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万岁》 第一章 穿荆度棘 穿越大明 “各位美人都让朕好好瞧瞧。”

肤若凝脂,指尖触碰如同牛奶般丝滑,让人欲罢不能。

乾清宫御座之上,四位绝世容颜的女子,挑逗着年轻的皇帝。

端坐正中之人正是大明新的主人,朱由检。

朱由检眼眸迷离,上下其手的摸索着美人的娇躯,余光却死死注视着站在门外偷窥的身影。

“魏忠贤,你也就只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了,还是我高看你了。”

身旁的女子如同水蛇一般,缠绕在朱由检的身上,吐息如兰,让人欲罢不能。

“陛下,快吃了奴家吧。”

娇嫩的小手在朱由检全身上下摸索激发男人的欲望。

朱由检心下大定,也没有更多顾虑,尽享鱼水之欢,淫乱之语在宫中荡漾,一切都似天启年间一般,没什么不同。

“好,朕这就进来了。”

谁也想不到的是朱由检已经不是历史上的朱由检。

他穿越了,从一个北清大学普通的历史系高材生穿越成了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学会隐忍,朱有钱用了七天。

这七天他担惊受怕,按照历史上崇祯所作所为,如同傀儡一般行动,生怕一不小心就丧命。

明朝皇帝易溶于水和体弱多病,他可是有着深刻的认识。

也庆幸朱由校才驾崩不久,不少事宜纠缠住了这些如狼似虎的官员,让他得以时间调整自身的状态。

没有让新一轮的党争波开端波及到自身。

现在的他清楚明白只有自己才能够拯救自己,恐惧与畏缩只会让自己走向灭亡。

历史上的崇祯拒绝了魏忠贤送来的美人,还因为美人身上的迷魂香而哭泣,发出感慨。

“皇考、皇兄皆为此误矣!”

可是现在的朱由检并没有这么多想法,抑制人欲引发的代价,可不是几次纵情欲海能够比拟。

他现在只想在这几个由魏忠贤送来的女人身上宣泄自己压抑的情绪。

历史上的崇祯急功近利,微操不断,屠戮大臣,很大可能是自己的内里欲望没有满足,寻找不到释放的途径。

心中的憋屈与邪火,发泄完毕,朱由检踹开了在自己身体上喘息的女子,语气冰冷道。

“穿好衣服,滚回去。”

他并不是好色之徒,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办法而为之。

四位美人也没有想到先前还渴望自己等人至极的皇帝,怎就性情大变,也顾不得廉耻,匆忙穿上衣物便离去。

待到人去,朱由检闭目沉思,思索着自己以及大明的未来。

在贤者模式下,他感觉到自己脑袋无比清晰,整个大明在他抽丝剥茧之下逐渐清晰。

昔日了解的明朝知识在脑海中越发清晰起来。

现如今的大明如同五毒俱全的病人,而且任何一个问题都是能够一个朝代一不小心就灭亡的。

土地兼并。

建奴南下。

朝局动荡。

流贼四起。

天灾不断。

若这些都是没有关联的事情,朱由检花上数十年也不是不能徐徐改善。

这五样却是环环相扣,天灾不断,加速土地兼并,让流賊和建奴为抢占生存空间而肆虐,导致大明朝堂动荡,党争严重,而时局不稳。

若大明制度不推倒重来,就算是洪武降世,也无事于补。

起初他也不是没有想过重用魏忠贤,通过严苛厂卫逐步恢复已经丧失殆尽的皇权以及从未存在过的王朝公信力。

可是,英国公张维贤在他登基之日递上的一封密奏彻底打消了他重用魏忠贤的想法。

蓟辽总督刘诏改弦易帜领兵三千奔袭京城被英国公组织京营拦截,这才没让其入城。

魏忠贤这是想兵谏,架空自己,自己小命在别人手上握着,这是朱由检绝对不能容忍的。

魏忠贤比伪善的乡绅好上不少,大明的乡绅收了十两银子,能够分给朱由检一厘都算上不错。

然而魏忠贤也只是弄了十两银子给自己二两的程度,最根本还是为了自己。

若是自己傻傻的相信魏忠贤能够支撑的起九边将士军饷,恐怕皇太极还不用到崇祯二年就能杀到北京城下。

魏忠贤的见识以及所处的身份地位,已经从根本上就证明不存在什么九千岁不倒,大明不亡的情况。

即使魏忠贤真有能耐,也不代表他皇兄的狗就是他朱由检的狗。

“大明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朱由检心中苦涩,将自己脑袋埋在被褥之中,不想面对现实。

“不对,既然让我来了,我绝对不可能放弃。”

嘉定三天,扬州十日,绝对不能再出现。

至于丑陋的金钱鼠尾,自己也绝不可能让汉家儿郎剃上。

只是现如今自己处于风雨飘摇的地步,稍有不慎恐怕就万劫不复。

“要怎么样才能全面接手魏忠贤的政治资源,而不让东林党死灰复燃。”

东林文官集团式微,终究有扳倒魏忠贤的实力,但朱由检根本就不敢利用他们的力量,毕竟弄不好就要遭受到反噬。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方不属于阉党也不属于东林党的势力,来打破朝堂的僵局,让自己能够掌握朝堂。

最优的选择自然是勋贵,可是经过百年养猪政策,大明的勋贵基本上都算上酒囊饭袋,要相信他们能够帮助自己掌握朝堂,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孤忠,廉谨。

脑海中浮现出文字记录,却是在明史之中列入奸臣传的大臣。

朱由检沉思道。

“希望这家伙能够自己一个惊喜”

敌人贬低的就是我们拉拢的,这个道理,朱由检还是清楚的。

只不过此人现如今还在家中丁忧,要其上任还需一些时候,自己还是要做好不少准备的。

至少要确保自己这段时间之内不能遭遇到有心人的毒手,不然自己可真就悲剧了。

在心中做好打算,朱由检猛然发现天色不知道何时已经亮了。

“自己这是想入迷了吗?”

也没有了困意,索性起床,朱由检凛然道。

“来人,更衣。”

洪钟大吕在皇宫之中响起,如同龙威在皇宫之中震荡,一条潜伏在京城的幼龙即将苏醒。

第二章 经筵试君 温相起复 卯时三刻,百官已经在奉天门外排列站好。

御座金台之上,朱由检端坐正中。

“圣躬万福。”

数百人齐声呐喊,也是颇为震撼。

然而这几日已经听得麻木的朱由检面上并无多少表情。

大事小会,小事大会,是大明官场上的潜规则,像是这样百人聚集的早朝基本上就没有多少重要的事情。

更多的是将已经确认的事情走个流程亦或是大事的试金石。

“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朝会的平静,在鸿胪寺官员示意下,内阁首辅黄立极出班奏对道。

“陛下,臣等恳请开启经筵,以崇圣学,教化天下。望陛下恩准。”

黄立极声音洪亮,让周遭不少的达官贵人都听得清楚。

在说话的功夫,鸿胪寺官员已经将黄立极呈上的奏疏送到了朱由检的手中。

经筵是明代帝王研读经史的御前讲席分为定期经筵与日讲辅助两个部分。

这也是一个信号,象征着黄立极想要在政坛上攫取更高的权利与地位。

其余内阁三臣也没有反对,这种对皇权的试探,他们也何尝不想要更进一步。

东阁大学士施凤来眉头皱起,片刻便松了下来。

当初魏忠贤想要垂帘听政也是他一手阻拦,现如今黄立极又想要再上一步,自己若是再拦阻恐怕就难以立足了。

建极殿大学士张瑞图嘴角翘起,神色怡然。

他不同于其余三人,他是铁定的阉党,怎么都洗刷不干净的,自然只要阉党得利的事情,他乐见其成。

中极殿大学士李国普面无表情,似乎这一切和他都没有多少干系。

现在的朝堂只要崇祯还未曾表态,依旧是魏忠贤说的算。

暗中环伺的群狼也都在等待着。

为首的四名阁老都未曾有其他决议,其余人也都只是静待,观望之后的局势。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朱由检并没有反对,而是思量片刻道。

“此事朕允了,然而今诸事纷纭,需诸卿悉心筹备,万不可失了规矩。黄卿,着速拟条陈一份,呈给朕御览。”

黄立极手持笏板,语气上扬,恭声道。

“臣遵旨。”

经筵一开,黄立极彻底坐实了他内阁首辅的位置,甚至日后能以帝师身份在士林之中扬名,他的地位也自然会水涨船高,这怎么能让他不欣喜。

平静下起伏的心境,黄立极想起还有事未曾解决,没有退下继续奏对道。

“臣还有一事启奏。”

原本准备离去的鸿胪寺官员又重新接过黄立极的第二本奏疏,呈递给御座之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大致一扫,嘴角挂笑,原来是温体仁丁忧期满,起复一事,正入自己下怀。

昨日前内阁首辅朱国祯遣人来去黄立极府上带信,言说温体仁起复一事。

朱国祯此人虽为东林党人,却在魏忠贤处有很高的评价,他也愿意卖一个面子。

加之温体仁此人,黄立极也有所了解,之前有为魏忠贤建立生祠之举,顺水人情他也愿意帮上一把。

站在后端的兵部尚书崔呈秀眼眸闪过异色,也没有多言。

“不知黄卿还有何事。”

朱由检风轻云淡,面上也没反应。

黄立极手持笏板,高声道。

“陛下,臣有本奏。此前因丁忧离朝的前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温体仁现已期满。他任职期间政绩斐然,理政安民皆有佳绩,朝堂论政也见解独到。当下朝廷事务繁多,经筵之事也正需其才。恳请陛下起复此人,使其能再度为国效力。”

此话一出,藏在人群之中的工部主事陆澄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温体仁硁硁自守,无党派也无劣迹,却和东林魁首韩爌关系莫逆,先前任官也是因为韩爌的引荐和劝说。

现如今怎么和阉党搅和在一起,自己等人不知能否拉拢一番。

御座之上,朱由检心喜,却依旧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吏部的考核结果怎么样?”

阉党五虎之一的李夔龙手持笏板而出,不卑不亢道。

“吏部考核合格,经核查,其守孝满三年,期间严守礼制,未涉政务。”

李夔龙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他不过是魏忠贤的管理百官升迁的工具人,打过招呼的人,他也没有阻拦的想法。

朱由检颔首,手指敲击着御座沉吟道。

“既如此,着其官复原职,黄卿你曾言朝堂见解独到,其充任日讲讲官之职。”

黄立极微微抬头望了一眼殿上的朱由检提醒道。

“陛下,依例而言,官员丁忧期满起复,多有迁擢之例。此人素具才干,且守孝期间克尽孝道,臣以为可酌情予以晋升,以彰陛下体恤臣工、激励贤能之圣德。”

此话一出,朝堂内里都躁动起来。

这些大臣也顾不得殿前失仪,只想表达心中的情绪。

残留在朝堂内的东林党人目光灼灼的望向了这位胆大妄为的首辅,心中愤愤难平。

“阉党误国。”

这让一旁的崔呈秀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魏忠贤可是有过命令,这几日不要闹出大动作来。

这是想要公然违背魏忠贤之言不成。

处于风暴正中心的黄立极本人也想要看看,这御座之上的皇帝能容忍自己到何种地步。

有着拥立之功的英国公张维贤脸色铁青,虎目死死谛视,黄立极。

“大学士这话莫不是嫌陛下给此人委任的职务太小了,难道要此人入阁拜相不成。”

张维贤在拥立朱由检一事已经和魏忠贤闹掰了,加之他英国公是与国同休,也不怕再闹僵一些。

朱由检听闻这话,差点要笑开了,只想要顺着张维贤的话说朕正有此意。

他并不能这么做,若是一味纵容有损帝王威严,况且对温体仁日后的仕途也没有多大的益处。

官员入阁纵然他能一言而决,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就是科道言官也不会让特简入阁的大学士好过。

黄立极扫视其余勋贵,心中根本不怕张维贤,反唇相讥道。

“英国公此话是何意,什么时候文官的晋升也需要你们勋贵点头同意,难不成当吏部的考核是无物不成。”

张维贤拂袖冷哼站回原位,跪拜道。

“陛下,臣没有这个意思。”

勋贵自从土木堡之变后在朝堂没了话语权,今日站出来也只是为了维护陛下颜面。

朱由检也是略做为难之色,摆手调和道。

“二卿勿再争执。朕听闻温体仁虽处丁忧之期,然德行昭显,贤明远播。朕素非吝于恩赏之君,今念其才德,着将温体仁由右侍郎擢升为左侍郎,此事就此定夺。”

黄立极面露喜悦,跪下道。

“陛下圣明。”

这怎么能不让黄立极认为朱由检圣明,礼部左侍郎可以算得上是半只脚跨入了内阁,这可是给了他黄立极极大恩遇。

百官之中阉党一系见黄立极领头也跪下齐声。

“陛下圣明。”

齐声威震寰宇,在皇宫内荡漾,徘徊在紫禁城之上。

望着殿外跪伏的百官,朱由检心中感觉有股火焰在燃烧,由衷感慨道。

“江山如此多娇。”

这样子的场面试问哪个英雄好汉不会喜欢,只可惜他们现在跪的不是自己。

不过,很快就是了。

第三章 奉圣特赦 挟持魏阉 最近的早朝大多是围绕着大行皇帝的丧葬事宜,没有多大事端。

待到一些琐碎小事禀报结束,朱由检眼神示意,鸿胪寺官员高唱。

“奏事毕。”

朱由检起身向后宫走去,他还有些事情要做,不想在这些小事上浪费时间。

回到武英殿内,徐应元快步跑到其中,禀报道。

“陛下,奉圣夫人求见。”

朱由检一只手撑着脸颊,另外一只在各地呈上来的奏疏上勾画着。

“让她进来吧。”

“是。”

徐应元还没转身离去,朱由检又叫住了说道。

“刘文炳,刘文耀二人怎么还没来,赶紧催催,还有巩永固也给朕一同叫来。”

徐应元离去没有多久,一位打扮艳丽的宫装夫人进入武英殿内。

朱由检连头都没有抬起,只是斜眼扫了一眼。

“你今日所来何事?”

要说奉圣夫人四十多岁,样貌端庄,眉眼魅惑,胸前裸露的雪白晃动,着实是极品少妇。

这也难怪朱由校和魏忠贤二人会被此女迷的神魂颠倒。

“妾身见过陛下,妾身今日来是请求出宫。”

一颦一笑之间奉圣夫人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隔空挑逗着御座上的朱由检。

朱由检不敢多瞧,颔首道。

“既然夫人想要离去,朕也不多加阻拦,若是在宫外有问题,自来找朕即可。”

客氏脸色一僵,转而凝重几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朱由检竟然会同意自己出宫。

魏忠贤这老鸟不是说陛下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今天只是来试探一下,自己这算是什么回事。

“妾身遵旨。”

客氏起身,脚下没有站稳,噗通的摔倒在地,香风扑鼻。

随之出现的是两处雪白的山峰,在武英殿内狂舞。

朱由检低眉垂目,根本就没有瞧上一眼。

“这点小伎俩对我没用的,我可不是曹操。”

客氏眼见此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冷哼一声,将宽大的披风穿好,起身,只手可揽住的小蛮腰扭动出了宫门。

“要我出宫,不是那么简单的。”

客氏离去片刻,魏忠贤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魏忠贤身材魁梧,根本就不似宦官,更像是一个武臣。

“陛下交代的事情已经完成,还请陛下过目。”

魏忠贤递上来一份奏疏,里面记录的是一位江西举子的生平,很是无趣,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

他现在很想要抓住朱由检询问一番客氏的事情,可他并不敢将意图表现的明显。

“这小皇帝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莫不是真要对我下手,可是今日朝堂之事又是做给谁看的。”

朱由检起身接过奏疏,脸上兴奋异常道。

“此事当真,那宋应星何在?还有给他安排的大宅子在哪?”

魏忠贤脸上横肉颤抖,谄媚道。

“陛下莫着急,此人现如今还在江西,不过臣已经安排人手前往,不日就能抵达,至于大宅子,老臣已经安排妥当,绝对会让陛下满意。”

朱由检拍着手道。

“魏伴伴,这是大好事,你要我怎么赏你。”

魏忠贤连忙跪倒,以头抢地道。

“内臣惶恐,此事不过是小事,这都是臣的本分。”

朱由检一把扶起魏忠贤道。

“既然如此,就不赏你了,宁国公他们的铁卷是不是还没发,你下去派人催催,加快些。”

魏忠贤涕泪交加,下跪道。

“陛下,内臣在这里代宁国公谢过陛下了。”

朱由检挥手道。

“皇兄有言要重用你,现如今看来这个决议没有错,只要你好好听话,朕自有赏赐。”

魏忠贤没有起身,恭维道。

“吾皇圣明。”

朱由检追问道。

“对了,我要的能够制造精密火铳的工匠你找来了没?”

魏忠贤心下一喜,不由轻蔑几眼眼前的少年皇帝,面上恭敬万分道。

“已经找好了,就在外边等陛下的召见。”

朱由校喜欢木工,他弟弟也少不了有些特殊爱好,拿捏皇帝就是这么简单。

“对了,刚才还来找我说要出宫,朕已经答应了,客氏这种老女人好生聒噪,要不是看在皇兄的面子,在宫里就饶不了她,魏伴伴,她要是再弄出动静,你知道怎么做吧?”

魏忠贤拍着胸脯,自若道。

“臣下知道怎么做,不知昨晚安排的那些小娘子怎么样?”

他还没摸清楚眼前皇帝的喜好,言语还是试探,想要摸清楚。

朱由检仰头回味了片刻道。

“安排的不错,不要有客氏那种老女人碍眼就好了。”

朱由检再次提及,加深了对客氏厌恶情绪,只是因为客氏太老,自己生理性不喜欢而没有任何政治因素。

魏忠贤自以为了解,回答道。

“内臣这就去安排。”

朱由检喊住了想要离去的魏忠贤继续说道。

“对了,朕最近想要和驸马做些生意,你让锦衣卫和东厂的好生盯着朕的生意,要是黄了我拿你试问。”

魏忠贤嘴角的笑容都拦不住了,悦声道。

“内臣明白,回去就安排,保证没有人敢造次。”

喜欢做生意的都可以,只要和你哥一个德行,不碍事就行。

走回御案,朱由检拿起一份奏疏道。

“魏伴伴,你好生看看,这薛凤翔好生讨厌,他要我一百万两内帑,你帮我安排人收拾他,还有皇陵事宜,朕内帑没钱,你帮朕想办法。”

薛凤翔户部尚书,也是阉党一系官员,不过是个尸位素餐之辈,只晓研究牡丹而无功绩。

魏忠贤捡过奏疏,心中是越发满意了,孩子脾气的皇帝,顺着毛就好了。

“陛下,这事包在我身上,绝对让陛下满意,只是若是如此户部尚书空缺,陛下有没有钟意的臣子。”

于他而言,只要不是他魏家本家人,其余人能讨得陛下欢心都能舍去。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朱由检眉头挑起,假装喜悦道。

“这人当真能让我挑?”

魏忠贤已经有些得意忘形了,打包票道。

“臣一定安排好。”

朱由检转身轻笑,佯装随意道。

“这种不会赚钱的户部尚书不好,魏伴伴,要不你从以往的户部尚书里面给我选一个。”

魏忠贤一愣道。

“陛下,臣怎么会知晓。”

朱由检装作随意的翻了翻案上的奏疏道。

“我听说皇兄之前有个不错的,好像叫作毕自严,你帮我给他找来。”

魏忠贤背脊骤然发寒,望着还在兴奋的小皇帝,干咽数口道。

“这毕自严年岁颇大,恐怕能以胜任如此重任。”

这小皇帝到底是装的还是当真如此天真可爱,怎么净挑一些和自己不和的。

天启五年,魏忠贤提出卖掉南太仆寺牧马草场,以助宫内三殿修饰工程。

但是草场卖掉,南太仆寺养马将被迫停止,直接影响军马和役马的供应,这也让当时身为户部尚书的毕自严坚决反对。

魏忠贤却借大行皇帝之口将毕自严大骂一顿,草场照样卖掉,至此让毕自严愤而称病返里

“那算了吧,朕也不为难你了,我还以为魏伴伴你无所不能呢?”

年岁颇大,按照后世记录魏忠贤可以还比毕自言大上一岁,东厂提督怎么就不卸任而去。

朱由检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坐回御案后,唉声叹气。

“魏伴伴,你说皇兄怎么就能想用谁就用谁呢?”

第四章 魏阉退让 驸马入宫 魏忠贤的血液在这一瞬像是凝固,半天没有动静。

“魏伴伴,你这是怎么了。”

朱由检扭头望向魏忠贤,像是关心长辈,眼眸中的杀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魏忠贤知道自己今日失言,根本就没有敢直视御座上的天子,也只敢硬着头皮跪倒道。

“陛下,老臣知错了,先前内臣在说胡话,还请陛下责罚,毕自言任户部尚书事情,内臣回去就安排,绝对让陛下满意。”

他现在也顾不得毕自言入主户部的事情了,若是被皇帝意识到他玩弄朝堂,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检收敛着气息,佯装振奋,上前拍着魏忠贤的肩膀道。

“不愧是魏伴伴,皇兄在的时候经常和我说魏伴伴干事让人放心,比外边的文臣好多了。”

自己得到陛下的夸耀,魏忠贤在心中暗叹侥幸,越发孩视起眼前的少年天子,其只能说这小皇帝涉世太浅了。

自己要多加把劲讨好这小天子,莫要让他参与政务。

“皇上明鉴,皇上想要内臣办的事,就算是拿老臣这条命都会给陛下办好的。”

“有你这话就好了。”

“不知陛下还有什么事情。”

魏忠贤心中嘀咕,这小皇帝怎么这么多事情,就不能好好玩女人。

“前些日晚上,我碰到一个内书房的小太监,叫王承恩,拿了他配剑,答应他给他些好处,帮我将他安排入尚膳监做个总理吧。”

内书房是大太监刘瑾所设,主要目的就是教授后宫内的太监识字,相当于内廷版翰林院。

朱由检沉思片刻,强行回忆着人员模样。

“这件事,应该不难吧。”

魏忠贤呼出一口气,心下松了不少,只是个小小总理,拱手道。

“陛下,此事简单,待臣回去就操办。”

朱由检坐回御案,端起茶杯,轻啜香气四溢贡茶,眼眸打量着魏忠贤。

“我们等等驸马吧。”

装嫩不丢脸,只要能够达到目的。

“是。”

魏忠贤也不清楚这眼前孩子气的天子要做些什么,只能至一旁,心绪不宁。

不消片刻,徐应元来报。

“陛下,驸马都尉来了。”

明代的驸马都尉,不得任军政要职、参与核心决策,无法通过仕途晋升,基本排除在政治权力核心之外,更多的是个闲职。

此次前来驸马都尉巩永固,是泰昌帝第七女乐安公主夫婿。

“陛下,臣来晚了。”

巩永固身形挺拔,身着儒衫,气质清逸,也难怪能被乐安公主看上。

朱由检起身托举想要下跪的巩永固,并没有多少架子。

“驸马,朕安排给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巩永固与朱由检还是信王之时私交甚好,加之现在的崇祯可是知晓巩永固是明末殉国的勋贵之一,更是欣喜。

“陛下,臣有负圣恩。”

巩永固面露哀伤,手上微微颤抖。

他也没有想到朱由检第一次交给自己重任自己就完不成,也是心底万分愧疚。

朱由检愣了刹那,安慰道。

“莫要伤心了,赶快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巩永固哀声道。

“陛下,这蜂窝煤臣按照陛下给的法子叮嘱工匠着实是弄了出来,不过京畿百姓根本就不相信有这样神奇的玩意,根本就没有人购买?”

朱由检若有所思,没有动怒,拍着巩永固的双臂道。

“此事莫要担心,这件事急不得,况且朕本来用这蜂窝煤也不是来赚钱的,那其余事宜安排如何?”

巩永固观察朱由检当真没有怒容,心中平静道。

“改良后的纺织机快上数倍,已找工匠加紧赶制,成品在皇厂内运用了,编织速度快上几倍不止。”

改良后的纺织机其实也就是珍妮纺织机,倒不是朱由检不想要更加先进的纺织机,只是上学时候只记得珍妮纺织机的设计图,后续只能慢慢改进。

这些东西都是在崇祯登基后驸马都尉随同皇姐入宫时,让周妃交于二人的。

周妃也就是日后的孝节烈皇后,现如今只是进宫,还未曾正式册封。

巩永固继续说道。

“至于种植番薯一事,臣已从王象晋处借来根苗,同时和公主说好了,下一季皇庄自然会种上,届时王象晋也会去的。”

番薯也就是平日间吃的红薯,安乐公主掌管着皇庄皇店经营。

“这样就好。”

朱由检舒缓精神,只要粮食,布料能够充足,大明就能救,抓住巩永固的袖袍道。

“对了,朕要你做的股票,你给朕拟好了没。”

巩永固从怀中掏出不少类似于大明宝钞的纸张,不过上面的图案更加精美,还有着专属的印花和编号。

不过这不是大明宝钞,而是巩永固设计的景山煤业的股票。

“这东西印了不少张,只是卖的不多,大多都是公主的小姐妹买的,就算是十两银子一张也没有人买,他们就不相信这东西能给他们分红。”

“不是有印章和印花吗?他们怎么还不相信,还有必须要弄足一千份,不能多也不能少。”

巩永固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不自觉下移道。

“陛下,这法子太新颖了,加上用的是属下名义,臣平日间有些不着调,他们不相信臣。”

朱由检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情况,这道顺了他的意,接过股票,轻咳两声,正经道。

“蜂窝煤,你带来了吗?”

巩永固也不知道朱由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望着朱由检的眼神,瞬间清楚。

“臣带来了,还有些工匠也在大殿外候着。”

朱由检望着正在竖着耳朵,脸色异然的魏忠贤。

“我们出去瞧一瞧这无烟煤,怎么样?”

魏忠贤心中狐疑,满口答应道。

“一切听陛下的。”

他手底下也有不少煤矿,先前只听说过将煤卖去烧窑,锻造,根本就没有买给人的道理。

煤烟烧起来呛人的很,就是煤灰都让人受不了,这小皇帝当真是胡来。

不仅仅是这劳什子的无烟煤,就是什么股票他也弄不明白。

只是那个番薯他还是知道,前些年京城还有吃,不过吃多了容易胀气,皇帝怎么会对这种腌臜物感兴趣。

魏忠贤心中百转,脚步紧跟着朱由检没有落下,距离也控制的好,能时刻听到皇上的吩咐,又不让人感到不适。

“自己到底要不要掺和进小皇帝的赔钱买卖里面去。”

第五章 工匠苦难 神器出世 煤之所以燃烧时候产生大量的灰烟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内里挥发性成分复杂和难以完全燃烧。

寻常解决方法也很是简单,只需要普通的干馏和添加助燃剂,便能解决。

蜂窝煤则是能够在最简易的处理情况下使得煤更加容易燃烧,减少灰飞,而且成本低,制作简单。

虽说工艺不够成熟还是避免不了烟灰部分有毒气体扩散,对于难以购买得起柴火的贫苦百姓这已经是最优的选择。

已经过了处暑时节,天气逐渐转凉,宫外能够感受到不时的寒风吹过,刺人脸颊。

魏忠贤紧跟在身后,判断着风向,替朱由检挡住风口。

“陛下,不要着凉了。”

朱由检穿着单薄,上朝的衮服拖下,身着的只是普通常服,包裹住全身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寒意。

“小冰河期来的这么早吗?”

