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之轮回》 第一章 楔子·致没有眼泪的明天 即便束缚我于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宇宙之王。

I could be bounded in a nutshell and count myself a king of infinite space.“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

William Shakespeare, Hamlet

......

猩红的血色糅进比黑更深邃浓郁的夜色里,一朵血花从面前的男子眼里爆开。

他手里死死地握着最后的希望,那冰冷到让人指尖发酸的触感,棱角分明的形状以及散发着诡异的蓝色光芒,是从小陪伴他的东西。

是的,这确实是最后的希望了。

那个穿梭无数个梦域空间才找到他的少女刚刚已经死在他眼前,胸口血肉模糊,像被某种巨型野兽撕咬一样剖开一条可怖的口子,鲜红像小溪一样汩汩爬满了废墟般肮脏泥泞的地面。

她的尸体始终保持着一种殉道者受难的姿势,以一种飞蛾扑火的姿态挡在他面前,那最后的发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旁回响。

“一切......还....还...没有......结...束......这不是.........我们的......结局。”

远处的空中堆满了一团比任何地球上的建筑都要庞大的不可名状之物,黑色粘液质地未知物质像蛛丝一样一圈一圈以一种令人眩晕恶心的方式缠绕在一个巨大的蓝色的茧外面,茧中间裂开一个长长的粘稠的鲜红的裂缝,里面被更多粘液包裹着,是一个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怪物。

怪物像虫蛹一样蠕动,祂的复眼蒙着一层白色半透明的膜,隐约透露出危险而诡异的蓝光。

无法透过看见祂的瞳孔,但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一旦一个普通人类与其对视将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

祂正在呼吸,祂蜷缩在茧中的翅膀颤抖着扑动,仿佛想要破茧振翅。

呼之欲出的口器发出来自远古星空的低鸣,像次声波一样迅速传播开来,周围的人包括他都感到一阵刺痛扎破耳膜般的痛楚,不少人倒地捂住耳朵,血液从指缝间喷涌出。

想要打败这样的存在,无异于蚍蜉撼树。

......

......

【您已死亡。】

鲜红的字出现在眼前。

在最后的一刻,他也倒在地上。堆积在喉间的血液,像纤细的蚂蚁,以他疼痛到颤抖的力道,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

视线一片模糊,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脑内仿佛钻出千万种折叠弯曲的魑魅魍魉。

他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在混乱不堪的濒死意识里,却还在等待着什么。

男子费力挤开眼,看向眼前的不可名状之物,不管经历了多少个时空,不管多少次被击倒在地,他也从来没有露出任何屈服的神色。

他喘息着,干涸的血液糊住了发丝。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抑或那个想法在心中盘旋许久早已决定。

为了没有眼泪的明天。

——他握紧了手里的蝴蝶,对着高维宣战。 第二章 来自域的邀请函 【这是一封来自无尽梦域的邀请函。】

【你是否愿意赌上一切,跨越时间与空间的束缚,用勇气与智慧赢得人类的明天?】

【请你的自由意志决定是否要参加梦域的游戏。】

【A.是】【B.否】

......

当某个平常而普通的周末午后,高川的眼球被投影上这几句话的时候,他并没有惊慌。

这句话是用鲜红的印刷字体,纯中文,像是打印一样,存在感极强地投影在他的视野里。

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镜子里倒映出一个二十五岁左右、有轻度锻炼痕迹、五官端正的黑发男子。

比较特别的是他琥珀色的双眸,但与看到的情况不同的是,那上面空空如也,无法看见任何红色的字迹。

闭眼,睁眼。闭眼,睁眼。依旧挥之不去。

滴血般的字眼盯久了有点晃眼,像一个巨大的、恶劣的笑脸,嘲笑、鄙视着把它当作普通玩笑和恶作剧的无知人类。

也许是某种高科技手段,将太空中的高能粒子大道视网膜上。高川哂笑。

不过显然这样反常的情况并非什么人为能够整出来的恶作剧,目前的科技水平也没有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况且他近期才做过一次体检,报告单上并没有显示他有任何精神疾病的症状。

这是一次超自然现象,毋庸置疑。

无需惊慌,因为这甚至是一个有着超自然联盟这样性质的组织存在的世界。

超自然联盟,英文全称Global Occult Coalition,简称GOC。

这个组织的存在就像它本身一样神秘,华国境内关于他们的消息寥寥无几,但人们可以偶尔在国际网络上看到关于他们的发言和讲话。

即便这样,在这个步入互联网时代的世界里,也几乎无人知晓它的总部在哪里、它的管理者是谁、以及内部是什么样的运作方式。

GOC似乎只会像个人机一样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几句假大空还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如果您不幸被卷入超自然事件或者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不要害怕,我们的工作人员将会尽全力保证您的安全。”“希望和平与我们同在。”“勇气的赞歌就是人类的赞歌。”等等

有人质疑过这个所谓国际组织的真实性,有人大肆在网络上造相关的梗,也有人宣称自己是隶属于该组织的超能力者,发布了几个AI生成的视频引发舆论后,被辟谣是不实信息,真实目的是想蹭热度。

不管怎么样,其实没有人真的在生活中遇到过超自然事件。

所以尽管大多数人都知晓这个世界有着与表面上的和平截然不同的一面,却极少会看到有人进行相关讨论,就算偶尔有人自称遇到过神秘事件,被问起细节的时候也会像签了保密协议一样沉默不语。

只有那些时不时在电视新闻上出现的,毫无动机的失踪人员名单,在不停提醒着人们,这个世界另一面的残酷无情。

作为人生前25年从未接触过任何神秘事件的一个普通律师,高川刚刚完成了一个耗时许久、极富挑战性的大案子,正是享受难得悠闲的休息时间的时候。

今天不过是很普通的一天。十分钟前,他还在为了收集成就反复重开着最近比较感兴趣的一个塔防游戏——虽然几分钟崩一次盘,看着基地一次次被敌军摧毁,但他仍然耐心地在一次次的失败里调整策略,并不过多纠结也不贪心。

正当高川玩得意犹未尽之时,毫无征兆地,这两行字出现在眼前。

事实上,他虽然喜欢在平时难得的休息时间会玩各种类型的游戏,但还没有傻到会把自己当作少年漫里的主角——就是那种经典款,善良、愚蠢、遇到这种情况像是会一股脑兴冲冲地直接说“是!我要参加!”的热血笨蛋。

他开始尝试联系外界。但无论是拨打电话也好、在互联网上搜索关于此类情况以及超自然联盟的消息也好,全都显示无信号的404,甚至在物理上自己也无法打开房门通往半径大于3米的三维空间之外。

高川被困在自己家的一个角落,不得不与这行字面面相觑,于是他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首先,能够做到把字体投射在人体眼球上的神秘组织或个体,以如此先进的技术力或神秘学力量,想要杀死他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律师并非什么难事,但对方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足以说明这股力量的用意不在于此,因而作出这两个选项中的任意其一都不会立刻发生生命危险——从未听说过夺人性命前还会问一句“您好,请问您这边能够马上去死吗?”的做法,那不过是猛兽对于猎物虚伪的“尊重”。

其次,这个投射在眼球上的问题既然给出了A、B两个可供回复的选项,虽然也有一定几率是陷阱,但依然能够说明幕后操纵者(如果存在的话)并没有强迫接受者意愿的含义——至少在表义上是这样的。

但无需也无法去假设更坏的情况,根据剃刀原理,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因此,他接下来要做的不过是做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

是拒绝任何潜在的危险,安安心心过原来那样平静安好的生活呢?还是放任自己失去一切掌控,有可能进入一个危机重重充满挑战的世界?

最后,令他有些在意的是红字里提到的“无尽梦域”四个字。

“无尽”在中文里的字面意思是没有尽头,在英语里则可以被翻译为endless,意为“永不结束、永无止境的”;

而所谓的“梦域”,这个词在词典里是不存在的,但可以从相似的词组推测它的含义如“数域”“子域”等都表达数理概念上的一个集合,于是他以此认为梦域也可以被看成梦境空间的集合的意思。

永无止境的梦境空间吗?高川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听起来很像是无限流穿越小说里会出现的场景模式啊。

那么至此,他已经对回应这个“眼球弹幕”的问题后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做好了初步推断和心理准备了

“在遇到超出常理的意外后,就不能依照常规的经验和方法来解决了。”如此想法在高川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时,两行新的字突然慢慢浮现在下面,像是诱惑又像是警告。

【每个人仅有一次选择机会,进域后的一切可能都无法预料。

如果您拥有足够的智慧与勇气,也许能够有机会获得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作为奖励,但失败的代价也可能会比死亡更沉重。】

读到这里,一向沉稳冷静的年轻男子睁大了双眼,死死的、一动不动看着虚空中的一点,那目光少见地充满了热切与希望。

居然有概率得到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那么逆转[那件事]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这还需要犹豫什么呢?

再也无需任何过度的思考,高川想,他已经得到答案——他有了不得不进域的理由。

于是他直接在心里把所有的念头集中在肯定的回复上,静静等待着变动发生。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光标挪到了A选项的“是”字上面,于是鲜红的选项极快的亮了起来,红光转变为大片的白光,然后他感到一切的一切开始消失,包括他身边的一切、他的家。

【检测到您已做出选择,欢迎进入无尽梦域的游戏世界。

倒数3——,2——,1——,0——

即将启程。】

一阵毫无感情的电流般非人感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随后倒数结束,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漆黑,然后是一阵时空乱流般的恍然。慌乱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于是高川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沉默着等待着。

......

【域的第一万六千零八位客人即将踏入应许之地。

无尽的世界有无限的时光以寻找归处,可惜得到者寥寥无几。

请努力赢下去,失败的结果是绝对难以承受的。

而最终的胜利终将属于全人类。】

......

低低呢喃般的音色从四面八方响起,不似之前的机械音那般冷酷干脆,而是悠远绵长,带着淡淡的、像吟唱又像警告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情。

高川拧眉,一万六千零八,是迄今为止参与这个游戏的总人数吗?

比他想象中要多一些。这样基数的人,即便稀少但也不至于在现实中毫无动静。

是什么限制了他们对外人说出亲身经历?

