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魂录》 序章 愿世界安然无恙 阴影之下,靡山之上,风雨蔽日,惊雷声中。

杀气、血气将靡山包裹着,没有一束阳光可以透过。

里面的人想要逃离,外面的人看不清阴影下的事物,只觉得那里很繁华。

雪白的刀刃斩开了阴影,人们或许可以从缝隙中窥探到什么。可靡山却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依旧风景宜人。

天晴了,阴影散去,似乎只剩靡山在下雨。

宁静黄昏的天空就像是静止的,没有一片多余的云在浮动,小浪轻抚着沙滩,却也是渐渐微弱了,让人觉得酥酥的、痒痒的。少年和少女赤着脚,躺着、卧着,分享着晚风。

“能量波动,白莎,嗯?”蓝景的眼睛好像是闭着,语气是喃喃的。

“嗯,”白莎扭过头,对着他的侧脸吹了一口长长的气。

蓝景皱了皱眉,摸了摸脸,“已经有晚风了,这种腥味的风倒是不必吹了。”

“明明你身上也有这种味道,”白莎鼓了鼓嘴,把脸扭了回去。

“所以才说不必了——我们的世界又要来新客人了。”

“这才过去了一百年,还以为会过很久。”

白莎翻过身,面朝着渐渐黯淡的天空,两只手举在半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能抓住流逝的光线似的。

“他们来了也好,反正我现在也闲的无聊,”白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天快黑了,我想回去。”说罢少女便像一条鱼一样钻进水里。

“人类总是在试图接近神明,可当他们接触到神明的本质,却又不愿意拥抱了,是该说他们懦弱吗?”蓝景伸了伸懒腰,倒也不是非要享受最后一抹残光,便也滑进海里。

他们朝着海底游去,光滑的身体上长出了鳃和鳞,双腿化作鱼尾。他们从鱼群中穿梭,灵活地旋转、跳跃。前面发亮的珊瑚屋是他们的家,而他们背后是渐渐陷入黑暗的世界。

和风尝酒,柔阳暖杯,熙熙攘攘,醉幻楼上。

窗边的枝叶微微颤动,少年凝视着出神,他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不想,说白了就是托着一个空白的脑袋,盯着一片树叶,变黄、衰落。

“怎么了,浩淼?又在想什么?”吴之震端着一壶酒和两盘下酒菜,坐在罗浩淼面前的座位上。

“没什么,”罗浩淼回过神来说道,“端菜的话让店小二端过来就好了,没必要特意下去拿。”

“没有特意,这不下楼上厕所正好碰见。”

“哦。”罗浩淼吃了几口菜,又把视线移向窗外。

“喝点吗?”吴之震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我不喝酒。”罗浩淼摆了摆手,“你知道着‘醉幻楼’名字的来历吗?”

原本开怀畅饮的吴之震这时也放下酒杯,配合着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略带醉意地说道:“喝醉了之后会出现幻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好吧,”罗浩淼又看着杯子出神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或许名字就是名字,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它们的来历,也没有人在乎。

“要走吗?铃雅他们应该早就到哪了。”“明天吧,今天你喝酒了。”

“咋了?你是不相信我的‘车量’,还是我的……‘驾酒技术’?”

罗浩淼心说,就你现在这状态,我还真怕你把我带沟里去。

“罢了!”吴之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听你的!”

森林的深处是人类不敢、甚至不能触及的地带。人们认为那里是昏暗、危险的,可只有当站在边缘凝望时,才会发现阳光洒满湖泊,波光粼粼,让人觉得宁静端庄,美得让人不愿用呼吸去打扰。

百鸟碎鸣,落在湖旁的树梢,百兽悄悄地从林荫走出,趴在了湖边的空地。从天而降的烈焰并未引起妖兽的骚乱,毕竟它们等待的就是这团烈焰。

烈焰落在湖中央的巨石上,随即变得恍惚、朦胧,化作一只绝美的鸟,“只”这个量词恐怕也玷污了它,而它便是凤凰。

好在它很快化作人形,那是一位红发红衫的英俊青年,漂亮的凤眼里是赤红色的瞳,依旧存有鸟眼的样子和情态,而他的“怒”流露于眼眸毫无遮掩。

“我把大家叫来,应该都能猜到,”青年用他的怒目扫视着周围的妖兽,“自然是最近靡山的能量波动。”

“就因为这点小事就把大伙叫来?”羡白懒散地窝在一旁,“这不浪费大伙的时间,炎俊?”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炎俊冲羡白质问。

“和平!最和平的时期!”

“错!”炎俊的身上燃起了烈焰,眼睛随时都能喷出火,用怒发冲冠一词来形容最合适不过,“那东西要回来了,我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现在不会有人再去接触‘血巢’吧,谁都知道那是违反‘秩序’的,”羡白环视着身边的妖兽,众妖兽也都纷纷点头。

“我曾直面过那东西,我最清楚它的恐怖!”

“想不到骄傲如你也会承认自己的懦弱。”羡白露出一抹笑,是嘲笑。

“整天和人类厮混,你有什么资格笑我!”

“相比于我的所为,某人所作的才是更过分的吧?”

“羡白!”炎俊一声怒吼竟成了凤鸣,虽然有怒气在其中,但那种百鸟齐鸣,却又是一个鸣叫的奇特感受,在旁人听来或许是悦耳。

“哎呦?生气了?没想到现在的你竟然这么不吝惜自己的凤鸣,我也……”

没等羡白说完,一道伴着凤鸣的火柱喷射过去,羡白瞬间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炎俊突然愣住了,怒火也瞬间消了大半,他以为羡白会像往常一样躲开,可这次他怎么不躲?难道……

“炎俊,消消火,”青须唤了些水浇灭了火,“你这样无论对她、对你自己、对我们都会造成伤害。”

“我……”

“是啊,消消火。”羡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炎俊身后,拍打着他的肩膀,但似乎并没有碰到。

“你怎么……什么时候……”炎俊反手想要抓住羡白,结果却扑了空。羡白的身体突然变得模糊,但很快恢复原貌。

“你不会以为我被你烧没了吧?”羡白挑了挑眉,“虽说气消了,但看起来还是有点‘烫手’。”

“这是……魂识?”

“当然了,而且你刚刚可把我身子抓糊了。”

“滚!”

“你果然很烫手,不过我可从未认可过你是领导者的身份。”说罢,羡白的身体渐渐淡化、透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马车上,罗浩淼被骇骨的凤鸣惊醒,他猛地起身,掀开帷幕向车窗外望去,外面晴朗依旧、宁静依旧,前面驾车的吴之震还在哼着小曲。

“震哥,你有听到特别响的声音吗?就像……”

“鸟叫吧,刚刚森林那边,不过像唱歌似的。”

“嗯……”罗浩淼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前段时间你感受到靡山那边的能量波动了吗?”

“没有,我的灵魂强度又不够,哪里能感受到能量波动?”

“嗯,也是。”

“你是觉得刚才的鸟叫和靡山有关?明明那么远……”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罗浩淼这样想着,趴在窗口没有再多说话。可是如果是有很多鸟叫的话,应该是四散开的吧,但刚才的感觉应该是一个地方?又像是一个声音?或许是妖兽在开联欢会之类的,那就猜不到了。

“毕竟这些不是现在的你要考虑的。”吴之震甩了甩缰绳,好让马儿跑的快些。

罗浩淼将头探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等到了目的地,像这样的氧气都属于奢求。不过……算了,罗浩淼长舒了一口气,和百年前的乱世不同,他生于盛世。

愿世界安然无恙。 第一章 夜在聆听 春将尽,夏未到,凉凉的晨风是让人醒神的,可也会令人有些迷糊,忘了夏季已近。

风牵动着繁叶沙沙地推搡着,罗浩淼看着窗外出了神,没有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想什么。

“可以看到城门了!”吴之震喊道。

“嗯,”罗浩淼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要去一个应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很压抑,至于喜欢与否,他也不清楚,不过以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讨厌多一点吧。

马车缓缓驶过护城河,城门过后,自然的清新便被拒之门外,城中只有毫无生机的建筑,行人的脸上也只是呆板的表情。不过说这里没有一点儿植物,这是不准确的,因为鲜红色的彼岸花铺满整座城市,但又有多少生命的气息呢?

“浩淼,下车吧,进了城就不能乘车了。”吴之震掀开帷幕,对着还在出神的罗浩淼说道。

“嗯,”罗浩淼应了一声,避开吴之震伸过来的手,跳下车环视着四周,漆黑的建筑就像野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走吧,这天心城本来就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吴之震朝罗浩淼挥了挥手。

罗浩淼点了点头,随手摸了摸漆黑的墙壁,冰冷,就像亡者的身体。罗浩淼觉得,他们越往城市的中心走,光线似乎就越黯淡。他抬头望天,阳光是不愿意照进这座城市吗?明明“天心”的意思是天空的中心,可这座城市远没有天空那样辽阔、明亮,还是说天空的中心本就是这么压抑、黑暗?