天启七年恐怕就是他朱由检往后十八年能过的最温暖的一个冬天了。

巩永固听不懂朱由检的话语,脚步轻快,这蜂窝煤可是他第一次给陛下做事,难免有请功意味。

魏忠贤心思百转,犹豫不决。

秋风瑟瑟,枯黄的落叶在武英门外飘散。

“三哥,你说俺们真能见到皇帝,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慎言,慎言,小心点不要多说了,驸马爷可是安排了人在边上盯着呢?”

两名内着翻旧棉衣,外披着葛衣的汉子,靠拢在一起,双手磨蹭肩膀。

在他们身旁是穿着袍服的小黄门,神色穆然一动不动,秋风如无物。

“老七,赶紧点站好,我好像看到了皇帝。”

罗三通赶忙推搡自己老弟,瞅见地上的煤块有些散了,爬伏在地弄到一起。

罗七通瞧见不远处武英门处移动小人儿,紧张整理起他们简易的压煤装置,这些都是他们精心打造的,每一处都加上不少装饰与打磨。

“陛下应该会满意吧。”

朱由检眼眸眯起,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站立好的身着单薄汉子,眉头紧皱,冷声道。

“巩永固,这些都是皇厂里面的工匠?”

连有技术的工匠都只有破棉衣,要是没技术的普通人在寒冬如何熬过去。

听闻自己全名,巩永固如同冷水浇头般冻住了,小心翼翼解释道。

“这些都是工部下的工匠,不是皇厂里面的。”

朱由检沉思默想,没有再追究,脚上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现如今还不是拿工部开刀的时候,只能先苦了这些工匠了。”

以往他没有本事的时候见到人间疾苦能用独善其身,聊以自慰。

而今大位已成再逃避,朱由检就难以过得了自己一关。

巩永固不知朱由检的心思,动作也变得小心起来。

罗七通瞅见眼前的小皇帝不可置信。

“这是皇帝吗?怎么如此年轻。”

罗三通被自己弟弟的话语吓得满身出汗,拽住衣袖拉着罗七通的就是跪倒道。

“草民罗三通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罗七通察觉自己失仪,磕头如捣蒜,哀声道。

“草民知错,不敢冒犯龙颜,还请陛下饶过小人一次。”

朱由检长叹一声,心中满不是滋味,眼神示意魏忠贤。

“朕何时说过要罚你们。”

魏忠贤得到意会,快步上前拉住两人和蔼道。

“快起来吧,皇爷仁慈,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惩罚你等的。”

“谢过陛下。”

罗三通拉住自己还在磕头的弟弟,赶忙起身。

两人身侧的压煤机很是简陋甚至说不上是机械,只是一块压板和件完善模具,做工精巧,根本瞧不出瑕疵,放在后世算得上是艺术品。

朱由检指着压煤机道。

“这玩意怎么如此精巧,不是说过只需要最简单的结构就行了吗?”

罗三通拿过压煤机,心中忐忑解释道。

“这些都是草民连夜赶制给陛下的,做工是精巧些,但用材都是同样的。”

知道是这些工匠会错意,朱由检也没有问责的想法,这种想要面对帝王竭尽所能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挑剔之处。

挥退内侍,从罗三通手中接过压煤机,也顾不得其他人,朱由检走到已经处理好煤堆附近。

“魏伴伴,你要不来试试。”

停下脚步,朱由检扭头笑颜望着跟过来的魏忠贤几人。

魏忠贤被眼前的玩意弄的摸不着头脑,眼前的已经混合粘土的煤堆风一吹扬出不少灰沙,从朱由检手中接过压煤机,讨好道。

“陛下,此器物臣也是第一次瞧见,若操作有失,还望陛下宽宥。”

魏忠贤为人机警,不过面对这样的新事物难免笨手笨脚,加之不愿弄脏蟒袍,弄了几次才成型。

“陛下,这玩意实属是有趣。”

魏忠贤心中童趣爆发,一连弄了好几个煤堆才停下来。

朱由检颔首道。

“魏伴伴,你猜猜这一块蜂窝煤卖价几何?”

魏忠贤停下手中动作略做思考道。

“若当真如同陛下所说真能无烟燃烧,恐怕价值难以估量,或许一两银子一块。”

巩永固望着两名工匠因为冷而发抖的身体,心中也是明了,才略有得意接话道。

“厂公,这事恐怕你就猜错了,我们的售价是十个铜板一块,不仅如此日后等到产量上去甚至只需要一个铜板。”

“什么?”魏忠贤瞳孔地震,不可置信。“这这这乃是国之神器,圣德庇佑。”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身后跟随的小黄门。

“魏伴伴,别惊讶了,来人点火给魏伴伴看看吧。”

“诺。”

一旁的小黄毛早已经准备好火把与柴火,不一会便点燃起来,撤去燃烧的柴火。

在地上燃烧的煤块散发着橘红色的火焰,两侧还是有着不少蓝色的火焰,燃烧并没有完全。

魏忠贤顾不得自身威仪,蹲了下去感受着蜂窝煤的温度,鼻尖耸动,只有些刺鼻的气体。

“当真没有烟气。”

魏忠贤面向朱由检跪倒,兴奋高声道。

“陛下洪福齐天,今神器现世,此乃上天昭示圣德,江山永固。”

见到魏忠贤跪倒,其余之人也没有敢继续站着,连忙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上前一步托住了魏忠贤,语言亲和道。

“已经见过了这蜂窝煤,这生意魏伴伴愿不愿意同朕一起做。”

魏忠贤目瞪口呆,久久没有回过神,这不会着烟的煤,就是傻子也知道其中的价值,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臣愿意。”

小皇帝是真将他当自己人啊!

第六章 股票做局 魏阉后继 “叔父。”

魏良卿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神情恭敬,根本就不像是一朝公爷。

魏忠贤微微点头,手中还拿着不少的西山煤业的股票。

接过股票,魏良卿的眉头紧皱,他看不懂这上面的字,正想将这些重复的纸张甩给下人浏览,感觉脑袋挨了重击。

魏忠贤怒其不争,抢过这些股票道。

“早就让你学好些,你怎么就不能听话呢?”

魏良卿嬉皮笑脸,搀扶着自己叔父上车。

“这不是有叔父吗?小子跟着叔父后面就行。”

“不要臭屁,这些东西你保管好,有大用。”

魏良卿跟随着魏忠贤上了马车,还在一张张浏览着这些股票。

“叔父,这些都是什么?”

魏忠贤闭目养神,悠哉道。

“西山煤业的股票。”

魏良卿也没有听懂,指挥着马车行进,询问起来。

“西山煤业是个什么玩意,股票又是什么?”

魏忠贤给自己这个不值钱的侄子解释道。

“你要记住西山煤业是小皇帝弄出来的,但是现在明面上是你叔父的产业。”

魏良卿雾里看花,痴傻点头道。

“原来如此,只不过这些纸张是做什么用的?”

魏忠贤重重说道。

“这不叫纸张,叫做股票,这几日你就不要去花天酒地了,去各家权贵之中,将这些股票都给卖出去,每张一百两银子,每家最多五十张,若是这些卖完了就去驸马府上找巩永固要剩下的,一共五千张,卖完为止。”

魏良卿也被自己叔父的话吓到了。

“不是,叔父这些东西要是值钱,咱们留着就是,为啥还要卖给人家,去人家府上售卖这不是折侄子的脸吗?”

魏忠贤眼破睁开,凶芒从眼眸之中激射,拽住了自己侄子的耳朵,呵斥道。

“听清楚了,不是所有赚钱的东西,我魏家都能吃得下的,你真当小皇帝没有本事收拾我们这几个人吗?”

“哎呦呦,叔父疼。”魏良卿求饶道。

魏忠贤一把将魏良卿摔在座位上,愤愤道。

“知道疼就好,这些是我们的保命符,日后我们魏家终究要落在你手里,要多动动脑子。”

“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卖。”魏良卿端正态度,语气充满疑惑。“这东西有人买吗?至少要让我知道这股票是干什么的吧。”

魏忠贤心中火气消下不少,今日发生的事情让他憋不住脾气。

“西山煤业卖的是一种无烟煤,能够在家中使用取暖的煤炭,陛下称之为蜂窝煤。”

“无烟煤,成本可不小吧,小皇帝这是烧糊涂了。”

说到一半,魏良卿望着自己叔父举起的手臂,又老实下来。

魏忠贤见到自己侄子安分后,继续说道。

“你懂什么,西山煤业现在定价是十块铜板一块蜂窝煤,过些日子价格甚至能到一块铜板,小皇帝制造的成本只会更少。”

“什么?那这一块能用多久?”

魏良卿名利场上混了许多年也意识蜂窝煤的价值。

魏忠贤欣慰道。

“还不傻,约莫十块蜂窝煤能勉强够一户一日的使用,京畿地区少说四十万户,你可以自己算算一个冬日西山煤业盈利几何?”

魏良卿尴尬的挠头,歉意道。

“叔父,我数算不是太好。”

魏忠贤也没有为难自己侄子的想法解释道。

“根据陛下的算法,西山煤业一个冬日在京畿地区的纯盈利至少一百万两。”

“多少?”魏良卿震惊,起身望着这些还想要交给下人的股票。

“这小皇帝真是有本事,若是放在一整年,至少也是两百万两,若是全国铺开,这数字要吓死人。”

魏忠贤道。“知道就好,小皇帝都知道自己吃不下,你觉得我们魏家怎么能够吃得下。”

魏良卿恍然大悟兴奋道。

“这股票是不是用来分红的,只是这么值钱的玩意一百两一张,小皇帝莫不是在给我们送钱不成。”

魏忠贤轻笑道。

“小皇帝睿智,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些股票一共有一万股,我们对外出售五千股,其余的都在乐安公主手中售卖。”

魏良卿脑子终于活泛了不少,浅算了便得出答案。

“一万股,每股每年能够在这西山煤业分润到两百两,这还是初期,这东西可比黄金值钱。”

魏忠贤现在也摸不清朱由检的想法,起初他还以为小皇帝想要利用西山煤业拉拢权贵,试图扳倒他。

小皇帝却将西山煤业说成是他魏忠贤的,还让他出售股票去拉拢权贵,完全就是南辕北辙。

“不要着急高兴,将这件事情做好了,至于出售股票的钱,一个子都不要拿,全部送到驸马府上去。”

魏良卿少见的认真起来,收拾好股票,试探道。

“客氏是不是要出宫了。”

魏忠贤眼神混浊,长叹一声道。

“我现在分不清陛下是真不喜欢客氏还是想要对我们下手,所以最近还是小心些,各式各样的女子都选出来些,送到宫里给陛下选,后宫之中怎么也要有一个我们自己的人。”

魏良卿附和道。

“此事侄子已经在办了,最近还是什么都别动吗?”

魏忠贤沉思片刻道。

“告诉手底下的人,要是想要活着捞钱就老实些,等西山煤业正式铺开,我们魏家话语权更重的时候再说。”

“知道了,叔父。

魏忠贤复盘今日与朱由检的对话说道。

“对了,内书堂有个小太监叫作王承恩,你私下去与他接触接触,若是有可能扶持一把,日后可能我们魏家还要仰仗他。”

魏良卿狐疑道。

“就是一个小太监有必要我亲自去吗?”

魏忠贤横肉颤抖,眼神不善。

“你懂什么,你叔父还能撑几年,十年已经是顶天了,届时内廷怎么办?

这个小太监与小皇帝有过一段际遇,想来日后发展不会比你叔父差到哪里去,现在投资才是真正有用的。”

魏良卿注视着叔父发丝内藏着的白发点头答应。

“小侄过些日子就去接触接触。”

魏忠贤有些不甘的捶着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道。

“去请张瑞图,让他的门人去淄川请毕自言出来,无论什么代价,京城也要给毕自言造势,无论如何要给他弄进户部尚书的位置。”

魏良卿眼珠直转,追问道。

“毕自言不是和叔父有过不和吗?而且他若是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薛凤翔那老东西怎么处理,他手上可是有不少我们的把柄。”

魏忠贤直戳魏良卿脑门道。

“你就不知道想想办法让他闭嘴,老实滚回老家,毕自言的事情你不用管,照办就是。”

魏良卿吃痛委屈道。

“知道了,我会去办的。”

“最近福王那个胖子那边断了联系,莫要让人再抓住把柄了。”

魏忠贤望着逐渐冷清的街道,目光流转道。

“魏家终究是要靠你的,内廷,朝堂都要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日后少玩些,有些人你也要学会去驾驭了。”

夕阳逐渐落下,影子拖的越发长了起来,马车也缓缓的停留在了阴影的位置,不再行驶。

“该下车了。”

第七章 整改工薪 少年意气 “都下去。”

巩永固焦急,手不知道摆在何处,呵退内侍,又担心的出去检查一番,才求问道。

“陛下,这好处可真就让魏忠贤那老鸟全部捞去了,这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朱由检眼眸都未曾抬一下,手中翻着堆积在御案之上的奏疏。

“驸马,你担心什么,朕问你,西山煤业管理权在谁的手上?”

巩永固摁住自身情绪,回答道。

“自然是在臣下,魏忠贤只是帮陛下售卖股票而已,可是每一股每年至少两百两银子的分红,这不是给魏忠贤拉拢其他权贵的机会吗?。”

朱由检邪魅一笑,找寻到自己需要的奏疏道。

他现在只想要瞧瞧工部对于底层的工匠待遇。

“既然魏忠贤可以给这些人带来利益,他们就会围绕在他身边,若是让这群人亏的家财散尽,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巩永固脑筋急转,恍然喜悦道。

“陛下的意思是不认账?”

这算是他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古人智慧不低,然而时代的局限很多经济上的手段还未曾更新迭代,自然也没有好的方法。

加之现如今巩永固还不过弱冠之年,眼见也少了些。

朱由检撇嘴,用手摁住了眉间道。

“你就老实经营西山煤业,其他的事情还是别掺和了,只要记住享受了多少,自然也要承担多少。”

巩永固似懂非懂的颔首,以手拖着下颚,琢磨御座上皇帝的心思。

“臣一定会做好的。”

朱由检阅览完工部对于其下工匠统查以及部分花销,气极反笑。

“当真会粉饰太平,这蛀虫都该死。”

按照工部呈上来的数据,营缮司官匠每月一两七钱银子,普通长工,短工日钱更少。

按照他后世了解的明晚期物价,单单粮米,已经到了八钱一单,后续会持续走高。

这些微薄工钱根本就不足以支撑一家五口的开支。

今日送压煤机的两名工匠只能穿着单薄的棉衣,夏日的衣物也套上了,冷得发抖,家中女眷,儿童,老人,待遇只会更差。

但工部递来奏疏称,工匠们深感圣恩难遇,备受恩泽,难道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难以添置的圣恩,这不是在粉饰太平,藐视皇权。

巩永固望着气笑的朱由检,心虚问道。

“陛下,这是怎么了?”

他也清楚御座上皇帝的心思,刚才让两名工匠离去之时,陛下的赏赐恩典说得上是隆重,恐怕和此大有关系

朱由检眼眸抬起,注视着巩永固道。

“皇厂内的工匠待遇如何?”

巩永固一五一十回答道。

“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发放的,基本上都能发到工匠手中,若是工部借来的工匠都会给予一定补助。”

朱由检若有所思,皇厂之中工匠待遇道。

“洪图,今日回去后与我皇姐商议一番,给皇厂之中的工匠重新标定基础饷银,朕不为难你们,以一家五口来算,只需要他们平日吃得饱,在过冬能添置一件棉衣,年节能有一顿荤腥即可。”

巩永固感慨,立马跪倒道。

“君恩浩荡,臣替皇厂内的工匠谢过陛下。”

朱由检挥手道。

“还有皇厂之中,包括西山煤业内的全部管事,都要审查清楚,若是有人贪污下面面人的工钱,莫有手软,从严处理。”

巩永固认同道。

“臣会严加看管,绝对不会出现此等恶劣行径。”

改善大明治下两京十三省的百姓生活或许难上加难,只是皇厂中的百姓活得更好,朱由检还是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朱由检平复情绪,冷静说道。

“还有一件事,朕最近有所悟,思量一法能够提高皇厂生产效率,不知爱卿想不想听。”

巩永固起身,兴致昂昂道。

“臣愿闻其详。”

朱由检神秘一笑,等了片刻才开口。

“官员自从万历开始便有考成法,为何皇厂之中的工匠不能用此方法。”

巩永固总算不是太笨,也是恍然道。

“陛下的意思是,依据工匠每日生产给予工钱。”

朱由检无奈,怎么一个个都是地主老财,就不能对工匠好些。

“不是给予工钱,而是给予赏钱,至于具体的赏赐金额,恐怕就需要你和皇姐商议,我的提议是最好根据具体生产物什到多少进行奖励。”

巩永固兴奋的手舞足蹈,嘴中喃喃道。

“这个法子甚好,陛下,臣太崇拜你了。”

只是稍稍思考,巩永固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奥妙,也不自觉感慨,眼前的陛下为何如此睿智,难不成是天降英主。

两人商议具体的绩效奖赏制度之时,武英殿外有脚步匆匆而来。

“陛下,是新文伯刘文炳,都督同知刘文耀来了。”

徐应元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眼神在内里打量。

“陛下,这殿中没有内侍,要不内臣留下来服侍陛下吧。”

朱由检浅眉一笑道。

“这样吧,也快接近晚膳的时间,朕要在宫中宴请驸马等人,快些去准备吧,至于内侍,若是朕有需要自会安排。”

朱由检根本就不会给徐应元机会留在他的身边,这个跟随他来的东宫贴身太监是魏忠贤的最后一枚棋子,自己怎么能够放心让他在一旁伺候。

徐应元也不敢多嘴,他能明显感觉到朱由检对他的疏远,只能应诺离去。

“陛下这是发现了什么不成。”

待到徐应元离去,两名长相有着几分相似的纯朴少年身着麒麟服出现在殿外。

刘文炳,刘文耀是朱由检生母孝纯皇后的侄子,也就是朱由检的表弟。

在登基后的第二天,他们二人就随着孝纯皇后的追封而赐爵。

当然朱由检也是将两人一同安排到五军都督府,作为都督同知的他们手中也将掌握着京营部分卫所额兵。

这二人都是朱由检为数不多能够相信并且能够驱使之人。

至于为何能够相信,恐怕要历史上一同自焚殉国的百口尸体回答。

刘文炳跪礼,郑重道。

“陛下,京营事务缠身,臣等来晚了。”

刘文耀还有些稚嫩,望着自己兄长跪下也是跪拜道。

“圣福躬安。”

朱由检没有摆谱,起身扶起二人道。

“莫要如此拘束,朕还有事和二位商量。”

武英殿中,四位尚未及冠的少年齐聚于此。

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似秋日暖阳倾洒,将皇宫内长久弥漫的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可惜,他们太过年轻,在天下大势的既定轨迹面前,几人的力量仿若沧海一粟,难以掀起改变的波澜。

但幸之又幸,恰是因为他们的年轻。

第八章 京营糜烂 骄兵悍将 “这几日在京营如何?”

朱由检出声发问道。

京营之中可是有不少的阉党一系勋贵,武将,就算是有着英国公张维贤撑着,也只能说堪堪达到平衡。

刘文耀吐出一口浊气道。

“臣,无能,京营实属是复杂,很多事情臣还未查清,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眉头皱起,却没多言,京营之事,他早已有了预料。

“少说些客套话,朕要的是京营具体的情况。”

“哦哦。”刘文耀反应过来,将今日见闻汇报道。

“臣大前日去的京营,按照陛下的旨意前往京营视察,京营额定士卒乃是十一万人,共七十二卫,根据臣这几日的观察,实际恐怕十不存一,就是剩下的士卒,大多都是老弱之人。”

这等情形,朱由检已经有了预防,倒没有多恼火。

刘文耀继续说道。

“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属下才去军中不过四日,其中手底下的士卒军官,三日都未曾在军营之中,大多去帮权贵干私活,赚人头钱,属下问也只是敷衍了事,根本就没有将我这个都督同知放在眼中,甚至还拿着干私活的赏钱行贿,让我睁着眼,闭只眼,莫要管制,这不过是军中旧制。”

巩永固少年意气,听到这种情况坐不住起身道。

“京营,本应是拱卫京师、保家卫国军事重地,然而如今,沦为勋贵们肆意敛财、疯狂逐利的污秽之地,这群蛀虫实属是该杀,还请陛下下旨,彻查此事。”

刘文耀年轻气盛,也根本没有将自己视为勋贵,腮帮鼓鼓的,更多的是义愤填膺的。

朱由检手指敲击着御座,脑海之中思量。

明末京营糜烂的情况他也并非不是不知道情况,占役,虚冒,空饷,以及克扣军饷已经是常态,现如今让他身无寸兵就对京营下手,只能说是找死。

若是逼得京城勋贵与魏忠贤联起手来,他恐怕还等不到吊歪脖子树的时候。

“坐下,先听他们说完。”

巩永固压制着怒气,悻悻坐下,鼻息粗重,气的不轻。

“诺。”

他是驸马都尉,这等军事,政治商讨本不可以列席,初次听闻反应实属激烈些。

刘文耀拘束减轻不少,没有了顾虑说道。

“若是这些也就罢了,按照太祖祖制每名军户至少有五十亩土地,可是大多军户名下根本就没有田产,每日出营奔波,为了钱粮卖力,根本就没有任何操练时间,长期如此,京营之中怎会有战斗力。”

未曾发言的刘文炳忍不住补充道。

“卫所土地被侵占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连我等家中也有不少土地是抢占了卫所军田。”

此话一出,四人缄默无言,相互对望,只能惨然苦笑。

他们要是想要重振京营,第一刀就要从自己身上下手。

朱由检也没有头绪,没有处理魏忠贤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说说,我交代你们接触的三人吧。”

知晓大局,没有深究,刘文炳接话道。

“孙应元与周遇吉,二人还算是不错,假借英国公之手从其余军中借调而来,若是钱粮充足,假以时日,必定能为陛下训练出两支劲旅。”

朱由检不解,自己可是交代了三人,这三人可都是大明京营最后荣光,怎就只有两人了。

“黄得功此人怎样?”

黄得功外号黄闯子,年岁十二便为了赔自己母亲的酒,提刀上了辽东战场,砍下了两颗鞑子首级换了赏钱。

足以可见此人的晓勇与跋扈是骨子里自带的。

刘文耀见自己兄长没有言说,插嘴道。

“此人甚是嚣张,根本就不将我们兄弟二人放在眼中,他手底下的辽东老卒都是如此,处处轻待于我等,认为我们不过是凭借一根脐带才当上的都督同知。

兄长几次忍让,那黄得功登鼻子上脸,公然逃操,带着手底下的士卒去给其他勋贵卖力。”

朱由检眼眉一横,也知道这黄得功是个骄傲的主,没想到傲气十足。

“那朕问你,按照你的想法,你想怎么做。”

刘文炳拽住弟弟的衣袖答道。

“陛下,文耀孩子心性,很多事情凭着情绪而决定,当不了真的,况且那黄得功属实是有本事之人,手底下的老卒各个能以一当十。”

刘文耀不服,撇嘴道。

“兄长,你说咱俩筹钱给那黄得功充当军饷,他还是如此对我们如何就不能罚他。”

此话一出,刘文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下跪道。

“陛下,此事是臣一人所为,于我兄长无关。”

刘文炳冷汗直出,下跪为自己弟弟求情道。

“陛下,此事是臣有错在先。”

自古勋贵私给士卒发饷乃大罪,如今这事还被捅到天子面前,严重性不言而喻。

他们可不想重蹈沈石三的覆辙。

朱由检没有感到恼怒,挥手打断道。

“朕知道你们是好心,没有责怪的意思,只不过这黄得功的确是桀骜些,明日你二人将此人带来,让朕调教一番,不知可好。”

黄得功心中傲气,忠于大明而不忠于崇祯,自己若是这次收复不了此人,恐怕日后也别想此人能为自己所用。

至于刘家兄弟,朱由检根本就没有追查的打算,这二人在后世地位不必朱由检老丈人差多少,却没有留下骂名,足以可见二人心性纯良。

刘文炳见御座之上的皇帝并没有追究的意思,也是轻松不少说道。

“谢陛下。”

朱由检叮嘱道。

“我知晓,持才傲物之人难以相处,也是为难你们,不过大明基业却需要这些人,所以你等当以国为先,莫要倚仗自己性子做事。”

刘文耀醒悟此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回答道。

“吾皇圣明,臣自当如此。”

巩永固与刘文炳二人也齐齐下跪道。

“臣等自当如此。”

重新坐回座椅,刘文炳清楚了朱由检的心胸,心中顾虑也少了不少。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说。”

此事他憋了很久,若是今日不告诉朱由检,恐怕日后的影响是他们难以承担的。

朱由检清楚之后的话让刘文炳御前还如此谨慎,事情恐怕不小,自然也先要替刘文炳洗脱责任。

“说吧,权当是戏言。”

刘文炳斟酌良久,下定决心缓声道。

“臣发觉京营提督恭顺侯吴惟英倒卖军中兵器,私通建奴。”

第九章 粮仓硕鼠 危机重重 “说清楚。”

朱由检拳头紧握,怒火重丈,若是吴惟英在他的面前,定然拔剑斩之。

魏忠贤欺他也就罢了,现如今一个排斥在权利核心的勋贵胆敢冒着诛灭三族的风险私通建奴。

大明千疮百孔,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不知道还有多少?

当真是天要亡大明!