后面那段谜语人一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但如果真如他所说,失败的后果绝对难以承受,事到如今,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了。

伴随着如万花筒一般快速切换光怪陆离的画面,他有一种身体被挤压进一个空间的感觉,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在黑暗中不知道度过了多久,眼前终于慢慢明晰起来。但比视野里景色更先到达他感官的却是一股刺骨的寒冷。

视线聚焦,一片白茫茫的荒原上,冰雪遮天蔽地,狂风呼啸,冰河世纪一般的景象。

过于寒冷的温度下高川本能地蜷缩身体,低头看到身上原本穿着的家居道袍已经被换上成了御寒的冲锋衣,脸上沉重的感受让他发现自己正戴着一副护目镜。

他下意识想抬起手用手表查看这里的温度,却发现手表早已不翼而飞。

想到了什么,他立即不顾极寒扯开拉高的领子,伸手去摸自己胸口——幸好,蝴蝶还在。

这是一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物件,一块外表布满诡异神秘、却有着规律花纹的蝴蝶形状的陨石,用绳子穿起来长久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说是陨石可能并不太准确,它的材质无法被任何检测机构检测出来,仿佛不属于任何地方,也并不来自地球,只能姑且认为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了。

关于如何得到它的记忆已莫名其妙变得模糊,但它真真切切地陪伴了他度过了很长的时光,因此万分珍惜。如无必要,他是绝不可能将他的吊坠取下来放在远离自己的地方的。

短短十几秒钟内,他衣领下被暴露在外的皮肤就冻到了麻木到没有知觉的地步,像是钢刀能刮去一层皮肉。

他若有所思地拉上衣领,清晰认知到自己已经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拉入了所谓的无尽梦域游戏中。

而他的身体感官正在告诉他,热量即将以一种不可思议地速度从他身体内流失,在不久的24小时内,他将会变成一具冻僵后因失温症死亡而面带微笑的尸体。

必须马上找到御寒的地方,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立刻分析现状,得出结论。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离开原地的时候,一阵拉长调子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高川抬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竟然看到了一辆飞驰着的蒸汽火车!

那是一辆悬浮着的火车,古典老旧的款式,白背绿腰子弹头,总共13节车厢,从风雪中呼啸而来,平稳地停在高川的面前。

没有任何铁轨支撑,没有电缆,火车就那样诡异地漂浮在半空中,离地面隔着一小段距离。车的头顶是冒着一股股白烟蒸汽的排气孔,车前方印着一串彩色喷漆“日心号列车”的字样,散发着星空般深邃的神秘光泽,又隐隐透出一点被烧焦似的黑色。

日心号?这个名字挺耐人寻味的。

在15世纪以前,人们只相信托勒密的“地心说”——也就是太阳以及一切宇宙中的天体都围绕着地球转动的;一直到文艺复兴时期,天文学等学科开始复兴,哥白尼提出的“日心说”可谓是人类对宇宙认识的划时代的革命。

尽管与现代科学还离着很长一段距离,比如说过于夸大了太阳的地位,对于宇宙的整体认知还停留在太阳系内部等等,但科学也好哲学也罢,不就是像这样在谬论中迭代着前进的吗?

那位先驱者的结局也挺令人唏嘘的,毕竟挑战权威就必然会付出代价呢。

收回思绪,他摇摇头把这些抛之脑后,因为车门已经打开了。

一股热气凝成的白色水蒸气从里面散来,暖得让人忍不住慢慢靠近这个巨大的热源。

里面一个满脸胡茬的邋遢中年男子磕磕绊绊地走出来,脸色似乎有些发红,气急败坏地对着车厢里破口大骂:“不是说好了咱俩结盟一起拿S评分吗?你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听到此处,高川马上反应过来,极快地走近,准备询问他一些情况。

没想到这中年男子看到他走过来先是打量了一会,随即意识到什么,顿时一瞪眼,张口就气愤地说:“我什么情报也不会说的,我没拿到高评分,你们谁也都别想!”

随后,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这个男人很快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消失了。

遇到这样超出常理的情况,高川也没有表现出惊慌。连凭空把人传送到异次元空间的事情都能做得到,还有什么事情无法发生呢?

这时,一个长着小胡子、身着制服、踩着锃亮的皮鞋的列车员从车厢内走出,走到高川面前,微笑道:“先生,早上好,我是日心号列车的售票员,请问需要坐车吗?”

如果忽略掉所谓的“售票员”红色制服底下的皮肤不似正常人,而是散发着塑料的灰暗光泽,他的眼珠则是玻璃质感的,从中反射出自己的身影。

没错,如果忽略掉这位自称列车员的其实是一个诡异的会说话的人偶,那么眼前的场景确实很像一次寻常的极地旅行的开端。

他没有轻率开口。而是先朝车厢内望去,只见敞开的车门不断往外冒着热气,伴随着黄油和红茶的香甜。显然,这里面十分适宜人类生存。

事实上他早已在极寒的气温下快撑不住了,但还是必须搞清楚这是一场陷阱还是生机,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偷懒的事情。

刚刚下车的那个中年玩家,看起来活力四射,还有精力骂人,说明里面并不存在物质层面的危险。

虽然从玩家的话语中可以得知,他被也许是临时结盟的同伴背弃,并没有通关取得一个好的评分结果,但完全不见他有慌张或恐惧的情绪,因此可以得出结论,这个副本并不存在生命威胁。

而中年男人口中的“结盟”也能说明这场副本并非全然是强对抗性的,而且对于玩家的主观意愿上的自由度限制不大。

唯一让人感到不安的是这里的列车所需的车票是什么东西?钱财早已不再像文明社会里拥有能够交换一切的用处,那么用于进行等价交换的代价便耐人寻味了。

呆在冰天雪地的野外迟早会被冻死,不如进入这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再说。

气温在急剧下降,暴风雪就要来临。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走到车厢门口,对着人偶列车员点点头:“好。请让我上车吧。”呼出的热气快速凝结,蒙在护目镜和眼镜上,模糊了视线。 第三章 日心号列车(1) 他的话音刚落,与此同时,一阵冷冰冰的机械音在耳旁响起:

【玩家即将进入无尽梦域的新手选拔副本——日心号列车。该副本难度为ec,并无生命危险。

但如要上车,则需要抵押一件你重要的物品(部分视觉,听觉,嗅觉或者感知力任选其一)作为车票。

如果成功通关将取回抵押物品甚至获取更多的奖励;如果失败将会回收。

请确认是否上车。】

ec?原来是沿用ESRB游戏分级制度啊。真是国内罕见的分级方式呢。高川想道。

ESRB分级制度,是由娱乐软件分级委员会,为互动娱乐软件产品制定一套标准的定级系统,一般适用于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等地区。统共将游戏分为:

ec(early childhood)幼儿游戏

E(everyone)全年龄游戏

E10+(everyone 10+)十岁以上游玩

T(teen)十五岁以上青少年游玩

M(mature 17+)十七岁以上游玩

AO(adult only 18+)限制级游戏

RP(rating pending)未分级游戏

既然这场是ec幼儿游戏的话,那就不会包含需要通过暴力来解决的内容,危险度大大降低。

“确认。”高川平静地作出选择。

“16008号乘客,欢迎乘坐日心号列车。”木偶列车员npc微微鞠躬,“车票已扣除,祝您旅途愉快。”

只见他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自己的右耳传来一股灼烧的刺激,疼痛使他紧紧皱着眉。

等到恢复正常的时候,霎时间,右边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风与雪的声音全部堆积在左边的声道里。

他明白了,这所谓的代价目前看来应该是他右耳的听力。

所幸的是,列车没有拿走他的视力和感知力。他个人更无法接受自己成为一个独眼龙或者反应迟钝的傻子。

【任务已发布。

第573号副本——日心号列车

1.难度等级:ec

登上穿行于无限空间中的列车,初入异世的你像羔羊一样对一切本源的认知一无所知。

燃烧生命带来的宇宙秩序与真理之光,能否驱散雪夜的风暴?

2.规则:

车上恒有9名乘客。

列车每24小时到站停一次,每次到站前开启一轮投票,投出一位,加入一位,被投者即刻下车,每位乘客仅可上一次车。

本车将会一直开下去,直至有人拿到U评分。

3.说明:

(1)新上车的玩家第一轮1票抵7票,自投者1票抵8票,其余玩家1票抵1票。

(2)若两人票数相等,则给于30秒发言时间,完毕后,其余7人再次公投(仅能在两人中选择)。

(3)不得弃票

U评分:当且仅当你成功在车上待满8轮,且第八轮时,投出所有在你前面上车的玩家。奖励额外获得随机传说品质的道具*1。

S评分:当且仅当你成功在车上待满18轮。奖励额外获得随机珍奇品质的道具*1。

A评分:当且仅当你成功在车上待满8轮。奖励额外获得随机普通品质的道具*1。

B评分:当且仅当你成功在车上待满6轮。

C评分:当你成功在车上待满1-5轮。

F评分:当副本中出现U级通关者,其余还在车上的7名玩家均降为f评分。

获得B评分及以上即可通关,获得B、C评分接受失去抵押物品的惩罚,获得F评分接受无可计量的巨大惩罚。

获得U评分和S评分会有额外奖励。

4.补充说明:该副本内禁止威胁人身安全的暴力行为,禁止杀人。】

机械音朗读完毕,高川走进车厢,踱步在温暖的空间里,沉思了一会。

就在这时,穿着售票员制服的人偶npc挥动着僵硬的关节手脚,“尊敬的客人,欢迎乘坐日心号列车,现在由我为您简单讲述投票规则。”

“您请。”

“入住的玩家将以门牌号上的星球的名字作为代号,进行投票。”

“在您左手边,是日心号上所有的9个房间,门牌上分别是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和月球。其中8个已入住,剩余的房间是‘地球’,也就是您的房间。”

高川颔首表示明白,他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每间房的代号与人进行对应,并弄清楚哪位玩家接下来最有可能冲击U等级评分。

人偶列车员用那张塑料做的嘴巴咧出一个诡异而僵硬的笑容,继续说:“在您右手边,是餐厅和咖啡屋,24小时无限量餐食供应,还有桌球室、棋牌室、阅读室供您选择。如果您有任何问题,都可以传唤我,我会第一时间为您服务。”

说完,他指着公共区域墙壁上巨大到让人难以忽视的24小时机械钟表,此时正好是两点过一半。“当指针指向每天的下午两点的时候,投票开始,请务必在之前决定您票选的对象。”

高川礼貌地道一声谢,便朝居住区走去。每一扇门的门口都雕画着不同的星体纹样,十分有特色,红色的火星、带着光环的土星、体型较大的木星、青色的天王星......以及他即将居住的蓝色地球。

走到第三扇门前,神秘的蓝色花纹和星体静静地注视着他,门咔嚓一声自动开了。

这时,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火星”标识的房间,里面探头冒出来一个一身名牌奢侈品、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看到高川正欲进房间后变脸似的用胳膊揽住他的肩,挤出一个假假的笑容:“嗨地球兄弟,你刚上车的吧!我叫楚天逸,住在隔壁火星房间,楚氏集团就是我家开的。

“有些情况你刚来,还不够了解,这个游戏的精髓啊,就在于结盟。”

虽然满面讨好的笑意,却仍然掩盖不住名牌男眼底淡淡的轻蔑之意,“你还不知道吧,我也是听一个老手说的,这个破游戏结束后咱们都能回到原来现实世界。我嘛,不巧家里有点资产,今天这轮跟我一起投,等回去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个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高川在心里下了一个初步判断。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结束游戏后居然还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里,那么有人用金钱许诺贿赂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毕竟对于真正有钱有权的人来说,规则里提到的“传说级道具”奖品自带超自然能力的光环,这可是家财万贯都买不到的。

