是希望那个有阵子来学校看望他的提大皮箱的男人重新出现在那条路上,即便是在落叶纷飞的季节里。就算那是他的舅舅,他也能为此而感受到开车的英雄曾在另一个世界里,为他祈祷来的人间福祉。

卡哇伊没在这个话题上往下深究,从此刻阿娃的沉默已可窥见一斑。

那边走廊上这时传来一阵星点零碎的脚步声。那么断续,会是谁呢?陷入沉寂中的卡哇伊站起身里,发现长长的走廊上耸立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紧握一本厚厚的书。

“你们手里有门票吗?”他朝阿娃看了眼。

“门票?”卡哇伊猜想小孩是指电影票吧。

小男孩炯炯有神地继续说:“有一场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把我的电影票弄丢了!”小男孩朝阿娃伸出手去,让它像那些早先说出的话一样,悬浮在空中。

卡哇伊希望他老爸能帮助这个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但是我也没电影票啊!”老爸将孩子抱在怀里,像拾掇起那些掉在地上的小说书,别提有多爱惜了。

“爸,我和阿娃正是因为电影票的事,才来这里的,阿娃从来就没看过电影,更别说是球幕电影了……”卡哇伊的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昊空。

“球幕电影?我也不知道啊,博物馆哪有这种电影?!”他要卡哇伊先别在这瞎闹,最好一会等着回家,好生和妈妈团聚下,顺便汇报下这个寒假在乡下的所见所闻。

卡哇伊好想对眼前这个人说不,这并不是她来城里所想要的。阿娃是她喜欢的异性朋友,更是她早就许在心内的一份依托,她不能在他面前因为电影的事而颜面扫尽。

卡哇伊觉得早先老爸忽略了阿娃,这种表现本身就让她感到愧疚。

“姑姑说只有你能弄到这种电影票,她说也许,你手里还存有几张,所以……”原来,姑姑那两张也是他打五折卖出来的,卡哇伊是他的女儿,没有谁会拒绝这样一份父女情。

“荒唐,我哪有那个本事,要是你老爸能呼风唤雨,想弄来一张,就能弄到,我还用得着在这推车子吗?”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老爸接听手机时转身离开了小男孩的地方,直到他回到推车前,手机被挂断。他告诉卡哇伊自己有要紧事,晚上就不能送她到城里那个家了,要她自己打乘公交车回去。

家里一定会有一顿美味佳肴在等着她呢,老爸临别前搂起她来,像刚见面时那样亲昵了卡哇伊。

那小男孩告诉阿娃他要爬到十楼上去了,因为卡哇伊生了老爸的气而正在朝十楼跑去。小男孩似乎看出了阿娃的犹豫。

“你还不去追?难道你要等卡哇伊……伤透了心,你才去追?”

阿娃觉得这话不像是一个小男孩说出来的,难道他已看出了自己和卡哇伊的关系。他忖思着这小男孩不简单。

“我也要走了!”小男孩离开时,建议阿娃去十层上,也许能在那里找到卡哇伊。

当人们登上这里时,可以鸟瞰到整座新沂城的大街小巷,正是见证了登高望远的自古道理。不过,很多人都对这种花束形由下向上展开的建筑风格表示畏惧,尤其是站在圆心逐渐扩大到十层的界面上时,透过楼梯口往下俯瞰,就像从飞机上瞭望吊脚楼,总觉得有些蹊跷而摇晃。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空中楼阁?!

此刻人潮汹涌着的十层观影室内,喧嚣沸腾起伏,像随时可能酝酿出暴雨飙风的一阵雷鸣。

面对来往循环往复在高亢轩昂的电影室内那些蜿蜒旋转的一排排观影椅和椅子上的影迷们,陈达心内从未有过地出现一阵激动。

那种激动并非因面对居高临下的庞大场面,而是因为卡哇伊的决裂奔跑。

十层楼的顶部,也就是十一层楼的底端上,像是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动漫网,在隐约中跌宕起伏着。它绽放出类似来自米开朗琪罗先生在大教堂内创造出的那些神奇世界的微笑,朝大堂下面每一个正在手握黑色镜框,随时调整着进入观影状态的影迷们,深情地呢喃般地观望着。

它正在酝酿,像黎明前那段黑色光阴。直到一边传出来空谷回音似的流彩之音。

“欢迎各位影迷朋友们来到球幕电影时空观影室,我是大家的好朋友,陈达先生,今天由我来给大家先播报下本次观影的片子,名叫《旷古之恋》。也许大伙对这部片子很陌生,但是,我相信在接下来两个小时左右的时空旅行之后,你们一定会觉得此次前来时空观影室是很值得的……”那声音说得很抑扬顿挫,显然像极了电台里的播音主持在后方解说。

“这是什么电影哦,怎么海报上说是《泰坦尼克号》呢?”有观众开始发出尖锐的牢骚。

“也许,这部影片在翻译时,被改名字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了,先看了再评论!”一位身材臃肿到可以霸占五个椅子的妇女将放在嘴边的薯片往怀里一放下,漫不经心地说。

“这部影片,是由国内当红女星陈子怡演的,相信观众朋友们对这位影星一定不陌生,加上这是国内第一部3D电影,超逼真的视觉冲击,一定是本次观影的又一次亮点,好了,现在……就让我们在一阵悠扬的隐约声中,缓缓地走进今天的时空之旅吧!”