巩永固附和道。

“此寮该杀。”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为何会有人去帮助关外的那些野蛮人,还是世受皇恩的勋贵。

历史上此人指鹿为马,指认一个普通木匠为后金联系袁崇焕的奸细,诓骗崇祯想阵斩袁崇焕。

起初他还以为此人只是逢迎媚上,没想到此人当真是后金的奸细,晋商八家也恐怕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说。”

朱由检眼眸充火直视着吞吞吐吐的刘文炳,平复心境道。

刘文炳捋清思路,原原本本将他所了解的事情讲述出来。

“此事还要从黄得功的属下叫作喜顺辽东老兵说起。”

听完刘文炳所说,朱由检逐渐平静下来,现在对吴惟英动手,只会让自己难堪,根本就没有实际用途。

“你的意思是喜顺见到了侯府偷运京营兵仗运出京城时候见到了留着金钱鼠尾的建奴人。”

现在的金钱鼠尾可大多都是真满洲,而非二鬼子。

刘文炳恭敬回答道。

“根据喜顺给黄得功交代的情况,此人身上的羊骚味极重,他在辽东数年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绝对不会认错。”

巩永固起身恨不得现在就拔剑砍了吴惟英的脑袋,愤愤道。

“这是私鬻兵仗该当死罪,不对,株连三族。”

朱由检冷笑,现在他平复好情绪,甚至冷静的可怕。

“既然他被发现一次说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可想而知工部的兵仗局也断然脱不了关系。”

“又是工部,他们真就胆大妄到什么钱都敢拿不成。”

转念一想,朱由检脊背发凉。

魏忠贤会不会也知道这勾当,毕竟他手中东厂番子的厉害,朱由检还是信王的时候可是深受其害。

若是连魏忠贤都选择隐瞒上报,只怕京城被后金的建奴渗透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其中的利益大到让大明九千岁都忍不住参与,朱由检不相信其余勋贵能忍得住。

关键的是纵然将京营的兵仗运出京城只是第一步,甚至是最简单的一步。

在大明内部拥有一条稳定的运输线路,才是后金内应最为可怕。

一路上的知府,知州,兵备道,总兵,巡抚,总督,甚至是经略,究竟有些谁知情,又有些谁是被蒙蔽的。

朱由检被自己的猜想惊吓,冷静不少,没了怒意,只有深深的绝望之情。

“大明,究竟还有多少人可用。”

见朱由检久久未言,刘文炳胆寒,试探道。

“陛下,恭顺侯的事情,需要臣去调查一番吗?”

朱由检沉思片刻,揉搓着太阳穴道。

“先行安稳下来,将你等手底下的士卒练成在商讨其余事情。”

刘文炳察觉出不对劲,只是点头应诺道。

“谨遵陛下旨意。”

朱由检仰天长叹,本以为他的安危是最容易解决的大明顽疾,猛然发现此事却是最难之事。

这也难怪不少的穿越小说之中,第一件事就是召秦良玉的白杆军入京城护佑左右。

只可惜他不能这么做,先不说西南即将动乱,若是没有白杆军的威慑,恐怕遗祸更大。

况且大军入京的时间,足够有心之人对自己下手了。

秘密入京根本就不存在的。

若是小命不保,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纵他有千般想法,万般算计也都成空。

当前要务保命自然是第一要务。

巩永固也非愚笨之人,御座之上朱由检的前后反应足够让他悟出不同的事情。

“陛下,是不是此事难办?”

朱由检颔首道。

“此事兹事体大,你等莫要牵扯入内,只需要做好本职即可。”

巩永固之流让他们做些照本宣科的事情还算是不错。

危机四伏,步步惊心之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他们若是陷入其中恐稍不注意就会死无全尸。

揉搓着百会穴,朱由检感到头晕脑胀,想来是思索太多,轻声道。

“文炳,你等回去后,散播出消息去,说是朕要视察京营。”

此番布置不是为了整顿京营,他只是不想让京营勋贵捞钱弄得太难堪。

莫要等到他改制京营之时,只剩下了空落落的营帐。

刘文炳起身也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他也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沉重的使命。

“遵命。”

待到刘家两兄弟离去,巩永固也借机离去,去宫中寻安乐公主再行离去。

朱由检仰躺在御座之上浑身无力,意识却在飞速检索,试图找寻些有用的知识。

这几日被朝拜的让他感觉飘飘欲仙,自己好似真就是那九天之上威不可言的帝王。

可是今日之事却让他深刻感受到自己依旧还是个人,知道畏惧,却依旧顽强的人。

“现如今北京城和紫禁城这就如同筛子般,早已经千疮百孔,自己究竟要怎么做?”

历史上的崇祯之所以没有被某方势力溶于水,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崇祯新政很多都未涉及他们的根本利益。

而他不同,心中自有沟壑,也有几分傲骨,日后所做之事决然会挖其他人的根。

所以安保举措必须严密周全,隐匿于暗处的力量也需足够强大,才能万无一失。

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这种力量的只有传承两百年之巨,拥有完善的基础架构的锦衣卫能够满足自己的需求。

只是可惜的是经过万历年间的朝鲜之役已经耗尽锦衣卫绝大部分的底蕴。

加之田尔耕的祸害,从原本的五千人,到现在十五万规模人数,锦衣卫鱼目混珠,能够剩下的火种为数不多。

现如今留在锦衣卫之中,主要是为世荫锦衣卫,大多是酒囊饭袋之人。

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抗倭英雄戚继光的后人,一身绝学无人继承。

所以能满足他需求,既要家学渊源又要在锦衣卫内有着足够影响力,只有一人,骆思恭之子骆养性。

只可惜后来的历史告诉朱由检,骆养性不仅专业技术不过关,人品低劣。

“不想这些了,后宫佳丽还在等着我呢。”

既然想不出一个结果,并非钻牛角尖之人。他也就先享受人生,劳逸结合下或许能寻得有用法子。

第十章 后宫布局 龙凤交鸣 “陛下,这力度如何。”

揉搓太阳穴的女子圣质端凝,丰容端丽,面如观音,一袭素白衣将妖娆的身材袒露无疑,令人血脉喷张。

“这几日想来是辛苦了,臣妾就好生为陛下疏通一番。”

此人正是日后的周皇后,然而现如今还未举行册封大典,也只是暂居交泰殿。

朱由检此时正躺倒在女子大腿之上,似有若无的软,如雪花落在掌心,又似流云滑过指尖,酥软之感,直击心间。

让他乐不思蜀,不再想家中没有便会失眠的枕头的枕头。

若是穿越而来,朱由检最不愿面对的便是周皇后枕边人。

先不说名分的问题,就是他与崇祯当真有半年夫妻之实,自己该以何种身份面对也是难事。

若是二人当真生活过一段时间,朱由检现在的生活习惯想必很难瞒过眼前女子。

“陛下,今日为何没有留宿永宁宫,而是来这寿宁宫。”

东宫选妃有两女,田氏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蹴鞠骑射样样皆能,在朱由检还是信王薄于声色时,便颇得宠爱。

若非周皇后是张太后张嫣亲点恐怕田贵妃就是当朝皇后了。

周皇后醋意大发,不过十七的年纪,风华正茂却作为正宫却得不到宠爱,郁郁之态。

朱由检感觉在自己太阳穴轻柔的手中力道加重了几分。

“糟糕,怎么忘了周,田争宠之事了。”

后宫很小,到现在也不过只有周,田两位妃子。

其余美人并非自东宫而来,就更说不上名分了。

然而就这两人也能摩擦出事端,相较于王朝鼎盛事情的后宫争端,两人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朱由检嗫嚅几声道。

“怎么,皇后这是生气了不成。”

朱由检睁眼,起身,身体前倾,预势压倒周皇后。

周皇后身娇体弱,脸上绯红一片,如熟透的山桃,清脆可口。

“没有,臣妾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朱由检以迅雷之势,蜻蜓点水在周皇后香软的唇瓣上。

淡淡清香流转在鼻尖,暧昧情绪洋溢四周。

被突然袭击的周皇后,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十七岁的少女,曾有多少情爱之事,稍被挑逗已经失了态,想要逃脱束缚。

“陛下,臣妾去给你倒些茶水喝了。”

朱由检根本就没让周皇后这只小白兔有逃走的机会,手上用力,周皇后瘫倒在了龙榻之上。

雪白露出,白花花的娇嫩让朱由检难以自持。

周皇后望着眼前调情的男子,与以往那坐不欹倚,目不旁观,不疾言,不苟笑的信王是截然不同。

“陛下,你怎么变得如此坏了。”

朱由检被这话吓得神魂颠倒,支撑着身体的手软了不少,试探道。

“那皇后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周皇后娇羞掩面,脸上桃红,糯糯道。

“陛下怎样,臣妾都喜欢。”

“这是已经拿下了吗?”朱由检坏笑一声,伸手握住周皇后白皙欲滴宛如玉器的玉足。

“哎呦。”周皇后的娇喘声,让朱由检压不住体内的浴火,饿虎扑食扑向周皇后这只小白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一片狼藉。

周皇后躺倒在朱由检的胸脯之上,指尖在胸口划着圈圈。

“陛下,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朱由检邪魅一笑,调戏道。

“皇后不是很喜欢吗?”

周皇后嘟嘴,娇羞道。

“陛下如何我都喜欢。”

夜色已深,偌大的紫禁城寂静无声,宫外站岗的小黄门只剩下微弱的鼻息。

朱由检长出一口气,揉搓着张皇后娇嫩脸蛋道。

“朕有些事情要皇后去做。”

张皇后神色穆然,没有了少女的青涩,更多些英武。

“陛下,请讲。”

朱由检思索片刻,规划道。

“若是皇后平日间有空,多对底下的太监,婢女,多请些肉食于他们,赏赐也不要吝啬。”

肉食无论在任何王朝对于这些底层的食不果腹的太监和婢女都是极其珍贵。

朱由检当初登基前夜,一顿肉食拉拢不少的内侍人心,也让他安稳度过登基前夜。

周皇后美眸流转,睫毛展展,沉吟道。

“陛下这是想臣妾要拉拢太监,婢女,是想要这些人成为陛下的耳目吗?”

朱由检颔首道。

“皇后聪慧,唯有将似微不足道的太监,婢女聚拢在身边,才能让某些居心叵测者对宫廷的试探落空。”

周皇后神色乖巧,将头靠在朱由检的肩膀上。

“臣妾知道了,陛下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朱由检望着眼前的周皇后,神色恍然。

“皇后,日后对于一些内官,多安插身世清白,能信得过的东宫太监,无论是多小些的位置都要注意。”

周皇后娇笑,笑靥如花,抚摸着朱由检的脸颊。

“妾身这几日便会安排的,绝对不会让陛下失望的,不过妾身也有一件事想要问陛下。”

朱由检望着眉眼勾魂的明眸,终于能够明白君王不早朝的含义了,若是每日抱着这香香软软的周皇后,就算让他当千古明君也愿意。

“说吧。”

“陛下是不是对我父亲有些怨言,不愿接触他们,连田氏的父兄都有擢升,为何我父却还是南城兵马司指挥。”

周皇后楚楚可怜,令人怜惜,耳旁风恐怕就是如此来的。

若非知晓周皇后之父周鉴前世为人,朱由检可能真就脑子一热,让其入五军都督府任指挥同知。

可是若是如此,日后京营改制自己若是对岳丈下手,属实会弄得难堪,帝王威严也会受损。

这个老丈人的抠搜与绝情,在历史上可都是出名的。

“皇后,此事莫要再提了,国丈为人,你身为女儿难道也不知。”

周皇后面露哀伤,缄默无言,眼神中的落寞让人心痛。

“臣妾明白陛下志向高远,行事深谋远虑,往后就听陛下的,不再多言。”

这话虽说没有所求,字里行间却全是委屈。

如此乖巧的皇后,朱由检也不能过多苛刻,抚摸着皇后光滑如玉的脊背道。

“国丈日后从南城兵马司退下,去个清水衙门,回家做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朕也不会亏待你周氏的。”

周皇后泪眼婆娑,抚慰怀中。

朱由检心有戚戚,一把抱起,让其蜷缩在自己怀中。

“莫要不开心了,月余后,夫君还要仰仗皇后娘娘,在后宫横行霸道,届时还请娘娘多多担待。”

根据司礼监的推断,九月庚寅日乃是上佳的良辰吉日,而皇后的册封大典也是这日。

周皇后破涕而笑,小手锤击着,朱由检的胸膛。

“陛下,又在与臣妾玩笑了。”

朱由检顾不得身体,又一次亲吻了上去。

天色深沉,龙凤娇鸾,遐想翩翩。

第十一章 外强中干 驱逐出宫 五更天,还未破晓,难见黎明。

然而披麻戴孝,身着丧服的美妇人,在太监宫女的拱卫下,来到熹宗的灵柩前。

灯炬簇拥,亮如白昼,俨然没有祭拜的模样,更像是焰火晚会。

还在乾清宫内穿戴衮服的朱由检差距来着远处光芒,眼眸闪过狠厉。

他四更天便起床洗漱准备上早朝,却碰到客氏出宫,心中平静。

客氏营造出偌大的排场也只是掩盖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为自己壮胆而虚张声势。

她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乳母,为了能落得好下场,很多事情早已谋划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

加之近日朱由检收了不少魏忠贤上贡的女子,自己年老色衰,心中危机油然而生,生怕自己被人无情抛弃。

就像是她当初抛弃婴孩尸骨一般,坠入枯井,悄然无声。

“这客氏还真和历史上一般嚣张跋扈,这排场也不比我这个皇帝差多少吧。”

不仅是朱由检察觉此中动静,就是还在午门外侯朝的百官也察觉紫禁城内火光冲天。

“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不是宫中哪处走水了。”

不知情的官员找寻熟悉的官员了解情况,成群结队在午门外议论纷纷。

知情之人讳莫如深,根本就不加与讨论,仿若未曾见到这般景象。

他们也不清楚现如今的局面,只能等待着陛下的下一步动作,才能做出决定。

“这朝局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如今阉党势大,根本就无人敢站出来公然叫嚣,对抗。

贸然站队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尸骨无存。

“陛下,今日乳娘要出宫来见你最后一眼了。”

客氏哭得梨花带雨,心底也是着实伤心,懊悔。

若非她下手过于歹毒,没有给大行皇帝留下种,今日这皇位怎么也落不到朱由检的身上。

“陛下,妾身要走了。”

凄惨的哀嚎声,贯穿紫禁城让周遭的内侍不由动容。

他们都是客氏的人,今日客氏出宫他们自然要侍奉出宫,若是执意留在宫中,当真就是无人看管的狗了。

哪一天被人打死也没有个声响。

铺垫良久,重头戏才堪堪上场。

客氏拿出一个小匣子,用黄龙袱包裹着,里面装的都是熹宗的胎发、痘痂,以及多年来剃下的头发、掉落的牙齿和指甲等。

“陛下,这些都是陛下的,臣妾烧还给陛下了,出了宫,妾身当真就是孤苦伶仃之人了。”

客氏痛哭,宛如刨心割肉着将这些东西,逐一扔进火盆之中,眼眸无光痴痴的望着,待到焚烧后才离去。

“恭迎奉圣夫人出宫。”

内侍王朝忠尖着嗓音高呵,像是想让偌大的紫禁城都知道这个消息。

今日一去,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命运。

客氏掀开帘盖,眼眸回望着灵柩,哀婉哭泣。

现在的哭泣可不是伤心,而是做给现在正处于龙椅上的朱由检看的。

看到了吧,我对大行皇帝情深义重,我们关系不一般,你也不要轻易对我下手。

“起轿。”

王朝忠的声音再次响起,当众内官以为能够安危离开之时。

眼前一个高挑,健壮的小黄门跨刀,匆匆走来,横在了轿前,不肯移动一步。

“小子,方正化见过夫人。”

一缕金乌落在方正化的肩头,仿若整个人都被圣光眷属着。

王朝忠眼皮跳动,感觉到不妙,呵斥道。

“你既然知道轿子内的是何人,为何还敢阻拦。”

方正化不卑不亢回复道。

“陛下有旨,紫禁城内严禁起轿,不容僭越。还请夫人下轿。”

“小子,你这是找死。”

其余内侍没有得到奉圣夫人的吩咐,还以为如同当初一般桀骜,手持金瓜,腰刀,就想将眼前拦路的小黄门当场拿下。

方正化一步未退,就像是多年后在保定城墙上面对流贼,他也从未退却一步。

“若是你等再靠近,休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方正化手中青筋暴起,太阳穴凸出,眼眸阴鸷狠厉,如同饿虎一般。

“小子,口气不小。”

已经冲上前的内侍见眼前之人不知退却,手上挥动着金瓜就要重重落下,将眼前之人砸倒。

轿子内,奉圣夫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虚弱之态一览无余。

“都给我住手。”

金瓜落在半空没有下去,像是凝固了般。

自己的主子怎么认怂了,这是打还是不打。

客氏歉意的弯腰,下轿,语气顺从道。

“若是陛下有旨,妾身遵命就是,现在就下轿走出宫去。”

王朝忠意识到不对劲,上前搀扶住客氏接话道。

“走走也好,多瞧瞧这紫禁城。”

方正化不发一言,始终紧紧跟随着出宫的队伍。

队伍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御座上的帝威,压的他们喘不过气。

两百年的王朝惯性是他们这些靠着皇帝生存的内侍难以阻挡的。

行伍穿过内务府,走过断虹桥,一路走走停停,方正化始终紧随其后。

队伍之中,不少的内廷二十四衙门的管事察觉不对劲了,他们都只是来送客食的没有想过出宫。

一名典簿不愿再往前走了,想要返回内务府,去做他原本的事务。

“我不走了,我还要回去当差,在此就别过各位了。”

说罢,想要逃出行伍往内务府回去。

之中不少人也是反应过来,都齐齐调头,想要回去。

“我们也是有些事情还要出来。”

出宫的队伍一阵骚乱,客氏像是失神般,行尸走肉向着西华门走去,根本就没有注意队伍后的骚乱。

方正化拔出腰刀顶在最先离散队伍的典簿脖子上。

“陛下有旨,既然走了,那还请走完吧。”

注视着凶神恶煞的方正化,这位文宦出身典簿腿肚子发软,像是木偶调转身,重新回到队伍之中。

“好好好,我这就回去。”

其余内侍见状也只能返回队伍,他们都是割了胆气阉人,根本就没有勇气反抗,讪讪回到队伍之中。

“还是快些走吧。”

他们也只能先随队出宫,日后再来想法子了。

西华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恭送队伍,准备迎接九千岁奶奶出宫。

敲锣打鼓,红衣开道,只准备迎接客氏返回私宅。

“恭迎奉圣夫人出宫。”

第十二章 冤魂拦路 东林后继 西华门外,人群如潮水般围拢,水泄不通。

对普通围观百姓,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能够观看一场贵人的出行,无疑是难得的消遣,这是不错的茶余饭后长久的谈资。

心怀叵测之人,各怀鬼胎,挺足投注。

宫门外一阵激昂的鼓点率先擂响,紧接着钟磬琴瑟齐齐奏响,乐声铿铿锵锵。

西华门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欢庆乐声中缓缓开启,门后的景象逐渐显露,吸引着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去。

一簇内侍簇拥着客氏,仓惶出宫,像是后方有追兵。

客氏之子侯国兴察觉不对劲指挥着侍奉在旁提着荷兰晶灯的迎接,想要掩盖住旁人的注意。

“都上去,接奉圣夫人回宅邸。”

见状在西华门外等候多时的下人,只是纷纷涌上前护卫住客氏。

王朝忠脸色脱力煞白,虚弱难堪像是经过一次生死逃亡,强撑着高呵道。

“夫人盛颜岂容这些低贱之人冒犯,快些迎夫人上轿。”

客氏在拥趸的环绕下,落荒而逃上了八人大轿,此轿是大行皇帝所赐珍贵非凡。

人群之中爆发骚乱,纵使是侯国兴处理及时,还有站在前排的眼尖的百姓察觉出异常。

“奉圣夫人为何不是坐轿而出?”

“莫不成真的得罪了当今圣上。”

“看来这些祸国贼就要下台了,真是老天有眼。”

围观的百姓,商贩大多揣测,当初大行皇帝在位时,客氏出宫可是一次比一次隆重。

客氏步行出宫的消息不胫而走,各都群情激愤,在道路两旁议论开来,甚至胆大之人都敢动手试探侍卫。

手持晶灯的开路侍卫都被聚拢的百姓冲撞,险些不注意手中的晶灯就要遭殃,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

乱象在西华门附近爆发,推搡,拥挤,侍卫的叫骂声,喊叫声无计于补。

恰在此时维护皇城安全的巡捕营携刀士兵巡逻到此。

侯国兴拔出腰刀在百姓之中高声呵斥道。

“巡捕营的官兵在此,都莫要乱来。”

动乱的百姓注视着一堆整装备甲的士兵。

家中管事趁机赶忙寻的领队的把总,从袖口之中漏了块大黄鱼。

“今日是夫人出宫,还请大人多多担待,这些就给大人的茶水钱了。”

领队的把总自命身份颔首道。

“为了京城秩序,我等便协助于你等就是。”

一众人拔刀配合堪堪维稳躁动的百姓,这才开出一条大道供客氏出行。

红衣开道,百姓退避,密集的人流之中腾出一条大道。

大轿之中的客氏揉搓着太阳穴,神色恍惚,心中在噗通的快速跳动。

“今日怎么就这么邪乎,太狼狈了,若是让我找准机会绝对弄死那小子。”

客氏打心里就没有想过报复真正将他们赶出皇宫的朱由检,而是将矛头直指送旨的方正化。

可她却没有想过她出宫后,便难以回去,又怎么会有价值让人帮助呢?

回宅邸的队伍一路行进,客氏手撑额头心中庆幸,回宅邸的路不远,应该没有其他的意外了吧。

“贱人,还我儿命来。”

人群之中,头发花白的老太不顾红衣侍卫,挤进行伍之中朝着客氏的大轿扔出手中的臭鸡蛋。

硫化氢的恶臭味道在大轿的周围散开,红衣侍卫反应及时,赶忙就要抓住行凶的老妇。

而就在此时,路旁涌出来不少的百姓手持着烂菜叶,菜帮子,投掷向客氏,一时间场面难以控制。

“人面兽心的东西,贱人怎么还不去死。”

豪奢的大轿也被臭鸡蛋弄得污秽不堪,甚至不少处都出现了破损。

躲在大轿之中的客氏根本就没有勇气出去维稳,蜷缩在大轿之内,不敢动弹,生怕自己稍有动静就被这刁民撕的粉碎。

她不再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奉圣夫人,现在只是个乡村野妇客巴巴。

巡捕营的把总见势不对,这里很快就有一场民变要发生,当即下令道。

“都给我撤,我们不参与。”

得到命令的巡捕营士卒如蒙大赦,赶忙收回腰刀,捂住自己的腰带,起步撤退,逃离这混乱的现场。

局势愈演愈烈,人群之中一位粗大汉子,对准一名红衣侍卫便是重重一拳。

吃痛的红衣汉子忍不住瘫软在地,荷兰晶灯也应声而碎。

汉子见晶灯残部没有破损,大脚重重踩踏上前。

“你们这群畜牲都该死。”

其余的红衣侍卫发觉自己同伴被人打倒,拔出腰刀就冲大汉劈砍而去。

大汉身形灵活,举着倒地的红衣侍卫当做盾牌,就往客氏的大轿之中狂奔而去。

一路上如同重型铁浮屠,将保护客氏安危的侍卫撞飞大片。

“公子,快些来。”

大汉很快便被镇定下来的侍卫配合拦截,将其挑翻在地。

而后四方又冒出一群身着素色丧衣的江南汉子,操着听不懂的方言也是直扑而去与红衣侍卫纠缠在一起。

人群之中一名麻衣书生面庞白皙,剑眉斜插,深邃双眸透着寒意,袖口之中鼓鼓囊囊,显然藏着武器。

此人乃是东林七贤之后的黄尊素之子,日后三大思想家之一的明末清初黄宗羲。

黄宗羲此番入京就是替父报仇,为了这个目标他在所不惜。

“都给我押上去,弄死客氏,本公子重重有赏。”

浙江黄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乃是北宋大文豪黄庭坚后裔,扎根江南百年,无论人脉还是财富都不下于京城任何一家勋贵。

今日埋伏客氏花费打点的费用,在京城普通人家看来就是个天文数字,然而黄宗羲眨眼都不曾眨。

他只想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

“一个都不能放过。”

刺刀见红,死侍与这群侍卫已经杀到红了眼,根本就顾不得许多。

客氏虽说平日间狠毒残忍,现如今却如同虾米蜷缩起来,期盼有人能够拯救他入水火之中。

侯国兴胸口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龇牙咧嘴望着眼前的刺客。

守护在大轿的门口,倒不是他有多么拥护客氏,只是他平日间作恶多端,若是没有客氏的庇护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太冲快走,有锦衣卫的人来了,应该是魏阉的人。”

未曾参与刺杀的魏学濂领着一干护卫冲入战场,拉住了黄宗羲,眼神示意着隔着不远处赶来的红甲缇骑。

黄宗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不过并没有没有丧失理智。

“逃离。”

打出几个手势,接近客氏大轿的江南死侍赶忙匆匆撤退,连带将伙伴尸体都一同带走。

待到刺杀人群撤离,身为五彪之一的杨衰才匆匆领着锦衣卫赶到。

用腰刀挑开轿帘,客氏昏死过去,下半身被一阵骚臭难闻,显然是吓的失禁。

“真恶心。”

杨衰朝着客氏吐了一口唾沫,便指挥着校尉收拾现场,缇骑复杂追捕刺杀人流。

此事很快就被魏阉呈送至九天之上,直达天廷,新一轮的洗牌又将要开始了。

第十三章 世袭佥事 东江奏报 早朝结束,从奉天门内退下。

紧随而来的徐应元汇报道。

“陛下,客氏出宫了,不过在西华门附近遭受了点惊吓。”

徐应元背靠着魏阉加之又是锦衣卫同知,消息来源渠道不少。

朱由检眉梢一挑,并没有追究,平静问道。

自己只派遣方正化给客氏些下马威,在宫外自己好似还没有能够组织像样人手能力。

“查清楚是谁下的手吗?”

徐应元默默跟随,回答道。

“还不知道,锦衣卫正在追查,不过此事做得隐秘。”

言下之意便是锦衣卫追查不出凶手。

朱由检沉吟,嘱托道。

“尽快处理,莫要闹出大动静,五城兵马司也要动起来。”

五城兵马司负责处理的是京城的安全,此事落在他们头上也没问题。

加之真就不是朱由检动的手,所以根本就没有打算遮掩必要。

只要稍加思考,朱由检就知道是谁下的手。

携带亲卫出了宫的女人对于他当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就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即可。

回到武英殿,朱由检瘫软在御座之上。

现如今每日熬夜劳作,还需早起上朝,可当真要了他的小命。

徐应元捧着摞的奏疏上前道。

“这些是兵部的奏疏,还请陛下批阅。”

朱由检随意抽出一卷奏疏,身体前倾坐正了些。

一封来自兵部武选司的奏疏引起了朱由检的注意。

“刘肇基袭爵虎贲卫指挥佥事。”

虎贲卫乃是上十二卫之一,不过在土木堡之变后,从皇帝直接掌握转变成了兵部直辖。

刘肇基此人也是朱由检注意的对象,洪承畴入辽西抗清,便是此人负责训练诸营士卒,此后与清军巷战拼死斩敌数百,以身殉国。

只可惜此人年岁过小,虽悍勇,统帅天资有限,加之时运不济,明末乱局并未展露头角。

不过现在却正好合适朱由检的。

“此人现如今年芳几何?”