如果这样的人真有心冲击U评分的话,是否还可以以此类推收买所有人呢?尽管只是口头上的空头支票,但不排除有在现实里穷困潦倒的人会选择上这条船。

高川展开了一个疏离不失礼貌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我啊,刚刚在外面的雪地里冻了好几个小时,脑子有点不好使,想先回房间考虑一下。”

说完马上闪身进入房间,空间整体是星空一样的淡蓝色。虽然不算特别大,却五脏俱全,分为会客室和卧室两部分,床、桌椅、衣柜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茶壶和咖啡机。当然,最为特别的是床头上放置的一个仿星图中地球样式的深蓝色模型。

不过奇怪的是,精致干净的墙面上,角落里却有一处略显深色的痕迹,但并不明显也没有什么影响。

细致检查了几遍房间的每个角落,没有摄像头、没有各种探测器也没有任何尖锐物品也没有化学用品。

果然,游戏内部会为了保持公平性和非暴力原则作出一定的约束。

感受着从地板上传来的阵阵暖气,高川脱下外面自带的冲锋衣,发现里面穿的还是自己那件东方风格家居款道袍,他顺势躺倒在床上,被冻僵的细胞逐一唤醒。

仔细回想了一遍刚刚听到的公布的所有规则,他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纸笔,边写边开始逐条梳理分析。

虽说整个副本看似只有一个目的,但其实包含了两个步骤。

第一,阻止他人得到U级评分。

第二,想方设法让自己得到至少A级的评分,否则他将永远失去自己右耳的听力

第一个步骤的难点就在于如何得知其余八人的上车次序。

新人首轮一票抵7票,很显然,这是游戏给予新人的机会。前八人得全部团结起来投同一个人才能抗衡得了这7票的威力。

为了争取到那7票,或者仅仅只是为了防止那七票投给自己,前8位乘客一定会陆续在下一次投票前来找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将会透露出相当多的信息。

而如何在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中,排除谎言,提取真相,投出那个离U评分最近的玩家,就是高川本轮投票要做的事。

U评分,任务说明中的描述得长段而抽象,但却并不难理解。直白的说,就是玩家必须将先于他上车的8位玩家一一投出,且不能投出比他后上车的玩家。

这个条件乍一看很简单,但细究起来却并不容易,打个比方,玩家a离U评分只剩下最后一轮投票(也就是他的第8轮),此时的他,前面必然有一个已经得到S级,且绝不可能得到U评分的玩家,估且称他为b,而b知道所有玩家的次序,也知道只要自己出局,a就能大获全胜,此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a的胜利。

而方法也很简单,只要说服新上车的玩家,投出除自己以外的人,他可以给新玩家提供7个选项,而对于a来说,他想要获取U评分,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说服新玩家投b。

同时,a的后面还会有一个已参与7次投票的玩家c,在他的视野里,a和b都是U评分的冲击者,倘若其中一人开始狂咬另一个,那么c瞬间知晓这局游戏危险了,有一个人要大满贯了。

此时,即便b,c说服不了新上车的玩家,为了不让自己得到f评分,接受难以估计的巨大惩罚。c还可以选择自投,即使c很蠢,不能发现这个规律,c后面的d也可以选择自投,因为在d的视角中,这局游戏也不乐观。

自投抵8票,直接过半,这几乎能百分百杜绝U评分出现的可能。

综上,想要得到U难以上青天。除非所有人都是完全诚实可靠的傻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概率所有对自己不够自信的人都会把目标放在拿一个S级上面,这样既稳妥又确定性高。

但肯定会存在至少1-4个有机会冲击U评分的人,这些人如果有心拿到U评分,就必须与其他竞争者竞争,每轮都保证能投出自己想要投的人,那么就必然会展现出一定程度的攻击性和主动性。

那么刚刚那个住在火星的富二代会是一个有机会拿U评分的人吗?高川思索着。

不管怎么样,经过和富二代男楚逸天在门口的交谈,这个动静势必会被有心人听到,接下来肯定会有人来主动敲门,先尽可能收集更多的信息吧。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叮咚——”门铃响了,高川心想果不其然,于是起身前去开门。

进来的人是一个穿着整套黑西装、打着领带的30多岁的男子,一副商务精英的作派。看来这位进入游戏的时候正在上班,会是个难缠的角色吗?

仿佛看穿了高川心中所想,精英男安抚式地微笑,伸出手:“您好,我是住在海王星房间的商自成。请问您怎么称呼?”

“叫我叶明就行。”高川随便扯了一个假名,报之以同等程度的微笑。他还没搞清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

“您不用这么警惕。”海王星的商自成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我是来与您共享信息的。”

“我一直都觉得,大家被一起卷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都挺不容易的。我们能在这里相遇,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了。”他继续用真诚的声音说,“这个游戏的规则,想必您也听说过了。我只说最关键一点,那就是千万不能让人得到U评分,不然大家都得遭殃了。”

接着话音一转,商自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叶先生,实不相瞒,我是所有人中第六个上车的人。据我所知,住在火星房间里的那个富二代,他是目前最有可能冲击U评分的人,我希望我们一起能把他投出去,这样我们就都安全了。”

说完,男子自顾自地拿起会客桌上的茶具,用中式古法沏了一壶茶,温杯、醒茶、刮末步骤齐全,手法熟练,宛如行云流水,让人看了目瞪口呆。

“列车主人还挺懂,这可都是好茶哪,您请。”精英男自信满满地推过来一杯,“叶先生,您觉得我刚刚的提议怎么样?”

听了男子说的话,高川望向窗外漫天雪花,沉思了一会,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既然要共享信息,那先说说你后面上车的三人吧。”

商自成思索片刻,点点头,“你是最后上车的,在你之前是一个住在月球房间的女高中生。再之前,便是一个穿紫色卫衣的男大学生,住在土星的房间里。”

高川把身体靠在舒适的座椅后背,似笑非笑地说,“也就是说,你也还没有失去得到U评分的机会。” 第四章 日心号列车(2) 沉默,还是沉默。

精英男语塞很久才点点头,挤出一句话:“确实是这样的。”

高川漫不经心地说:“那我为什么不投你呢?这也是一个稳妥的选择。”

“我承认,虽然这样会让我有点不甘心,”精英男盯着他,眼神里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但比起F评分的惩罚,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结果。”

这就示弱了吗?高川的手指摩挲着着面前的茶杯,缓缓思考。

如果这人说的是实话,那么投掉他确实需要慎重考虑,因为他的位次靠后,会得罪一批想冲击U评分的人,算一算大概有2、3人吧。

然后他哈哈一笑,“我开玩笑呢朋友,别当真,只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说完用同样严肃的语气看着精英男,“我知道当务之急是投出最接近满分的那一个。”

精英男也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想分享的信息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就由叶先生您自己慢慢决定吧,我想您也不需要我的指导。”

说完他起身慢慢走向房间门口,步伐平稳镇定,丝毫看不出任何慌张之色。

但快拉开门的时候,精英男又突然转过头来,看向高川。

“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您。”他用犹疑的口吻说道,“那个住在金星房间的女生,似乎和在你之前上车的男大学生,两个人是情侣关系。”

“情侣?你的意思是‘临时情侣’吗?”高川笑着询问。

“不不不,我想不是那种肮脏的关系。他们两个似乎在上车之前就认识。”精英男摆摆手,“他俩极有可能绑票,或者一个捧另一个冲高分。”

“上车前就认识?运气这么好,有点不太可能。”高川一边喝着茶,一边慢悠悠地说。

“谁知道呢,都进这个不能用科学解释的‘无尽梦域’里了,也许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精英男这回打开了门,“我不下任何定论。我能给出的全部信息就是这些了。”

“对了,红茶还是用刚烧开的开水泡更香气浓郁一些。”精英男挂着那种挑不出错的、套近乎的笑容,“毕竟我的家乡就在产正山小种的G省,略知一二。”

说罢门被轻轻关上,走廊上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高川思索着精英男最后那句无厘头的话,眉头紧皱又松开。这是在打感情牌?还是意有所指?

他笑意消失,放下茶杯,开始反复回忆两个人刚刚说的几句话。

首先,名为商自成的商业精英打扮的男人,本以为会展现出一定的攻击性,但表面态度非常低调卑微,甚至有些示弱的倾向。实际上在话语间却又连踩了三个人,也就是富二代和大学生情侣。

如此作派,既想低调又主动出击地迫不及待踩别人——他的位次也许比他描述的更靠前,也许他自己就是那个离U评分只有一步之遥的人?

既然他重点想劝自己把那个来找过他的富二代投出去,那么两人必然是对立关系。不妨一会去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至于后面踩的另一个男生,可信度几乎为零,绝对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因为男大学生在他口中位于他的后方,如果把他投出去也就断了他的U评分机会,没道理踩自己后面的人。

除非他欺瞒了这一点,男大学生实际上的位次是在精英男之前,他想借自己这个新人之手把他投出去。

信息太少了。先把这事放在一边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饭点。高川起身走向列车的餐厅区,餐厅里没有服务员,是自助取餐,这里的食物还是很丰富的,无论是中餐还是西餐都应有尽有。

如果可以他也并不想吃来历不明的食物,但既然来到这里,还要度过接下来的好几天,也只有填报肚子才有精力去应对吧。

也许是他来得比较早,餐厅里并没有很多人,一个人在挑选食物,两个人在就餐。他取完自己想吃的手工面条和苏打水后便坐在了有人的那一桌。

同桌的一个是正在咀嚼盘子里蘸着巧克力酱的面包片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有些稚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估计还没有成年,应该就是精英男所说的女高中生了;

另一个则埋头在吃中餐米饭,是一位25岁左右、剪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她穿着浅色格子衫和西装裤,素面朝天,胸前挂着一台相机,像是记者、新闻摄影师之类的职业。

一阵沉默地进食结束后,高川抬起头主动友好地向这两个女子打招呼:“你们好啊,我是刚上车的玩家。我叫叶明,住在地球房间。”

“你......你好,”女生因为紧张有点结巴地回应,“我叫余星梧,是Z省一所高中高二的学生,我住在月球房间。对了,我是上一轮刚上车的,请不要投我出去......”