那声音溜走在灯光突然消尽的那一霎。像是天戛然地黑下来了。所有坐在椅子上的观众朋友们,都在屏住呼吸全力以赴地等待夜晚星辰的出现。不过,早先那些从天花板上散射出的灯光,五颜六色奇形怪状,在屋顶上葳蕤的境界里光芒万丈的情景,依旧在他们此刻的脑海内,勃勃生机。

悠扬的乐曲响起来,正是柴可夫斯基的幻想序曲《罗密欧与朱丽叶》。据说正是一名神秘女子带给曲作家无穷尽的灵感,才使得这首空旷曲子横空出世。

有观众敏感地提到到‘梅克夫人’这个名字。这正是那个神秘女子。

忽然,黑色世界的斜上方闪现出一道鲸光。

观众们一下哗啦啦地沸腾起来。他们都意识到这道光芒是从斜对面的墙垣上照射出来的。

光芒直顶上空,接着是一阵云漩雾绕的光影穿梭。天花板的世界里充满斑点的窟窿和无限广阔的遐想。之后,是一道惊天地的声响从这些画面里脱颖而出。

电影开始了。

这是著名的华纳娱乐影视公司制作的,稍有观影经验的朋友就会从仰望中发现那个画面上硕大的荧幕中逐渐降落的一个大商标。

正当所有人都在揣摩着很可能是《泰坦尼克号》时,一位身穿性感服饰的女人正歪蹬歪蹬地往花园那边走去了。

观众们总为这个荧幕上的人感到忧怛——她会不会从上面掉下来呢?

全世界也很难找再到这种放大尺度中的人,他们的身材足以和大象媲美。有时,一张脸就可以将全世界包围起来,像上帝真正现身。

又一空旷的脚步声从一排红墙绿瓦的巍峨建筑间,像飞鸟般地从一处往上飘扬而起。

“这好像是在唐朝……”有观众在惊呼很过瘾,逼真的一片片琉璃瓦更是显示出这些都院的器宇轩昂威严肃穆。

对于古装戏迷们,可能还会有心思往下等待观摩,对那些反感古装戏的观众们来讲,这些视觉上的逼真成为了支撑他们往电影深处漫步而去的唯一信念。

那是个居高临下的艺术世界,更是个像古人在天堂上为现代人上演的一出发生在远古时期的宫廷戏。那些戏袍和装饰的面部表情,就像闪电与星辰、乌云和假山在天宇之上的一场即兴表演。

这是早先所有来时空观影室里的影迷们都不曾有过的内部体验。

就在这时,一边稀里哗啦奔跑而来的马匹引起来观众们的一阵悸动的狂吼。这是情感的释放。那哪里像马,显然更像是一些类似马的星座从天而降。一阵轰响之后,场内一下又陷入了空中电影的世界里去了。

那片天宇真蓝,天空电影里的天空深不见底。

当剧情随着一段关于文成公主的历史事迹往前循循而进时,一道类似不明飞行物般的光影从高空电影里一啸而过。

观众们可能还未真正反应过来,这眼前划过去的黑影,是否更像是人脑接受信号时和现实产生的那种时间差。又或者是仰望成像在大脑内的水土不服。

正在有人为此而熟虑之际,砰地一声,在很远的地方,一声异乎寻常的响动惊诧了全场的每一名观众。

黑夜因此而沸腾起来。

“那是从电影里飞下来的外星人吗?”有小孩在高声嚷嚷说。

“小声点,哪有什么外星人!”那个超级胖妞朝身边的小孩子批评着。

“但我刚才就是分明看到一个人从上面,从上面……”说话的人也不愿意这么往下说,如果真从电影里跳出来一个人,这还符合逻辑吗?也许这是电影里的情节,但这个飞行物分明穿戴着与那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外套。

这个人更像是现代人,而不是什么外星人。有人反驳到。

有人强烈要求打开大堂的灯光,中断影片以便尽快弄明白这早先划过荧幕的黑影到底为何物。但也有人置若罔闻,觉得这完全是影片质量问题,很可能就是后期剪辑上露出马脚了,出现穿帮镜头了。

“一切都很正常!”广播里传来声音,“请大家继续往下欣赏!”屋内又环绕出来一阵声浪。

也许是受到早先这划过眼球的一幕刺激,一些观众不愿这样一直抬头仰望那个超级逼真的唐代剧幕。

剧情还在继续流淌,像乡间活泼泉水的涓涓细涌。

天空祥云朵朵,像徜徉在顽童怀中的洋娃娃,正在吮吸着甘露似的阳光。两行脚印蜿蜒而出,像迤逦在动物毛皮之后的两条毛茸茸的尾巴,一左一右。

“嘿,王子,那里是越地界限,不能往那里躺!”一名长着山羊胡须手握长矛的人,朝这边赶来。

黄色弥漫的空间内,汹涌的沙雾正从地平线上缓缓腾起,像一层滚烫的烛光将要洗濯到懒洋洋的肌肤。但身子明显感受到鲜活的热,汗流就要浃背,额头上旋转的一些队列就要从长满茂盛绿草的亚热带草原上蹿出来,来到光天化日之下……

阿娃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这时正躺在一些沙子上,双手沾满汗黏黏的粗沙和阳光。他想要大口呼吸一下,发现满嘴都是呛人的狂沙。

“咳咳咳!”阿娃挣扎着从沙面上站起身来。

“王子,你怎么能在这里睡觉呢?”跑来的人将长矛放下,并恭敬地将他搀扶着。

“王子?”对于这样的称呼,阿娃觉得比那地上沙子来得更呛人。

举目四眺,黄沙一路弥漫,从他脚步这边到一望无垠的天际,像是身陷一副巨大的风景画前时的目不暇接在推宕着的他的脑子。

“我们还是快走吧!”那人见阿娃没着声,主动伸手去牵拉他。

走?!能去哪里,这眼前的黄沙世界完全是他所陌生的。这到底是在哪里,他正想回头询问眼前的人,但他又是谁?这看上去年迈体衰手握长矛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