徐应元眉头紧促,这等人物还无法入他的眼中。

“具体年岁内臣不知,只知道年岁并不大,要不待内臣问上一问。”

朱由检皱眉,佯装满脸不情愿道。

“年岁不大莫不是和当初戚少保一般一跃四品,实属有些胡闹。”

徐应元大为疑惑,今天陛下怎么对官员袭爵的事情如此上心了,应声道。

“若是陛下不喜此事就权当没见过此封奏疏,留中不发便是。”

“算了,既然是祖制,也不能食言而肥。”朱由检满脸不耐道。“算了就让他去锦衣卫,莫去虎贲卫。”

朱由检随意在奏疏上批文,却写上了负卫事三字。

这代表此人不是因封赏和恩荫而为的表面功夫,而是真正有具体权力位置之人。

朱由检欣赏着自己的草书,心中腹诽道。“小子,这以后的路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徐应元也被搞得糊涂了,附和道。

“此子从虎贲卫调任,还需内阁重新票拟。”

明朝的奏疏有三个流程,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最后就是皇帝盖章审阅,期间只要稍有一方改动就要重新进入流程。

朱由检随意将奏疏甩给徐应元道。

“告诉内阁,这些少年袭爵若非真有本事之人莫要随意批准,若卫所都是赵括之流,将如何自处,这次先让此子调任锦衣卫锻炼,再行调任,下不为例。”

朱由检说这话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十六岁便从自己皇兄手上接过大位。

徐应元自觉知晓朱由检的心思,双手捧过奏疏道。

“陛下圣明,内臣这就去办。”

他倒没有起什么疑心,毕竟区区一名指挥佥事,根本引不起多少浪花来。

只是难了日后袭爵的少年,有了这次刁难日后也不好过了。

武臣职位不同于文官,很多时候太过于空虚并没有多少实际地位。

朱由检又随意抽出一份奏疏,都是些没有营养的空话,索性也就不瞧了。

“陛下,兵部尚书崔呈秀来了。”

武英殿内,一名仙鹤绯红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定。

“陛下,这是东江加急送来的,还请陛下御览。”

崔呈秀位极人臣,此时却没有多少架子,恭敬递上手中文书。

今日早朝杨维垣弹劾崔呈秀诸事都被朱由检压了下来。

他此时前来大有献媚之意。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些歪七扭八的大字,朱由检没有想到这有人的文书写的比自己还差。

东江镇,也被朱由检认定为东江军事学院,明末军事人才培育基地。

诸多明末著名事件的主导者都是出自这小小的东江。

最为著名的就是三顺王这三个二流货色。

而能力较为强悍李九成吴桥兵变的灵魂人物,在乱军中被射杀。

朝鲜太上皇沈世魁,南明狼军李明忠这两位也都是实力强硬之人。

所以朱由检对于东江,对于毛文龙的态度必须慎而又慎。

大致浏览一番,朱由检沉默不语,心中在估量真实性。

此番奏疏上写有五件事。

其一,东江地偏招抚辽民困难。

其二,东江相较于其余九镇待遇差。

其三,旅顺石城叛逃问题。

其四,毛文龙被污蔑成叛臣。

其五,战功被否定。

一,二所言基本属实,然而朱由检根本无法解决,东江地理位置太偏,就算是中央下旨,一路上的损耗,贪污落到东江镇头上也没有多少了。

第三条算是历史遗留问题,袁崇焕派遣的徐敷奏属实是纸上谈兵之辈,鼓动军民逃窜,动摇军心按理该杀,当时朝廷也同意此事,却被袁崇焕保下,这次让毛文龙成为究极怨妇,每日对此人耿耿于怀。

也因为这件事情以及毛文龙阉党身份为日后毛袁之争埋下了杀端。

至于第四条,第五条纯属子虚乌有之事,阉党势大后,毛文龙又属于阉党嫡系大将。

一些离谱的塘报都能在朝廷领功,足以可见毛文龙的风评。

即使有人污蔑于他,也只是东林一系的少数人,这种纷杂之声难以杜绝的。

“陛下,毛文龙久戍辽东,披肝沥胆,其屡破建奴,于辽南之地苦心经营,功勋卓著,堪称不世之功。今遭非议,还望陛下洞察秋毫,为其主持公道,以彰其忠,以安军心!”

崔呈秀长时间未得到回答,下跪奏报道。

心中已有计较的朱由检眉梢上扬,心中腹诽。

“也难怪袁嘟嘟要杀你毛文龙,阉党二号人物都帮你这么说话,你这阉党骨干人物,怎么不会遭受东林那些只想的众正盈朝的伪君子记恨。”

朱由检敲击着御案,逐字逐句的吩咐道。

“前兵部尚书袁可立似乎是曾毛文龙的上级,可有此事?”

崔呈秀心中忐忑,口中回复道。

“此事的确如此,只不过前些年袁公致仕曾言永不出山,陛下若是想请此人还有些难度。”

袁可立为何致仕他心底比明镜还清楚,自然想要竭力阻拦。

朱由检摆手道。

“既然如此,朕自不会强求,不过当年之事朕还有些疑惑需要问清,若是我等请不动,那便让毛文龙亲去。”

崔呈秀心绪是上下起伏,也不知道皇帝打些什么注意道。

“此事恐怕不妥吧。”

朱由检斩钉截铁道。

“若毛文龙能成此事,朕必于平台召其对奏,届时,无论何等不平之事,朕皆为其做主,兵部拟旨。”

第十四章 魏阉跳脚 霸王入卫 近几日,京城动荡,成群结队的锦衣卫上街巡逻。

甚至五城兵马司的士卒也被调动起来。

东厂胡同内,来往的典吏脚步匆匆不敢停留。

提督府衙内,魏忠贤脸色铁青胸脯起伏不定。

“这群狗东西真令人恶心,阴魂不散。”

魏良卿的眼眶下黑眼圈浓重,显然是几日没有休息好。

“叔父,要不要我去巡捕营查探一番,可能他们之中有些线索。”

魏忠贤摆手制止道。

“没有这个必要,这些都是客氏自找的,况且出手的人我已经清楚了,藏得很深,不好找。”

“股票之事办的怎么样了?”

魏良卿斟酌道。

“五千张股票基本上给各家买完,现在京城中开设不少蜂窝煤店面,生意火爆,而且每日售出情况也会公示,现在有不少人想要加价购买。

反正陛下也不清楚,要不我们仿制些拿出去售卖。”

“愚蠢。”魏忠贤将手中书卷砸在魏良卿的脑袋上,愤愤道。

“周后在逐渐清查内廷人员,先前随着客氏出宫的管事都被替换成东宫内侍,若是现在为了些小利,打乱陛下的主意,惹得陛下不快,魏家可能真就要到头了。”

魏良卿面露羞愧,他原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流氓,现今要学的实在太多,让他转不过弯来。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魏忠贤平复心境,虎目直视着门外道。

“最近驸马在收购京城附近的煤矿,多寻些人去帮他们,至于股票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管,若是市面上出现仿制股票,务必要从严处置,要让陛下看到我们的忠诚。”

“侄子受教。”

“最近送往宫中的女子怎么样了?”

魏良卿有些困惑,挠头不解道。

“女子都送过去了,只不过陛下最近都居住在交泰殿根本就没有见这些女子。”

魏忠贤玩弄着手中两颗狮子头核桃道。

“交泰殿,难怪周后最近如此大胆,想来就是仗着陛下宠爱。

不过国丈周鉴似乎并不得陛下待见,这些日你可以去周府拜访一番,去查清楚陛下为何不待见周家,若是有文章可做,大可试试。”

魏良卿恭声道。

“此事简单,还有一事要告诉叔父。”

“不要藏着掖着,快些说。”

魏良卿眼神阴鸷,注视着魏忠贤道。

“不是什么大事,陛下想要平台召见毛文龙与袁可立二人,需不需要做些事,制止一番。”

魏忠贤沉吟神色缓和道。

“没有必要,毛文龙本就是我们的人,平台召见反倒是好事。”

魏良卿接话道。

“那袁可立怎么办,他当初可是与叔父作对不少。”

魏忠贤思绪繁杂,想起多年前的旧事,感慨道。

“当初南京兵部尚书本就是他的,若非他袁可立忤逆举动过甚,叔父也不会对他下手。

现今陛下召见,恐怕是想对建奴用兵,若是我等阻挠,难免会引陛下不快,莫不如让陛下先接触。

若真有起复之意,反正他手中无兵,再行阻挠也不难。”

……

东厂忙忙碌碌,锦衣卫千户所内悠哉悠哉。

“你们听说没,今日要来一位实权佥事,好似是被陛下特许从别的卫所调任而来。”

“你想多了,陛下只是将我们锦衣卫当做收容所了,这些少爷纨绔,有多少本事,胡乱塞进锦衣卫内,省得碍眼。”

“况且,世袭的你们还见的少吗?”

“说得对,都是些酒囊饭袋的家伙,靠着家里的废物。”

一群校尉在卫所内谈天说地,根本就没有工作的想法。

京城再乱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好像对我有些意见不成。”

粗犷声音在人群后头响起,这群人猛然回头,发觉一名身着飞鱼补服,腰系鸾带,身挎绣春刀的健硕少年。

“都给我出来。”

人物注意到健硕少年的装饰也不敢托大,眼前的少年绝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大人,我们这就出去。”

像电视剧,小说中的有眼无珠,在这里可不会出现,天子脚下稍有不注意,普通人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是,我们这就出去。”

锦衣卫的卫所校场上,稀稀落落的站着不少常服面甲,他们都是锦衣卫内的校尉与力士,是锦衣卫的真正根基。

健硕少年自然就是才袭爵的王肇基。

“我叫王肇基,指挥佥事,主管上前,上后,上中,上左,上右,五个卫所的操练事宜,你们听清楚了没。”

回答王大少爷的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根本就没有人样。

“听清楚了。”

明末的抱团行为极其严重,很多地方新血液的注入都会出现极其严重的排斥现象,尤其在人多的时候。

崇祯年间的第一任武状元可是组织不动手底下的士卒,亲自带军攻城,死于乱箭之下。

王肇基虎目一凝,凶神恶煞注视着这些老兵油子。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进了校场就都要听我的话。”

“王佥事,我们听你的就是,该怎么练就怎么练,只是你一个从虎贲卫调任的,是不是不熟悉我们锦衣卫的操练。”

开口之人,眉中有段缺失,眉目凶厉,此人乃上中所千户,王国兴。

王肇基上前一步用胸膛挺住王国兴,不屑道。

“你们若是有不服的,现在可以出来和我单练单练。”

王国兴嘴角一勾手中猛然发力,蓄力一拳准备给王肇基一个下马威。

刹那,王肇基察觉不对,连忙后撤,一脚便是踹向了王国兴。

“陛下给我机会,我决不能让陛下失望。”

两人在眨眼之间瞬间纠缠在一起,拳拳到肉的对决,让周围的校尉力士纷纷嚷嚷。

“王千户,干死他,让他瞧一瞧我们锦衣卫的厉害。”

“就是,就是一个凭着家境的小子凭什么来锦衣卫耀武扬威。”

两人都是从小习武的汉子,不过王肇基练得是大开大合的沙场搏命的招式,王国兴更多是学的是夜不收的近战袭杀能力。

两个人都不敢弄出人命手中也是收着气力,不敢打向要害位置。

王肇基面目全非,不少血块与淤青,趁机抓住了王国兴的双臂,头就是用力重重的一磕。

一声闷响,王国兴脚下踉跄,一个不稳瘫软在地。

王肇基眼眸充血,如同杀红了眼的雄狮,咆哮道。

“还有谁不服的。”

人群之中有不少想要趁人之危的家伙,正准备上前一步。

从校场外侧,一队壮汉起步进入校场之内。

“王少爷,王家五十名家丁已到齐。”

王肇基可不是心慈手软之辈,指着刚才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冷声道。

“这几个人给我把他们收拾,不要留祸害。”

第十五章 福建海乱 南洋海贼 “大哥这官军真就是废物,只不过这次打乱了官军的部署,会不会惹上些麻烦。”

身为外藩十八芝之一的甘辉,手持钢刀,脑袋上绑着一条红丝巾,站在沙船船板上遥望厦门岛。

“的确大哥,在海上我们还能凭借着从从荷兰抢来的大炮赢了大明水师,若是真去了陆地上,可就不好说了。”

施大瑄没有被眼前的胜利冲昏头脑,在一旁建言道。

在他们两人正中的是一名浑身黝黑,眉目俊朗的男子,脚底下却踩着一颗还在流血的头颅。

此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南洋海贼王郑芝龙。

而他脚下的头颅是福建总兵俞咨皋在福建海上的代言人许心素此人也是李旦的二把手。

不过此时的郑芝龙还并不是南洋话事人,一百多艘约克船也就只能和不善水战的福建水师打上一场。

“杨六,杨七,两个狗娘的,要不是他们拿钱不办事,弟兄们就不要死这么多了。”

同族兄弟内的十八芝郑芝豹将一颗人头扔在了夹板上,吐出一口血痰,嘴中有颗牙齿有些耸动,连忙按紧些。

郑芝龙眼眸狡黠,望着不远处打动的三角旗和彩色旗帜吩咐道。

“叫兄弟们都撤回了,西边的荷兰鬼佬又要来了,姓俞的下血本不少。”

“我这就去安排。”

郑芝豹也没有犹豫,一个纵跃从甲板上跳下了海中,如同游鱼般消失在视野之中。

其余两人也没有闲着,跑回船楼之上,指挥传令兵挥动三角旗。

他们所处的是一艘福船,体积庞大只能当做火力压制作用,很多的传令必须要通过小型广船才能具体操作。

作为智囊的杨天生看着升起的海帆提醒道。“最近蔡善继的人又来信了说是开放厦门给我们做落脚的地方,你是怎么想的。”

郑芝龙手中掰开一颗快要脱水的沙桔塞入口中,酸度让他面目有些扭曲。“荷兰人,葡萄牙人连番来骚扰,若是在路上没有援助,我们难以扛下去。”

杨天生展开手中的望远镜,盯着荷兰船队的动向。

“照你的意思是想要投效朝廷,不过现在的大明自己都不好过。”

郑芝龙冷哼一声道。

“至少我们还是同根同源,荷兰那些鬼佬对我们可是下死手。”

杨天生望着被有些模糊船型的荷兰盖伦船道。

“这次和俞咨皋对上,你是不是就是想要给大明瞧一瞧我们的实力。”

郑芝龙也没有藏着掖着,眼中的精光让人心生畏惧。

“对,我觉得福州还不够,我要整个南洋。”

从一个男宠到现如今有着百余艘主力战船,千余艘帆船的海上霸主,他的野心绝不只有台湾,福建一亩三分地。

“分兵合围。”上千艘光船从海峡口岸乘风而出,如同利剑出鞘,斩破海浪。

荷兰舰队以盖伦船为主力,高大的船体如海上堡垒般巍峨耸立。

大型盖伦船三层侧舷炮严阵以待,黑洞洞的炮口仿佛随时要吞噬一切。

小型武装军商帆船船也在周围游弋,负责警戒,侦查与驱逐。

“开炮。给我开炮。”

重型加农炮率先朝着涌来的大型福船发难,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带着巨大的呼啸声砸向郑芝龙舰队。

三十磅的重型炮弹激起数丈高的水花,有的直接命中郑军船只,木板碎裂,木屑横飞。

郑芝龙的舰队毫不退缩,三角旗,彩虹旗在海面上拼命舞动,一道道指令下发。

大鸟船,广船和水艍船,如同乱线,迎着荷兰舰队的炮火直扑而上。

只要靠近就能采取接舷战术,利用钩镰枪攀爬上荷兰的盖伦船上,届时肉刀见红,他们便能拿下这些红毛鬼。

大红夷大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弹精准地射向荷兰盖伦船,击中船身,引发了熊熊大火。

船上的辅助射击的佛郎机、发熕火炮齐鸣,近距离杀伤着荷兰舰船周围的有生力量。

大福船碾压而上,将一些小型帆船碾过,船上的红毛鬼被迫跳下船只。

“快走,这些大明人都不要命的。”

盖伦船上的荷兰方面舰队指挥官察觉不对劲,着急忙慌的指挥人手撤退。

“这是清海上的幽魂,赶紧撤退。”

这种拿人命的打法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荷兰人当时不过两百万人,而且要在全世界各个角落都开展海上贸易,每个荷兰人对于他们很重要。

而郑芝龙手上的海军则是不同,大多都是来自福建的苦命人。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这群苦命的福建老表若是活不下去选择出海,便没有将自己的命当做一回事。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便是他们的信仰。

况且郑芝龙给了他们一条活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用命去偿还。

水艍船则灵活穿梭,利用其小巧的优势,避开荷兰舰队的重型火炮攻击,靠近后用斑鸠铳等轻型火炮进行攻击。

广船上都是群不要命的汉子,破衣烂衫的,全身上下最为值钱的就是手中紧握着的钩镰枪。

“他娘的,都给我灌上去,开台王不会亏待我们的。”

郑芝龙接替了第一任开台王颜思齐的位置之后,不少跟随入台湾开辟的福建人都将郑芝龙视为新的开台王。

钩镰枪紧紧锁住了盖伦船的船檐,调转的船向也因为这些聚拢的小船而难以动弹。

甲板上的红毛鬼拼命挥动着手中的长戟,配剑,鱼叉,试图将这些跟猴子般瘦弱的人群戳下去。

“都给我用力,弄死这些野猴子。”

可是当双方接触的瞬间,便已然无济于补,即使戳下去一个,瞬间能够爬上来两个。

战斗的结果已经注定了。

郑芝龙在荷兰舰队指挥官吐露出所有的的航线以及行船风向后,一刀将其指挥官的脑袋削下来。

“果然是姓俞的家伙请来的,五万两白银也真够大方的。”

五万两在这个海面上可不算是什么大数目,毕竟由沿海走私贸易进入大明的白银,每年高达千万两。

但是五万两对于路面上的总兵以及大家族而言,还算是一笔巨款。

随着荷兰舰队的覆灭,一封奏疏也从福建布政司发出,传输至中央,期盼御座之上的皇帝重新制定沿海政策。

“壬子,海盗郑芝龙、钟斌破海澄,入中左所;总兵俞咨皋回郡。”

第十六章 京城动荡 曹化淳归 “你们听说了没?西山煤业的股票涨到了两百两一股?”

朝阳楼,作为京城十八酒楼之一,其最为出名的便是水豆腐,入嘴甘甜,令人心旷神怡。

曹化淳顶着沧桑的面容,几日的狂奔,让他精神疲惫,只想吃上口水豆腐润胃。

“大人,这西山煤业好像在京城弄得挺红火的,要不我们也插上一脚。”

坐在另一侧的长随,眼珠滴溜溜乱转打听着不少消息。

“都老实点,这西山煤业是魏忠贤那老货的产业,笼络了不少权贵,我们还是先面见皇上再说其他的。”

曹化淳将碗中的水豆腐,顺溜进了胃中,起身扔下一块碎银子道。

“回客栈,等会我们去见陛下。”

……

早朝结束,今日薛凤翔灰头土脸,心中苦涩,被一众科道言官,御史弹劾的感觉实在是糟糕至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般。

“为了我的宝贝姚黄这些都是值得的,还有徐熙的《玉堂富贵图》画的可真是好。”

进入武英殿内,薛凤翔下跪道。

“臣薛凤翔请乞骸骨。”

感人至深的君臣相宜推搡结束,我们户部尚书薛凤翔也正式告老还乡。

这次不过是走个形式,具体事宜早早就定夺下来。

待到薛凤翔离去后,朱由检不解道。

“这世间真就有爱花如痴之人,连多年拼搏的地位都不要了。”

只不过更让他沉思的是魏忠贤的能量,朝堂二品大员就这样没有一点风波的被拉下马。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薛凤翔竟然一丝的反抗之意都没有,可想而知他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让这些人都动弹不得。

而薛凤翔致仕的消息几日前就已经放出风声,不少人猜测便是朱由检想要对魏忠贤下手。

可是实际上弹劾阉党人员的奏疏一律都被压下来了,加之西山煤业的影响,阉党的势力越发膨胀起来。

京城之中魏忠贤的生祠也多出了几座。

平日间寻皇帝也不见踪影,只知在交泰殿内与皇后厮混,每日不问政事。

一切都如天启年间一般,九千岁笼罩朝野,主宰一切。

这让藏在暗中蓄势待发的势力,不少都静了下来等待新的时机。

望着薛凤翔离去,徐应元跨步进入武英殿内,脸色古怪通报道。

“陛下,曹化淳来了。”

曹化淳是朱由检还在信王之时便是贴身太监了,不过因为王安的牵连才被调离京中。

他徐应元不过是后来接替的,怎么可能比得上与朱由检一同度过苦难的曹化淳感情深厚。

而今朱由检掌了权,曹化淳自然是要回来的。

朱由检莞尔一笑,眼眸注视着出现在武英殿内的白净汉子。

“回来了。”

曹化淳微笑回应,跪拜道。

“臣曹化淳来迟了。”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言,约定就在微笑中完成。

多年前,曹化淳还在朱由检身旁之时,他们二人可是多次微服私访,了解民情,想要为大明尽一份力,而今终于有机会了。

朱由检吩咐道。

“徐应元,御马监的掌印太监是何人?”

徐应元神色凝重,也不得不回答道。

“陛下,乃是李永贞。”

朱由检思索片刻吩咐道。

“那让他提督京营,这御马监的掌印太监就给曹伴伴了。”

提督京营相较于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算得上是擢升了一步,对于李永贞而言并不算亏待。

御马监掌管四卫军,加之掌握皇厂,皇店,皇庄,以及马场,握住内廷的经济命脉,自然是位高权重。

不过西厂被废后,对外的威慑削弱,皇室财政又有意交到皇上亲近之人的手中,四卫军又因财政吃紧越发不重视,到万历年间只剩下了三千余额兵,实际人数只会更少。

加之司礼监里外打压,御马监从内廷当家成为了现在的小透明。

而朱由检一直未曾动内廷的高级太监,并非不能动,而是想要削弱魏忠贤的顾虑。

而今趁着曹化淳回归的契机,自然要将自己的安危牢牢把握在手中。

四卫军就算是再差,也实打实是天子亲军,可以由皇帝直接调派,不需要通过兵部。

内廷之所以被大明皇帝钟爱,便是在内廷皇帝是能一言而决的。

天子令下,你不办也得办。

曹化淳起身拱手道。

“谢主隆恩。”

徐应元脸色阴沉能够滴出水来,却也只能将朱由检的旨意传下。

他侍奉多日只捞到一个都指挥使这种虚职,就算是塞入了司礼监也只是诸多秉笔太监之一,根本就没有多少实权的。

而曹化淳凭什么能够只是见了陛下就能领到一监之主位,心中不忿,表面上对曹化淳恭敬万分。

“曹大人,恭喜恭喜。”

曹化淳走出武英殿后,袖袍一挥便入了内务府,这内廷的天,还是要变上一变。

……

东厂胡同,人来人往,不少达官显贵的轿撵都停在此处。

这群当朝权贵来此只有一个目的,庆祝西山煤业京城总部开业。

东厂胡同可是他魏忠贤的地盘,这也是趁这次机会同京城的勋贵表明。

“西山煤业,我魏忠贤罩着。”

“都静静,厂公要出来了。”

五彪之首的左都督田尔耕,冷声朝着齐聚的权贵喊话道。

魏忠贤在自己自己亲侄子宁国公魏良卿的搀扶下出场。

“今日,西山煤业总部开门纳新,诸位能来,是给我魏某人面子,日后有合作的机会,少不了各位好处,希望大家能在西山煤业的发展中,鼎力相助,一起把这盘生意做大做强。”

国公搀扶,左都督迎门,满京城勋贵临门,锦衣卫维持秩序,今日的魏忠贤大出风头,甚至是比皇宫之中那位更有帝王派头。

西山煤业总部,董事办公室内,巩永固满脸不情愿,透过门窗,嘴中吐槽道。

“陛下也真是的,这样好的机会竟然让给魏忠贤,就是不是亲至,让我去也成。”

明显成熟不少的安乐公主在自己夫君面前,随意了不少,躺在定制的老板椅上,安抚道。

“陛下说了,今日他魏忠贤站得有多高,来日就让那魏忠贤摔得有多惨,况且西山煤业的控制权可是在我们手中。”

西山煤业发展至今大多用的都是安乐公主从皇店之中调任的管事,账房和伙计,他们不敢不听话,毕竟一家人的性命都握在长公主手中。

只有少部分是招募而来,而这些人都经历过严格的排查才让其进入西山煤业,有家室之人,家属也要搬入皇庄之中居住,不愁吃穿,既算是福利,也算是监视。

“对了,陛下最近为何总见不到人。”

巩永固最近忙着收购煤厂,建造厂房以及安排运输,忙的不亦乐乎,也没有机会去皇宫中觐见朱由检。

安乐公主翘着小嘴,羞涩的说道。

“陛下最近很忙,你还是不要打扰陛下了?”