她看起来还要无意识地说出更多信息,被旁边的女人利落地打断了,“好了,小梧,不用说自己是哪里人。”转头歉疚地对高川笑道:“我作证,这孩子确实是上一轮上车的。她也挺可怜的,还在读高中准备高考就被卷进来这样的世界。麻烦这位先生迁就一下,不要太早把她投出去了吧。”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孟言,是一名记者。我住在水星的房间里,是最早上车的几人之一,有什么问题一会吃完饭可以来找我聊聊。”女记者的行事风格显得很干练,眼神很亮、很犀利,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伪,说话单刀直入,不拖泥带水。

说完,她就与高中生一同收起餐具,慢慢走回各自的房间里了。

高川收回审视,礼貌地目送她们远去。

正当他准备收拾餐具去拜访那个女记者的时候,一阵喧闹声传来,一对穿着时尚、互相依偎着的年轻男女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进入餐厅。

这应该是那对情侣了吧,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一名医生。高川心想。于是他决定再来一份饭后水果,顺便在旁边听听这三个人的交谈。

情侣中的女生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身上穿着长长的裙子,戴着眼镜,脸上画了淡妆,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男生果然如精英男锁描述的一样,穿着一件紫色卫衣配上一头烫过的卷毛,神情却是嬉皮笑脸,仿佛他们不是正被困在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列车的餐厅里,而是处于无忧无虑的校园食堂里。

但他落座后便开始瞻前顾后为旁边的女友忙着布菜、端水,殷勤程度远远超过了普通情侣的应有的平等、客气的氛围,如果随便来一个路人看到这一幕可能会调侃些“家庭地位”之类的话。

但高川觉得事实的真相可能并不像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那样简单,不是他不相信爱情,而是他并不相信患难与对立情境下的人性。

从观察中来看,男生的眼神几乎全程是跟随着女友行动的,对女友作出的细微变化的反应非常迅速,让他联想到心理依赖这个词。

再看了一会,他心下判断,那精英男这一点到底没说错,这对情侣应该确实是绑票行动的,而且女生担任了两人之中的领导者角色。原因嘛,也许是女生有着较强的决策能力、也许是达成了某种合作,那便不得而知了。

而另一桌的单独落座的疑似医护人员的男性,摘下口罩准备进食。他的头发有点短,全身普普通通但莫名显得整洁,穿的一身白大卦让人不禁想象被拉来之前在做什么手术。

高川端起水果坐在医生对面,还未开口,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便好似预料到什么似的抬起头,主动率先向他打招呼:

“你好,新上车的客人,我是住在木星房间的秦琛。如你所见,我是一名外科医生,你可以叫我秦医生。有什么身体健康上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来我的房间找我。”

出乎意料的,这个叫秦琛的男人莫名的温和有礼,让人感受不到一丝防备心和警惕的态度。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到高川有些诧异的眼神,秦医生友好地笑了笑,解释道,“但我不会随意说出关于我的信息的。别误会,我并不想赢,也对赢得这个游戏没有兴趣。”

“这样互相欺骗的游戏没有所谓真正的赢家。我会践行我自己的原则,投出我认为最接近U评分的那个人,直至我下车。”

“很抱歉帮不上你忙了。但不过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第一个来找你的那位穿着花哨的男士,就是自称家里很有钱的那个,”秦琛看起来有些苦恼,为自己的偷听歉疚地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他是所有人中第七个上车的。而且,你要小心他,他也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脑。”

“当然,你可以随时投我。如果这一轮你不知道该投谁的话,那就投我吧。”

听到这样的自白,高川意外地挑了挑眉。他说的会是真话吗?还是只是一种心理上降低他人警惕心的计策吗?

即使只是计策,但是如果秦琛真的有自信作出这样的承诺,又并未表现出对新人的巴结:

不是位次靠后,知道会有很多人保;就是已经得到A级以上评分,且永远失去U资格的玩家。

不管是什么情况,这人已经把话说全了,再待下去也很难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于是,高川同他聊了几句闲谈,在对方快要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的时候适时地礼貌告辞,在众人的目光中离去,走向了水星——也就是女记者孟言的房间。

按响门铃后,深蓝色的房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位穿着浴袍的短发女子的脸,正是孟言。看到是他,她疑惑的眼神变得了然,把门全部拉开。

“请进。”也许是刚刚才沐浴完,也许是令她担心、需要她照顾的女孩不在身边,记者比在餐厅里的时候看起来要放松许多。

高川随她身后进来,把门掩上并没有锁。环顾四周,布局大致与自己房间里一致,不过整体颜色是温暖的橙色。

“叶明先生是刚进游戏里吧,这里的生活还算适应吗?”孟言一边随意寒暄着,一边用房间的咖啡机冲了两杯意式浓缩,待两人都落座后,把其中一杯递给高川,继续说道,“昏昏欲睡的午后,我比较喜欢来杯咖啡提提神。这用的豆子还不错,你也尝尝吧。”

“谢谢。”高川礼貌地接过,回复她先前的问题,“这里很舒适,比外面的冰天雪地不知要好多少。还可以随时随地从窗外欣赏难得一见的雪景,如果忘记这里并不是地球,那确实是一个适宜度假的不错地方。”

“哦?叶先生的家乡是在南方吗?”女记者摆出兴味盎然的表情,“可是听您的口音并不像南方人。”

“那也许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高川微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把交谈的重心拉回正事上,“闲话就先放在一边。我们来谈谈你请我来的目的吧。”

“好吧,”孟言也笑了笑,“但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了,这并不是在你我之间需要特意说明的事情,不是吗?”话锋一转,她直视对面的男人,开门见山道:“在这辆列车上,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人。”

“哦。是这样吗?”高川状似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眉,终于来了。

在他原先的设想里,主动自称第一个上车和最后一个上车的人应该是最多的,哪怕所有人都认领这两个位置也并不奇怪。只是没想到直到现在,才出现第一个宣称“第一个上车”的人。

“我确实是第一个上车的人。”孟言好似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重复了一遍,“我在车上已经呆了整整16轮。我知道所有人的上车顺序,也明白所有人心中各自的想法和目的。”

高川不动声色地继续保持微笑:“看来你很有自信。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想必是要告诉我一切了。”

“没错,”女记者点点头,浴帽里露出来的发丝上的水珠也跟着晃动,摇摇欲坠。

她用真诚的声音说,“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人,第二个是一头波浪卷的女人,她已经在车上停留了九轮;第三个是一个叫程睿的男生,他在车上呆了七轮;第四个则是那位穿西装的男士,他上车已经六轮了,而在她之后,再没有新人被投出去过。”

“你的意思是,那位男士包括包括他之后的人,都有机会得到U评分?”

“是的。”孟言开始往咖啡杯里加奶,“再之后,就是那个医生了。医生更奇怪,从没见到过有人进他房间或者他去拜访别人,这样的人却没有被投出去过,也许在前置位里有一个他的同伙也说不定。”

“第六个人是穿着花哨的有钱男士,待了四轮。”

“然后是一个穿裙子戴眼镜的女生和小梧了,分别是三轮和两轮,最后就是刚上车的你了。”短发女记者吹了吹杯里上浮的奶沫,慢慢抿了一口,仿佛位置互换,这会掌握主动权的是她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随意询问,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每个人都投了谁。”

“我当然相信你。”高川不言许久,听此展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就是说,你想让我投那个叫商自成的西装男?”

“我可没有这么说。”女记者爽朗地大笑起来,放下杯子,“尝尝吧,比例和温度刚刚好,这时候喝味道是最佳的。”

高川端起有着漂亮花纹的陶瓷杯身,仰头喝了一大口,味道似柑橘清冽酸意又似可可的醇香,确实是难得的佳品。

“多谢你的款待。我最后多问一次,你是希望我投商自成吗?”他放下杯子,面容严肃。

孟言收敛住笑意,认真地望着对方,“他可以投,医生也可以投。如果你想在这辆车上待下去,这两个都是必须解决的麻烦。”

高川沉默了一会,他没想到记者最后会踩看似正直的医生一脚。

“感谢分享。”他发自内心地道谢,“不过请问何出此言?”

“那西装男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自称是G省人,口音却是隔壁的F省的。”她说到这里不屑地皱了皱眉,看得出她很厌恶这种行为。

“还有,最后善意地提醒你一下,不要太小看那对情侣了,他们在谋划什么连我也看不出来。”

F省?高川想起了正山小种,脸色微微一变。不错,是他一直以来神经太过紧绷导致忽略了这一点——那所谓的正山小种根本不是G省的特产。

真有意思啊,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在撒谎呢?

又或许是,都在撒谎吧。 第五章 日心号列车(3) 从女记者的房间离开后,天色渐渐向晚,此时大家已经几乎全部用餐完毕,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但对于刚上车的高川来说,车上除自己之外的八个人里还有四个人没有接触,而明天吃完中饭后就要开启第一轮投票了。

于是他打算前往桌球室里碰碰运气,也顺便放松一下疲劳的神经。

在前往目的地的走廊上,高川边走边思索着刚刚的所有谈话。

目前来看,情侣女和高中生很少被人提及。有两种可能的情况,一是他们的位置靠后,没人想投出去;二是他们的位置十分靠前,已经失去了获得U评分的可能性。

记者的话并不全然可信,里面有一个漏洞:她指认精英男想冲击U评分,但精英男想投出的却是排在他后面的富二代,若记者所言为真,精英男此举便是自绝后路。

两个大学生情侣会绑票大概率是真的,不仅因为利益冲突的两个人——记者和精英男同时提到了这一点使其变得可信度直线上升,就他自己的观察而言,两人也完全是一方听从于另一方的相处模式。

那么,他是否要在自己几乎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这轮投出其中最有威胁的一位呢?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写着标识牌子的车厢门口,高川收回思绪,迈步踏入。

他发现这间区域的设计得很有氛围感。墙壁用了夜空一样的深蓝色,点缀着宛如银河一般的亮闪闪的星星点点,屋顶不规则高度地垂挂着几盏行星模样的灯,整个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之中。

不过最特别的、也是第一眼吸引住高川目光的,是正中央的台球桌。

不,也许不应该称之为台球桌,因为它并不同于传统的绿色款式而是黑色的,上面摆放着的球也不是标明数字鲜艳的五颜六色,而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形状是微缩星体的模型,边缘处的洞也被设计成黑洞的模样,而整个桌面仿佛是一个模拟宇宙。甚至让人怀疑规则并不像普通桌球那样简单。

一共有18个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星体,环绕着中间一个最大的明亮的红色,那无疑是太阳没错了。

也许这应该叫做星空桌球吗?高川哑然一笑。

随后在一杆一杆的尝试中,他惊奇地发现可能是安装磁铁的缘故,不同的星体之间有不同的相互作用力,不同的推杆力度也可能造成不同的结果——也许某个小行星就此掉入黑洞的深渊、也许某颗恒星就此爆炸使周围的一片星体都消失殆尽。

打完一局后,他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开始乐此不疲地尝试不同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拉响伴随着一阵柔柔的轻笑声传来,高川没有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余光瞥见一个倩影缓步向他走来。

女子在他身边漫步游走着,状似惊讶,用很甜腻的嗓音地夸赞:“哇,先生,您的球技真好。”

感受到一束炽热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同时环绕在了他周围,让他不得不转向面对这位不速之客。

眼前的女人无疑是一位美人,一头大波浪的微卷发并不夸张,反而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妩媚的脸庞;身穿一件薄薄的紧身低领白色衬衫,凸显出她的身姿妙曼;加上脸上挂着的恰到好处的盈盈笑意,虽然并没有娱乐圈明星那样惊艳,却是很多人的取向狙击类型。

“初次见面,介绍一下,”女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伸出一只让人难以拒绝的白嫩修长的手,指甲干干净净,白里透红,“我叫刘阮阮,不是软绵绵的软,而是弦乐器的那个阮。我来之前是一名心理咨询师,你呢?”