“浩淼,震哥你们可算来了。”罗浩淼自然是认得这声音。

“铃雅,真是让你们久等了,还有魏沉,舒竹,大家都还适应这里吧?”吴之震笑着向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打招呼,罗浩淼也忙挥了挥手。

“这怎么可能适应得了!我现在可是超级想回家!”铃雅抱怨道,“还有你,还不赶紧去天魂殿,真是一点贵族的样子都没有。”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不也没点儿贵族的样子吗?对吧,未来的风城主?”舒竹一脸玩味地调侃着铃雅。

“我怎么没有?你没感受到我身上的高贵之气吗?”

“还真没有。”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罗浩淼赶紧拉住她们。

“好啦,还是不要再浪费肚子里的新鲜空气了。”虽然罗浩淼并不确定自己的话能让她们听着舒服。

“那我们先找个落脚地等你们。”

“行,那我走了。”见她们的气氛平静下来,罗浩淼便摆了摆手,招呼吴之震往城中心去了。

越靠近天魂殿,彼岸花的颜色就越鲜艳。不知这些高傲的花是在为死亡欢呼,还是在向生命发出嘲讽。

“您好,我是帝魂军第五将军,百萤,”一位少女突然上前,向罗浩淼行礼,“请问您可是罗浩淼殿下。”

“是我,”罗浩淼仔细打量着百萤,心说帝魂军的将军有这么年轻的吗?而且这个人怎么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不会和魏沉一样是个面瘫吧?

“我是要跟你走吗?”

“是的,请随我来。”百萤说完又看向吴之震,眼中没有任何温度,“闲杂人等还是请回吧。”

罗浩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吴之震。吴之震也有些尴尬,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去,

“那浩淼,我先走了。”

“嗯,”罗浩淼点了点头,转身随百萤进了天魂殿。

“请。”

一路上两边站满了整齐划一的士兵,罗浩淼不由得咽了口水,这些士兵脸上都像戴了面具一样,连表情都是整齐划一。

罗浩淼随百萤穿过了五扇门,登上三十九级台阶,待百萤退下,独自跨进前殿。抬头望向殿上,虽然被珠帘遮挡,但也可以辨识出中间龙椅上的域主,以及围在他身边的窈窕身影。

“参见域主。”

“嗯,免礼,”域主懒洋洋地说道。

“谢域主。”

“握住。”域主摆了摆手,一柄宝剑从地下钻出,缓缓升起。虽然听说流程很快,但居然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也是罗浩淼没有想到的。

他伸出手握住剑柄,他似乎感觉到那把剑在期待他的靠近,渴望向他倾诉。

一瞬间,罗浩淼感觉有东西涌进他的身体,然后又出去,那些冰冷的元素似乎并不认可他,可他又分明感受到有一个温暖的力量在向他靠近。这股力量不是来源于宝剑,而是被宝剑从其他地方牵引过来的。等到那温暖的力量落在他的跟前,他才发现这并不是纯粹的力量,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他所理解的力量,这分明是一个人,一位少年,轻闭眼眸,不声不响,漂浮在他的面前。而罗浩淼此刻也早已不在殿中,旷远的蓝天环抱着软乎乎的云。他漂浮着吗?可他分明有踩着东西,只是脚下看不到罢了。

“这里是天空吧。”罗浩淼自言自语道。

“你听得到吗?”一个温柔的女声流进他的耳朵,像母亲一样温柔。

“谁?”罗浩淼虽然有些警惕,但却并未对这个声音感到恐惧,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声音不会害他。

“你感受得到吗?”声音再次向他发出询问。

“我……不知道……”

“你是在逃避吗?”

“我不知道。”

“如果你有机会去了解真相,你愿意拥抱它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是吗?那等一切都明了之时,我们再见吧……”

“这里的服务态度好差!”铃雅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杯沿摩擦着,“他怎么还没好?”

“这个很慢吗?”

“当然不,一出一进就完事儿了,”铃雅绕了绕头发,“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魏沉突然飘过来这么一句,众人都沉默了,好像还真有可能。

“你们在这里啊,”罗浩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众人的身后。

“你居然找到了!”铃雅满脸的不可思议。

“难道你是希望我找不到?至少我认识门口的马车。”

“我就说他不傻吧!”舒竹在一旁插嘴道。

“你没说过。”魏沉一脸诚实。

“无名楼……这家店名字奇怪,菜难吃,服务态度还差,你们是怎么找到的?”罗浩淼挠了挠头。

“我们第一次来呀,哪有你这个本地人熟悉!”铃雅抱怨道,

“赶紧回去吧,这里我是一会儿也呆不下去了。”罗浩淼侧身悄悄看了一眼还在前台擦杯子的男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为什么我会……”百萤还在想着刚才的感觉:罗浩淼在得到神赐后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了许多。不过用温暖这个词真的合适吗?她当时真的感觉自己想要和眼前这个人倾诉,有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是错觉吧,百萤这样告诉自己,并未多想。

马车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吴之震问道。

“嗯?为什么这么问?”罗浩淼很是惊奇,但似乎是意料之中,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吴之震没有多问,他感觉罗浩淼和其他人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虚无被抑制了吗?还是说故意躲起来了?”白莎挑逗着手边的小鱼,明明是在问问题,却又看起来并不在乎答案。

“虚无很喜欢他,很渴望与他交谈,”蓝景舒服地躺在珊瑚床上。

“那为什么你要绕一个大圈子?明明可以让他直接触碰到本质。”

“虚无感受得到,他没有做好准备,”蓝景伸了伸懒腰,“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几日后,罗府。

这一笔,应该如何落?罗浩淼铺开宣纸,迟迟没有落笔。这景色还是太平淡了,不能算作山水画一类。

“罗少爷,丁小姐来了,”小福轻声上前,替罗浩淼收拾桌子。

“别碰,就这么摆着,我回来还要继续。”

“是,少爷,”小福将空白的宣纸重新铺好,又用砚压好。

“我出去了,”罗浩淼洗了洗毛笔,在手里摆弄着,迈出了房间。

“少爷,笔……”

“这个我要带着。”小福听罢只得点头,目送罗浩淼离开。拉开房门,罗浩淼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跨过门槛,快步来到客厅,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正端坐在桌旁,小口抿着瓷杯中的淡茶。

“铃雅?啊……那个,等很久了?”

“没等多久,走吧,”铃雅小心放下瓷杯起身,罗浩淼“嗯”了一声闪到铃雅身后,跟在她后面小步走着。

“这不是你家吗?应该你走前面吧。”罗浩淼又应了一声,闪到铃雅前面,朝着大门冲了过去。慢点……这话只能在铃雅心里嘀咕,因为说出来的话,不知他又会犯什么病。说实话,眼下的罗浩淼无论从哪方面都挺让铃雅无语的。

拉开大门,看到两个朋友都在外面等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说道:“让你们久等了。”

“不久不久,也就刚站一会儿,”吴之震回道。

“魏沉呢?怎么没来?”

“他和父亲出任务去了,”铃雅从后面走了过来,“哎?刚才没问,你怎么带着毛笔出来了?不会出门还想着作画吧?”

“可我没有带纸啊?”

在森林里走了许久,铃佑突然俯身蹲下,轻轻捻起一撮黑土,凑到鼻尖闻了闻,“看来,到地方了。”

“城主,”魏沉架起盾,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嗯,我知道,”铃佑站起身,拔出双短刀,背靠着魏沉。一个,两个,五个……漆黑的人影接连从四周的阴暗处走了出来。

“看来这里的待客之道不怎么样啊。”铃佑眯着眼睛笑了笑。

“喂,你们过来!”铃雅一边催促着,一边拉着舒竹跑进一家首饰店。吴之震耸了耸肩,稳步走过去,罗浩淼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应该算是意料之中吧,两个女生围着首饰戴上又摘下来,嘴里还还不停地评价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之类的。不过都是罗浩淼压根听不懂的,因为于他而言,这些无论怎么比较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怎么样?”铃雅将戴好首饰的左手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这是一件银饰,很繁琐的样式,但是能够很好地衬托她白皙的肤色以及修长的手。而舒竹则是用了一串深红的珠子在手上绕了几圈,虽然简约,但是很适合她偏黑的肤色。

“好看,”罗浩淼回答道。

“挺适合你们,”吴之震也在一旁附和。

“虽然评价的很草率,但是比魏沉鉴赏古董似的评语好多了,”舒竹在一旁看似很随意地说道。

“阿嚏!”几个黑魂如鬣狗般扑了过来,魏沉将银白色的盾牌往地上使劲一砸,以盾为媒,巨大的盾影将涌上来的黑魂弹飞出去,因为后坐力,他也跟着向后踉跄了几步,还打了个喷嚏。