“陛下在忙什么?难不成是新的项目。”

巩永固已经钻到了经商之道内,满眼只有想着该如何扩大他手中商业力量。

安乐公主脸颊绯红道。

“你个榆木脑袋,陛下自然是忙着给大明生小皇子。”

第十七章 千里奔袭 野外救援 将手边碗黄酒一口饮尽,黄得功重重将陶碗砸在桌面之上。

“爽快。”

陶碗在桌面上晃了晃,还坚挺着,吓着一旁的小二惊心肉跳。

“爷,小心些。”

碍于眼前这主膀大腰粗,脖子比他的大腿还要粗上几分,他根本就不敢上前制止。

黄得功斜眼瞧了一眼小二,将手中多出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往桌上一拍,粗声道。

“放在这里了,走了。”

小二待到黄得功走后才敢上前,拾起银子,嘴角的笑都藏不住了。

翻身上马,黄得功纵马在顺义城内狂奔,今夜之前还要赶去密云探探虚实。

才出城门,两三名跨着大马的汉子便迎了上来。

杨彪作为黄得功手下的小旗,也是此次来的五人之一,汇报道。

“邓林祖已经前往密云打探萧惟中的消息,不过密云是边塞重镇,恐怕要花费些手脚。”

黄得功前些日从刘文炳的手中接过圣旨。

匆匆扫过皇榜,黄得功便没有停留,领着五名亲信就出了京城。

圣旨之上就只有一句话。

“捉拿密云参将萧惟中回朝。”

对于有本事有傲气之人,驾驭只需要最难的任务与最好的待遇,至于其余之事都只是浮云。

若是黄得功当时未曾答应,等待他的只有埋伏在新乐侯刀斧手。

再说回当下,黄得功与其余三位亲信不是辽东本地人,只是在辽东当过几年兵,赶路便稍慢了些。

而另外两位其中一位便是出自密云,纵马沿着官道入了密云城内找熟悉之人打探消息,另外一位则照应在侧。

他们这次的目标萧惟中乃是当朝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妾弟,身份高贵。

此人在朱由检登基前夕,随同蓟辽总督刘诏,一同领兵前往京城,意欲入京。

按照新乐侯的意思此人就是将崔呈秀彻底按在深渊,永不得翻身的关键。

其余的罪证不过是明末文官集团的基操,以崔呈秀兵部尚书加左都御史的地位根本就撼动不了。

任务艰巨可想而知。

待到赶到密云,天色已晚,城门吊桥,早早关闭。

密云乃是边塞重镇,又有白河,潮河经过,蓟辽总督,从蓟州移驻密云,大量军队驻扎于此,修筑了众多城堡、关隘和防御工事。

每日实行的宵禁政策都是严格执行,日常巡逻道士卒,严格执行。

不过近些日黍谷山下秋收的时候,不少往来的农夫与商贩频繁往来。

“兄弟们,先找个隐蔽地方休息一下。”

黄得功几人都是从辽东战场下来的老兵,野外生存能力都是顶尖的。

将要接近过冬时节,不少的树木已经被砍伐,寻得一处隐秘环境并不容易。

火堆升起,几人的心思才安定下来,靠近大山,野兽极多,有火光庇护,才能安稳下来。

“快些休息一下,杨彪你守夜,等一个时辰后再叫醒翁之琪。”

安排好守夜,黄得功将马匹栓住,自己蜷缩着身体便靠在一颗大树边上,睡了过去。

粘眼就睡的本事只要在辽东战场上混过些时日便练得。

火焰在黑夜之中晃动,杨彪不时往柴堆内添加着柴火保持着火焰不熄灭。

“救命。”

上下眼皮打架的杨彪被这一声喊声吓了一跳,寻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

就在他坐回火堆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又一声救命的声音响起,杨彪听得很清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心下没有决断,杨彪也不敢托大,只得叫醒黄得功。

“将军,有动静。”

黄得功一激灵便起身,手便紧握住腰间的腰刀。

与建奴交战次数多了,来回纠缠牵扯,应急的反应也远超普通人。

“什么事情?”

杨彪压着嗓子道。

“有人喊救命,应该就在附近不远,要不要去看看。”

黄得功在脑海之中盘算片刻,做出决定,将其余几人踢醒。

“都起来,有动静。”

翁之琪与诸葛晋明同样是一个翻身起身,没有怨言。

“将军,何事。”

作为边军战场厮杀的汉子,军事素养不是常人能够比拟。

又一声救命的喊声响起,黄得功眼神示意着几人,四人成大三才阵,两人居住,两人侧翼。

听声辩位,黄得功很快便寻得方位,交代道。

“诸葛,你在这里看着马匹,我们去去看看。”

做了一个简易火把,黄得功几人抓紧脚步步伐,踩在落叶上,声声脆响在黑夜之中响起,前往响声。

“救命。”

远处,一名年岁不大的少年趴在树上,手中拿着一把扁担,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他也顾不得声音会吸引更多的野兽了,只祈求这三只野狼能够放过他。

作为密云周边的走货郎,本按照时间推算他能够及时回到密云城中,今日不知怎么,密云城的城门早上了一个时辰便关闭了。

这让他不得不在野外留宿,可运气着实是不好,便碰到几只野狼在山脚下觅食。

“救命。”

月影之下,几道身影穿梭而来。

黄得功抢先瞧见了几批正在爬树的眼中泛着绿光的饿狼,前爪在树干上扑腾,后爪跳跃,腰粗大小的树干被抓痕包裹。

“嗷嗷嗷。”

在黑夜之中,狼嚎鬼叫之声令人恐惧。

黄得功根本就无所畏惧,好些日没有吃上肉食,今日就开开荤,一骑当先冲上前,手中腰刀对准野狼。

其余两人反应迅速,各自找寻着对手,也疾驰而去。

为首的野狼灵觉敏感,察觉侧翼的危险,放弃了树上的货郎,口中流水直面着砍来的钢刀。

张牙咧嘴,野狼后腿纵跃,直扑黄得功而去。

身上杀意凛然,黄得功越发的冷静起来,全身毛发倒束,周遭的事物都静止下来。

百锻的钢刀与磨砺出的狼牙在黑夜之中碰撞。

火光闪过,三头野狼已经丧失了知觉,血液流淌在树林之内。

货郎见到危险解除并不敢随意下来,眼前这几人带着钢刀,又武力高强,这已经是他第二批碰到的高手了。

没有畜牲的威胁,脑筋急转,货郎联想到今日密云早早关城,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难不成密云城的某位大人出事了不成。”

第十八章 密云动荡 巧遇货郎 “我还以为你们是强盗呢?”

柴火架起,三头干瘦的野狼都被剥皮削骨,架起来火焰炙烤。

货郎的手法很是老道,撒上些随身带的盐巴以及胡椒粉。

“几位官爷,你们先吃,我再看看火候。”

三条野狼看起来不小,实际上的肉在货郎的小刀下切下却不够几个汉子吃饱的。

黄得功一口咬下去,很柴也很干,并不算很好吃,却吃得满口是油。

“对了,小子,你为何要叫我们官爷。”

他也是随口一问,这种客套之语只是拉拢关系。

货郎羞涩的挠挠头,顺带撕下一块狼肉塞入嘴中回答道。

“前些日下乡收货,被一群锦衣官爷挟持着带路他们的刀和你们的很像,一看就不是凡品。”

黄得功察觉到货郎嘴中的消息,质问道。

“前些日那批人他们去的目标是哪里?”

货郎知道自己说错话,得罪不起眼前这几位,实说实说道。

“他们说是要去黍谷山附近军营,我说不晓得路,只是将他们带到黍谷山附近的镇子,找到机会跑了出来。”

“看来你小子胆子挺大,前些日才被人挟持,现在还敢出来卖货。”

杨彪翻弄货郎篮子之中的物品,都是些棉花,香料,糖块,小孩的玩具。

货郎苦涩说道。

“趁着秋收的时间,这群农户有些钱财,若是不早些去,恐怕下一年就要饿死去了。”

黄得功没有怀疑货郎的话,他是穷苦出身,知晓这些走乡串村的货郎不容易。

秋收这段时间是这些在地里刨食的苦命人唯一有钱粮的时候,再过些时候,官府,乡绅就要来逐一催债了。

“最近密云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知晓这些军爷都不是一般人,货郎得到一顿饱餐也没有隐瞒道。

“这几日倒是没有多少异常,只是今日的城门关的格外早,我感觉是可能是出了些状况。”

“那你说出来些什么状况。”

诸葛晋明一擦嘴角的油渍,玩笑般问道。

货郎仰着头望着夜色,倒是说出自己心中猜想。

“前些日驻扎密云的士兵动了,像是向北京方向,过了几天就完整回来了,显然没有遭过仗。”

杨彪打趣道。

“你这小小货郎见识还不少,继续说说。”

感觉没有危险,货郎没有掩饰,将自己的猜想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大军出动显然不可能常人般动作,那些大老爷可是不傻,要我说可能是这群人想去京城逼宫没成,现如今京城御座上的皇帝要对密云的哪位大人动手了,这才戒严了。”

明朝印刷术发达,市民阶层兴起,对文化娱乐需求大增,话本、小说随之盛行。

说书人在茶馆、集市讲帝王故事,百姓在私下不管是宫廷秘辛还是帝王爱恨,都被说得绘声绘色。

这些见识广阔的货郎能够说出逼宫,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这份侦查能力却是常人难以企及。

震撼到无以复加,不只有是黄得功其余三人也有些诧异。

杨彪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手中腰刀,想要结果了眼前的货郎。

黄得功摁住了杨彪的刀柄,和声道。

“你小子猜的的确是不错,没想到你这小子有些本事。”

这些动作早就被货郎收入眼中,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全身紧绷,稍有不对就能逃窜而出。

货郎察觉失言,只敢赔笑道。

“这些都是小人猜想,还请几位不要追究小人的过错。”

黄得功眼疾手快摁住了货郎的胳膊,嘴角挂笑道。

“和我说句实话,你到底知不知道黍谷山军营处的位置。”

他的直觉告诉他,若之前有人真去密云寻过萧惟中,今日城门真如货郎所说,恐怕已经打草惊蛇,要在密云城内抓住萧惟中,恐怕难上加难。

反倒是去军营之中,探探究竟,更可能找到此人下落。

现如今密云若是戒严,军营之中士卒出不去,若是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只有眼前这个小子能够帮助自己等人。

货郎冷汗在额头冒出,只后悔自己失言。

“这个我还真是不知晓,我就是普通货郎,怎么可能知道军营所在位置。”

古代战争之中军营位置绝对是重中之重,只要暴露出来,足以算是毁灭性打击。

黄得功却望着货郎的反应明显察觉到此子说谎了,手上力度加上几分。

“小子,我们是陛下的人,这次若是帮了我们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货郎冷汗直抽,整个人被痛的瑟瑟发抖,不敢多说一言,脚下暗暗用力。

“我说,只要放过我,我就带你去。”

杨彪注意到货郎脚下动作,直接拔出腰刀,顶在货郎的脖子上,冷声道。

“小子,知道你能跑,现在还能跑吗?”

货郎也是只恨自己没有给嘴巴上锁,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们自己要逃跑了,也只能少了这些小动作,眼底的不相信更加剧。

“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洞察出货郎的小心思,黄得功手上松了力道,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卷圣旨道。

“你现在能够相信了吗?”

货郎还以为真如话本里所说见到圣旨就如见到皇帝本人,学着话本里的跪拜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葛晋明呵呵直笑,将货郎拽了起来。

“这小子还真有意思,胆量不错,洞察能力也强,是个做夜不收的好苗子。”

黄得功嘴角挂笑,眼前的小子实属有趣,收回圣旨道。

“现在你能相信我们了吗?只要带我们去密云军营,待我们回了京营少不了你的好处。”

货郎收起畏惧直视着黄得功道。

“你们当真是没有骗我,我可以带你们去,也算是为陛下尽一份力。”

黄得功拍着货郎的肩膀道。

“再问你一个问题,愿不愿意随我们去军中做上两年,保管比你这个货郎有前途多。”

货郎沉思片刻,这样每日下乡的苦日子,他早已经过够了,这些人若真是九天上的皇帝身边的人,自己也不要担心为了前途,坚定道。

“我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李安。”

第十九章 意外之喜 朝堂争端 翌日清晨,金乌初上,几人早早便收拾好,准备赶往密云城。

李安轻抚着毛色顺滑、性情温良的军马,眼中满是喜爱与欣赏,说道。

“这些马匹的品相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就这么牵进城里,你们的身份恐怕很难瞒住。”

这话正说中了黄得功的担忧,此次他们本就是秘密行动,一旦身份暴露,任务怕是要功亏一篑,出声询问:

“那你有什么法子?”

李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领着众人来到距离密云不远处的一个驿站。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驿站里有个老瘸子,懂马,把马匹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众人将信将疑,不过还是跟着李安进了驿站,驿站内的情况正如李安所说。

安置好马匹后,背着一筐筐麦子、糜子,几人朝着密云城走去。

今日城门口的检查并不严格,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松懈。守城的士卒只是随意地用手在筐里拨弄了几下粮食,又随手抓了一把,便挥挥手放他们进去了。

进城后,杨彪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道。

“大哥,这情况不太对劲吧。好歹这里是边镇,密云的防御怎么如此简陋?”

“不知道,先进去看看。”

他们的麦子下方正斜斜插着几柄锋利的钢刀,就这样轻易地混进了城。

进入密云城后,在李安的引领下,众人很快找到了约定碰头的客栈。

五人走进客栈,分坐在两桌,假装互不相识,各自点了些菜肴。

没过多久,店内的小二便将黄得功请进了一间上房。

房间里,两位先行到达的弟兄早已等候多时。

黄得功一进门,便将粮筐放下,直截了当地问道:“这密云城里面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作为密云本地人的王东日苦笑着回答:“昨日密云出了大事,萧惟中遭人伏击。”

黄得功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的行动如此迅速。

“这下可不好办了,不过为何这密云城防反而更加松散了?按道理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不是应该严防死守吗?”

王东日长叹一声,解释道。

“今早萧惟中早早出了城,大家都觉得没了危机,自然就松懈下来了。”

黄得功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祈祷萧惟中没有遭遇不测。

他第一次为新皇帝办事,要是就这么办砸了,以后可没脸再提任何要求。尽管心里有些失落,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

“只要萧惟中没有出事,就还有机会。我们得抓紧时间,看看能不能在路上堵截他们。”

王东日无奈地苦笑道。

“密云军营搬了驻扎地,我也找不到人去军营报信。”

黄得功一听,立刻拽住王东日,往门外走去,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身份了,急切地说。

“我们找到了知道路的人。”

片刻后,在李安的带领下,几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道,在茂密的丛林中艰难穿梭。

几人没有抱着多大希望,毕竟萧惟中早出发许久,只是心里慰藉。

行至半途,李安突然停下脚步,神色紧张地喊道。

“都别动,这里好像有过战斗。”

众人定睛一看,地上随处可见斑斑血迹,树干上也布满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砍痕,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厮杀。

“这血还是热乎的,人应该没跑多远。”

诸葛晋明蹲下身子,用手指擦了擦脚下的血液,放在口中感受了一番,然后果断地说道。

“赶紧追,或许还能追上这群人。”

众人一听,不敢再有丝毫耽搁,铆足了劲,紧紧跟在李安身后,朝着军营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不少士卒的尸体,散落各色武器,还有些穿着普通、面容白净的汉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看来不只两拨人,这萧惟中可真是抢手。

“把这群建奴给我弄死!”

不远处的大道上,黄得功看到了一幕诡异场景。

五六个留着金钱鼠尾发型的建奴,正将一个身着全甲、模样颇为俊俏的汉子保护起来住。

黄得功作为北地一系的将领,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全甲汉子正是萧惟中。

而环绕在他们周围的,是十几名身着校尉常服的锦衣卫。

周遭还躺着不少身着普通服饰的人,显然不属于这两拨人。

黄得功一时摸不清状况,连忙指挥着属下隐藏好身形。

李安跟着他们躲在远处,手指着锦衣卫中的其中一人,轻声说道。

“就是那个人,之前用刀挟持过我。”

就在这时,战斗一触即发。

五名建奴实力不容小觑,他们打法凶悍,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每一刀都直逼校尉们的要害。

一时间,人数处于劣势的建奴一方,凭借着这股凶猛的气势,险些将萧惟中带出包围圈。

然而,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不是轻易能被扭转的。

经过一番激战,五名建奴身受重伤,被锦衣卫的校尉砍下了脑袋。

等到剩余的锦衣卫想要砍下萧惟中的头颅回去交差。

“萧参将,来世再见吧。”

黄得功几人猛然从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兄弟们,先弄死这群家伙再说。”

他可不管可不可能是自己人的情况,只知道这群锦衣卫要对萧惟中下手,自己若是不杀退这群人,就难以安全将萧惟中带回京城。

一场厮杀下来,锦衣卫死的死,逃的逃。

安全下来,黄得功一把拽住萧惟中,迫不及待地问出心中的疑惑。

“这群建奴狗,怎么会保护你?”

萧惟中见来人并无杀他之意,却还是语气支支吾吾。

“没有什么……”

杨彪见状,直接将还在滴着血的刀架在了萧惟中的脖颈上。

萧惟中这才慌张地说道。

“他们是想要我给他们提供一条安全出入蓟州的要道,所以才保着我。”

看来这次是钓到大鱼了。

……

“臣,杨维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贪淫横肆及吴淳夫、倪文焕、李应荐等。”

朝堂之上,杨维垣昂首挺胸,脖子挺得笔直,傲然伫立在奉天门下,接受着百官投来的目光。

目光中,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暗自揣测。

莫不成阉党内部也起了争端不成。

崔呈秀听到这话,恨得咬牙切齿。

他虽然事先已经和干爹魏公通过气,但在这朝堂之上被人弹劾,心里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他心里清楚,若是御座上的小皇帝真的头脑一热,下令将自己撤职调查,可就彻底完蛋了。

况且,杨维垣这小子的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将阉党所有的罪责都往他身上揽,这分明是想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他在心里暗暗咒骂。

“御史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个心思都阴得很。”

“臣,崔呈秀有奏。”

崔呈秀也不是那种任人打骂而不还手的人,这些年的飞扬跋扈,让他何时受过这般憋屈。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神色冷峻,一脸肃然。

可实际上,他心里看得欢喜,饶有兴致地点评两人争论。

他心里清楚,这场戏就是演给他看的试探,魏忠贤还真是谨慎。

朱由检抬起手,摆了摆,呵退两人的争论。

“此事容后再议,若是无事,就退朝吧。” 第二十章 廷上博弈 泪洒当场 天色尚早,紫禁城的武英殿被晨雾笼罩,肃穆而静谧。

朱由检身着朝服,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地走向大殿。

“今日杨维垣这条疯狗又对崔呈秀下手了。”

崔呈秀极大可能已经被魏阉集团当作替罪羊,要其将一切罪责都揽下,就如同当年的魏广微与顾秉谦一般。

今日就算当朝拿下崔呈秀,魏阉也不会有多大反应,甚至会将脏水全部泼在崔呈秀身上。

他心中清楚,若真是这般轻易拿下崔呈秀,恐怕就是遂了魏忠贤的愿。

到时候一推二五六,片点罪责都落不到魏忠贤身上。

定崔呈秀的罪责决然不是现在。

只是不知道黄得功那边情况如何。

“黄得功,希望你真的有些本事。”

其实就算是没有萧惟中这条线,朱由检也有其他办法按死崔呈秀。

只是缺一个恰如其分的由头,好把黄得功这员悍将调入四卫军,置于自己眼皮子底下,严密监管。

江北四镇之首,可是要好好调教。

徐应元待到朱由检在御座之上盘腿坐好,才低声通报道。

“陛下,国子监司业朱三俊在午门外候着,请求觐见陛下。”

国子监是大明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

而其中的司业不过是协助祭酒办公的职务,平日没有私下面见皇上的权利。

“今日还有些什么事情?”

朱由检蹙眉,颔首道。

“让他进来吧,顺便将魏忠贤唤来,朕有些事情要问他。”

朱三俊步履坚定踏入殿内,神色凛然,衣袂飘飘,慷慨赴死模样。

今日他所来便没有抱着回去的心思,以死卫道也足够青史留名。

朱由检已高坐御座之上,神色漠然,帝威自显。

魏忠贤立于一旁,身形微微佝偻。

可那蟒袍玉带和满脸的倨傲,将魏阉权势一展无余。

近些日的股票之事,可是让我们魏公出尽了风头。

眼前的小老头,权势滔天的魏公没有将其放在眼中,心中盘算。

“什么时候让陛下多加些股票,这股票真就比黄金还要赚钱。”

朱三俊撩袍跪地,声音洪亮且坚定。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朱由检微微抬手,语气平和。

“朱卿平身,有何事但说无妨。”

朱三俊站起身,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魏忠贤,随后转身面向朱由检,慷慨无惧道。

“陛下,魏忠贤恃宠而骄,专权乱政,朝堂上下被他搅得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监生陆万龄竟妄图在国学旁为魏忠贤立祠,还荒唐地将魏忠贤比作孔子,说他所作《三朝要典》能与《春秋》相提并论,把他诛杀东林党人之举类比孔子诛杀少正卯。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却有人附和。国子监司业弹劾陆万龄、曹代请祠魏忠贤于国学之罪。”

魏忠贤呆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下跪请罪道。

“陛下,这件事臣是真的不知道。”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怎么会有个不怕死的老头直接上来就是弹劾。

看这架势,是奔着死来的。

朱由检含有深意一笑,摆摆手道。

“魏伴伴,你说你比孔子如何?”

魏忠贤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哀声道。

“陛下臣怎么能和孔子比,这件事情臣是真的不知情,不过是两个监生的糊涂念头,怎能将罪责都推到老臣身上?。”

朱三俊顾不得顶撞帝王威严,颤颤巍巍站起身指着魏忠贤厉声道。

“大兴土木建造生祠,耗费民脂民膏,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这件事你不认吗?。”

魏忠贤脸色骤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凶狠的气息让朱三俊都胆寒,他跪倒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辩驳。

“陛下,朱三俊这是血口喷人,蓄意污蔑老臣!老臣一心扑在陛下的事情上,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毫无半点私心。”

朱由检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眼神深邃难测。

这朱三俊也真是虎,可是后世没有听过此人的名声,想来应该是此后被报复了。

这种不怕死的读书人可还有大用处,绝不能让魏忠贤霍霍了。

“朱爱卿,你所言虽言辞激烈,但可有确凿证据?”

朱由检神色平静,开口问道。

朱三俊长叹一口浊气,经年的憋屈在此刻释放,从袖中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费尽心力搜集的魏忠贤于各地建造生祠的根据,大兴土木,建造生祠,耗费民脂民膏,这些都有详实记录。”

魏忠贤心中一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强装镇定。

“陛下,这些文书决然是有人蓄意伪造,目的就是陷害内臣。

内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表。想当年,先帝在位时,老臣为了朝廷之事日夜操劳,哪有半分懈怠?”

有些事情不摆在台面上来讲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被人拿上台面之上,那可就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生祠之事,大明二百年开国来不少人都被百姓自发立国。

可是全国各地大兴生祠,往好了讲,是百姓感恩戴德、由衷爱戴。

可往坏了说,则是僭越逾矩,有目无尊上、无法无天。

魏忠贤就算是权势滔天,在这个礼法大于天的时代也不敢被扣上这个帽子。

恭维他的不少,然而想要扳倒他的更多。

朱由检接过文书,仔细翻看了几页,眉头逐渐拧紧:

“魏公公,这证据看起来不像是捏造。就说这生祠的开支,所费钱粮巨大,皆是百姓的血汗,你作何解释?”

魏忠贤心中焦急万分,他深知此刻若不拿出点真东西,恐怕难以过关。

“陛下,内臣在朝中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辽东战事吃紧,内臣愿将建造生祠所需捐出,充作辽饷,各地的生祠也让人给停了。”

朱三俊一听,自然不想要魏忠贤过关,立刻反驳。

“魏忠贤,你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现在不过是拿出九牛一毛,就想以此抵消你的罪行?”

魏忠贤狠狠地瞪了朱三俊一眼:

“朱三俊,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对陛下的付出,岂是你能抹黑的?”

朱由检闻言,心中满意至极。

这次本就没有想过扳倒魏忠贤,好生敲打一番,弄些钱财便是大好事。

“魏公公,你的心意朕心领了。生祠之事暂且停下,不过最近驸马爷说煤矿之事出了些困难,要些银两,朕属实是为难。”

朱三俊知晓朱由检打算轻拿轻放,他只有这一次机会,赶忙再次进谏。

“陛下,魏忠贤不除,朝堂永无宁日。他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若不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今日他能纵容监生这般亵渎圣贤,明日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

这话已经说的很严重了,只差说他魏忠贤要当皇帝了。

魏忠贤转向朱由检,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

“陛下,老臣愿辞去一切职务,只求陛下念在老臣多年侍奉大行皇帝情分上,从轻发落。老臣以后定当闭门思过,绝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魏忠贤心中愤恨,这老东西怎么这么碍事,待自己出宫绝不能饶了他。

朱由检一拍御案,佯装怒气道。

“魏伴伴,朕还需要你,你为何要说如此之言,朱三俊,魏伴伴已经同意停止生祠建设,便已经足够了,朕想来你年岁也大了,还是回籍休息吧。”

朱三俊心中满是不甘,凄凉,哀婉道。

“陛下,臣遵旨。老臣最后有一言,魏忠贤老奸巨猾,陛下不可不防。”

说罢,朱三俊面如死灰,一瘸一拐的挪移出了武英殿。

悲哀的背影,让人心痛,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望着朱三俊离去的背影,魏忠贤暗自松了一口气,陛下终究还是我们自己人,脸上却依旧谦卑恭敬。

“陛下放心,内臣绝不再言此事,驸马那边内臣做主,京师周围的煤矿只要驸马想要没有要不到的。”

第二十一章 股票融资 司业另起 “魏伴伴,这朱三俊已然离去,且将此事放下,咱们来商议些别的要紧事。”

朱由检神色温和,修长手指轻轻捻起案上毛笔,于新启奏疏之上描边,动作不疾不徐。

魏忠贤赶忙欠身,脸上堆满谄媚笑意,恭敬说道。

“陛下圣明,内臣一切全听陛下吩咐,绝无二话。”

朱由检微微眯起眼眸,似在思索,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朕听闻西山煤业近来动静不小,如今发展究竟如何了?”

魏忠贤嘴角上扬,笑得眉眼弯弯,连忙应道。

“多亏陛下英明指导,西山煤业那是蒸蒸日上,一日更比一日强,前景一片大好,就单单前几日,每日售出的蜂窝煤高达百万块,可是财源滚滚,就是座金库也不换。”

这可是他最得意的事情就是当初当机立断与陛下做这笔生意。

现如今仰仗着西山煤业每日热闹,跟在他身后恭维之人愈发多起来,比起天启年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拥护者身份更为高贵。

朱由检坐在御座之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朕有意在其中融些股。每股仍定为一百两,每人至多认购五百股。”

“陛下老臣不明,这何为融股?”

“你可以认为就是多发些股份,分红的利润现如今摊薄些,不过这些钱都会投入西山煤业的建设,不知魏伴伴认为此事可行否?”

魏忠贤脸上笑意更盛,连忙附和。

“陛下圣明,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根据驸马爷所说,若不是西山煤业产能不足,恐怕还能卖上更多。

若是有了这些钱财,西山煤业的发展将不再受到限制,只是不知陛下打算融多少股份进去?”

这件事倒不是魏忠贤与巩永固想要欺瞒朱由检,而是情况的确如此。

现如今煤矿就有几十处,不过碍于人器械与工厂不足,每日蜂窝煤的制作已经达到上限。

产能只能随着后续的器械添置与厂房建设,才能更上一步,而这一笔开销,绝不是现如今的西山煤业能够负担的起的。

朱由检神色淡然,仿若谈论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波澜不惊。

“十万股。此后便永不再融股,就这般定下了。”

魏忠贤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之色,不过瞬间便恢复如常。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朱由检又接着说道。

“就在西山煤业总部售卖这些股份为期十日,朕先给伴伴五万股,其余的股份,便交由驸马去处理吧,时间短,任务重,不知魏伴伴能否完成?。”

限制时间,是因为魏忠贤的政治生涯只有这些时日了,收割韭菜的速度要快上一些了。

魏忠贤只能点头应诺,有了股票,他就有牵制满城勋贵的资本了,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十万股到底要多少钱财,便应下来。

“陛下,这些钱财还是交给驸马爷处理吗?”