高川绅士地伸出自己的手,与那只漂亮的手握在一起,没有率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住在天王星房间,对吗?”

刘阮阮无懈可击的微笑微不可查地一僵,又快速调整好,“对呀,您怎么知道。”

“住在地球的好先生,我不是您的敌人,我是来和您合作的。”她眨了眨眼,撒娇似的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第一个上车的人,那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嘛?”

“我叫叶明,住在地球,很高兴认识你。”高川随意道,对于她说的位次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早在之前他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说说看吧,刘阮阮小姐,你想怎么合作?”

女人听此双手交握,笑意更甚,“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和平主义者。我呀,觉得因为争U评分而斗得你死我活,每个人不得不把自己最丑陋的人性展现出来,其实就正中幕后黑手险恶用心的下怀了。”

“不如我们大家一起联起手来,创造一个共赢的局面,让大多数人都能得到S级评分。”刘阮阮盯着他看,眼睛亮亮的,仿佛对自己设想的未来充满着美好的期待。

“我同意。”高川面对她的请求,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张口就来,“那你想怎么做?”

“先把那个叫孟言的老女人投了。”女心理师像想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撇撇嘴,“我不喜欢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而且她离U评分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为什么这么说?”

“说过了呀,我是第一个上车的嘛。”刘阮阮笑嘻嘻地撩了撩自己耳边的头发,贴近他,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上,“我已经在车上呆了12轮啦。”

她像小孩子一样掰着手指:“人家是第一个,楚先生是第二个——就是那个看起来很有钱的男人。”

“我俩之后呢,有好多人被投出去了,之后便依次是,商先生,短发老女人,秦医生,程睿,程睿的女朋友莫文语——你见过她吗?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你觉得她漂亮吗?”刘阮阮故意问。

没听到想要的任何反应,身边只是一片寂静,她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再后面是余星梧小妹妹,最后就是你了。”

“你讨厌的那位记者小姐可不是这么说的。”高川不动声色地试探。

“我知道。她说自己才是第一个上车的,对吧?”女人不高兴地嘟囔,手撑着脸看着他,“你不要相信她,她可是拿这套说辞骗了不少人。”

“我们这轮先把她票出去,下一轮再投程睿,按偶数位次依次投票,大家就都失去得到U的机会啦。”刘阮阮说到这里,又恢复了笑容,看向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高川同样笑了笑,“完美的安排。”然后走到对面,随手拿起放置一旁许久的球杆,随意一挥,一颗浅蓝色的星体缓缓向前滚了几厘米,停下了,什么也没碰到。

确实很完美。按照刘阮阮的投票逻辑,每一轮依次投出4,6,8,10位置的人。第一轮记者,第二轮情侣男,第三轮高中生,第四轮下一个上车的玩家。五轮之后,所有玩家将会失去得到U评分的机会,不仅实现了车上的每个人都能拿到较高的评分,同时也不会激起太大的不满。

“不过,你不觉得太过于理想化了吗?”高川停下来,望向波浪卷的女人,“你要如何说服我后面上来的客人呢?按你的思路,四轮之后可是要把他投出去的。”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女心理师毫不在意,只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有我的办法哟。”刘阮阮神秘一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办法吗?高川并不好奇具体是什么,不外乎威逼利诱坑蒙拐骗罢了。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利益冲突的两个人无论再怎么调和也不可能背叛自己。

“那又怎么能保证你没有用这套办法对付现在的我呢?”高川突然开口道。

女人愣住了,有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支支吾吾了一会,看起来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一向笑脸相迎的她难得地露出有些阴沉的表情,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挂上笑脸,娇声道:“不要这样说呀,我对你可全都是真心的。而且我也没有逼着你投她呀,叶先生你还是自由的呢。”

“你说的对,所以我投商自成。”高川淡定地回答。

“哎哎哎,不要嘛。”刘阮阮看起来有一点着急,“你这不就让那老女人捡了便宜嘛。她心机可深沉了,总是和我对着干,还占了我的位置,你怎么也要帮她呀。”

“如果咱们这轮不投她,下一轮她要是找几个人联手把我投出去,到时候你们可都玩不过她了。”她又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刘海,嘟着嘴撒娇,“叶先生这是不信任我吗?”

“是啊。”高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这个事实,“你们每个人给我的排序都不一样,我不相信你不是很正常吗?你先说说孟言在车上六轮都投了谁吧。”

“你就别试探我啦,哪有什么六轮呀,明明只有五轮。”刘阮阮不太高兴地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一一列出来:

“第一轮,她投了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第二轮,她投了一个姓李的修车工;第三轮,她投了一个穿围裙的家庭主妇;第四轮,她投了一个姓梁的幼师;第五轮,她投了一个看起来有些潦倒的画家。”

“其中,四五轮的老师和画家都是在我之后上车的。”

“这一轮,她一定会在我和商先生里选一个投。”女心理师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这一点倒没说错,高川记得那记者确实最后狠踩了商自成一脚,“那那个叫程睿的男生呢?他这几轮又投了谁?”

“第一轮是那个画家,成功投出去了;第二轮和上一轮分别投了老女人和商先生,两次都没投出去。”

“那他的思路还挺特别的。”高川微笑,思索间又执起球杆,挥出,将位于外沿的一颗橙色的行星击入黑洞中。

然后他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刘小姐,你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刘阮阮回忆了一下,回答道,“应该是草莓味的甜甜圈吧。味道很不错哟,您明早也可以来餐车尝尝看呀。”

后面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刘阮阮看起来对他本人很感兴趣,这种兴趣似乎要远大于游戏本身,同时她也不忘见缝插针地在聊天里撩拨一下。

终于,把这个难缠的女人打发出去后,天色已晚。高川独自站在星空台球桌边,挥出最后一杆——

咕噜一声,青绿色的行星跌入黑洞。

凝视着车窗外月色中莹莹发亮的雪地,高川纵观当前获得的所有信息,静静思考着。

如果让他挑出一个最有备而来的人,他会选择心理师刘阮阮,尽管她表现得看似很不着调,但她给出的次序是最无懈可击的。

先不论公认后置位的高中生和富二代,在她给的顺序里,记者排在精英男的后面,这一点刚好补全了记者想把精英男投出的动机。

同时也和精英男想要投出富二代的说辞保持了一致。

反观记者,她的排序里富二代在精英男之后,而精英男还未失去U评分的机会,没道理来请求他投出富二代。

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判定记者撒了谎。

如果可以排除微乎其微的巧合和这三人一起结盟互串说辞的前提,几乎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最接近事实的排序——但可惜不能。

记者虽然撒了谎,但心理师说的也并不全是真话,甚至漏洞百出。

首先,她的间隔投票实现共赢理论里就藏着很大的缺陷;

其次,她在聊天的时候犯了一个很明显的错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情侣男的票型。

她特别关注口头上占了自己位次的记者,高川能完全理解。但情侣男一个在她口中只上车四轮的玩家,刘阮阮有什么动机和理由特别关注并记忆呢?

事实上,人的大脑就像一个储物柜,不需要某段记忆的时候会关上,等到需要取用的时候才拿出来。对于一个被问到今天的早饭吃了什么都要花时间思考的普通人类,缺少思考过程而说出情侣男的行为细节只有一种可能性:

她在来找他之前,把所有玩家的投票细节全部都整理出来,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这样缜密细致又做了充分准备的人,可能会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草包花瓶吗?

换一种说法,这样的人,还是一个待了很久的老玩家,怎么可能拿出一个经不起推敲的共赢理论,然后被他这个新手轻易问倒?

她表现出来的心虚和哑口无言,真的不是她刻意展现出来的吗?

她是伪装的。高川下判定。为了引导自己投出她真正想投的人。

高川独立于窗前,像放慢电影一样逐帧回忆两人对话的种种细节。

第一种可能,刘阮阮故意撒了一个有迹可循的谎言,证明她希望我发现这个谎言,而我一旦发现,就会怀疑她的说辞,转而投向她希望投的人,那个人是她表面上保护的人,也就是精英男商自成。

第二种可能,刘阮阮运用了双重反逻辑,刻意诱导自己这么想。如果按照第一种可能去做,那就落入她的圈套。那么在这种可能性下,她还是想投记者,保护商自成。

目前,两种情况很难说哪种的可能性更大,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行。高川结束了思考,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火车吭哧吭哧的轰鸣。

他抬头看了看巨大的机械钟摆——九点过一刻醒目地昭示着已到休息时间了。于是,他转身缓步朝自己的房间回去。 第六章 日心号列车(4) 从来到这个异世界空间之后算起,今晚才仅仅是高川即将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但因着这么多些弯弯绕绕的信息输入干扰,他的主观感受上大脑始终保持高速运转,仿佛已经度过好几天了。

这里的人们不论聪明还是愚钝,几乎全都在尽心尽力地勾心斗角,似乎很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像回到丛林社会一样,要搏上一切力气与自己的同类自相残杀的境遇。

他并不提倡这样的行为,但也不抱着过多的理想主义,像个圣母一样劝诫。反倒是觉得这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人性。

连穿越时空这件事情都见证到了,还有什么极端的事情不会发生呢?

在一个和自己过往社交活动割裂开的、全然陌生的环境里,遇到一群全然陌生的人,贪欲和虚荣心便会在黑暗中悄然滋生、不断放大。

毕竟奖品可是超出世界之外的力量啊,而获得的代价几乎等于没有——既不需要赌上性命、也不会再失去更多了。

而他,名字为高川的一名普通律师,即将会在这场游戏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明日的投票环节,又会开展什么样的剧目呢?

高川勾起一抹弧度。他像一个精心排练的演员,对于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怀着十二分的期待。

来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切摆设照旧,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临走前放下的一些钩子——为了防止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他在一些关键的入口处——例如门缝柜子的缝隙和抽屉的夹缝之间抹了一些用房间自带的咖啡豆磨成的粉。

一旦有人打开,就会留下无法消灭掉的指印。不过所有勾子好在完好如初,那种事情没有发生。

环顾这个小小的临时居所,灯光下,白天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此刻被放大了。

墙角处那透出的深色的痕迹愈发明显,他走过去,用吃饭的时候顺来的餐刀轻轻地划开墙纸的一角,果然背后的车厢也并不完整。

但令他惊讶的是,没有想象中的奇怪场景——例如像《纳尼亚传奇》那种可以穿梭到另一个空间的魔法柜子。

上面居然是一行用不明物质烧毁后炭黑色的粉末写成的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

这时他胸口前的吊坠,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开始隐隐约约发烫。

他凝住眉,安抚似的摸了摸胸口的物件。

盯着这串黑点和短线几秒钟,很快高川皱着眉头便随即松开,因为这不过是摩斯电码的书写形式而已。

正巧的是他在读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爱好无线电,顺便学习了一点摩斯电码的使用方法。

高川拿起桌子上的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几分钟后,他翻译了出来,得到了如下的结果:

Faith and science are not contradictory, on the contrary, they complement each other.