铃佑在黑魂群里来回穿梭,手中的双短刀有节奏地挥舞着,被砍倒的黑魂颤抖着化为灰烬。要是扑上来的多了,便双刀握紧,将黑魂卷起,黑色的灰烬在空中滞留,缓缓落下。

“不过呢,和这些东西打架的紧张程度还真不亚于陪女人逛街哈!”铃佑擦了擦额头的汗,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请到这边来,”女侍者引着两个女孩进了隔间。

“公子请在这里等候,”另一位女侍者引着罗浩淼坐到桌旁,又端来了茶水。

罗浩淼轻尝了一口茶水,望向门外的吴之震,示意他进来。看的出来,吴之震本是想拒绝的,但还是犹豫着跨进屋内。

清裳阁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定制衣服的店铺,店内的装潢以竹木的本色为主,简单却又不失情调,没有过分的华丽,却也没有穷酸的感觉,可以说是雅俗共赏。而真正值得称赞的还得是它做的衣服,无论是高门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这里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衣服,这也是他们“一视同仁”的宗旨。

罗浩淼见吴之震在自己对面坐下,便开口道:“素白的瓷制茶具典雅,很有艺术性,与这家店很搭,不过分奢靡,却足够大气。”

“相比于首饰,茶具你倒是很懂嘛!”舒竹从罗浩淼背后幽幽地说道,“震哥应该并不感兴趣吧。”

“也不是,我虽为一介铁匠,但我也很喜欢新奇的事物,”吴之震微笑地说道。

“你们量好了?”罗浩淼四处张望着,“铃雅呢?”

“她试穿去了,我没兴趣。”

“不爱美的女生真是少见。”

“那是你们城里人好吧,我们乡下人哪里在乎!”

“久等了,”铃雅一改往日轻松的风格,身着华丽而不庸丽的素白长裙,没有混乱的花纹只有一只欲飞未飞的白鹭好似凝望着天空,肩部是一层薄纱,若隐若现的感觉也为她增添了几分美感。

“好看吗?”一直盯着看的罗浩淼突然意识到不合适,忙喝了口茶水,反而呛得一阵猛咳,勉强听出他在说“好看”两字,但咕噜咕噜的什么也说不好。

“尊者,黑魂都已经……”

“我知道,”被成为尊者的男人并未理会跪在身后的黑衣人,而是蹲在草丛里仔细地感受着什么。

“那尊者……”

“剩多少撒多少。”

“尊者要进入这个遗迹吗?我先去禀报大尊者……”镰刀和锋利的眼神抵住黑衣人的下巴,他深深地咽了一口口水,心一下子揪到喉咙,一股紧张和无力感。

“多叫些人来,不用跟他说。”

镰刀放下后,黑衣人连连说“是”,慌忙离开。

“那个只知道权力的俗人,根本不懂这遗迹里东西的真正价值!”说罢那位尊者缓步走进遗迹,拽着长镰,几匹如同鬼魂般的狼挡在他面前。

“笔借我一下!”不等罗浩淼反应,铃雅就强硬地将毛笔夺了过来,拿在手里随意地甩弄。铃雅边挥舞着笔边向前跑,跑进了一片花海,白色、黄色、蓝色的蝴蝶轻快地扇动着翅膀,在花与叶之间钻来钻去。她用笔去挑逗着蝴蝶,那小白蝶竟绕着笔转了一圈才离开,这倒激起了她的兴趣,接连试了好几只,却不见方才的奇异。

罗浩淼看着在花海里似蝴蝶一般的她,轻轻地笑了。说是一起出来玩,而他不过是在陪伴,她说去买首饰便去,说试衣服便去,说去城外也便去。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想必是一个人玩腻了,她把坐在地上的舒竹拽了起来,两个女孩在花海里推推搡搡、蹦蹦跳跳,不知道在开心什么。一阵风过,花儿微倾,蝴蝶阵乱,少女们把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景中人笑,赏景人悦。

“这是遗迹?”

铃佑看着眼前这座爬满了植物的庙宇,一旁的魏沉警惕着四周,生怕黑魂会从哪里出来。

“不可能再有黑魂了,因为已经到了地方了。”铃佑拍了拍魏沉的肩膀,道:“走,进去吧。”

“城主,这不在任务范围内……”没等魏沉说完,铃佑就已经走了进去,几匹如同鬼魂的狼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城主!”魏沉见状急忙冲上前架起盾,挡在前面。

铃佑眯起眼睛,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身后的光渐渐消失,门悄无声息得关上了。

“完喽!出不去了!”铃佑不但没有紧张,反而有些愉悦。

“青须,到你了,”银衫青年看着石桌对面的老者,突然皱起眉头,“怎么了?”

青须捋了捋银白色的胡须,走了一步棋,“灰莽,那座神庙可有什么重要之物?”

“没有,”灰莽急走了一步棋,“有人进去了?”

“嗯,既无重要之物,那便无碍,”青须舒了口气,白子落入棋盘,“你看你走的太急,入了我的圈套了!”

“别恋战!往里跑!”铃佑朝正与狼对峙的魏沉喊道,几匹狼张开大口扑向他,侧身一闪,身后又有狼在埋伏。

兵!狼头撞上了坚硬的盾牌,立即躲到一边,但它似乎并未感受到疼痛。

“魏沉,一会儿我数三二一,咱们一块儿往那个门里冲,”铃佑伏在魏沉耳边说完,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三……一!”

“什,什么?”魏沉还没反应过来,铃佑却早已冲了过去,他意识到自己也不能久留,急忙追了上去。

“出来吧,别藏了。”

一名少年从树后探出头来,走向身穿绿色长裙,静坐在巨石上的少女。

“嗯?是你呀?”少女一见到少年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但是却很难遮掩脸上的忧虑。

“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

“你是谁?”炎俊走了过来,少年感觉的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火焰”“我……我先走了,”少年没胆量和这么一个可怕的人叫板,转身拔腿就跑。

见少年跑远了,炎俊坐到地上,倚着巨石,少女这才发话:“你怎么把人家吓跑了?”

“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他那么慌张,明显图谋不轨。”

“吃醋了?”

“没有——你今天脸色不好,不舒服?”

“不,只是……心里突然有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少女轻轻抚摸这怀里的白兔。

“呼——”铃佑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而一旁的魏沉虽然也明显在喘,但还是警惕着四周。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们进不来。”铃佑看着外面的狼,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客气话”奔涌而过。

“城主,这里好像……”不用等魏沉说完,一只黑豹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睛里流露着冷血。

“还是,一!”铃佑懒得再做解释,直接朝着一扇门狂奔,不过黑豹却是先他一步挡在门前,那分明是野兽的眼睛里,竟有着人类的恼怒。

“堵门可不是好孩子,”铃佑拔出双短刀,那黑豹也立即摆出迎战的姿势,但是总觉得有一些不自然。不过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有着绿色透明屏障的门洞,不过那屏障似乎挡不住他们。

铃佑用脚摩擦着地面移动,野兽的眼睛也跟着移动,警惕着,但并未警惕到。

“砰!”铃佑猛一抬脚,朝它扑了上去,黑豹一个踉跄摔向屏障,伴着一声痛苦的兽哮,如同被火烧了一样瞬间弹了出去,两人趁机穿过门洞,里面依旧是漆黑的空间。但这次却不一样,等待着他们的不是诡异的野兽,而是……

啪!啪!啪!孤零零的掌声清脆地回响着,阴影中沙哑的男声流露着嘲笑,“真是狼狈啊,丁城主!”

“呦!白悟,啊不,是影尊者。”铃佑紧握住刀,盯着阴影中渐渐清晰的人影,拽着长镰。

“老友,多年不见,竟开这种拙劣的玩笑。”白悟捂着脸,夸张的动作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真实,“知道吗?刚刚我遇到的是狼、熊和狮子。”

“所以这里是安全的,”铃佑放下刀,示意魏沉放松,“所以那些动物就是你想给我看的东西吗?”

“很完美的生命体,不是吗?”白悟似乎在歌颂某项壮举。

“可他们并不自由……”

“但在属于它们的领域里,它们没有病痛,没有疲劳,甚至没有死亡!”白悟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喜悦,“这是神正!是完美的生命体!”

魏沉缓缓地架起手中的盾,他认为眼前这个疯狂的人并不值得信任。

“为什么呢?神明为什么要给它们可以想象出来的形体?这样它们对于自己的认知就变了!它们就被束缚住了!”