“西山煤业有专门的账房,此事你就莫要操心了。”

“诺。”

答应后,魏忠贤不再停留,着急忙慌的出了宫门去。

先前不少的权贵找他寻股票,现今整整五万股,可有他威风。

“陛下给的时间过于仓促,看来要先花些银子留下些股票了。”

……

同出宫门而去的朱三俊,脚步虚浮,神色间满是恍惚。

回到家中,他望着下人忙碌地收拾着府中的行李,满心都是怅然。

平日里,他不过是管理些学生,两袖清风,从未收受贿赂。再加上他只是远系旁支的皇室中人,在京中积攒下的财物实在不算多。

“老爷,长公主来了。”

小厮匆匆跑来通报。

朱三俊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暗自腹诽。

“这长公主来找自己作何?自己和长公主好像没有任何交情吧。”

但他丝毫没有耽搁,整了整衣衫,赶忙快步赶去门口迎接。

长公主身为皇家贵胄,身份自是崇高无比。

乘坐的是四抬暖轿,轿厢周身被精致的锦缎包裹,四角还缀着小巧的金铃,随着轿夫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轿辇稳稳停下,十七岁的安乐公主莲步轻移,缓缓下轿。

她身着华服,愈发显得贵气逼人,让人见之不禁心生敬畏。

朱三俊领着一众下人,“扑通”一声齐齐下跪,高声道。

“恭迎长公主!”

安乐公主赶忙快走几步,伸出玉手,拉住了正要下跪的朱三俊,柔声道。

“叔父,这是作何?”

一声“叔父”叫出口,朱三俊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地说道。

“长公主,莫要失了身份。”

安乐公主轻轻摆了摆手,制止道。

“按照辈分,喊上声叔父,没有问题,叔父就莫要争辩了。”

交谈之中,两人入了书房,安乐公主也没有藏着掖着,轻抿了一口茶后,神色认真地说道。

“此次是陛下让我来寻叔父的。”

朱三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嘴巴微张,半晌才道。

“为何陛下要长公主来寻我?”

想起刚才在武英殿上,陛下还将自己弃之如敝履,现在却让长公主来寻他,实在是让他想不明白。

安乐公主看着朱三俊疑惑的神情,浅笑着解释道。

“叔父,今日在武英殿内你还是过于冲动,这魏忠贤势大,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扳倒的,陛下勒令你回籍,也只是为了保护你。”

朱三俊听后,微微低下头,沉思片刻,审视自己的行为,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之色,叹道。

“的确如此,原来是我错怪陛下了,不知老臣此举有没有给陛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安乐公主放下茶杯,安抚道。

“今日所来,还有一事要求叔父,不知叔父能否答应。”

朱三俊苦笑摆手道。

“公主莫要这么说,现如今我本就是一介白衣,有何不能答应的。”

安乐公主坐直身子,神色郑重地说。

“既然如此,我想请叔父担任西山煤业的稽查,替西山煤业稽查内部贪污腐败之事,叔父有便宜处置之权。”

朱三俊闻言,眉头一皱,疑惑道。

“这西山煤业不是魏阉的产业吗?”

安乐公主轻轻笑了笑,呵呵说道。

“说实话也无妨,此乃陛下的产业,魏阉不过是在上面充当个表面人物。”

朱三俊听后,心中了然,拱手道。

“此事能否容在下思虑一二。”

身为孔夫子门下的读书人,朱三俊向来对商贾之事嗤之以鼻,内心满是厌恶。

在他的观念里,君子重义轻利,商贾逐利的行为与他所秉持的儒家理念背道而驰。

面对长公主的请求,碍于情面,他实在难以直接拒绝。

乐安公主瞧出了朱三俊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哀婉道开口。

“叔父,如今陛下身边无可用之人无奈之下,只能向亲近之人求助。

我也知晓叔父的顾虑,只是如今这局势,实在是不容乐观。若叔父心中还有嫌隙,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那我也不便再多叨扰。

只是可惜了我皇兄,每日为国事殚精竭虑,忙得焦头烂额,却连个能真心帮扶的大丈夫都没有,只能仰仗着我一个小女子。”

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之色,娇嫩的脸蛋上满是愁容。

朱三俊听着长公主的话,心中一阵纠结。

他看着长公主略带恳求的眼神,又想到陛下为了国事操劳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

“罢了罢了,这好歹是我皇室的产业,我同意就是。”

第二十二章 顺天审案 西山扬名 天启七年,暮秋的京城,寒意凛冽,风刮过顺天府衙,发出呜呜的声响。

昨日一条消息已经传扬整个京城。

成国公府矿山管家朱恩典状告魏忠贤之孙魏希尧强抢西山多处煤矿。

在顺天府衙权贵状告权贵,这可是空前大热闹。

爱看热闹的百姓早早将顺天府衙围满,都想来凑一凑热闹。

公堂正上方,“明镜高悬”的牌匾高悬,牌匾上的金漆闪耀,威严依旧。

两旁衙役手持水火棍,整齐站立,眼神中却满是好奇与看戏。

即将审理的案子,涉及权倾朝野的魏忠贤族孙魏希尧,以及根基深厚的成国公府。

权贵对上权贵的案子怎么会让这些小老百姓不感兴趣。

放在话本之中也是龙争虎斗的好戏本。

朱恩典是成国公府内矿山管家,身形肥硕,脸上的皱纹藏着憋屈,现在的腿还是瘸的。

他作威作福多年,就只有他强抢别人的份,这次被欺负到头上来,还打断一条腿可是头一回。

顺天府尹李春茂,坐在公堂之上,神色严肃,额头上却不断冒出细密汗珠。

倒不是太过于紧张,只是今日穿的颇多有些热了,掏出袖口中的绢子擦拭细汗。

“带原告朱恩典、被告魏希尧上堂!”

衙役的高声传唤,让吵闹的公堂安静了片刻。

朱恩典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搀扶进公堂。

“大人,恳请为小的做主,讨回被强占的公道。”

今日他本来也不愿来耍猴戏,只是成国公朱纯成强下令来,让他打上一场官司,这事关成国公府的脸面。

百年公府,绝对不能容忍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反击,他们还有脸活在这京城之内吗?

魏希尧满脸不屑,大摇大摆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家仆,一进公堂便旁若无人地站定,还不时斜眼瞟向朱恩典,眼神里满是挑衅。

“老东西,上次没给你打死,还来找麻烦不成。”

“堂下肃静!”

李春茂重重拍了下惊堂木,试图让公堂安静下来,嘈杂声只是短暂停歇,很快又隐隐泛起。

“原告朱恩典,你状告被告魏希尧强抢成国公府矿产,可有证据?”

朱恩典连忙跪地,双手呈上一叠厚厚的文书。

“大人,这里有成国公府购置西山矿产的地契,上面有官府印章和历任官员签字,足以证明这矿产属于成国公府。还有众多矿工愿意作证,他们亲眼目睹魏希尧带着恶奴,强行驱赶我府工人,霸占矿山。”

李春茂甩出一根火签,不屑道。

“来人先给这原告打二十大板,这些稍后再看。”

朱恩典傻眼了,赶忙求饶道。

“大人你不能这样,我乃是成国公府中管事。”

李春茂掂量袖口的股票,摸索着胡须假模假样道。

“本官管你是何人,府衙的规矩不知道吗?”

随即朱恩典的哀嚎之声响彻,听得人触目惊心,屁股血肉开花。

衙役可没收成国公的钱,棍棍都下了死手。

公堂外人声鼎沸,附近的百姓听闻这场官司,早早赶来,将公堂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身着粗布麻衣,眼中带着好奇与期待,想看看这场好戏。

围拢在府衙的百姓小声议论着。

“听说魏家那小子是帮西山煤业收煤矿,这次碰上成国公府,看他怎么收场。”

“现在谁不知道九千岁的名声,加上西山煤业如日中天,成国公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李春茂刚要接过文书查看,这时,公堂外一阵喧闹。

一个身着华丽孔雀绯红朝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来,此人是左副都御史李夔龙。

他一进公堂,便双手抱在胸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府尹大人,这案子可得慎重。魏公子年轻气盛,或许有些误会,但咱们可不能冤枉了好人。”

今日所来,他也只是给这件事加上些讨论热度,有御史在才能更多些话题。

朱恩典也是认命了,这件事情他知道来此就是多此一举,可怜了自己的屁股。

李春茂心中一紧,脸上却挤出讨好的笑容。

“御史来了,本官定会秉公审理。”

嘴上虽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这次成国公可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了。

得罪九千岁,得罪西山煤业,成国公府怎么能讨得好处。

李茂春望着奄奄一息的朱恩典道。

“那好,传证人,证物。”

证人逐一登堂,证物依次陈列,原本桩桩件件都能将此案定得铁证如山,毫无转圜余地。

朱恩典也是做足了准备,趴在地上,傲气道。

“小子,我看你怎么说。”

魏希尧的讼师一出场,呈上所谓的证物,铁证如山的案子便瞬间破绽百出,关键之处也模糊不清。

面对这诡辩的讼师,李茂春只是似是而非地点头,丝毫没有拆穿的意思。

“既然双方都已呈上,本府认为,此案证据不足,原告朱纯成状告被告魏希尧强抢矿产一事,不予成立。”

“退堂。”

衙役高唱,府尹等人离去,此案就此结束。

魏希尧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踩在朱恩典的脑袋上,恶狠狠地说道。

“你一个小小的管家,胆子还真大,和我作对就是和西山煤业和九千岁作对。”

府衙外的百姓都被今日的判罚惊掉了下巴,不可置信道。

“不是,这是如何翻盘,这府尹怎么如此不辩是非。”

“你多说些啥,魏家上面可是九千岁撑着,证据重要吗?”

“况且此案涉及西山煤业,怎么可能让成国公翻盘。”

人群随着公堂之内人头涌出逐渐散去,今日这场好戏又能说上好些时候。

不消多时,“西山煤业”与“九千岁”这两个词,便会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播。

魏希尧步出府衙,只见一群身着寻常麻衣、身形富态的商贾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个个神色恭谨,瞧见魏希尧的瞬间,眼中即刻闪过一丝热络,忙不迭地上前,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间尽显讨好之意。

“魏公子,这股票之事如何了。”

刚才的事情他们可是看到了,九千岁的力量与权柄,只要投资西山煤业绝对没有亏本的说法。

魏希尧昂着脖子,桀骜不驯,像只骄傲的公鸡道。

“三日后,三万份股票将在西山煤业总部售价一百两一股,各位多备些银钱。”

第二十三章 温相入京 股票发酵 “大老爷,又有人来送拜帖了。”

暖房之中,燃烧的炭火源源不断给冰冷的房间提供热量。

温体仁手持着一本论语,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文章。

“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日他才回京城之中,到吏部报道完后,便去见了新皇帝。

脑海之中,他还在琢磨朱由检的话语。

“爱卿,若是负责日讲,朕想听听爱卿对论语卫灵公篇。”

按照礼部的同僚的安排,首日讲解的乃是《大学》《尧典》各首节以及《帝监图说》一则,而今改章又是何意。

“卫灵公十六篇,陛下想要哪四十二节哪节?”

长随恭恭敬敬的低头侍奉在旁,没有多言,手中捧着一摞的在京城热议的股票。

“老爷,这些是成国公府送来的股票。”

温体仁随意撩拨着火炉中的炭火,想要燃烧更暖和些。

“不是说了,不收成国公府的礼品吗?快些退回去。”

成国公府的管家与魏忠贤祖孙的顺天府判决之事,他还是有所耳闻。

那场审判闹的太大,其中猫腻过多,却没有多少科道言官与御史敢弹劾李茂春,罪魁祸首魏忠贤更是无人敢动。

现如今魏忠贤势大,他并不想引火烧身。

将他引复起朝堂的还是魏家内阁的阁老黄立极促成,若是与人作对落不到好名声。

“老爷,他走的是茅老爷的门子,小人不好推辞。”

茅老爷便是温体仁的亲家,清远居士茅瑞征,最为著名的便是东夷考略,专门研究女真的书籍。

温体仁的眉头紧蹙,手中拨弄火盆的动作越发大起来。

“最近止生的书准备如何了。”

止生便是日后大名鼎鼎的武备志作者,茅元仪,也是温体仁的亲家公堂弟。

长随恭敬回话道。

“已经准备完成,现在只差些门路递给陛下了。”

“那便不错了,让他带好书册来寻我,我替他给陛下就是了。”

温体仁颔首,继续将目光注视在论语之上。

“成国公有带些什么话吗?”

长随如数将话语传达道。

“国公说想要请老爷往府中一叙,便没有其他的言语。”

温体仁目光如炬的注视着卫灵公中的一则话语,陷入沉思。

“还是换些煤炭烧了,取火装置也安排好,至于股票还是退给国公爷,告诉他无能为力。”

成国公府,朱纯成几次欲将花瓶砸碎,却碍于其珍贵难得,抬起手又未曾放下。

“他们怎么敢,欺负到我头上,我可是与国同休的国公爷。”

侍奉在旁的下人颤颤巍巍的询问道。

“公爷,西山煤业的股票已经买了一千股,府中的现银已经见底了,不知道还是否继续加购。”

愁怨与利益,成国公朱纯成还是分的极清楚的,这种真金白银的利益拿到手才是真的。

矿场的损失,他必须要从别处寻得进项填补亏空。

西山煤业的股票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西山煤业踩着他成国公出名,这口气他始终咽不下去。

“不要加购了,算了,再筹措些银两再买上五百股。”

自从土木堡之变之后,勋贵虽掌握着京营的基层管理,却难以调动京营的部队,处处掣肘。

这也让勋贵的地位一落千丈,逐渐在朝堂之上没有了话语权。

加之御座之上的皇位变动过甚,很多时候还没亲近过来,便已经驾崩,根本就捞不到什么好处。

京营之中吃空饷情况过多,成国公一系尤其过甚,不少子弟手中兵丁二十不存一,就算是加上家丁也无济于补,这让他们想要私下动兵威胁也难以实行。

他们报复的手段只有贿赂些得势的官员去弹劾敌对势力,早早投资的士子帮他们说话或是找与陛下亲近的勋贵递话。

而今有话语权的张维贤闭门不出,刘家两兄弟终日在军营之中,还有巩永固此人更是不见人影。

“真是愁煞我了。”

下人见自己主子恼火,轻声说出个好消息道。

“西山煤业出了规矩,每年初七可以凭借股票去总部置换分红。”

成国公揉搓鼻尖,有些疑惑道。

“为何不能送到府上来。”

下人思索片刻如实回答道。

“按照西山煤业的说法是保障账房的透明,所以股票分发都是现银结算,要点清总股票。”

“知道了。”

成国公抚摸着下颚,牙疼让他实在是难受的很。

殊不知针对成国公府的一切动作的最后推手乃是御座之上的崇祯皇帝。

成国公府内冷冷清清,就如同弹劾李茂春的奏疏一般,没有几份。

与其相反的是东厂胡同内的西山煤业总部。

往来装银子的牛车,马车,驴车是络绎不绝。

一箱箱银子搬进西山煤业的账房之中。

害怕有人起歹念,不少带刀的净军侍奉一旁,虽无多少战斗力,却着实骇人的紧。

红甲锦衣卫缇骑与巡捕营的士卒都在东厂胡同巡逻守护,稍有风吹草动便引起不少人注意。

想要在此抢劫银两无异于登天之难。

“快些,你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骚动中,总有些人嚷嚷着想要先去置换股票。

“你挤什么都会有的。”

“有什么,你自己看只剩下一万七千股了。”

原本的五万股经魏忠贤以及其党羽亲信以及不少靠拢魏阉的权贵出资买下了两万股,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明末李自成追赃助饷,勋贵与文官只占了四成,其余六成是商贾与太监平分。

至于为何不贪墨,他们能够公款贪墨,其主要是就是御座上的皇帝不知道具体的账目,所以能够蒙混过关。

而股票不同,这可是可以追根溯源的,一股百银,谁也不敢黑这里面的钱财。

若是少了一分钱,魏忠贤在宫中可没有好脸色。

“你去那队,快些。”

一共有九队进行购票,西山煤业的账房算盘都要冒火了,凡是插队等破坏规则的行为都会被西山煤业的保安队请出去,重新排队。

之前要是说股票是京城勋贵的疯狂,现如今就渗透到了中上层的大商巨贾之中,不少的中层市井百姓都插上一手。

不同于无根之木的大明宝钞,西山煤业是股票担保的是西山煤业的每年分红,只要西山煤业存在一日,便能置换银两。

按照现如今九千岁的权势,西山煤业至少还能昌盛数十年,在这些商人的眼中这决然不是亏本买卖。

“今日西山煤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还请各位明早早些时候来。”

直至天色将黑,东厂胡同才安静下来。

第二十四章 四卫合一 军制改革 “陛下,龙骧四卫军之境况,实在堪忧。”

曹化淳身形佝偻,脊背微曲,心中满是忐忑,语气亦带着几分战战兢兢。

四卫军的糟糕情况也超乎他的想象。

前些日整顿完御马监内官,他前往龙骧四卫视察,原本额定三千之兵,因军中吃空饷成风,竟锐减至不足两千。

这剩下的两千人里,大多是未经操练的新兵,还有诸多老弱病残之辈。

所谓天子亲卫,如今却毫无战力,形同虚设。

朱由检手持曹化淳呈上的条陈,目光匆匆扫过,脸色愈发阴沉,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欺人太甚!”

他低声怒喝,声音中满是愤懑。

魏忠贤正被西山煤业之事缠身,五十余岁的年纪,分身乏术,内廷之事没有多少心力监察。

内廷之中,经曹化淳与周皇后一番整顿清洗,局势大有不同。

除去司礼监的大太监没有任何动作外,其余二十四监的太监或多或少都换上了较为可靠的东宫内侍。

后世不少劣迹斑斑的太监,朱由检没有手软,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虽说环境能够改变人的性格,可是有些是从骨子里自带,朱由检不想去赌人性。

他输不起。

现如今至少在紫禁城,朱由检的安危能够得到保障。

四卫军这般糟糕的状况,实在令他心惊。

长此以往,大明拿什么抵御建奴与流贼?

崇祯元年将至,闯王高迎祥很快将举旗造反,浩浩荡荡的明末农民起义也即将拉开序幕。

时不我待,自己必须要打造出一支能够打胜仗的军队。

“曹大伴,你对此有何见解,不妨说与朕听听。”

朱由检压下心中的忧虑,开口问道。

其实他心中已有不少腹稿,并不想主动说出口。

一是不愿打击身旁之人的积极性与自信心,二是想要培养身旁的内侍能够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曹化淳恭敬地俯身答道。

“陛下,依老臣之见,当务之急,是裁汰四卫军中的老弱残兵,重新核定花名册,以杜绝吃空饷的乱象。”

朱由检闻言,不禁拍手称好。

“此事甚善,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良策吗?”

曹化淳当即跪地,叩首道。

“老臣斗胆建言,恳请陛下将三卫合一,进行统一调度,管理。如此一来,或可令行禁止,重振军威。”

这两策在历史上可是缔造了大明京营最后荣光,勇卫营。

朱由检陷入沉思,片刻后,缓缓补充道。

“此事便依你所言。龙骧四卫军身为天子亲卫,拱卫京畿、护佑社稷,责任重大,其军饷赏钱理应位列全军之首。”

当没有信仰之时,金钱自然是最为奏效的鼓舞手段。

“今后,但凡编入四卫军者,食皇田五十亩,将士们只需专注操演军务,每年便能按时收获总粮食的一半另外一半给耕种土地的农户,即使将士阵亡,若是家中无可独立生存的男丁,依旧能享受五十亩的待遇,直至及冠为止。”

皇田交由皇庄统一管理,每年可收获半数粮食,这条政策朱由检只给了四卫军士卒田地的分红权,保障土地掌握在他的手中。

脱胎于孙可望的营庄制,将土地的使用权,经营权和所有权进行区分,在承认私有制的情况下进行利益的重新分配。

这也就能够从根本上杜绝土地被侵占与生存不下去私下交易。

而有了粮食供给的将士,也从半农半兵的军户彻底转换为为战争而生的良家子。

“若有将士战场捐躯,朕将于朝阳门处将台敕建英魂殿,镌刻其名于上,供大明百姓世代瞻仰祭拜,以彰其功,垂范后世。”

在封建时代,身后事被视为重中之重。

这属于信仰建设的一环,只有让他们清楚,大明记得他们,百姓记得他们,才能真正完成完成精神蜕变。

当然这一切都是最为理想的状态,明朝的公信力在大明宝钞滥发之期,已经全面崩溃。

所以就算是朱由检现如今说的再好听,底层士卒的相信程度并不会很高。

招到足够的兵额而且将这些举措完善下去,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只能说道阻且长。

曹化淳听闻,“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道。

“陛下圣明。”

朱由检望着曹化淳,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开口。

“说吧,朕不是一个听不得反驳的皇帝。”

曹化淳闻言,微微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一咬牙,直言道。

“陛下,这些政策的确是上佳之策,只是如今内帑空虚,实在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支持陛下完善这些举措。”

内帑空虚确实是当下不争的事实,可朱由检心里清楚,自己的腰包如今可是满满当当的。

股票进账百万两白银,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财富,只是在毕自言入京之前,他并不打算动用这笔款项。

朱由检可是知晓,这笔钱若是放出西山煤业仓库外,说不定多时便会被东挪西借花个精光。

如此一来,问题的根源还是回到了内廷。

朱由检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曹伴伴,你可还记得,多年前我们二人巡视京城时,一石粮食售价多少?”

曹化淳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思索之色,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回忆着,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回道。

“大约是九钱银子,便能购置一石大米。”

朱由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追问道。

“既然如此,那现今宫中账面上,一石大米售价又是多少?”

曹化淳听到这话,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后背也瞬间被汗水浸湿,哆哆嗦嗦地说道。

“陛下,老臣有罪,宫中账面上售价三两银子每石,老臣回去后定然严查此事。”

朱由检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曹化淳,神色严肃。

“朕其实并不严苛对待你们,可这般明目张胆地糊弄朕,朕决然不会轻饶。”

朱由检心里十分清楚,贪污腐败这种事,自古就难以杜绝。

就说眼前的曹化淳,后世据说能一次性拿出三十万两银子助饷,平日里怎么可能贪得少呢?

他不是不能容忍贪污的存在,可一旦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破坏的价值远远超过创造的价值,那他手中的大刀绝不会留情,一丝情面都不会留。

而这群负责采办的小太监,显然没有创造出与之贪污相匹配的价值。

曹化淳听着朱由检的话,心中一紧,随后又微微放松,连忙说道。

“臣遵旨。”

朱由检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许,缓缓说道。

“朕也不苛求你们。现如今皇产大多在皇姐手中,内廷流失部分进项,既然打算四卫合一,朕只要求能够供给一支五千一百人的兵额所需便足。”

皇产每年收入在内廷占比至少是四分之一。

其余非特殊情况进项,也只限于金花银,赋税和户部赞助,这三项。

在维持内廷运转的前提下,养上一支顶配的五千人的部队,并不算多难的事情。

曹化淳连忙低头,恭敬地回应。

“老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曹化淳见朱由检坐回御案前,才继续说道。

“四卫合一还未曾有名,还请陛下赐名。”

朱由检思量片刻,大手一挥道。

“既然是天子亲卫,就叫做忠翊卫。” 第二十五章 册封皇后 周奎讨官 天启七年十月十七。

紫微星耀,帝星明朗,与太阴星相互辉映,呈现出阴阳调和、乾坤顺遂的吉象,正是册封皇后的良辰吉日。

交泰殿内,红烛高烧,跳跃的烛火将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暖黄而温馨的光晕之中。

朱由检身着华丽的冕服,缓缓在前殿踱步。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

朱由检低声喃喃,他的眼神中,不见多少即将册封皇后的喜悦,反而更多的是茫然与犹豫。

册封皇后,稳固朝局,是对司礼监内官下手的关键一步。

多日来的筹算,却让他有些动摇处置魏忠贤的决心。

这无关立场与利益,而是在他心底深处,似乎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要是没了魏忠贤这位皇室御用裱糊匠来粉饰太平。

他将要面对的,是朝局动荡、天灾人祸以及外敌入侵,那个奄奄一息、千疮百孔的大明。

朱由检遥望远处,满心茫然,不自觉小声轻语道。

“或许朕真就是孤家寡人。”

“陛下,你还有我。”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皇后轻移莲步,从后殿款步而出,轻轻搂住了她将相伴一生的夫君。

刹那间,女子身上淡雅的体香萦绕在朱由检身旁,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让他原本混乱不安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

朱由检缓缓回头,刹那间,他整个人都看呆了,情不自禁道。

“好美。”

周皇后面若银盘,肌肤胜雪,白里透红。双眸明亮而清澈,琼鼻秀挺,朱唇圆润。

凤冠霞帔,宛若谪仙下凡。

“就算是为了皇后,朕也要试上一试。”

“妾身都听陛下的。”

周皇后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丈夫的胸膛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周皇后自幼饱读诗书,举止端庄,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的父亲周奎,原本是南城兵马司副指挥。

多亏客氏与魏忠贤想要朱由检早早离京,从民间选女立妃,周皇后被张皇后张嫣一眼看中,点为信王王妃。

鸿胪寺官员们身着朝服,整齐地侍奉在殿前,神色恭敬。

礼部侍郎孟绍虞跪地启奏。

“陛下,吉时已到,请陛下与皇后往太庙而去。”

朱由检微微点头,在一众侍卫与官员的簇拥下,携着周皇后,向着太庙而去。

太庙之中,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朱由检虔诚地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上香叩拜。

“列祖列宗在上,今朕册立周皇后为皇后,秉承天地之德,以贤良淑德辅佐朕,母仪天下,使大明江山社稷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祭告完毕,众人返回坤宁宫,完成册后大典。

朱由检亲手将皇后册宝递到周皇后手中,声音洪亮而庄重地宣告。

“朕荷天眷命,序缵洪图;深惟仪刑于万国,宜首崇位于母仪。妃周皇后,受命先帝,配朕潜邸。含章体顺,懿范克绍前徽;率礼蹈谦,淑德允称作合。是用祗告天地、宗庙、社稷,以十月十七日册立为皇后,正位中宫。于戏!佐一人以主鬯,弘开有道之长;叶三灵以永绥,益衍无疆之庆。”

周皇后接过册宝,缓缓跪地谢恩。

“谢主隆恩。”

自此,她便成为了大明帝国的皇后,肩负起了母仪天下的重任。

大典结束后,朱由检回到武英殿,坐在御案前,闭目养神,心中思索着大明的未来。

周皇后在坤宁宫觐见各方权贵女眷。

送走英国公府的主母后,周皇后猛然瞧见,之后入内的有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正是嘉定伯周奎,屏退内侍,满脸堆笑,一见到周皇后便急忙行礼。

“下官叩见皇后娘娘,恭喜娘娘荣登后位。”

笑容之中,难掩贪婪。

周皇后看到父亲前来,心中本是欢喜,见到父亲的神情,隐隐觉得不安。

搀扶起自己父亲,周皇后轻声说道。

“父亲,快请起,今日这般隆重,也累了,怎么还不快回去歇着”

周奎往前凑了凑,昂首挺胸道。

“女儿,如今你贵为皇后,这天下都得尊称你一声娘娘。为父想着,凭咱们周家如今的地位,我也该为朝廷多担些重任。你看能不能在陛下跟前,替我美言几句?”