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高川在心里莫名感到一丝丝啼笑皆非,莫非异世界的生物也会使用地球上的语言?

“宗教和科学并不矛盾,相反,他们互补。”高川看着这句话,喃喃自语地读出了它的中文含义。

听起来像是一位信仰混乱、世界观受到冲击、处于思想挣扎中的人所言。

不过类似的观点并不少见。

例如,有人认为,神明的本质就是正确性。科学也好,宗教也罢,其实想要发扬光大、长久地留存下来,依托的都是人们心中无可动摇的正确性。而失去这种对于正确性的认知就像失去信仰一样。

也许有人会反驳,科学和神学并不一样,然后列出一些例子来分析科学是系统性的、有逻辑依据的,以此来证明宗教的不可理喻。

但这在高川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神学至今都不能够被彻彻底底地证伪,就像科学至今都不能够完完全全的被证实。人们只是在选择自己所愿意信任的一方罢了。

就像现在所进行的这个游戏一样,也许有一个最最客观真实的顺序存在,但那其实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想要去相信的那个“事实”是什么。

其实有一点那第一个向他示好的富二代男没有说错,这个游戏的本质就是合作与拉票。

他目前是最早上车的一个,因此他的身份是最高的,一人便拥有七票权利。不考虑自投的情况下,得他者便能在这局的投票中占领绝对优势。

等这局投票结束后,难道他要像其他那些人一样舌灿莲花地去说服一个又一个新人吗?

他并非是不自信,认为自己不能担任。相反,身为律师这份职业的工作者,用语言将境遇引导向对自己有利的那一方,是他最擅长做的事情了——这样做很符合他的优势,却并不符合他个人的风格与美学。

暂且放下这个过于深入的问题不管,单凭着行字来看,这辆冰原上悬浮中的列车内部藏着的秘密,可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如果他能找到一位可靠的同行者,最好是具有这方面广博的知识,对于解开这个谜题应该会有很大帮助。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发现不知不觉夜已深了,于是简单的洗漱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的进入梦乡。

……

当第一束阳光透过车窗静静地倾洒在枕头上的时候,高川从睡梦中惊醒。

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胸口的吊坠灼烧着的感觉只透过皮肤直达心脏。

也许是暖气开得太大了,房间里热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很热,到处都是火光满天,与他现实中所处的极寒环境截然不同。

他依稀感到自己好像被绑在一个十字架上,周围是一群疯狂而愤怒的人,穿着白色的长袍,乌泱泱地齐声喊着“烧死他!”“烧死他!”。

真是令人稀奇。高川心想。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做过任何梦了,特别是这种与现实场景无关的、抽象的梦。没想到在这里居然恢复了。

不过这个梦境所描绘的场景也很耐人寻味啊。

“砰砰砰”门外响起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有些不悦地一边大声喊“麻烦您稍等一下”,一边起身快速穿好衣服,大致收拾一下房间,便去开门了。

站在门口的果不其然是几位玩家中的一员——那个名叫程睿的大学生。 第七章 日心号列车(5) 高川一打开房间门,一个身穿宽松卫衣、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男生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嗨,哥们!”男生咧出一个憨憨的笑容,“这一晚上睡得不太轻松吧。”

他大大咧咧地走到茶几的位置,坐了下来,熟练地像在自己家一样。

“哎,这方面我可太理解你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想当初我和我女朋友正在约会,突然一个声音就问我要不要参加什么‘蒙语’游戏——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可能是那会玩游戏玩上头了,竟然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然后突然被传送过来的时候差点吓破了胆,那外面也是荒原一片的,多冒昧呐。”卫衣男生心有余悸地开启自来熟地唠嗑,“然后我就担心啊,担心文语她怎么办,看到我凭空消失该有多害怕。”

“哦,对了。忘了和你说,文语就是我女朋友,她全名叫莫文语,我叫程睿,我俩是一个大学的。她是文学系的,我是计算机系的。”

“你别看我这个不着调的样,她可比我厉害多了。”说到这里,程睿露出一个有点羞涩又自豪的笑容。“没有她,我早被投下去了。我一直都知道我这种类型的人,不适合玩这么弯弯绕绕的游戏。”

上车后头一回碰到这么直白又话唠的人,高川略有点无奈感,如果这也是策略的一种,那他未免演的过头了;如果不是,那他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正确的。

眼看着他还要越扯越远,高川及时地拉回控场,他倒一杯水给面前的男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直接说吧。”

程睿滔滔不绝的扯谈成功被止住了,他拿起水,状似苦恼地挠了挠头:“这么快就进入游戏模式了吗?也行。”

“那我就不废话了。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就是这辆车上第一个上车的人。”说完这句后,程睿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好一会,想看他惊讶的反应,结果对方回报了他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年轻的男生轻声“啧”了一声,只好自说自话给自己找补:“好吧好吧,原来你早有预料嘛。”

“然后呢,就这些吗?”高川突然开口道。

“还没完呢,别急啊。”程睿挥挥手,“第二个上车的,是住在水星的那个记者,我们俩都是失去那个机会的纯纯好人,完全没有任何威胁。但后面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乐事的原味薯片,哗啦啦地撕开包装后,递到高川面前被摆手拒绝后,便开始自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接下来,第三个人呢,就是那个心理师小姐姐。”程睿边嘎嘣脆地吃着边继续说,“虽然她很漂亮,但其实心机可不浅。”

“第四个是那个一副商业精英样的商自成,第五个是富二代,第六个是秦医生,第七个是女高中生,第八个就是文语了,你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高川听后笑了,略带深意地说:“你们能留心理师到现在?她把你和记者投出应该就能得到U评分了吧。”

“唉,我们哪想这样呢。”程睿夸张地做了个哭丧脸,“投票结果也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呀,这不是上轮那个新来的没投刘阮阮嘛。”

高川微笑着,不做评价,问了和之前一样的问题,“那你说说看,心理师在车上的六轮都投了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程睿表情保持不变,看起来只是单纯地疑惑不解,但高川却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一些。

“兄弟,别紧张。”高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也要验证一下真伪的嘛。”

“哎哎哎,算了。新来的就是大爷。”程睿状似哀叹地抓了抓头皮,“她上一轮和上上一轮都投了记者姐,再更早之前嘛......嗯...应该是一个戴眼镜的人...穿围裙的家庭主妇,然后是谁?画家,对,那个那个穷画家。”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正在努力回忆着,“哎呀,记不清楚了,大概就是这样吧。”

高川沉默着思索了一会,他突然想到这也许是一个可以确认别人大致序次的好契机。

最容易迷惑人的叙述方式就是真话与谎言掺杂在一起,而程睿和刘阮阮都提到了一个穿围裙的家庭主妇,而且对于她被投出去的轮次描述很接近,于是他推测这个女人可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只要询问每个人这个女人的细节,就能确认谁在她之前上车、谁是在她之后上车的。

“那个家庭主妇的围裙是是什么颜色的?发型是什么样的?曾经住在哪个房间?”高川决定试验一下自己的想法,发出一连串的进攻。

这个问题一问出,显然出乎了程睿的预料,他不再懒散地卧在沙发里,手中的薯片也放了下来,嘴角微微抿起,目光深沉地看着高川,似是在猜测他的想法,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缺心眼的笑重新回到他脸上:“绿色的,头发是盘发,至于房间...住在木星吧。”

高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决定一会吃饭的时候再去问问刘阮阮,如果两人对于家庭主妇的描述一致,那就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很好的标准和锚点。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这轮应该投那个心理师?”高川轻松地问,他感到肚子有些饿了,该出去吃早餐了。

“对,就投她。下一轮再投富二代,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高川面无表情地说,他想试试激将,“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去吃早餐了,而不是听一个人在这里满口谎言。”

程睿听了果然立刻急了:“兄弟,你这就太冤枉我了吧!”

“我承认,可能有些隐瞒,但我发誓,真没说谎啊!”年轻男生急急地伸出手来作四指发誓状,“你不就是怀疑我和文语以后会绑票出卖你嘛,其实我俩虽然是情侣,但投票时还是会各算各的。”

“相反,那个商务男和心理师也是在现实里认识的,他俩才是相互勾结呢。”他看起来有点像是狗急跳墙了,倒豆子似的说道,“他俩上车的时候,虽然自以为没被人发现,其实被蹲点的我看到了——两个人偷偷摸摸在车厢间隙里交头接耳了好一会才分开呢。”

“你给出的信息我会好好考虑的。”高川看了看表,敷衍道。

随即礼貌地送客,无视了年轻男生还想说什么心有不甘的眼神。

披上衣柜里自带的外套,他便离开了房间,决定去吃一顿热乎的早饭。

这看似是一个重磅消息,但高川能肯定程睿大概率在说谎。

如果按照他所说的,商自成和刘阮阮在上车的时候就开始互相勾结,那么说明他自己一早就守在车厢门口蹲点新人。

人所做的行为,大多数都是有惯性的。但是自己上车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程睿的身影,只有富二代跑过来和他搭讪——他自喻自己的观察能力在普通人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程睿是在祸水东引。

高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在这辆车上,还真是难以找到一个完全诚实的人啊。

不过,如果所有人都完全诚实,自己也很难在其中浑水摸鱼了不是吗。

他挠了挠下巴,慢慢地走向车厢餐厅,准备迎接下一轮博弈。 第八章 日心号列车(6) 走进餐厅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香甜可口的食物香气。

外面的风雪不知不觉变小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怖,甚至有一点白色世界的氛围感。

阳光透过车窗清洒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椅上,花瓶也似乎换了一支新鲜的花。如果忽略掉他们此时紧张的境遇,好像还真像是在某个观光极地列车上度假。

也许是在房间里耽误了时间,他来的有些晚,整个餐厅里只剩一个穿着面料高级的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是刚上车后,第一个就来找过他的那位姓楚的富二代。

高川当做没看到似的略过他,从容旁若无人地在选餐区拿起自己想吃的巧克力味甜甜圈和三明治。

就在他刚刚走到靠窗的位置,正要坐下,一个黑影便落在他的餐盘上,抬起头一看,正是楚逸天。

富二代男还是那副玩世不恭、趾高气昂的样子,但神情看起来却比昨天显得更焦急了。

他匆忙坐下,手上早已没有食物的痕迹。看来这人正是为了等他,所以才一直在餐厅里呆着的。

富二代没有和他过多的寒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叶老兄,你这心态可真不错,乍一下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晚还能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我呢,也懒得和你多废话了,上次和你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

高川一边用刀优雅地切分食物,一边淡淡地回答道:“我觉得不怎么样。没有签合同也没有盖公章,单凭你一句口头上的空头支票,谁知道这里许下的承诺,到现实中你会不会反悔?况且像我们这样的人,现实中的物质财产,早已失去了原来衡量的价值。”

“姓楚的,我想你要搞清楚的一件事是,现在是你在求我办事。”