“这就像你和我,铃佑!”白悟拿起一块令牌,指着上面的字,“我是影众尊者,而你——是帝魂军将军、风城城主!我们都被束缚住了。”

“我的生活很好,我有我的责任。”铃佑耸了耸肩。

“它们也觉得在这里很好,守护就是它们的责任——可是有没有可能守护着的只是一个空壳?但你不是很清楚自己守护的是什么吗?而且两者只能选其一,你会为了那个被包裹的恶心的现实奉献自己?”白悟退进阴影里,铃佑并未理会魏沉的阻挠,跟了过去。

“这些壁画,看不清吧?”白悟在铃佑的耳边轻语,“我会慢慢讲给你,不过……”

啪!白悟打了一个响指,魏沉突然感觉身体变得很重,好困……盾牌从手中脱落,梆得一声,昏睡了过去。

“城主今天有些疲惫,小姐还是不要打扰他了。”魏沉拦下了想要进门的铃雅,又劝又哄讲她送了回去。

魏沉其实也有许多疑问,比如他昏睡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影尊者到底是什么人?他现在只记得自己醒来之后就已经回到府里,而且城主吩咐过不能将他看到的告诉任何人。

“两个只能选一个吗?”堆满公案的桌前,沉思的阴云蒙在铃佑的脸上,就像遁入黑渊。

看着自己的新画,罗浩淼心里一阵苦笑,这要是让那些画画的老古董看到了,保准会说他伤风败俗。画中有翩翩起舞在花海里的少女、有看入迷的少年。

罗浩淼放下笔,回房打发走了小福,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他突然想起自己异于他人的神赐,便再一次把那个灵魂体唤了出来——那是一名身穿素白长袍的少年。可无论唤出来多少次,他都是静静地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能不能睁开眼?”罗浩淼的手在少年脸前摆了摆,与其说是无视他,倒不如说少年压根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你哪怕睁开眼扇我一巴掌也行啊,起码证明你是个活物……”

罗浩淼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可话音刚落,那少年得眼眸微抖,竟缓缓睁开眼睛。

“等……等会儿!别动手!”

“你是谁?这是哪?”罗浩淼刚准备跑,却听到少年只是在问他问题,他这才转身端详这个莫名其妙的少年,不过对于少年而言他可能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人。

“我是罗浩淼,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少年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就像……就像婴儿一样。

“我名唐散宇。”

罗浩淼等了一会儿,但是他好像没有打算多说的意思:“然后呢?”

“我……”少年迟迟没有回答。罗浩淼看着他,大脑里一闪而过无数种可能性,才道:“你能带我从这里出去,不惊动任何人吗?”

唐散宇点了点头,将罗浩淼抱起来,从窗户跳出去,临走时还特意吹灭了灯。

“身手不错啊,看来你以前也经常干这事。”

两人停在了城外的悬崖边,正好可以俯瞰整个风城。月光洒下皎洁,昆虫鸣着宁静,没有白日的烦扰,可以仔细地感受休息着的世界。

繁星森林的峭壁上,一匹孤狼携着一名少女,它奔跑着,向月轻哮,似乎在向月亮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舞星赤着脚,搅拌着湖里的月影,抬头看着月亮出神。炎俊侧着头,轻靠古树,单纯地注视着、陪伴着。

“尊者,就这么放过他们……”黑衣人很疑惑地看着默不作声的白悟,而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说别打扰他赏月。

那么多睡不着的人在同一个月亮下倾诉,唐散宇看着月下的城市,心里触动,他好像真的做过类似的东西。

夜深时,是人情感最复杂、最活跃的时候。人在凝望夜晚,夜晚也在聆听人的心声。

“今晚只有月亮,没有偷窥的星星。”

如此纯粹、如此皎洁,又怎么能是偷听呢? 第二章 风起之前 晴朗依旧,风平浪静,勤劳的鸟儿踏着晨雾寻着一天的生计,而懒惰的人极不情愿地出门去工作。

“浩淼,怎么没有精神?”吴之震拍了拍罗浩淼的肩,“今天可要出任务了。”

“嗯,我知道,哈——咩咩——”罗浩淼打了一个极为沉重的哈欠,谁让这几天晚上他都和唐散宇在城外呆着。

“来,你们拿着!”吴之震拿了两个瓶子递给罗浩淼、铃雅。

“这瓶子里装着净水,净化黑魂土的,”吴之震向他们解释道,“今天是你们第一次出任务,我们得跟着你们。”

“你们今天要做的就是净化这片区域的黑魂土,还要时刻做好被黑魂袭击的准备,”吴之震指着地图,“你们应该认识东南西北吧?”

两个人摇了摇头,平日里找路都凭肢体记忆,再就是找标志物,可能也就知道太阳东边起、西边落。

“行吧,我知道了,”吴之震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放心吧,有我呢。”

“有必要叫来这么多人吗?”白悟瘫倚在树旁,一脸轻蔑地看着带着大批人的紫发少女。

“走吧,另一边应该已经行动了。”

“像个人偶一样,真是不够可爱,”白悟抄起长镰跟着紫发少女走进森林深处,“你应该庆幸我不像某些人那么叛逆。”

“按照大尊者的指示……”没等绿发少女说完,影形就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就按照指示去做事吧,”影形慢慢悠悠地走往相反的方向,“我自己去找点有意思的东西。”

绿发少女看着他的背影隐入密林,表情上很难看出她现在的情绪,或许应该说是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所有人,星月湖。”

平静祥和的村庄,到处都有劳作的身影。人们弯下腰,将身体深深地扎进田里。相比于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这些在阳光下挥洒着汗水的人们倒别有一番美感。

“还是农村好啊,对吧,舒青?”铃佑轻品着一杯浓茶,和一旁的中年男子闲话。

“怎么今天想着来我这儿了?”舒青很享受地瘫在竹制躺椅上,“不过幸亏你来,不然我也没有这么闲暇的时间。”

“所以你就把工作都丢给女儿了?”铃佑望向远处正在田里劳作的舒竹,“明明正是爱美的年纪,你这个当爹的也不给人家好好打扮打扮。”

“她自己不愿意,我之前问过……”

“人家那是在考虑你,你听我的别跟她说,直接给她一个惊喜。”

“这招不行,我又不是没试过,反倒让自己女儿劈头盖脸地教育了一番。”

“唉,你这也太——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时候也这脾气,说吧!”

“那……关于‘虚无’你了解多少?”此言一落,舒青顿时清醒了大半,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盯着铃佑的眼睛,许久才道:“他,找过你了?”

因为是在夏日,树叶茂密交错,几束光认真地洒进密林,倒也不能算作昏暗,可给人一种闷热的感觉。魏沉架着盾走在前面,吴之震则紧握巨锤断后,反而本应出任务的两人像是被保护起来的小兔子,与外界的危险毫无关系。

好热,罗浩淼拽了拽衣领,好让热量散出去一些。

“别放松,这里没你们想的那么安全,”吴之震提醒道。“应该就在附近。”

“来了。”魏沉架起盾,随即一道黑色的人影窜了出来。

那就是……罗浩淼从未见过这种生物:它和人一样拥有头、躯干、四肢,但是它通体漆黑,没有多余的颜色,甚至看不到五官,还在不停地发出令人烦躁的尖锐叫声,一股不详之气从它的身上散发着。

扑、扑过来了!罗浩淼看着那只怪物张牙舞爪,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他是不是应该拔剑……咣!正当罗浩淼还在犹豫,吴之震的巨锤就已经砸向怪物,碎成灰烬,“黑魂很吓人,对吧?”

罗浩淼回了回神,松了口气,才低声问身体内的唐散宇:“散宇哥,这种怪物你没问题吧?”

“嗯,我可以。”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但我感觉它们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危险。”

“喂!浩淼,跟上啊!”罗浩淼这才发现吴之震他们已经走了很远了,急忙应了一声追了过去。

“你不会被刚才那只黑魂吓傻了吧?”铃雅抓住机会嘲笑了他一番,罗浩淼也配合着跟她吵了吵。

“嘘。”魏沉突然弯腰蹲下,几个人也急忙住嘴效仿。顺着魏沉的视线望过去,一片空地上,端坐着的赤发红衫青年,轻闭双眼,沐浴着直射的阳光。

“人类,鬼鬼祟祟的,有何企图?”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该你了,灰老弟。”青须轻捻胡须,一会儿看看棋盘,一会儿看看灰莽。

“这一步可不好走,你看,都被围起来了。”灰莽表情很是悠闲。

绿发少女并没有带着队伍躲在暗处,而是径直走向下棋的两人。

“怎么样?灰老弟可想好了?”