按常理而言,成为国丈,自然会有相应的擢升,但他想要的可不是,虚头巴脑的爵位,而是实打实的权柄。

周皇后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满是失望与严肃,心底不知是喜是忧。

“真就被夫君猜到了。”

长叹一声,周皇后轻声道。

“父亲,此事夫君早已有了决断,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干涉政事的。”

周奎不死心,继续劝说道。

“女儿,你如今可是皇后,这后宫之主,说句话的分量可不一样,陛下肯定会听你的。”

周皇后眉头紧皱,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父亲,您莫要再说了,此事女儿断然不会帮父亲言说的。”

周奎一听,顿时恼怒道。

“你现在是翅膀硬了不成?”

猛然想起自己女儿如今是皇后,他语气又软了下来。

“为何别人都能占好位置,自己父亲就不能?”

周后冷笑道。

“父亲,陛下已经许诺女儿了,周家能享富贵,至于大权在握,父亲还是不要多想了。”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坤宁宫的太监匆匆走进来,通报道。

“陛下驾到!”

周皇后和周奎急忙跪地迎接。朱由检走进来,看到周奎也在,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道。

“国丈也在这儿,不知有没有打扰你们二人团圆。”

周皇后连忙出声。

“陛下,臣妾刚与父亲叙完旧,此番相聚,心中满是欢喜。今日大典忙碌,父亲劳累许久,也是时候回府中休息了。”

说着,她给周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胡说。

周奎无奈,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强笑着说。

“陛下,皇后说得是,臣今日有些劳累,就先告退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婿不待见自己,甚至自己日后安排也只是五军都督府中的闲职。

朱由检心如明镜,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追究什么。

周奎离去,周皇后也没有欺瞒自己夫君的意思如实将自己父亲求官的事情说出。

朱由检抚摸着周皇后的脸颊道。

“皇后,此事难为你了。”

周皇后注视着朱由检的眼眸,眼中满是坚定。

“陛下,这一切都是妾身自愿的。”

周奎回到家中,越想越气。

本以为女儿贵为皇后,自己至少也是能比肩魏忠贤的地位,现如今却连个捞钱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窝囊至极。

周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心中暗自想着。

“都给我等着。”

就在这时,门房匆匆通报道。

“老爷,魏府来人了。 第二十六章 捉拿归案 篡改赦命 “陛下,京营游击黄得功求见。”

武英殿外,王承恩身姿微微前倾,神色恭敬,声音沉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上前禀报。

这是他首次以随堂太监的身份在皇帝宫前当值,举手投足间还透着几分生涩与拘谨。

谁能想到,不过是一次赠送配剑的机缘,就让他平步青云、尽享富贵。

可他不知道的是历史上是他送走最后崇祯的一程。

而朱由检之前的贴身太监徐应元,已被发派去东江镇传旨。

留着这样一个潜在的隐患在身边,朱由检实在难以安心,自然要尽早将其打发出去。

“是他只身一人来的吗?”

朱由检听闻禀报,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询问道。

王承恩刚担任这差事不久,业务还不够熟练,听到皇帝的问题,微微一愣,随即紧张地回忆起来,支支吾吾地答道。

“好像……好像他还绑着一个人,只是小的眼生,不认识那人是谁。”

朱由检听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嘴角微微上扬。

“那还不赶紧将人请进来!”

王承恩得了命令,急忙快步离去。

坤宁宫的随堂太监走进武英殿口,恭敬地说道。

“陛下,皇后娘娘有请,说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朱由检闻言,不禁微微蹙眉,心中暗自疑惑。

“皇后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周皇后一向知分寸,从不会无端打扰,今日这般主动相请,莫不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

这般想着,朱由检不敢耽搁,匆匆起身赶往坤宁宫。

还未到宫门,便远远瞧见周皇后已早早等候在那里。

“陛下,为何让我父亲提督巡捕营?这与陛下之前所言不符。

周奎的赦令是随同周皇后册封旨意一同下达。

周皇后见朱由检到来,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忧虑,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皇后的直觉向来敏锐,她知晓此事恐怕有蹊跷。

若是这真是陛下的安排,父亲恐怕会大祸临头,只希望自己能为父亲求得一命。

若不是陛下的意思,那必然是有人篡改赦命,这背后的影响不堪设想,甚至可能危及陛下。

有了这样的猜测,周皇后坐立难安,赶忙将朱由检找来。

朱由检听了这话,也是一愣。

他给周奎安排的本是个挂名闲职,这提督巡捕营一事,他全然不知情。

“皇后,此事朕并不知晓,你快些如实说来。”

“小翠,你跟陛下讲讲今日回府的情况。”

周皇后转头对身旁的宫女说道。

名叫小翠的宫女闻言,立刻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

“陛下,小的今日奉娘娘之命,送些物什去嘉定伯府。”

朱由检没追究,女儿补贴娘家也无可厚非。

片刻后,朱由检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是周奎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篡改了圣旨,堂而皇之地去担任巡捕营提督。

朱由检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拳头紧握,怒声说道。

“这群人当真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篡改赦命,这可不是小事,主犯通常会被判处绞、斩等死刑,抄家、家族充军都是基础处罚。

胆大妄为都不能形容这些人。

只不过这次却砍在了朱由检的命门上,将周奎拉下水,自己若是不废除皇后,就只能遂这些人愿。

朱由检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又隐隐觉得此事并非魏忠贤所为。

这些日子与魏忠贤打交道,他对其行事作风也算摸得八九不离十。

像这种明目张胆与皇帝对抗的事,实在不像是魏忠贤会做的。

以往魏忠贤行事,至少表面上都会顺着自己。

就拿西山煤业一事来说,魏忠贤不仅没给自己添麻烦,还在尽力促成。

朱由检微微颔首说道。

“此事暂且先搁下,朕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

这事他必须要查清楚,整顿吏治,迫在眉睫。

动这些人恐怕与魏忠贤的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了。

回到武英殿内,殿内一名白净汉子被捆缚在地,昏死过去,而他一旁站着一名粗矿汉子。

“陛下,臣幸不辱命!”

黄得功跪地,眼神坚毅,身上还有着新添的疤痕。

显然在抓捕过程中历经了一番苦战。

朱由检上前,亲自将黄得功搀扶起来,赞许道。

“不愧是当世猛将!不过这萧惟中,还需你先监管几日。”

“此事简单,陛下放心。”

黄得功语气坚定,毫不犹豫地应下,神情肃然。

“陛下是否要臣将这鸟人弄醒。”

朱由检嘴角微扬,摆手道。

“先莫说这些,朕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黄得功热流涌动,感动心中微微低头,恭敬答道。

“全听陛下吩咐。”

朱由检轻轻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缓缓道。

“最近四卫军四合一,成立忠翊营,总兵一职便由你担任。至于其他将领,不知你手底下可还有可用之人?”

黄得功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跪谢道

“自然是有一些。”

朱由检背手而立,缓步走回御案前,坐下后抬眼看向黄得功,神色淡然。

黄得功见状,心中大喜,连忙俯首跪拜,声音洪亮。

“臣代手底下的兄弟们谢过陛下!”

朱由检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和。

“至于其他赏赐,容兵部商议后再行决议。”

黄得功起身拱手,神色恭敬,心中毫无不满。

“此事全凭陛下做主。”

从游击提升到总兵,可谓一步登天,他心中满是感激,哪里还有半分怨言。

朱由检目光微沉,语气稍显凝重。

“不过,有些事情你需知晓。”

他从案上抽出一则条陈,随手一甩。王承恩赶忙上前接过,双手捧着递给黄得功,低声道。

“这些是忠翊卫士卒的待遇,你先阅览一番。”

黄得功接过条陈,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讪讪道。

“陛下,臣不认字。”

朱由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用眼神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接过条陈,清了清嗓子,缓缓将条陈上的内容逐字读给黄得功听。

待到最后一字落下,黄得功的脸色逐渐凝重,眉头紧锁,试探着开口道。

“陛下,这恐怕难以实现。”

朱由检侧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为何?”

黄得功犹豫片刻,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如何开口,低声道。

“这臣也不好说,只能说这难以实现。”

朱由检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提高。

“如实说来,朕不怪罪你等。”

黄得功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未有过半分迟疑,此刻却被这问题难住了。

他咬了咬牙,心中一横,直言道。

“陛下,按照京营如今的糜烂程度,忠翊卫即便是按照这些待遇下发,恐怕也难以落到实处。层层盘剥之下,下层士卒根本得不到半分好处。”

朱由检听罢,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那朕问你,你愿不愿意为这些底层士卒做主?”

黄得功毫不犹豫,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有力。

“臣自底层而出,自然愿意,若是有如实银两下发,臣绝不会贪墨分毫,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朱由检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忠翊营便交给你全权安排。朕不会派遣监军掣肘于你。不过,若是朕发现你有贪墨之事。”

他语气陡然一冷,目光如刀。

“你自己提头来见。”

黄得功神色一凛,再次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至于钱粮与军仗之事,莫要担心,朕已全权交由曹化淳负责,若是有所克扣,来找朕即可。”

黄得功重重磕头道。

“谢主隆恩。” 第二十七章 众叛亲离 走投无路 “把他弄醒吧。”

话音刚落。王承恩捧着一盆凉水出现在武英殿内。

黄得功眼神里透着狠劲,一把揪住萧惟中,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直接将他塞进了水中。

在路上对这小子就有些看不顺眼,碍于圣旨,不敢动他,现如今奉旨,自然要泄恨一番。

咕噜噜的水花不断泛起,萧惟中像是被噩梦惊醒一般,手脚开始胡乱地蠕动,在水中拼命挣扎着,脑袋一上一下,大口大口地呛着水。

朱由检缓缓抬手,语气平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起来吧。”

黄得功这才停止了动作,一把拽起萧惟中,水珠顺着两人的衣角不断滴落。

黄得功瞪着萧惟中,恶狠狠地威胁。

“小子,等下若是不说实话,还让你尝尝溺水的滋味。”

萧惟中脸色惨白如纸,虚弱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哆嗦嗦,带着哭腔哀嚎道。

“我说,都说。”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神色平静,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很多事情他早就清楚。

现如今把萧惟中抓来,不过是提拔黄得功一个由头。

萧惟中生怕黄得功再次将他摁进水里,又见朱由检没有立刻询问,心里一急,赶忙开口交代。

“建奴来找我,都是因为我手中掌握着一条从蓟州到张家口的粮道,还有互送的队伍,他们想让我给他们提供粮食和物资,承诺给我银子和黄金。”

粮道在古代可比金矿值钱多了,一条稳定粮道养活上百人的商号是绰绰有余。

“什么!”朱由检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原本他只当萧惟中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没想到竟和建奴牵扯上了关系。

朱由检缓缓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惟中,冷冷问道。

“告诉我,和你联系的建奴是谁?”

现如今还是后金天聪二年,对于汉人,后金可没有当做人看,更多的是牲畜。

能够执行在大明内部的任务,就是普通金钱鼠尾士卒,其身份在后金也是举足轻重。

萧惟中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答道。

“我不知道,我没有同意与他们交易,所以没见过几次面。但我感觉他不是建奴,是汉人,他身上没有那股羊膻味。”

说到这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补充道。

“对了,他好像姓李。”

朱由检陷入了沉思,姓李?莫不成是李永芳这条老狗?

史料之中可不少记录此人为后金拉拢大明权贵的事迹。

要说李永芳和郑芝龙一样,都有个心系大明的好儿子,只是李永芳长子被发现后死状极惨。

要是真碰到此人,自己绝对要从他手中救下其长子。

朱由检见也审问不出更多有用的消息,便随意地问了一句。

“先前你与刘诏改弦易帜进京,这事你作何交代?”

萧惟中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眼前之人怎么会知道此事。

环顾四周,武英殿内亮丽堂皇,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皇宫之中,御座之上的是当朝皇帝,朱由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此事,臣认罪。”

这干脆利落的认罪,让朱由检都措手不及,不禁皱了皱眉头,疑惑道。

“这么爽快认罪,你莫不是想要给某人顶罪不成?”

萧惟中恢复几分神智,俊朗眉目间有几分义气。

“不是,我知道因为我姐夫崔呈秀的关系,才有机会见到陛下。不过此事与我姐夫无关,是刘诏下令的。”

黄得功在一旁,拽住萧惟中的肩膀恐吓道。

“你说的不是实话。”

萧惟中惨笑,傲然的注视着黄得功道。

“我说的就是实话。”

蓟辽总督刘诏前些日已经擢升为兵部尚书,兼任左都御史,现如今也在来京谢恩的路途之上。

朱由检看着他,神色平静,此事真就可能与崔呈秀无关,也没有泼脏水的想法,缓缓说道。

“你不知道引兵私自进京,可是谋逆大罪,是要株连三族的。”

萧惟中听了这话,身子抖了一下,却还是挺直了腰杆,再次下跪道。

“成王败寇,任凭陛下处置。”

朱由检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说道。

“还算是条汉子,知晓一人做事一人当。朕可以饶过你家中老小一条命,不过你要将家产主动交出,不知道你是不是爱财不要命之人。”

萧惟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不让他污蔑崔呈秀,还能保住家族,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谢主隆恩。”

抄家若是胡乱一通派人抄家,恐怕得到的银两十不存一。

而若是主动让人不得不交出家财,至少有十之六七。

崔呈秀心急如焚地赶到东厂胡同,寻到东厂提督府衙,拍动东厂大门。

位极人臣的他却在此时吃了闭门羹。

“厂公说了,不见,崔大人莫要在此逗留了。”

通报的小黄门一脸冷漠,毫不留情地说道。

“崔大人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了。”

崔呈秀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却逐渐卸力,颓废蹲着,双手抱头,哀嚎道。

“为什么?要是我。”

其实在杨维垣第一次弹劾他之时,他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自己将会成为魏阉集团的替罪羊,就如同当年的魏广微与顾秉谦一样。

小黄门见他可怜,又提醒了一句。

“厂公还有一句话告诉崔大人,若是将罪都揽下来,崔家还能有富贵,若是崔大人胡言乱语,恐怕没有好下场。”

崔呈秀听了这话,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不再逗留,失魂落魄地走出东厂胡同。

身后东厂胡同内的西山煤业总部依旧喧闹,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

今日一早便有人告诉他,他的妾弟萧惟中似乎被人带到京中。

他心着急忙慌地赶到东厂胡同,本想着能找寻些帮助。

可没想到平日间喊得亲切的干爹,此时却对他弃如敝履,随意丢弃,将他当成了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凭什么,我做过那么多事,还要将我拉下来。”

崔呈秀满心都是不甘和愤怒,可他无能为力,自己家族的命还被人捏着。

回到府中,崔呈秀径直走进后院,一眼就看到了在庭院内裁剪花朵的萧氏。

不知为何,心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他冲上前去,大声吼道。

“就是你个贱人,为什么你那泼皮的弟弟要跟着刘诏胡闹。”

萧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瘫软蜷缩在地砖上,眼中满是惊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带着哭腔道。

“官人,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只高高举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自从发妻辞世后,他早已将萧氏当作夫人一般对待。

崔呈秀愣了愣神,看着还在地上发抖的萧氏,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和悲伤。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萧氏轻轻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 第二十八章 日讲首讲 讲下博弈 天还未大亮。

朱由检早早起床。

身为皇帝,他每日五点就得起床,赶去上朝。

“朕真就是劳模皇帝。”

早朝刚结束,他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参与日讲。

饶是精力充沛的朱由检,现在也觉得精疲力尽。

但这些事情朱由检不得不这么做。

虽说他知晓历史上明末的政治局势,可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去摸索、试探。

早朝与日讲便是其中重要的两个环节。

他可不想沦落到连内阁大学士都是通过抓阄这种荒唐方式选定的。

现如今,他对官员班底大致有了初步的规划,具体的任用,还得亲自接触考察。

日讲,便是了解官员的绝佳途径。

日讲官每日讲解的思路和思想,极大地反映出一个人的执政理念。

只有筛选出合适的官员,把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稳定朝局。

要是只依照历史名声,胡乱安排官员,恐怕大明还会陷入党争不断、政令不通的困境。

历史上这些有名之人背后可都是代表着一方势力,就是同样势力之人也有着细分,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明朝百年发展,皇权和臣权的制衡之道已经发展到了极致,稍有不慎,朱由检便会落得大权旁落,无能为力的局面。

朱由检摆驾文华殿,鸿胪寺的执事官早已整齐地站在那里,恭敬地等待他的驾临。

今日是礼部侍郎温体仁主讲,中允孔允贞担任展书官,大学士黄立极为侍班官。

日讲的内容是《论语·卫灵公》篇、《尚书·尧典》首节以及《帝监图说》一则。

这些都是经过礼部官员商议而出的结果。

温体仁神色恭敬,双手捧着御书,向朱由检展示。

按照惯例,日讲时由一名讲官负责讲解,另一名讲官负责诵读。

朱由检虽说是后世清北的高材生,但面对这些古籍经典,仍觉得不少内容十分生疏,和后世的大相径庭。

偏殿内,一众内阁阁老与朝堂三品以上的实权官员,儤直待命。

殿内气氛庄严肃穆,众人神情专注,都静静地等候着今日讲学的开始。

殿外,微风轻轻拂过,御花园中的松柏随风摇曳。

温体仁率先开讲《论语·卫灵公》篇。

这一篇可谓是孔子论政、论德、论学的精华所在。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温体仁微微欠身,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此句讲的是舜帝之治,所谓‘无为’,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依靠德行感化百姓,用礼仪治理国家,让百姓自然而然地归附,天下也就自然太平了。”

孔贞运在一旁听得不住点头,脸上露出认同之色,随即拿起笔,在纸上认真地写下“德化”二字,以示铭记。

待到这四十二则全部讲完,朱由检只觉得头晕脑胀。

即便他是后世顶尖学府出身,可在这群专门研究四书五经的进士面前,还是感觉自己愚昧无知。

“难怪培养一位储君,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在心里暗自感叹,想想前世自己作为准备被当猪养的王爷,继承大统后,骚操作不断,也不难解释。

没有经历过合格培养的帝王,除去嘉靖这位天生政治妖孽,其余一般人还真就干不成。

温体仁转入《尚书·尧典》首节的讲解。

这一篇乃是上古圣王尧帝治国安邦的典章。

温体仁侃侃而谈,从尧帝的德行、政绩、用人等多个方面展开,详细阐述了其“克明俊德,以亲九族”的治国理念。

孔贞运听得入了神,眼睛紧紧盯着温体仁,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记录,时不时帮朱由检做好批示。

朱由检坐在那里,只能不住地直直颔首,可内心却如同云山雾罩一般,听得有些迷糊。

温体仁提到。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而后继续解释道。

“尧帝以钦敬、明察、文治、思虑作为治国的根本,他的德行广泛地覆盖四方,上上下下都对他十分敬服。这是圣王的典范,也是后世帝王应当效仿的楷模。”

直到朱由检都快昏昏欲睡了,温体仁才堪堪讲解完毕。

一旁端坐着的黄立极见状,微微皱了皱眉,轻轻地用戒尺敲击了一下桌面,眼神示意朱由检要专注。

这倒是没有失礼,日讲之中,不在乎君臣地位,更重视师徒之仪。

朱由检猛地回过神来,偷偷掐了一把大腿根,强迫自己清醒,心里不禁暗道。

“勤劳的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最后,温体仁讲解《帝监图说》一则。这本书是历代帝王治国理政的图鉴。

温体仁缓缓开口,讲述其中的内容。

等到全部讲解结束,温体仁微微欠身,和煦笑道。

“不知陛下还有何处不懂?”

朱由检微微一笑,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坐着的黄立极,心中警惕。

这老狐狸在一旁监督,自己要谨慎些对付。

他反问道。

“不知温卿觉得朕对哪一则还没有明悟呢?”

孔允贞与黄立极听了这话,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只能静静地侍奉在一旁听讲。

温体仁微微皱眉,陷入长思,片刻后说道。

“臣想陛下不清楚的,或许是何为君子。”

朱由检轻轻颔首,目光紧紧盯着温体仁,问道。

“那温卿解释何为君子?温卿又是不是君子呢?”

《卫灵公》一篇之中,讨论君子操守的一共有五则,而能对应现如今朝堂争端。

唯有“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这一则。

温体仁听后,旋即哈哈大笑道。

“臣自然是君子,孤身一人,忠心只对陛下一人。”

朱由检目光深邃,盯着温体仁,缓缓说道。

“若我不想要温卿孤身一人。”

“陛下,想要如何?”

温体仁微微眯起眼睛,谨慎地问道。

这朱家小皇帝莫不是想要自己也结党不成。

朱由检凑近,沉声道。

“群贤聚首,政令通达,改天换地。”

明朝政令通达并非易事,百年发展,中央机构臃肿、权力相互制衡复杂。

且党争频繁、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很多政令即使下发也难以执行。

温体仁脸色微变,心中一紧,问道。

“那臣当如何自处?”

群贤聚首,这是想要自己取代魏忠贤掌握朝堂不成。

改天换地这般大野心,皇帝想要改革。

自己若真是当这个改革的党首,当一回张居正,还能有活路吗?

朱由检沉思片刻,凝神道。

“既然是首,自当天下先。”

温体仁听了这话,顿时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思忖。

这朱家小皇帝当真是想要将自己推出去当改革的先锋。

这是想要自己和全天下的权贵为敌的节奏。

“若是臣还是想做君子,又如何?”

温体仁试探着问道。

朱由检目光坚定,说道。

“那朕自寻其余人,温卿也自当回籍颐养天年。”

温体仁微微点头,久久不语。

他不是安分的主,却做到不贪财,不好色,甚至不张扬,一辈子都在硁硁自守。

做这一切的目标不就只有一条,便是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宰辅的位置。

而今这个机会已经出现在眼前,只要自己点头,眼前如同魅魔的小皇帝不日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他将要面对的是万千权贵的指责与污蔑,自己真能坐得安稳吗?

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在眼前,自己拒绝又怎么会甘心?

“听陛下旨意。”

朱由检神色平静应道。

“温卿近日便好生准备,不日便准备做这天下先。”

朱由检根本就不意外这个答案。

历史上崇祯一朝之所以党争不断,便是温体仁一手挑起来的。

他对权利的欲望已经到达一种变态的地步。

能够答应朱由检做上改革党的魁首也不足为奇,只要有权利一切都能答应。

历史上温体仁坐上首辅之位,却碌碌无为,没有实政,一心在应付潜在的敌人。

而今朱由检直接将此人擢升为首辅,少去无故争端。

若是将他党争的精力放在对付阻碍他朱由检新政之人的身上,想来自己也会轻松许多。

“只希望善迎上意的历史评价不会错。”

若真是自己养出白眼狼,自己就只能领着军队打破重建大明了。

孔允贞与黄立极只能看到二人拽住衣袖,越走越近,后面的话语都听不到了。

黄立极满心疑惑,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这二人是在商议何事,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语。”

讲学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文华殿,前往武英殿进行廷议。 第二十九章 朝堂廷议 内臣乞退 武英殿内,书桌整齐排列,朝堂上掌握实权的九卿与内阁诸公分坐两侧,气氛肃穆。

魏忠贤领着司礼监的秉笔太监,手持朱砂红笔,静候批红。

朱由检端坐于御案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神情淡然却暗含深意。

魏家内阁的势力果然非同小可,就这殿内几位大臣都与魏忠贤关系密切。

甚至可以说,若非曾为魏忠贤修建生祠,恐怕连站在此处的资格都没有。

“臣今日请议户部尚书空缺一职。”

张瑞图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户部乃大明的钱袋子,十三清吏司掌管两京十三省的钱粮、户口,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薛凤翔离任后,户部实权尚书的位置一直空缺,引得不少人觊觎。

前些日子,魏忠贤为讨好朱由检,提议起复毕自言。

暗中势力也在推动此事臣,朝堂上三部有个不服魏忠贤的户部尚书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如今廷推的初拟人员,除了毕自言,还有两位陪跑的官员。

“臣,提议复起前户部尚书毕自言。”

张瑞图率先表态,说罢,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魏忠贤,随后才恭敬地看向朱由检。

御座上的朱由检微微皱眉,却未多言,只是淡淡问道。

“其余人呢?”

廷议继续进行,候选名单逐一呈上,商讨激烈,各执一词。

张瑞图将今日廷议的结果呈递到御案前。

“陛下,这是今日廷议的结果。”张瑞图恭敬道。

朱由检扫了一眼名单,上面列着三人。

毕自严、郭允厚、王永光。

郭允厚现任户部主事,今日不过是陪跑,用以衬托这次廷推的公允。

而王永光曾是工部尚书,早年与东林党有嫌隙,虽未投靠魏忠贤,却也是东林党的敌对之人。

魏忠贤显然察觉到朝堂上的风向有所变化,这才将他推了出来。

朱由检佯装思索片刻,最终在毕自严的名字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淡淡道。

“那就定毕自言,同时加少傅、太子太傅。”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张瑞图当即跪地,急切道。

“陛下,不可!毕自言才起复不久,不宜加如此殊荣,恐其持宠而骄,有伤国体。”

推荐毕自言的是张瑞图,此刻反对的也是他。

朱由检此举显然有意让毕自言入阁,甚至一入内阁便是次辅的位置,其余之人自然不愿看到这一局面。

朱由检眼眸微抬,冷声道。

“先前黄卿曾说,起复者大多有擢升,为何毕自严就不可了?”

黄立极赶忙解释道。

“陛下,这不同。温体仁乃是丁忧起复,素有贤名。”

朱由检反问道。

“若毕自严没有贤名,你们为何要推荐他?莫不是欺君?”