楚逸天顿时就怒了,指着他的鼻子就要骂,却因为词穷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和喘着气。

窝着一肚子火,他咬紧腮帮子欲动手,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突然平静下来,虽然表情还是带着轻蔑和愤愤不平的姿态,挤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是是是。是我求您来和我一起合作。”

他深呼吸了几次,双手交叠平放在桌面上,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用不怀好意的轻蔑的笑看着他,仿佛在说,呵,你也就只能狂这一轮了。

“我是第三个上车的人,目前已经过了六轮,我早就失去冲击U评分的机会了。”富二代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翘着二郎腿说,“这样,我俩合作吧,你保我到八轮,我也保你到第八轮。”

说完他又嘲讽道:“老弟,你也就这一轮能够被一堆人献殷勤了。如果不赶紧找个结盟的对象,得罪太多人,到后面几轮,能冲U的都失去机会后,被投出的就是你。”

高川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说:“你就这些吗?别磨磨蹭蹭了。快点都一并说吧,我还赶下一场。”

楚逸天被噎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道:“在我前面上车的两人分别是那个吃软饭的男的还有脑子有毛病的医生。我们三人之后,一个邋遢的中年男被投出去了,你应该见过他。”

像是想到什么,他呸了一口:“那老头子自己偷奸耍滑,一天到晚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没人看得惯他,没待几轮就被投出去了。”

“虽然他能被投出去,我挺高兴的,但他是在我后面上车的,他走了,我也就没有拿U的机会了。”楚逸天烦躁地扯了扯自己头发,继续说道,“在那之后,依次就是阮阮、姓商的、那个死记者、上高中的小屁孩、还有姓莫的女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状似一幅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对面,但高川余光中瞥见他的手指在无意识搓动。

高川冷冷的回视他,心里已经波澜不惊。

因为这草包给出的顺序,不能说是离谱,只能说是完全没过脑子。

“你口中第一个上车的人,也就是那个叫程睿的大学生,他亲口告诉我,第二个上车的人是记者,而你则被排在十万八千里之后,并且他准备在下一轮将你投出。”

高川用看猎物的眼神紧紧盯着他,声音却像判死刑一样毫无起伏,“怎么?在你口中排在第一位的玩家,有什么必要脏你呢?”

楚逸天的脸立刻涨的发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谎言被拆穿的尴尬还是气急败坏,他埋头颤抖了一会,激动地站起来,喊道:“你敢质疑老子!”

“这车上所有人都在骗人,我不过是说了一两句而已,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矜贵高调的富二代被揭老底恼羞成怒,像是露出真面目一般,气急败坏吼道,“你这种货色,只要回到现实生活中,不过是给我家打工的命!”

高川的神色完全没有被他辱骂言语所影响,只是一动不动地静静看着他,桌子底下的手里攥紧了一个尖锐的物件。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到高川脸上的时候,突然有一股透明的、环境中一直隐藏着的、属于规则的力量,不可抗拒地拉开了两个人,像是一道保护罩笼罩在高川身周。然后一道机械感的音色威严地响起。

【此梦域境内禁止玩家之间的暴力行为,请各位玩家遵守规则。

这是第二次警告,如触发第三次警告,本副本将实施升维惩罚】

话音刚落,其他房间与此同时传来骚动不安的声音,车厢上的人都在窃窃私语着刚刚的动静。

高川盯着空气中,那里刚刚还浮动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原来这就是规则的强制执行吗?

第二次警告?意思便是已经发生过一次斗殴性质的事件了吧。那么第三次警告的后果显然是要所有人都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了。

想到这里,高川若有所悟地眯了眯眼,他好像发现副本规则的正确使用方式了。

而对面刚刚还在张牙舞爪的楚天逸熄了火一样,呆滞了一会,像是吓破胆又像是冷静下来,慢慢坐回位置,颓丧地耷拉着脑袋:

“原来惩罚真的存在……刚刚那是什么东西,太恐怖了…”

“你现在还要和我争辩吗?”高川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

楚天逸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其实那个美女心理师是第二个上车的,我骗了你没错。”

仿佛要他承认自己的谎言比杀了他还难,这个穿着华丽的富二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这是我的第八轮了,我能不能得到A、能不能不受到那恐怖的惩罚,就在于这一轮了。

“我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但我真的不能被投出去…”

这是走投无路了,准备打感情牌?高川在心里嗤笑一声,狐疑地说:“从你的逻辑来看,我看不出你把程睿排在第一位有什么关系。说说看吧,真正的排序。”

楚天逸看到他没有继续追问自己,微妙地松了一口气,说道:“其实我和那个女心理师还有商务男三个人达成过一段时间的合作关系,但是他俩心机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而我并没有一开始就搞清楚状况。”

“而且,我呢……其实还不小心被那女的几句花言巧语迷惑过。”艰难地吞吞吐吐开口,他的脸又涨成了猪肝色。

“当我跟着他俩投了几次票后,发现他俩其实在上车前早就认识。在他们两人最后的计划中,就是把我给投出去!”说到这里,楚天逸咬牙切齿。

“而且本来应该贿赂他们的我,因为受到他俩的威胁,不得不听从他们的威胁依附他们,跟着他俩投票,不然以他们的舌灿莲花,就会第一时间把我给投出去!”

楚天逸看起来再也没有了骄傲和趾高气昂,眼神里满是恐惧。

“说说真正的排序。”高川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打动的样子,只是重复提了之前的要求。

富二代缓慢地点了点头,说道:“第一个上车的人是刘阮阮,第二个则是医生,这是我观察出来的结论。夹在他俩之间的女老师被投出去了。”

“我是留在车上的第三人。本来我之前还有一个穷鬼画家,但他上上轮被票了出去,而我之后的中年男也在上一轮下车了。自他以后,无玩家再下车。”

“也就是说,你之后的所有人都有冲击U评分的机会。”高川道。

“不错。之后还留在车上的只有姓程的、商自成、孟记者、高中生、姓莫的,最后就是你了。”说完后,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瘫着,又翘起了二郎腿,神情莫名地看着对方的反应。

高川依然不动声色:“你是说,这一轮我要把程睿给投了?”

“不不不,还是投那姓商的吧,他更狡诈。”说完,楚天逸自顾自地愣住了一会,又自言自语说,“其实对于我来说吧,你投谁都行,不投我就行。程睿和商自成都行,只要你投他俩其中一个,等会到现实世界里,我都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到这里他似乎又重拾了自信,恢复了那幅瞧不起人的样子:“姓叶的,我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可不要做傻事啊。”说罢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等等。”高川皮笑肉不笑地喊住了他,“再和你打听一件事。其实我听说这辆车上曾经来过一个我现实里认识的朋友。

“但不知道她是藏在这里还是被投出去了。你如果有见过她,可以给我一些信息和线索吗?”

“她总是穿着绿色的围裙,喜欢盘发,也许曾经住在木星房间。”

楚天逸原本玩世不恭的神情淡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眸子变得更加深沉,沉默不语了好一会,一道致命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是”与“否”,两个答案,却不知哪方是地狱,哪方是天堂。

高川的目光像刀剑一样,紧紧盯着他,不愿意放过一丝微表情,这是一次宣战也是挑衅。

“我见过一个穿围裙的女人。”楚天逸慢慢地说,“但小爷我这样的怎么可能记得住她围裙的颜色?她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还真不好说。”

“呵。”高川的表情做出松弛下来的样子,低下头吃完这顿早餐剩下的最后一点,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好吧,我知道,公子哥没眼力见也是正常的,那就没办法了。”

楚天逸也松了一口气,笑出声来,带着那股假假的劲儿,“不好意思啦哈,叶老兄。”

说着转头急匆匆地欲走,却蓦地,被身后男子的一句话钉在了地板上。

“你不知道的话,我还可以去问刘阮阮和医生,他俩都在你前面上车。想必应该都见过她吧?”高川不紧不慢地拆穿了他的又一个谎言,看到对方慌张的表情也丝毫不动摇,而是故作犹豫地思考,“我该先去找谁呢?”

他并没有去看楚天逸的反应,只是从容不迫地从公子哥身后面掠过,目标明确地朝着客房区的某个位置走去…… 第九章 日心号列车(7) 高川盯着那扇门面上绘制的那颗青蓝色的星球良久,终于还是按下了门铃。

不一会,门打开了,透过那曼妙的身影,他看到里面的会客厅桌子上摆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房间的主人对这次拜访竟然早有预料。

心理咨询师,刘阮阮,袅袅婷婷地走过来,脸上却毫无意外的表情,往常那般甜美的笑意也不复存在。

她同样也是笑着的,只是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很是意味深长,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讨好,而是锋芒毕露。

“呵,看来你打听到我和小楚的关系了。”女人懒洋洋地卧在沙发上,神色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段事实一样没有语调起伏地说,与之前谄媚诱惑的作派判若两人。

高川本想开局诈一下她,没想到她自己直接说出来了,这倒是反而令他略有被动。

“你不准备反驳?”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似是要看穿她心中所想。

“反驳?”刘阮阮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嗤笑道,“那是弱者才会做的事情。你在楚逸天刚去找完你的时候来到这里,不就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吗。如果我狡辩,你就会信吗?”

自然不会。相反的是,她若是争辩得越激烈,他的怀疑便越深。

“你比我想象中要更敏锐一点。这件事也是我大意了,忘了给小楚报个信。”女人语气带着惋惜地说,用手撩了撩长发,神情却显得很淡定。

“既然如此,你们的计划已经暴露,那你是否要更改上车的次序呢?”高川比她更淡定,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了,于是率先进入正题。

“我说的就是实话,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只有这一个排序。”女人勾起了一抹坦然的微笑,眼睛里却满是讥诮。

高川也笑了,她确实是个聪明人,即使阴谋已经败露,说话也滴水不漏。但抱歉了,手握七票的他才是这轮的主角。

“这么说,你是不准备挽留你们的计划了?”他主动抛出一个钩子。

“我们的计划就是隐瞒楚逸天的真正位次,帮助他摘取U评分,叶先生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刘阮阮笑着,抿了一口热可可。

高川微笑,不紧不慢:“他是第几个上车?”

“第六个。”刘阮阮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面带戏谑,仿佛在说,我敢说你敢信吗?

“哦,原来如此。”高川若有所思,“那商自成呢?”

“不知道。”女人又喝了一口可可,淡淡地说,“他在我前面上车,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谢谢你的回答,我终于肯定了一件事。”高川平静自若的声音响起,此时仿佛两人地位调转,他成了高高在上拥有主导权的那一个,“其实,真正和楚逸天结盟的人,是商自成吧。你不过是无意加入这个联盟的局外人,和那两人达成了临时协议的合作。”

“不愧是叶先生,您真厉害。”女人笑意盈盈,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表情却丝毫没有慌乱。

高川第一次感到有点疑惑了,他完全看不懂这个女人的所思所想,如果他刚刚不过是在诈她,那她岂不是自爆卡车吗?