乒!寒气覆盖,杀气四溢,灰莽手中紧握的长矛并没有如他所愿,长矛与木手杖的碰撞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灰莽垂眼看着少女,少女抬起头,双瞳突然变成绿色。灰莽一惊,腿部发力起跳后闪,几条藤蔓巨蛇从地底钻出,直扑灰莽。

“半空中,不好躲呢。”绿发少女挥舞着手杖,那些藤蔓巨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张开漆黑大口,灰莽的表情也变得狰狞。

咕噜咕噜——无数的泡泡在灰莽身体四周出现、聚集,将他包裹了起来,而这些泡泡竟也撑住了巨蛇的嘴,令其难以合拢。

“谢啦,青老兄。”灰莽挥舞起长矛,将巨蛇劈成碎片,稳落于青须身侧,冲着敌人又扫又刺。

“客气什么?”青须唤了水弹,密集地砸向那群冲上前的黑衣人,“反倒是你,自己就是蛇,结果差点被蛇吃了。”

绿发少女晃了晃手杖,收回散落的藤蔓碎片,对于如今劣势,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啊,”白悟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聊,“凤凰居然不在。”

“你们是什么人?”少年将舞星护在身后,紧握手中的长棍,警惕着渐渐将他们围住的黑衣人。

“你知道你身后是一个什么东西吗?”白悟用极具挑衅的语气说道。看着白悟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少年手中的长棍微微颤抖,但他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很危险。

紫发少女似乎不想多说,将一朵黑色的花捧起,唇瓣微动,轻吟着什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数朵黑艳的花从地面凭空生长出,在少年脚下瞬间绽放。

噗!蹦蹦蹦!黑花炸开,黑色的烟雾遮挡住了每个人的视线,但那群黑衣人似乎能够适应这种环境,一声令下,蜂拥而上。

嗡——一道蓝光划破黑雾,少年手中悬浮着一串蓝色的珠子,黑色的雾气翻涌着,被其吸收。

“你……快跑……”舞星瘫软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那黑雾似乎在侵蚀着她。

“放心吧,我很强的。”少年扭过头,冲着舞星笑了笑,又翻过手掌,那串珠子瞬间散开,其中几个将舞星护住。

白悟向前一挥手,刀光剑影犹如乌云般扑向少年。少年挥舞着长棍,散开的珠子配合少年的动作,向四周甩出水珠。

黑艳的鲜花在少年脚下绽放、炸开,少年跃起躲闪,拽过来一颗蓝珠冲散黑雾,乒得一声反身接住白悟的镰刀,身侧又有寒光,蓝珠似有意识般将冲上前的黑衣人拦住。

呼哧呼哧——少年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接近极限,但是动作却越来越灵敏,激动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有一点作战经验,但基本凭借本能。”紫发少女对一旁的血瞳少年轻声道。

“跟个跳蚤似的,真难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瞳少年口中吐出,冷漠的眼神中单纯地倾诉着杀戮。

“小人不知……冕下在此处入定,多有得罪,但小人绝无非分之想,还请……恕罪。”吴之震急忙站起,朝炎俊行礼、道歉,可他依旧端坐着,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冕下?人类对于尊贵之人的敬称吗?”炎俊轻哼一声,“罢了,你们走吧,以后莫要进入此处……”

吴之震急忙道谢,才准备带着几人离开,突然一股威压迫使他们止步,一瞬间整个森林都在颤抖,树上怪异地凝结上了冰。

罗浩淼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森林在害怕。炎俊一刻都没有多想,睁开双眼,化作一道火光,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留下几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却又不约而同的做出决定:追上去。

“怎么回事?”灰莽自然是感受到了这股威压,而一旁的青须脸色也变得凝重。看到周围树上怪异地凝结上了冰,绿发少女轻笑,黑衣人们也突然收起武器,几声闷响,烟雾弥漫,待其散去,全无踪影。

“我对她没有任何兴趣,我要的是你的那颗‘星’。”

“想不到人类还是在渴望神明的力量,”云孤放下了护着少女的手,他身后的少女虚弱在倒在地上,素白的衣服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

“看来有人要过来了……”跟丢了,罗浩淼四下张望着,突然唐散宇的声音传进他的脑海里:往东。

“东?哪边是东?”罗浩淼看了看太阳,现在应该快中午了,应该是这边……错了,跑反了!唐散宇的声音明显有了些许的无奈。

拨开几处绿色,就看到不远处一名少女倒在血泊中,一匹死掉的狼在她的身侧,它的一只前爪还搭在少女的身上。

救她!唐散宇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他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在她身上。

“震哥!这边!”吴之震闻声而来,立马明白了情况,将狼的尸体挪开,背起少女。

往东。唐散宇的声音提醒着罗浩淼,他忙告诉吴之震自己要往东走,不听完嘱咐,疾行离去。魏沉、铃雅赶到时,也不过是看到远处他匆匆的背影。

“你们追上他,我把这小姑娘背回去。”

看到了!炎俊伸出利爪,冲向那条张开大口迫近舞星的冰龙。但为什么会有龙?他来不及多想,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轰!烈焰与寒冰的碰撞,掀起一阵似乎可以颠倒天地的气浪。炎俊双手拧住了冰龙的头,而血瞳少年的利剑也迫近他的颔下。

没有融化?还有他为什么可以……

“散宇哥!”唐散宇一个箭步,利剑挡住了刺向炎俊的锋芒。血瞳少年踉跄着退后,冰龙也突然变得虚弱,炎俊抓住机会把冰龙甩了出去,抡向围上来的敌人。

罗浩淼使劲儿地拔出剑,他很想冲上去帮他们,但唐散宇离开他身体的一瞬间,他顿时感到身体一阵无力,就好像骨头都被抽出来一样。

“这么依赖他吗?把剑扔了吧!”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声音,他不知道它来自哪里,但他却听话地把剑扔到一边。

“伸出手,想象自己就是风。”罗浩淼伸出手,他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狼爪。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腿从未如此的轻盈,那一刻自己真的就是风!他嘶吼着、撕扯着,他如同一头野兽,疯狂地向前奔驰。

“嘻嘻!哈哈哈!”血瞳少年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兴奋地想要冲上前,嘴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但镰刀的利刃却横在他的颈前。

“别做多余的事儿。”白悟盯着他,他斜眼冷笑,又敲了敲镰刀,哼了一声,转身甩袖而去。

白悟俯下身,捡了些什么,揣进怀里,随黑衣众人离去。又是这种感觉……看着血瞳少年的背影,唐散宇似乎不愿多想,只是想着回过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罗浩淼,进到身体里去,罗浩淼脸上的狰狞也渐渐平静。

看到这一幕,炎俊先是诧异,但又想起什么似的,抱起舞星,隐入林中。罗浩淼平静地躺在狼藉之中,渐近的呼喊声也没能把他叫醒。

“罗浩淼!”

“没事,呼吸很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呼——”罗浩淼环顾着四周,一片空旷,可以说现在他处在一个完全没有实感的空间里。而在不远处唐散宇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坐在一起,看样子是一直在等他醒来,但他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解释一下。”唐散宇刻意和男人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那个那个男人很快又凑了上去。

“他是你的宿主,那也同样是我的啊,我肯定不会害他的!只不过……”

“嗯?”

“你别那么凶,毕竟妖兽的灵魂对于人类是又一定负荷的,以后应该就没事了。”

罗浩淼走上前,不知道应不应该打个招呼,反倒那个男人一看到他就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一把揽住他,说什么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罗浩淼挣脱出来,忙问唐散宇这什么情况,唐散宇耸肩,低声说这就是那具狼尸。

“我叫云孤,宿主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想啥时候用随时叫我就成!”

“他们都走了,全都活蹦乱跳的,不用担心。”吴之震埋头击打着一块烧的通红的铁,背对着推门冲进来的舒竹,“你先去后院坐会儿?”

舒竹掀帘跨进后院,四处逛了逛,看见一名浑身是干掉的血的少女正昏迷在床上。在墙角摆着一把长剑,上面同样沾满干掉的血。

这是……怎么回事?

罗浩淼一头扎进床里,又翻了个身盯向天花板,想着今天的“稀奇事”,捂着脸往下拉了拉。

冒火的人?那是炎俊,是个凤凰。奄奄一息的少女?那是我的一个小朋友。突然闯进我身体的莫名其妙的生物?你可别这么说,我当时不是也帮了你嘛!