吏部尚书周应秋急忙上前,解释道。

“陛下,并非如此。”

周应秋还想多说,一旁的魏忠贤轻轻咳嗽了一声。

周应秋顿时噤若寒蝉,目光转向魏忠贤,不敢再言。

殿内众人也纷纷看向魏忠贤,气氛一时凝滞。

魏忠贤微微一笑,躬身道。

“内臣昨日偶感风寒,今日在廷上咳嗽,还请陛下见谅。”

朱由检故作关切道。

“既然如此,魏卿今日廷议结束后,朕准你休息几日。”

魏忠贤跪地谢恩。

“谢陛下隆恩。”

廷议继续,施凤来出声道。

“臣认为可加少傅、太子太傅。毕自言德高望重,能力出众,在乡中素有贤名,为何不可?”

黄立极得到魏忠贤的暗示,也不再反对,附和道。

“若是如此,那就听陛下的。”

廷议结束,众官陆续退出武英殿。

朱由检望着散去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心中愤慨,自己身为皇帝,一言一行竟抵不过魏忠贤的一声咳嗽。这群人,日后也别怪朕下手狠了。

“陛下,崔呈秀求见。”

王承恩轻步走入殿内,低声通报道。

朱由检微微一愣,今日廷议时似乎确实未见崔呈秀的身影。

难道他真的被魏忠贤抛弃了?

朱由检心中暗叹。

“魏忠贤对属下人果然够狠,说抛弃就抛弃,毫不留情。”

前些日子,崔呈秀被御史贾维春弹劾,罪名是娶娼宣淫,甚至被指责“不知有母,三纲废弛,人禽不辨”。

这些罪名在礼法大于天的时代,可是足以让人遗臭万年,却不足以下狠手。

崔呈秀缓步走入殿中,整个人显得憔悴了许多,脸颊凹陷,颧骨凸出,眼神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崔呈秀跪倒在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恳求。

“臣崔呈秀,恳请陛下准臣乞骸骨,归乡养老。”

朱由检望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五虎之首,嘴角不易察觉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崔卿何出此言?如今大同外的鞑子仍在肆虐,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无卿家,此事难办啊。”

崔呈秀心中焦急,只想着早日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只要能退下,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崔呈秀低头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与无奈。

“陛下,臣有辱人伦,不知有母,实在无颜再居朝堂。”

朱由检故作惊讶,摆了摆手道。

“此事不必再提,朕即刻下令夺情,卿家不必为此忧心。”

崔呈秀苦笑一声,心中明白皇帝不会轻易放他走,只得继续恳求。

“陛下,臣身体有恙,兵部尚书一职,难担大任,还请另择贤明。”

朱由检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

“此事暂且搁置,卿家不必多言,就此止住吧。”

崔呈秀心中愈发焦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真没有想要试探皇帝的意思,没想到朱由检竟然如此坚决,丝毫不给他退路。

现在自己退下,魏忠贤还能遮掩一切,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若是再等上些时日,恐怕自己真就难以脱身了,届时弹劾可就不是如此轻易了。

“陛下,恳请陛下成全。”

崔呈秀再次叩首,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

朱由检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此事不必再议,朕乏了,卿家退下吧。”

崔呈秀无奈,只得缓缓起身,长叹一声,步履沉重地退出了大殿。

第三十章 夜闯花楼 逮捕归案(一) “已经到宵禁的时间了,巡捕营的士卒咋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王国兴身着飞鱼补服,腰佩绣春刀,站立在王肇基的身旁,眉头微皱,目光在夜色中扫视着空荡荡的街道。

自从上次与王肇基肉搏一场,加之王肇基的金钱诱惑,他已然成了王肇基的拥趸之一。

而另一旁同样世袭上前所的千户高文采,正低头整理着幞头,低声道。

“听我本家的兄弟说,今日巡捕营的百户以上的官员都被拉去百花楼了。”

百花楼,自朱元璋时期便在京中建立的十八楼之一,算是皇店之一。

“我们当真要闯入进去抓人不成?里面还有不少巡捕营的好手。”

王国兴有些犹豫,作为为数不多扎根在锦衣卫的世袭底层千户,他还没有适应这般明目张胆地抓捕一位伯爷。

刘肇基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飞鱼补服,淡淡道。

“谁说我们是去抓人的?我请你们二人喝花酒去。”

高文采闻言,眉头微皱,低声提醒道。

“这未免有些贵了些,莫不成陛下有钱财下发?”

王肇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甩开大步,一步三晃,豪气干云地说道。

“跟着本少爷还怕没钱不成?”

三人踏着夜色,穿过繁华的京城街道,踩着青石板路,径直朝百花楼走去。

楼前彩灯高挂,红绸飘舞,乐器之声隐隐传来,显得格外热闹。

然而今夜却与往常不同,楼前守着几名身着胖袄的巡捕营士卒,懒懒散散地站着,眼神不时瞟向楼内,显然心思早已不在值守上。

三人刚欲踏入百花楼,便被一位浓妆艳抹的老鸨拦下。

老鸨眼尖,一眼认出了刘肇基,脸上堆着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刘公子,今夜百花楼已被嘉定伯包下,您几位还是改日再来吧。”

“嘉定伯”三字被她咬得极重,仿佛在炫耀一般。

刘肇基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身旁的王国兴已按捺不住,冷哼一声。

“偌大的百花楼还不能让我三人进?你们敢拦我们的路?让开!”

说罢,他一把推开老鸨,径直往楼内闯去。

老鸨惊呼一声,楼内的巡捕营百户、千户闻声赶来,见有人强闯,顿时瞩目。

“哎呦喂,爷小心些!”

老鸨一边揉着被推搡的肩膀,一边尖声喊道。

围拢在百花楼前的士卒迅速围拢过来,为首的张百户上前一步,喝道。

“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刘肇基见状,心中虽有不悦,但仍抱拳道。

“在下刘肇基,锦衣卫佥事,今日与两位兄弟前来饮酒,不知还有没有位置容下我们三人。”

张百户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刘肇基?没听说过!今日嘉定伯在此宴请巡捕营的,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识相的赶紧滚!”

显然是仗着周奎撑腰,张百户根本就没有想要三人入内的想法。

王国兴闻言,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光在夜色中闪过一道寒芒,喝道。

“区区一个百户,也敢如此嚣张!今日我倒要看看,谁能拦我!”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只需一个火星便能点燃战火。

就在此时,楼内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嘉定伯周奎自百花楼二楼缓步走出,目光冷峻地扫过众人。

他虽年过半百,但几日的风光让他面露红光,显得精神矍铄。

周奎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们三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伯的宴会上闹事?信不信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

有了周奎撑腰,这群百户千户蠢蠢欲动,都想要在新主子面前显摆一下。

刘肇基连忙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

“嘉定伯恕罪,我等也是酒虫来了,就想今日在百花楼喝上一蛊,还请伯爷成全。”

周奎冷哼一声,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罢了,既然来了,便是客。来人,给三位看座。”

反正不要他掏银子,花女婿的钱,维系自己的关系,还能彰显大度,他自然没有心痛的道理。

此言一出,巡捕营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只得悻悻退下。

“是,我们让开便是。”

张百户低声应道,退到一旁。

三人落座后,百花楼内的喧嚣渐渐平息,丝竹之声再度悠扬响起。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与美酒,香气四溢,令人垂涎。

百花楼内的小二上前解释道。

“这是嘉定伯的意思,还请不要为难小人。”

刘肇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香醇厚,入口绵柔。

他放下酒杯,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豆腐,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高文采则专注于桌上的烤鸭,鸭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他一边吃,一边低声感叹。

“老大,这百花楼的菜真是奢侈。”

王国兴则大口吃肉,抓起一只烤羊腿,撕下一大块肉,塞入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算是世袭千户,王国兴吃肉的时候也不多。

“平日不是说嘉定伯吝啬,今儿为何如此大方?”

他不知道的是,嘉定伯周奎可没有想要出自己的银子的想法。

正吃喝间,楼内的丝竹声忽然一变,转为轻柔婉转的曲调,楼内灯光暗淡,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

舞台中央,一群身着彩衣的舞姬翩然而至,手持羽扇,轻盈起舞。

巡捕营的大老粗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眼睛都放绿光,恨不得扑上去将她们活剥,在她们娇嫩的身躯上蠕动。

二楼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将这些蠢蠢欲动的武夫制止下来。

“巡捕营的各位兄弟,这些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歌姬,若是各位想要玩荤的,接下来兄弟给各位安排了。”

开口之人乃是周鉴,他此时身旁搂着两位纱衣半露的女子,双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身上骚动,显得极为轻佻,粗鄙。

一旁的千户忍不住,口水直流,急切地说道。

“小伯爷,这荤菜赶紧上吧,我们忍不住了。”

“好!”周鉴大手一挥,一群纱衣女子自后院鱼贯而出,莺莺燕燕,香气扑鼻。

他高声喊道。

“百户一人两个,千户一人三个!”

“小伯爷霸气,威武。”

这下让这些武夫彻底骚动起来,迫不及待地便想要上前去拉人。

刘肇基三人根本没有心思吃食,而是环顾四周,想要打探周奎所在的位置。

群魔乱舞之中,王国兴猛然开口道:“我找到了。” 第三十一章 夜闯花楼 逮捕归案(二) “国丈爷,您倒是说说,这事我们魏家办得如何?”

坐在周奎一侧的,是个不过弱冠之年的青年,眼神中满是骄横之色,压根没把身旁的周奎放在眼里。

此人正是魏忠贤的族孙、东安侯魏良栋。

周奎此刻没了刚才的威风,脸上堆满小心翼翼的笑意,讨好恭维道。

“多谢东安侯了,日后的若是有需要说上一声就行。”

魏良栋摆了摆手,姿态高傲,慢悠悠地拾起茶碗,用茶盖轻轻刮去茶沫,漫不经心地说道。

“莫要如此见外,你我两家还分什么彼此。”

周奎脸上的皱纹聚在一起,笑得如同绽开的菊花,恭敬问道。

“那就谢过东安侯了,不知魏公需要小的怎么做?”

他心里清楚,与这群人打交道,就如同与虎谋皮,如今得了好处还没付出代价,自然得万分小心谨慎。

魏良栋抬手掩嘴轻笑,说道。

“魏公还真就有点事想求国丈爷帮忙。”

周奎深吸一口气,努力把圆润的肚皮往里收,嘴角挂着恭敬的笑容,问道。

“不知所谓何事?”

魏良栋望着楼下那些已经擦枪走火的莽夫壮汉,耳边尽是淫乱之声,眼神中满是戏谑。

“最近,皇后娘娘在后宫弄得动静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国丈爷在背后指使的。”

周奎神色瞬间一僵,只觉背脊发凉。

他虽然贪财好权,但可不傻,连忙矢口否认。

“这怎么可能是我指使的?陛下对我成见颇深,连个实权都不愿交付于我,这后宫之事又怎么会让我过问呢?”

他可不想给女儿当替罪羊,这次改赦之事一出,他哪还敢生出与魏忠贤对抗的念头。

要是哪天魏忠贤假传圣旨,自己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若是如此。”魏良栋眼眸中满是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奎。

就在这时,房间外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

“保护大人,拦下这几个疯子!”

魏良栋神色一紧,猛地站起身来,想要开门去观察房间外的情况。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十八楼之一的百花楼,竟然还有人敢对他动手。

周奎可没有出头的打算,吓得蜷缩着身子,紧紧靠在内里的护栏内,心里想着,要是稍有不对,就算从这楼上跳下去,也得保住自己这条命。

“奶奶的,这魏阉招惹的人可真多,可千万别来找我麻烦啊。”

王肇基双眼通红,宛如一头愤怒的猛兽,手上提着的正是当初与他发生口角的张百户的头颅,一路嘶吼着朝着二楼的房间砍杀而上。

“都给我死开点!”

二楼魏良栋带来的东厂番子们,被眼前这个不要命的浑人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却还强撑着声音呵斥道。

“你这个浑人,现在放下刀,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就是就是,我们身后的可是侯爷,东安侯,厂公的亲孙子,你知不知道?”

王肇基心思缜密,一听说是厂公的人,整个人变得更加凶猛,心中暗自大喜。

“自己这是打到贼窝了!”

东厂番子们见自己的话根本吓不住对方,一个个吓得连举刀的勇气都没了。

甚至有人直接往楼梯旁跳,只求能保住一条命。

他们平日里欺负寻常百姓和文弱官员时,凶狠无比,可一旦碰到像王肇基这样玩命的主,瞬间就被吓破了胆。

不同于一路横冲直撞的王肇基,高文采与王国兴两人,凭借着楼梯的地形优势,与巡捕营的武官们对峙着。

“我们是奉。”王国兴刚想爆出陛下的名头,却突然想起这是秘密任务,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凶狠地说道。

“我乃是锦衣卫千户,锦衣卫办事,你们这群孬货还敢动我吗?”

被这样呵斥的巡捕营武官们先是一愣,可看到被砍下头颅、瘫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张百户尸体,又狠了狠心,喊道。

“兄弟们,老张都被砍死了,这群狗东西,摆明了是来拼命的!”

一众人也顾不上地形的劣势,挥舞着砍刀就往上冲。

他们心里清楚,只要能救下楼上的两位大人,那可是大功一件,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王国兴与高文采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也狠下心来,没有多言,齐声喊道。

“拦下他们!”

两人举起绣春刀,如同一道钢铁防线,死死堵住楼梯,与那些想要攻上来的巡捕营武官们展开了激烈厮杀。

他们也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了,只希望今天不要葬命在此。

刘肇基杀入门中,一把揪住一名东厂番子,拿他充当盾牌,如同杀神降世般冲杀了进去。

他浑身浴血,好似从地狱爬出的死神,手持御赐腰刀,眼神凶狠地环伺着房间之内。

房间里,除去魏良栋与周奎二人,还有一名身着红袍蟒袍的太监。

这红袍太监见刘肇基冲进来,立刻上前拦在他面前,护住魏良栋,厉声喝道。

“你知道这里面是谁吗?”

刘肇基感觉到了眼前之人的危险,不愿与其缠斗。

他望了一眼缩在角落之中的周奎,脑中一转,而是愤然一扑如同捕食的猎豹,巧妙地躲过红袍太监的出手,直冲着周奎而去。

“周奎别跑。”

周奎望着如猛虎般扑来的刘肇基,吓得整个人都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了。

脑海之中只有自己被眼前之人撕碎的画面,恐惧蔓延全身,内里湿了大片,骚臭无比。

“你你是谁,我可是国丈。”

刘肇基左手中了红袍太监一刀,鲜血直流。

红袍太监见刘肇基没有对魏良栋出手的想法也没有继续下杀手,而是护住魏良栋朝墙靠去,拉开安全距离。

“侯爷小心。”

刘肇基右手死死拽住了周奎,然后猛地发力,直接撞开栏杆,两人一同滚落下二楼。

魏良栋站在楼上,知晓危险解除,赶忙冲上前,俯视着楼下砸落在房内水池的两人,脸色铁青,厉声道。

“抓住他们,本侯爷重重有赏!” 第三十二章 夜闯花楼 逮捕归案(三) “都给我停下!”

刘肇基双眼充血,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步跨到周奎身前,手中腰刀狠狠架在他的脖子上。

刚从高处掉入水中,即便有缓冲,又借着周奎一身肥膘卸了些力,可他浑身还是酸痛难忍。

周奎疼得惨叫连连,抱着可能已经脱臼的胳膊肘,脸上肥肉抖个不停,望向还在步步逼近的巡捕营武官,扯着嗓子呵斥。

“都给我停下来,我才是你们的提督!”

刘肇基手上一用力,刀刃在周奎肥硕的脖子上划出一道小口,恶心的脂肪渗了出来,他声音低沉,透着狠劲。

“让他们把我两个兄弟给我带出来!”

那声音在宽敞的百花楼一层来回回荡。

周奎怎敢多嘴,生怕这个不要命的真一刀抹了自己脖子,强忍着剧痛,扯着嗓子喊道。

“都听到没,赶紧放人。”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浑身是血的王国兴与高文采被狠狠扔了出来。

两人脱力加上身上几处伤口,失血过多,瘫倒在地,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还是有动弹的能力。

刘肇基眼眸瞬间红透了,眼眶似乎都要被撑裂,拼命嘶喊。

“赶紧将人给我送到虎贲胡同的王家宅邸。”

他满心满眼尽是懊悔,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

回想起今日的行动,只觉处处都是自己的莽撞与冲动。

本想着速战速决,却因经验匮乏,在时机的选择上一错再错。

本不该在百花楼内部人员都未完全摸清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可自己偏偏一意孤行,如今才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困境,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

回想起先前淫乱场面之时,他带着手下悄悄摸上楼,满心想着能一举抓住周奎,了结此事。

被一直关注他们的张百户发现自己,三人不得已提前出手。

要怪也只能怪他太过大意,连累了两位兄弟。

“若是今天还能回去,绝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不然就是辜负了陛下的期盼。”

周奎不敢违抗,只能挥手,扯着烟嗓叫嚷。

“赶紧来人!”

门外守候的士卒得了令,匆匆往里头冲,可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怒喝。

“我看谁敢放人,本侯爷绝对不会饶过他!”

魏良栋站在二楼栏杆旁,脸上挂着傲慢与恼怒,本想着今日能顺利拿捏局面,却不想被这突发状况搅乱,觉得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正准备抬起两人的巡捕营士卒,听到这话,手僵在半空,痴痴地望着周奎,不知该听谁的,一动也不敢动。

周奎气得满脸通红,恨恨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吼道。

“我是巡捕营提督,听我的!”士卒们这才又行动起来,想去拖走王国兴和高文采。

魏良栋见自己使唤不动巡捕营,脸色阴沉得可怕,给了身旁东厂番子一个眼神,恶狠狠道。

“东厂的,赶紧给我动手!”

东厂番子得了令,瞬间来了底气,一个个操起砍刀,张牙舞爪地就朝着人群扑过来。

刘肇基见状,手上刀又往周奎脖子里压了几分,恶狠狠道。

“赶紧给我拦住他们,不然我们一起死!”

周奎吓得脸色惨白,扯着嗓子大喊。

“听话啊,赶紧拦住他们,本伯爷重重有赏!”

巡捕营的武官们被这混乱局面搞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对谁动手。

可东厂番子不管不顾,举着刀就往前冲,武官们怕伤到自己,只能举刀反击。

刹那间,两方人马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闪烁,叫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望着底下混乱不堪的场面,站在魏良栋身后的蟒袍太监,微微皱了下眉头,轻声提醒。

“侯爷,这件事点到为止,拉拢这周奎可是花了我们不少功夫,还是多留他些时日吧。”

魏良栋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听你的。”

蟒袍太监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飞跃而下,稳稳落在一楼,双手一张,大声喝道。

“都住手,都给我停下!”

人群已经厮杀起来,根本就不是蟒袍太监能够一时制止的,他只能加入战斗停止这次无畏争端。

刘肇基一脚狠狠踹向周奎,将王国兴两人拉到自己身前,警惕地戒备着。

他低头看着两人,焦急问道。

“你们俩还能撑住吗?”

王国兴和高文采虽然模样狼狈不堪,但都是久经沙场的千户,伤虽重,却没伤到要害。

王国兴虚弱地喘着粗气,强忍着疼痛,振奋意识,小声提醒。

“佥事,赶紧问周奎,以后可没有机会了。”

这次已经打草惊蛇,日后再难抓住周奎。

若是还问不出一个结果来,他们可真的就是折了夫人又赔兵。

刘肇基微微点头,趁着场面还混乱,压低声音逼问道。

“赶紧给我说实话,这改赦一事,到底是你与何人串通的?”

周奎此刻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又是被突然询问,脑中都没有谎话,哆哆嗦嗦道。

“是宁国公魏良卿与我商量的,还有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改动的赦命,与我无关啊!”

他一股脑把所有事情全倒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骇,额头上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而出豆大的汗珠滚落。

周奎话一出口,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血色全无,知晓自己说错话,忙不迭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神惊恐又懊悔,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高文采一直紧盯着周奎的一举一动,忙扯着沙哑的嗓子提醒。

“他说的都是真的,佥事,咱们要赶紧走了。”

刘肇基闻言点点头,伸手去搀扶王国兴与高文采两人。

可两人早已虚弱到了极点,还没站起身,双腿一软,又重重地瘫倒在地。

刘肇基心急如焚,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将刀架在周奎脖子上,冲着巡捕营的人怒喝道。

“给我喊人将他们抬回去!”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原本嘈杂混乱的人群竟诡异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都在等待着事情发生。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袭来。

只见红袍太监身形一闪,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一脚重重地踹向刘肇基。

刘肇基躲避不及,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手中的刀也差点脱手。

红袍太监趁势一把将周奎拽到身后,动作一气呵成。

魏良栋看到周奎被成功救下,脸上瞬间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兴奋地搓着手,大声喊道。

“巡捕营的兄弟们,现在你们的提督被我救出来了,刚才的误会都解除了,给我弄死他们三个,重重有赏!”

原本还在混战的人群,此刻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刘肇基三人身上,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你们等死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摩拳擦掌,步步紧逼。

刘肇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迅速转身,张开双臂,将王国兴与高文采牢牢护在身后,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刘肇基体力渐渐不支,手臂愈发沉重,双腿也开始微微颤抖,即将力竭倒下之际。

一阵空灵的女声伴随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在百花楼内悠悠响起。

“都给我住手!”

第三十三章 公主 一声脆响,其声虽不大,却裹挟着凌厉气势,如同一道无形的军令,让巡捕营和东厂番子手中胡乱砍伐的动作戛然而止。

众人下意识地收住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外站着的那一群人。

门口,早早逃散的老鸨此刻正毕恭毕敬地跟在一旁,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在侍奉着神明一般,谨慎地侍奉着身后的尊贵之人。

能让这位掌管皇产的老鸨如此恭敬的,也唯有当朝的乐安公主。

老鸨在今日百花楼内刚察觉到苗头不对,便忙不迭地去通知了乐安公主。她心里可是明镜似的,清楚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至于其他人,能讨好便讨好,实在不行也就算了。

魏良栋的眼眸瞬间泛起一阵刺骨的冰寒,冷冷说道:“公主殿下,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乐安公主年方不过十七,可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高贵之姿。她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未曾看向魏良栋这位当朝侯爷,而是步伐匆匆地朝着刘肇基三人走去。

周奎见此情景,急忙跪伏在地,活像一条蠕动的蠕虫,拼命地朝着乐安公主脚下爬去,却被乐安公主身后猛地闪出的一名女子给拦了下来。

“国丈爷,莫要靠公主太近。”

周奎只得讪讪一笑,强撑着勉强起身道:“臣见过公主殿下。”

这一声,让原本还想把周奎拉回自己身前的刘肇基,赶紧将身侧两人轻轻放下,随即跪拜道:“臣锦衣佥事,不知是公主驾临,还请恕罪。”

刘肇基这一带头,其余人也都如梦初醒般应声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向乐安公主请安。

乐安公主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瓶,自崇祯上位之后,她独掌皇家皇产,还能随时面见朱由检,实乃一位手握实权的公主。

唯有楼上的魏良栋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愤愤地一拂袖,转身转入房间之内,心中已然认定今日之事必定是乐安公主的手笔。

想来乐安公主已然和朝中的东林党的文官相互勾结,自己必须将这一消息告知叔父。

乐安公主见到刘肇基三人那极为糟糕的状态,玉手轻轻一挥。

几名跟随而来的粗壮汉子从百花楼外迈着大步进入。

要说这几位汉子,他们身着的棉甲棉袍,做工着实粗糙,针线粗细不均,不过用料倒是极为实在,虽说外观不甚美观,但着实扎实。

刘肇基望着乐安公主,急切道:“公主,请公主救救我手底下这两名千户。”

乐安公主微微颔首,甚至刻意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这是自然,你们为我做事,自然是重重有赏的,来人,给我将这几位带回去,我看还有谁敢动你们。”

乐安说完,眼神有意无意地朝着二楼瞥去,此时魏良栋早已没了踪影。

她在今日宴会伊始便知晓魏良栋与周奎会面,故而有意安排人手前去打探。

却未曾料到会有刘肇基三人前来搅局,她不清楚这究竟是何方的布局,却担心是自己皇兄的谋划,无奈之下,也只能亲自出面保下这三人。

而在一楼角落里,那蟒袍太监悄然隐入阴影之中,将自己的身形遮蔽起来,心中暗自揣测。

“今日乐安公主出面保下刘肇基三人,可陛下曾经并不待见刘肇基,想来定是东林党使了什么手段让这几人做事,此事我需速速禀报厂臣。”

思及此处,蟒袍太监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百花楼之中。

刘肇基望着搬动王国兴和高文采三人的汉子,本不想跟随公主离去,毕竟他要尽早将今日获取的消息呈报陛下。

然而现如今乐安公主保下了他们,倘若自己反抗,在场如此多人,多半会被别有用心之人传扬出去,届时陛下的计划恐怕就要暴露。

又瞧了一眼其余两人,伤势极为严重,若是不能及时救治,恐怕就要命丧黄泉。刘肇基不再挣扎,任由两人将自己抬到担架之上,随后被搬了出去。

心中忐忑不安,毕竟自己最大的把柄已然暴露,若是被呈报给陛下,自己恐怕……“公主殿下,不知今日之事,是否还有商议的余地。”

乐安公主其实并不知晓改赦之事,却沉吟片刻,模棱两可地说道:“即便我不说,陛下迟早也会知晓,作为国丈爷爷,莫要如此自欺欺人。现如今陛下或许不知,不过早日坦白,或许还能饶您一条性命。至于我这百花楼的损失,我自会派人上您国公府讨要赔偿。”

说完,乐安公主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去,只留下老鸨呆立原地。

老鸨笑着说道:“国丈爷,我这就去安排人算算损失,一会就告知您。”

老鸨的话周奎全然没有听进去,此刻他的精气神瞬间泄去,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乐安公主的话让他瞬间丧失了先前的侥幸心理,懊悔自己为何如此嘴快,倘若再强撑一会儿,该有多好。

二楼一直躲藏着的周鉴望着自己老爹这般失魂落魄的神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匆忙冲下楼来,一把抱住自己的父亲,急切问道:“父亲,公主到底说了些什么?”

周奎垂头丧气地说道:“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回苏州府去,莫要连累你大姐了。”

周鉴听闻此言,犹如遭受晴天霹雳,当场就傻在了那里。

而巡捕营的一众武将,此刻也是不知所措,望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周奎,皆默默无言,只得跟随着东厂番子撤出了百花楼。

随着乐安公主一众离开,前往西华门附近公主府的刘肇基,却突然猛地划落下了担架,朝着乐安公主重重一跪,言辞恳切道:“今日之事,多谢乐安公主相救,不过臣还有要事去做,还请公主不要阻拦。”

乐安公主美眸一凝,神色淡然,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们两人我会照顾妥当的,你莫要担心。”

刘肇基重重颔首,而后毅然独自起身,转眼间便消失在沉沉的黑夜之中。

天边,鱼肚白渐渐亮起,新的一天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