刘阮阮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笑了笑,解释道:“只要你看破了我和小楚的关系,我就知道一切都会崩盘。因为这个计划是连环嵌套的,一个破绽会带出所有破绽,不可能瞒得住你的。”

高川沉默着点点头,确实,只要勘破两人的关系,他们的计划就会被一眼识破。而隐藏在幕后的第三人,也就此暴露在了阳光下。

昨天晚上,刘阮阮给的排序是:

1、刘阮阮

2、楚逸天

空(表示有人下车)

3、商自成

4、孟言

5、秦琛

6、程睿

7、莫文语

8、余星梧

9、高川

而刘阮阮基于共赢理论,要求每隔一个空位投出一个人,按4,6,8,10的位次依次投票。

当时,高川指出了她这份理论的漏洞,并质疑了她给出的信息。

而这恰好就是刘阮阮想要的。一切尽在她的计划中,她给的信息只是一块垫脚石,一块用来做好楚逸天身份的垫脚石。

回忆了一遍楚给的排序:

1、刘阮阮

2、秦琛

3、楚逸天

4、程睿

5、商自成

6、孟言

7、莫文语

8、余星梧

9、高川

仔细看,竟然与刘阮阮的共赢设想对上了。

试想,倘若新上车的人不是高川,没有发现刘阮阮与楚逸天之间的关系,那么他听了楚给出的排序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会情不自禁地往这方面思考,刘阮阮的计划是否已经被实施了?为什么前四位玩家中间正好均匀地少了三个人?

一旦新人陷入这种思考,他就会发现,自己正处于将被投出的位置。此时他会异常愤怒,咒骂这女人果然不是个好东西,自己果然被她迷惑了。

紧接着,为了反抗这种局面,90%的玩家都会选择跳过商自成,转投孟言或者程睿。

至此,这个利益集团,就通过两方诱导一方验证投出了他们想投的人。

不仅如此,其中有一个人,在所有人的叙述中,都置身于漩涡中心,可就是这样的安排,偏偏让他巧妙地跳出了新人的选择圈里,成为了那个坐收渔利的最后赢家。

那个人就是商自成。

可这样就太奇怪了。刘阮阮和楚逸天要投出孟言和程睿能够理解,为什么要处心积虑把商自成摘出漩涡中心呢?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但如果商自成和他俩是一伙的,这样复杂的安排就说得通了。

第一,即使楚逸天的排序经高川传出去了,也没人会想到他与商自成的关系。

第二,隐藏着幕后的商自成,主动通过自己安排违背利己逻辑的投票顺序(谎称自己想要投出楚逸天,而孟、程的排序里,商都在楚之前),来诬陷孟记者和程睿。

因此,在无法看破底层逻辑的人眼里,孟言和程睿都在撒谎。

就这个游戏副本的规则来看,如果是一群纯正陌生人参与的话,其实并不复杂也不难做,高川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在任何节点进入后都可以确保获得S以上的评分。

但是,同时在一辆车上有两对人认识的可能虽然很小但并不为零。

“虽然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高川也喝了一口热可可,味道还不错,“不过我没有证据。”

“有没有证据重要吗?”刘阮阮捂着嘴轻笑,“当你有一分怀疑,就会考虑投出商自成有什么风险;当你有五分怀疑,就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高川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角,起身:“藏在阴影里的永远比阳光下的更有威胁。”

没有再解释什么的意思,他只是对着这个狡猾却落败的女人拱了拱手,呆在这里也不会有多的结果了。于是走向房门,准备告辞。

临走前,刘阮阮问了高川最后一个问题:“你已经猜出所有人的排序了,对吗?”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开。 第十章 日心号列车(8) 高川走出天王星的房间后,正好与趴在门口的、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男人撞上,正是被他们谈论了多次的主人公,楚逸天。

楚逸天看到他从里面出来,神色很是慌乱,遮遮掩掩地看了看端坐在里面的刘阮阮,焦急地朝里面的女人比划着什么。

高川在心里摇了摇头,没理他,直接朝右边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面的楚逸天见他没来找自己算帐,微微松了一口气,得到房间里面人许可的示意后,赶紧趁没人发现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刘阮阮的房间,然后关上,里面传来窃窃但听不真切的讨论声......

高川径直走到这扇熟悉的水蓝色星球门前,礼貌地按下门铃。

门先是微微开了一个小夹角,里面探出一个齐耳短发的女子,正是记者孟言。这次她没有穿浴袍,而是换上了那套显得十分正派的格子衬衫,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只钢笔,右手拿着一个本子,似乎刚刚正在写着什么东西。

此时,她用疑问的眼神审视着他,似乎在说:你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事实上,她也正是这么问的,“叶先生,你确定要和我进行二次谈话?”说完,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背景环境。

高川秒懂,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用稍大的、走廊上能听到的音量说:“孟女士,我这次来,是有一些专业知识上的问题想要咨询一下您。我们先进去说?”

孟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迎他进来,顺手倒了两杯水,被高川摆手拒绝了。

待他落座后,短发女人略带歉意地开口道:“叶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一些资料和笔记需要整理,麻烦给我十分钟时间可以吗?这是我去阅览室拿的几本书,您要是等的无聊的话可以先看看。”

说罢,孟言转身坐在工作台前,开始埋头认真地写些什么。

高川略有愕然,没想到她的那句提问是这个原因,他当时还以为是她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私下勾结什么。

事到如今,也只能坐冷板凳等等她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梳理一下思路吧。

脑海中回忆起了刘阮阮最后那个问题,“你已经猜出所有人的排序了,对吗?”

说猜可能不太准确,他向来不喜欢做没有依据的设想。但是,大致的推测已经有了。

首先,高中生余星梧和女大学生莫文语两个人稳稳占据了最后两个位置,几乎无人踩。

所有人都不愿意冒险将这两位提到最先上车的名次里,因为她们确实处于所有有机会得到U的人的后置位。

其次,楚逸天的排位应该也很靠后。虽然他满嘴谎言,逻辑链和心理师搭配得天衣无缝,但他在一个小问题上栽了大跟头——那个穿围裙的家庭主妇。

他显然听说过那个人,但他没有办法做出更细致的描述。

而且,在其他两个阵营里,孟言和程睿,两个人都对楚逸天的敌意很小,可见他排序靠后。

再者,程睿阵营想投掉刘阮阮和商自成,楚逸天阵营想投程睿和孟言。

在这两方明显对立中,楚逸天又像是给了刘阮阮什么好处,勾结上她,组成了一个三人利益共同体,所图不小,他们其中必有人已经十分接近U评分。

三人组里,刘阮阮作为中途加入者,地位不高;富二代楚逸天本人又排位靠后;因此,只有商自成这个多方面关注的人,才可能是这个团体最核心的一环——那个有望成为U的最大赢家。

他必然排在中间位置。

而他们最想投出去的程睿和孟记者一定在商自成前面,同时,两个对立阵营互相将记者和程睿放在了安全位。

可以合理推测,程睿和孟言排在前列,且都失去了得到U的机会。

而秦医生,楚逸天集团很少提及他,大概率是商自成不想动的人,那么很可能排在商自成后面,不然他明明可以顺势踩一手医生,还能迷惑一下自己。

最后是刘阮阮,这个心机深沉的心理咨询师。高川倾向于她已经失去U的机会。

原因有三。其一,记者孟言作为没有结盟的、而且已经失去U机会的独立人,没有说谎的必要。顶多为了更安稳的保障,把自己从二三位说成首位。她说刘阮阮没有U资格,大概率真的没有。

其二,孟记者这一轮要投商自成,容错位是医生;程睿要投刘阮阮,容错位也是商自成。

对比两者给出的排序,程睿要投的人在记者里逻辑顺畅;孟言要投的人在程睿的排序里完全没有逻辑,这说明程睿很可能撒了谎。

综上所述,刘阮阮不是失去了U可能性,就是处于一个不危险的位置。

至此,车上玩家的排序大致明朗。

第一种可能:

前置位程睿,孟言,刘阮阮(顺序不定,失去机会)

中置位商自成,秦琛(顺序已定)

后置位楚逸天,莫文语,余星梧(顺序不定)

第二种可能:

前置位程睿,孟言(顺序不定,失去机会)

中置位商自成,刘阮阮,秦琛(顺序已定)

后置位楚逸天,莫文语,余星梧(顺序不定)

高川沉沉地盯着眼前的空白,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口的陨石吊坠。

如果他的猜测无误,自己能够获得U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正当他沉思时,孟言那边也传出了收拾东西的动静。

干练的女记者终于忙完手上的工作,伸了个懒腰,起身走了过来,坐在他对面。

孟言习惯性地翻动了一下笔记本,用笔头敲了敲封面,抬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刚刚处理了一下在这辆列车上收集到信息。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

“与今天中午要投的人有关。”高川也毫不犹豫,直接问道,“你昨天告诉我,商自成在楚逸天之前上车,他依然有拿U的机会。”

“我并不想怀疑你的说辞,但很遗憾的是,昨天商自成要求我投出的人并不是程睿、刘阮阮和你本人之间的任何一个,而是那个楚逸天。”

“而且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称你距离U只有一步之遥了,要求我投出你。”

“说实话,我不想就这样把孟小姐逼上绝路。我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最后的辩解。”高川双手抱胸,眼神真挚地看着她,仿佛在鼓励对面。

孟言礼貌的微笑骤然消失了。她狠狠皱了皱眉,听到这话后神情变得有点不可置信。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马上低下头,快速地用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边写还边喃喃自语说:“原来是他们三个人结盟了……”

过了一会,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苦笑道:“昨天我还提醒你,小心商先生在自己家乡上说了谎,没想到被骗到的竟是我自己,是我小瞧他了。”

“你刚刚说哪三个人是一伙的?”高川假装听不懂,试探道。

“刘阮阮,楚逸天和商自成。”孟记者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他们三人的说辞,互相都为对方打了掩护。”

“我虽然没有足够多的证据能够说明这一点,但如果叶先生您不是一个很健忘的人,一会儿你从我这里回去后,可以梳理一下他们三人对你的说法。”

“只要一番比较,必能看出他们共同的动机和目的。”即使遇到自己被多人排挤的情况,这位记者小姐也丝毫不惊慌,而是条理流畅、吐字清晰地向他慢慢说明。

“也许我没法洗清自己的嫌疑,也不能说服你相信我。”孟言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抓了抓自己的短发,第一次露出有点烦心的表情,“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如果下一轮程睿被投出去了,你下下轮务必请自投,不然很可能会得到F。”

高川对这段剖白不置可否:“我可不像你这么悲观。但既然现在你认识清楚了状况,那么,我来找你的第一个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孟言听此,恍然会心一笑。她放松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问他:“那第二个目的呢?”

“第二个目的呢,正与你手里这本笔记本有关。”高川用眼神指了指她手里的笔记本,刚刚还比较散漫的坐姿立起身来,忽而变得无比严肃看着她,“‘宗教与科学并不矛盾,相反,他们互补。’这句话有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