罗浩淼突然怀念起之前唐散宇那闷葫芦似的性格了……

“虚无吗?”铃佑拉开府邸假山后的暗门,缓步走了进去。阴暗的隧道向下延伸,只有墙上的火把可以照明。隧道的尽头是一扇大门,两名守卫一见到铃佑便握紧长枪行军礼。

“城主大人,有何吩咐。”

“打开门,我要进去……” 第三章 外面的世界 欧阳柔看着通往靡山山下的石阶,探了探脚迈了过去,并无结界挡住她的脚步,这才松了口气。真的就像大长老说的那样,成为自由弟子被烙上灵魂印记,靡山的结界将会永远对她开放。

当外面的阳光洒满她的身体,一种想要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欲望就像脱缰之马,肆意的向远方驰奔。

“走吧,下山。”岳天说完,便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渐渐被茂密的绿色淹没。

不过哪怕再兴奋,欧阳柔也不会,甚至说不能舒畅地展露自己,只因为她是靡山弟子。

“还不走?舍不得这里?”臧野坐在欧阳柔身后的石阶上,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

“懦夫。”欧阳柔小声嘟囔了一声,迈出了靡山。

“我听到了。”那是不易察觉的杀意。

森林吗?欧阳柔环视着周围的郁郁葱葱,心中幻想着,外面的城市呢?她的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脚下是沾满露水的草地和湿润的泥地,嗅着独属于清晨的微冷的空气,被叶缝间洒下的渐暖的光轻揉着身子,森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按照大长老的说法,他们下山后可以去大陆的任何一方势力寻求接纳。不过,欧阳柔并不急着去寻,她可不想刚从一个笼子里出来,又要立马再被关进一个被渲染的很好的笼子里。她要好好享受这难得的自由的时间。

一声凤鸣响彻整个兽域,戏剧性的结束最终无非是当事者或非当事者茶余饭后的闲谈。

云孤独自离开星月湖,走他认为应该走的路,去他认为应该去的地方。一般的话,他会找一个开阔的地方,坐下,然后躺下,睡一个朦胧的觉,饿醒了再去觅食。看到几片突然燃烧的树叶,他也会露出自以为同情的表情,喃喃地说希望舞星不会被炎俊欺负。

光线被时间拉着挪动,原本树荫下的阴凉也被阳光占据,肚子的空洞感催促着他觅食的本能,哪怕再懒,他也没有绝食的决心。

好强的灵魂波动,影形循着感受到的气息,悄悄地走过去,心说这年头还有这么招摇的人,不懂得低调。

这……这是,影形望着不远处五体投地的少女,他敢肯定,那强烈的灵魂波动的主人就是她。少女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看服饰可以判断她是靡山弟子,可这怎么看都是晕倒了,甚至可以说是奄奄一息。亲眼目睹下山大会的他,清楚靡山弟子的野蛮与血腥。谨慎起见,他只敢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哎呦?这怎么躺一个人?”云孤扛着一只刚死不久的山羊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

影形大气都不敢喘,心说这人是神经大条吧?这么强的波动他愣是感受不到?

云孤抱紧山羊,蹲下身子,戳了戳少女,又翻弄了几下。捏了捏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然后像扛山羊一样把她扛走了。

啊?影形僵在原地,那……那可是靡山弟子啊!

朦胧的意识中,欧阳柔感觉自己仿佛在起起伏伏,就像在水里浮着,左摇右晃。这种无依无靠的漂泊感却是有尽头的,她感觉自己漂到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地方,是陆地吗?感觉好软。透过眼皮,红色的光带着烧烤的味道正催促着她醒来。

“呦?你醒了吗?”应该是睡迷糊了,欧阳柔这样想,毕竟眼前这个用前爪烤肉的会说话的狼怎么可能是真实的。

“正好,这肉应该是熟了,你尝尝……”看着会说话的狼用嘴衔着一大块肉一点点向他靠近,好像这真的是真实的……

“呦?站起来啦!来来来,拿着……你去哪儿啊?不是你等会儿啊,吃完再走也不急啊,不……不是,你咋把剑拔出来了!”

会说话的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急忙化为人形,用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动作撩了撩头发:“你看你看,现在正常多了吧!唉,你怎么还拿着剑,等……”

“早说嘛!我穿上衣服不就行了,别一上来就拿家伙砍啊!”他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说着,“那你吃不吃?”欧阳柔背对着他,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跟他熟到可以说话这么随意的地步……不对,明明连认识都算不上!

“诶呀,跟个小孩儿似的闹别扭。”他就坐在欧阳柔正后面,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拿着肉晃来晃去。

欧阳柔用眼睛偷偷向后瞟他,看他耷拉着眼皮,还不停地打哈欠。突然他站起身,惊得欧阳柔赶紧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听他的动静。

“白天的时候看你都饿晕了,睡了这么久,要不喝口水?”云孤见她不说话,就将盛了水的碗摆在她的旁边。

“那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会儿,别乱跑,我马上回来。”云孤挠了挠头,出了山洞。

撂下这么句话就走了?欧阳柔心说你谁啊,我就得听你的?欧阳柔又僵直地坐了一会儿,肚子止不住地叫个不停,她四下里观察着,见云孤真的离开了,这才端起水喝了几口,眼睛也不时地扫一下木架上的肉。

要不吃一点?饥饿的人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就不会再犹豫了。欧阳柔抓起木架上的肉,狠狠地咬了一口,不得不说,真的好难吃。

确定欧阳柔已经看不见了,云孤这才开口道:“都看了一天了,没看够?”

“独狼云孤,”影行从暗处走了出来,“你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妖兽。”

“那你又是谁呢?”云孤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脸,摸了摸下巴,又道:“偷窥别人的日常生活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过是只野兽罢了。”说完影行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看来是真的走了,云孤松了口气。

“软软的……嘿嘿……”睡梦中,欧阳柔在一个特别软的床上怀抱着一窝软乎乎的小兔子,可当她一点点从睡梦中清醒的时候,惊恐的尖叫声便足以说明一切。

“呦?醒了吗?”云孤似乎还没有睡够,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虽然欧阳柔已经经过思考了,但是脱口而出的这个问题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明明是人家收留了自己,还给她吃的。

“那边有些水果,你简单吃点吧,我再睡会……”云孤用鼻尖指了指堆在洞口的水果,便又埋头睡着了。

欧阳柔愣了半天,取了剑小心绕过保持妖兽形态的云孤,凑到那堆水果那里,除了红皮果(类似于苹果)她好像都不认识。

“云孤?舞星找你……”一位绿发少女突然出现在洞口,与正在伸手拿红皮果的欧阳柔恰好对视,

“哇!云孤你家闹人啦!”

“好吵啊……”云孤抬起朦胧的睡眼,原本他是想看看怎么回事儿然后接着睡的,但是当看清这剑拔弩张的局面,顿时清醒了大半,

“哎!等……等会儿?你把鞭子放下,不是你看她都放下了,你还举着干哈?你这边……咋又举起来了呢……”

虽说已经解释了缘由,但是洞内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三人各自找了一个角落,互相对峙着,欧阳柔怀中抱剑,绿发少女也将长鞭放在腿上轻轻地抚摸着。

“首先呢?我想说……我跟你俩说话呢!至少看我一眼……哦,我穿上点、穿上点。”

云孤见两人都把头转过来了,这才开口:“这位呢,是我最好的朋友灰莽的妹妹——青思,而这位呢,是我昨天在路边捡的不好好吃饭的小朋友——哎对,你叫啥?”

欧阳柔听完这种介绍,心里立刻涌出了一百万个不开心,心说你就不能好好介绍一下我,虽然他说的也都是事实,但也只能带着些许的不耐烦说了“欧阳柔”三个字。

“那既然现在误会解开了,”云孤一脸喜悦地转向青思,“所以你找我有啥事儿?”

“哦,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舞星姐叫我来找你要个人,”青思瞄了一眼欧阳柔,“应该就是她了吧?”

“舞星知道了?”云孤懵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扭头询问欧阳柔:“那走吗?”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欧阳柔知道自己现在也只能跟着他们走,至少那样不会引起他们的敌意,等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再想办法吧。

炎俊倚站在门前,身后是一座巨大的树屋,看着远处渐渐接近的人影,便起身离开了。

“就是这里,”青思对欧阳柔说道,“我们进去吧。”

欧阳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树,抬头望去,仿佛与天齐平,或许这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大树吧。

而门后也是别有洞天,一推开便有一股温馨扑面而来,铺着干净桌布的圆木桌,瓷制的茶具和果盘摆在上面,少女端坐在桌边,微笑着朝她们挥了挥手,她的长发披散及腰,绿宝石般的眼睛不带有一点污浊,在她的怀里蜷缩着一只小白兔子,纤细的手正爱抚着它。

“你们来啦。”少女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清澈,就像没有一点杂质的潭水,“请坐。”

“舞星姐,火鸟今天不在?”青思说着便挤到了舞星的身边,“他干什么去啦?”

“对你炎俊哥哥尊重点,他说他有事刚刚走了。”

欧阳柔见两人都对她没有戒备,便轻声走到桌旁侧身坐下,面对着两人。

“你是靡山来的,对吧?”舞星拿了茶杯,为她们斟上茶。欧阳柔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你对我们没有敌意,我们自然也不会主动施以恶意。”舞星抿了一口茶水,见欧阳柔只是坐在那里,便继续开口:“我也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位与众不同的少女而已。”

与众不同吗?欧阳柔不明白,或许她身为靡山的自由弟子确实比常人特别,但她说的真的是那种在冰冷刀光下的与众不同吗?

“相较于他人,你更向往自由。”欧阳柔抬起头,看着舞星的眼睛,就像她的声音一样,温柔、清澈,还有……悲伤。舞星不再多说什么,桌上很安静,三个人安静地喝茶,互不打扰。

“你叫我来,只是想说这些吗?”欧阳柔突然问道。

“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比表达善意最重要了,”舞星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即使提问也只能得到拒绝,不是吗?”

欧阳柔低下头,她知道舞星说的都是对的,但这种温柔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你喜欢这里吗?”舞星问道。

“我……”欧阳柔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到现在只见过三个人……应该说是妖兽。

“抱歉,让你为难了。”舞星带着歉意笑了笑,“那我换一种问法,你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或许吧,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欧阳柔的真心话,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除了去找一个门派收留自己以外,自己还能找到其他的出路。

“那就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吧,直到你想好为止,我保证没有人会主动做出伤害你的行为。”

“谢谢。”

“等很久了吗?”树荫下,云孤背靠在梧桐树旁昏昏沉沉地溺在梦中,听到欧阳柔的声音后立刻清醒过来,看着欧阳柔也在附近找了阴凉处坐下。

“没事了吗?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云孤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问道。

“我应该会在这里打扰一段时间。”

“那就回去收拾一下吧。”云孤说着便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刚准备回去,却被身后传来的“等一下”叫住了脚步。

“怎么了?”云孤看着追上来的青思有些疑惑。

“我也去!”

“那上来吧。”云孤屏息凝神,人类的皮肤上渐渐长出狼毛,人脸也被拉长,化为狼形。青思率先骑了上去,朝欧阳柔伸出手,欧阳柔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扶着她的手骑了上去,坐在青思身后。

“抓住毛,坐稳了。”云孤说完便用后脚趾猛地发力,窜了出去。

“哇哈哈哈!好快!”青思开心地大叫着,欧阳柔则紧紧搂住她腰,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来的路上还是步行……

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炎俊缓缓走出来,推开门进了树屋。

“看样子他们已经走了。”舞星抬起头看到炎俊坐到了对面。

“那个人类果然是染上‘血巢’了吧?”炎俊问。

“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她似乎没有自觉。”

“至少不是敌人,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那件事你没有问她吗?”

“虽然觉得她一定知情,但我不想引起她的敌视。”

“你还好吧?”青思扶着欧阳柔走到阴凉处。

“我没……还好,”欧阳柔有些虚弱地说道,“就是有点晕。”

“那就让云孤自己收拾吧,你好好休息。”青思关切地说道,欧阳柔摇了摇头,起身走进洞内,正好看到云孤将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板移开,露出了里面的房间。

“这里面我自己收拾吧。”云孤背对着欧阳柔说道,“青思,你带她到处转转。”

青思看了云孤一眼,“嗯”了一声,便拉着欧阳柔说要带着她去找一个有意思的人。

云孤有些低沉地长呼了一口气,也该好好收拾一下了。

“老哥!老哥!那个冷月衫在哪里?”一见到灰莽,青思就兴奋地飞扑过去,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啊,”坐在灰莽对面的青须笑道。

“在后山瀑布那里。”灰莽说完瞥了眼不远处的欧阳柔,便又低头揣摩棋局了。

“我们走吧!”青思松开灰莽,朝欧阳柔跑去,拉着她跑去了后山。

“这下你也该放心了吧?那小姑娘对我们可是没有一点敌意。”青须捋了捋胡子笑道。

“嗯,再看看吧。”

“冷月衫!”青思一来到后山便大喊道,“怎么没见人呢?”

“那个是不是?”欧阳柔拽了拽青思,顺着她指的方向,似乎有人影在瀑布里晃动。

“瀑布里那是什么?”青思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哎?那好像是人?还是人形的石头?”

“你看他是不是在动?”

“嗯,确实,哎?出来了,往这边来了!是冷月衫!他飘过来了!快把他捞上来!”

“喂喂!还活着吗?”青思伏在冷月衫身旁,拍打着他的脸,欧阳柔则在不远处看着。

“咳咳!停……停!活着。”冷月衫咳出了几口水,忙抓住青思的手。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青思将手抽了回来,看起来是松了口气。

“有事?”冷月衫用衣服擦了擦脸,问道。

“嗯,有,”青思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羊毛,“你看看能不能把这些做成床单、被子什么的?”

“太少。”

“那你再去找几只羊?”

“为什么?”

“这个……这个是老哥给你安排的修行,你体内不是有只蜘蛛吗?就是你……你利用蜘蛛织网的特性给它缝成被子,也是在锻炼你。”

“嗯。”冷月衫将羊毛包好,取了长矛就要离开。

“拜拜,我还会来看你哒!”青思朝着冷月衫的背影喊道,又转过头对欧阳柔说:“咱们回去吧,云孤这时候应该已经收拾好了。”

“你为什么?”

“既然舞星姐都发话了,那你就一定是一个好人!”青思笑嘻嘻地说道,“而且多交一个朋友不是很好吗?”

“嗯。”欧阳柔笑着点了点头。

“云孤!怎么样啦?”听到身后传来青思的声音,云孤转过身,道:“已经收拾好了,就是我羊毛不知道为什么找不到了。”

“啊,说不定等什么时候它就自己蹦出来了,”青思有些心虚地说道,“那我们进去看看了?”

“嗯,门我装上了,可以在内侧反锁。”云孤对欧阳柔说道。

“谢谢。”欧阳柔回了一句,便被青思拉着进了房间。虽然房间很小,但木床、木桌、衣架等等却是齐全的,就好像这里曾经有人住过一样。

欧阳柔摸了摸墙面,有些松动,似乎这里的石头是之后堆上去的,下意识地扒了扒,这里好像是一个窗户。

“哎?这里藏了什么东西吗?”青思见状也忙上前和她一起扒石头。

这是……青思看到眼前的木窗突然沉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精神,道:“看来得让他多缝一副窗帘了。”

“那我就先回去和他说一声了!”说着便跑着离开了。

云孤走了进来,见欧阳柔一个人站在窗户旁,便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这里原来住着对你们很重要的同伴对吧?”欧阳柔问。云孤点了点头,把欧阳柔拉了出去,道:“走!今天带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吧!从舞星那里回来你应该还什么都没吃吧?你看天都要暗了。”

欧阳柔抬起头看着云孤,她有些疑惑,为什么他看起来毫不在乎,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完全不一样,她认识的那个人是可以为了自己在乎的人做到以一挡百,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云孤化成狼形,俯下身子,示意欧阳柔爬上来。或许他是那种可以遗忘悲伤的家伙吧,欧阳柔不再多想,抓住狼毛爬了上去。

“抓住毛哈,别掉下去了。”

“嗯。”欧阳柔将脸埋进狼毛,好软,用这个做成被子似乎也不错?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宇文,来客人了。”赋星盘腿纹丝不动地坐着,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好好,知道了,就知道使唤我。”宇文满不情愿地从软椅上跳下来,走到小门口。

“呦?宇文在啊!”打开门看到云孤的脸,宇文更是有些不耐烦。

“来做什么?”

“来找赋星。”宇文将门拉开,云孤便挤开他,拉着欧阳柔钻了进来。

“哦,看来是有求于我。”赋星眯着眼睛看着走上前来想要说什么的云孤。

“哎?这么明显?”云孤挠了挠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能不能送我们去谐魂城那边,用你的棋盘应该很方便吧。”

“嗯,当然。”赋星轻撩衣袖,俯身为他们倒茶。

云孤一见到茶水便端到嘴边,一口气闷进了肚子,生怕被人抢了似的。欧阳柔一脸疑惑地看着云孤,一旁的赋星则微微笑着说不用见怪,他只是有些心理阴影而已。

欧阳柔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和在舞星那里喝到的让人沉醉的果茶不同,闻起来有一股醒神的清香,但是味道有些苦,咽下肚后,过会儿还有回味,和花酒很像。听着云孤和赋星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姐姐,吃糖吗?”一个奶声奶气地声音从她的腿边传来,是个带着顶圆帽子的小女孩儿,正举着一颗糖,使劲儿伸向她。

“给我的吗?”欧阳柔指了指糖,又指了指自己。

“吃吧,这孩子喜欢和别人分享糖。”听了赋星的话,欧阳柔接过糖果,是橙黄色的球形硬糖,含入口中,橘子的清香和酸甜刺激着味蕾,和她平日吃过糖完全不一样。

“姐姐,好吃吗?”

“嗯,好吃。”小女孩儿听到欧阳柔说好吃后,立刻开心地跑到赋星身边,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一蹦一跳地跑进了房间。

“味道和你吃过的糖不一样对吧?”赋星看着小女孩儿进了房间,“这是她用能力做出来的,当然你也不用紧张,她的糖只有益处,没有坏处,除非你把蛀牙和糖尿病也算上。”

欧阳柔放下茶杯,看着没有喝完的半杯茶,平静的倒映出她血红色的眼睛。

“和战斗完全无缘的能力,对吧?”赋星说,“毕竟从来都不是能力决定人,而是人来决定能力,不是吗?”

“茶也冷了,要走吗?”赋星问她。

“嗯,你的茶很好喝。”

“不喝完也行吗?”云孤有些疑惑地看着赋星。

“确切的说是不喝也行,”赋星一脸得意地笑了笑,“有这句评价便好。”

“你居然耍……”没等云孤说完,只见赋星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张棋盘,手起子落,“啪”的一声,两人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欧阳柔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充盈的气息包裹住,腹中有一种很温暖的流动感,自己的灵魂像被滋润了一般,她只是看着赋星向他们挥了挥手,再一眨眼,便是繁华的街道、熙攘的人群以及诱人的美食香气了。

“云孤!云……”欧阳柔兴奋地拽着云孤,云孤却一把推开了她,飞扑进一个胡同里,表情就像便秘。

欧阳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云孤赶紧大吼一声“别过来”,说他感觉就像把上辈子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一样,场面有点壮观,还是不要过来“欣赏”了。

“那个眯眯眼,绝对是在报复我。”云孤擦着嘴边的残留物说道。

“你没事儿吧?”欧阳柔跟着摇摇晃晃的云孤来到一家食肆坐下。

“那感觉简直就是把两百头老母猪塞进肚子里又强行拽出来……”

“那这么说,小哥你难不成还吃过两百头老母猪?”一位用面具蒙住半边脸的女子端了杯水过来。

云孤趴在桌子上嘟嘟囔囔地说我怎么可能吃两百头猪?只是比喻。说完又干呕了几声,倒是什么都没吐出来。接过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完全没听到面具女子说这是用来漱口的水。

“那,那边的小姑娘,你应该饿了吧?”面具女子见欧阳柔有些警惕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毕竟我也是干了多年的食肆老板,很清楚饿肚子的人的表情了。”

欧阳柔盯着她进了后厨,云孤也差不多缓了过来。

“这里的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你不用这么警惕的。”云孤说着又拿了一个新杯子,接了水挪到欧阳柔面前,“我还以为你只会对妖兽警惕。”

“我……我只是……”

“初到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很正常,不过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藏了秘密的,但大家都遵守和平的原则,所以没有人试图了解你甚至伤害你。”

“怎么了?笑这么开心。”刘海很长的少年看着面具女子正一脸灿烂地将羊肉按在砧板。

“刚刚见到一个和你很像的小姑娘。”

“哦。”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兴致。

“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

“不好奇。”

“刚才她看我的样子可是和我刚捡到你时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像一个坏人吧。”

一尘不染的白色缓步走近,打理好的金色长发披散着,人们热情地向他问候,他也微笑着回应。听到动静,两人抬起头,身穿白色礼服的金发男子也看到了他们,微笑着招了招手,便走了过来。

“云孤,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羡白搂住云孤的脖子,又看向欧阳柔,“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我最近刚认识的朋友,但你能不能把你那色迷迷的眼神收一收。”

“原来是这样啊,”羡白点了点头,“那咱俩要不去那边桌上喝两杯?”

云孤扭头看了欧阳柔一眼,但她的眼神似乎在说“你看我干什么”。

“好吧。”云孤点了点头便被拉到了屋内二楼。

欧阳柔看着云孤上了楼,才认识两天就能成为朋友吗?

“羊肉吃吗?”面具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碗冒着热气的祥羹(类似于羊肉泡馍)送到了桌上。

“还好。”虽然昨天那一大块一半生、一半熟还吃起来没有一点味道的羊肉让她有了心理阴影,但这次毕竟是在正常的食肆吃饭。

欧阳柔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凑近嘴边,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面具女子问道。

“嗯。”

“那就好。”面具女子一只手托住脸,一脸开心地说道,“我叫佘烟,认识我的人一般叫我烟姐,你呢?”

“欧阳柔。”

“喂!楼上客人点菜了!”少年从屋内喊道。

“知道了!”佘烟回应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忙了,这顿的钱我就记到那位小哥身上了,便回了后厨。

见佘烟走了,欧阳柔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没有恶意,但是太过热情让她有些应付不来,放松的心情也让肚子意识到自己应该叫两声了,欧阳柔又接连舀了几勺,好吃!

“两位小哥,这是你们点的。”佘烟将菜和酒摆在桌上,又给两人碗里倒上酒。

“烟姐,等下你给那位美丽的小姐送去一份水晶柿饼,帐记到我这儿就行。”

“好嘞!”佘烟答应了一声便下楼了,二楼只剩下羡白和云孤两人对坐窗边。

“没想到你居然放下了。”羡白开口道。

“一百年前的事情,我还不至于拿一个人类小姑娘撒气,而且……”

“和云果很像对吗?”

“有点像而已,”云孤端起碗将酒喝尽,羡白也跟着陪了一碗,“她就是她自己。”

“吃吗?”云孤手里举着水晶柿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便将水晶柿子放在她跟前,躲远到她看不到的地方。她见云孤走远了,便拿起一个水晶柿子,看她越吃越快的样子,应该是很合胃口。

见她吃的差不多了,云孤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却她一下子注意到了,她急忙把没吃完的水晶柿子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云孤,但一会儿却又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应该是想到这些吃的是云孤给她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她这样子,云孤也不好靠近,只能和她隔着一段距离,问她好不好吃。

“好吃,挺甜的。”

“看你这么喜欢吃,要不就叫你云果吧!你还没有名字对吧?”

本来吃着水晶柿饼嘴角不住上扬的欧阳柔一见云孤便立刻收回了一些表情,还下意识地把盘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但想到自己是被请客的人,便又把盘子挪了回去。

“好吃吗?”云孤当然看到了这些小动作,但也只是笑笑。

“好吃,挺甜的。”

“明天晚上有宴会,”羡白说着拿了几封请柬,递给云孤,“帮我问问妖兽那边有谁想来,失陪了。”

云孤看着请柬,拿了一封递给欧阳柔,剩下的便揣进怀里。欧阳柔有些疑惑地看着云孤,云孤则耸了耸肩,说也没人说你不能来啊?

“我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作为我的人类朋友参加这次宴会,好吗?”

素白的月光下,一匹狼飞驰在草地上,一名少女环抱着狼的脖子,卧在狼背上。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好……”

清晨,繁星森林。

“云孤!今天晚上有庆典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青思大呼小叫地冲进云孤家里,却被云孤走上前拦住,捂住了嘴。

“嘘——欧阳柔还在睡。”

“啊?可……”云孤完全不给青思说话的机会,一个劲儿的捂她的嘴。

“那个,我……对不起。”欧阳柔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缠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觉得自己在这里似乎有些不合适,赶忙退了出去。

“欸?欧阳柔?你啥时候……”云孤见欧阳柔越退越远,急忙推开青思。

“憋死我了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睡起来没完没了!欧阳柔你……躲这么远干嘛?”

过了一会儿。

“怎么样?昨晚睡得舒服吧?我送你的‘软绵绵’喜欢吗?”青思像弹珠炮般的嘴皮子让欧阳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我……”没等欧阳柔说完,青思便说着昨天晚上送过来都没好好享受就走了,推开了房门。看着在床头叠放好的“软绵绵”,青思陷入了思考。

云孤凑上前来看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打着青思的肩膀笑道:“哈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每个人都像你的床一样乱七八糟吧?”

“你明明没有资格说我好吧!”

“行了,都别笑了,说点正事儿!”云孤突然止住笑,一脸正经地说道。

“所以刚才笑得最嚣张的是谁?”青思嘟囔着。

“正好你刚才说了庆典的事儿了,你们俩要不帮忙问问有谁想去?”云孤从怀里取出请柬递给了她们,“反正搁我手里我也得忘了。”

“为什么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自己爱忘事这种缺点,并且露出得意的表情。”

“因为认识到自己的缺点也是一种能力!”不知为什么,云孤似乎看起来更自信了。

“你不一起来吗?”欧阳柔问。

还没等云孤开口回答欧阳柔,青思便将她拉走,道:“他没这个精力,不出意外中午之前他是不会醒了,咱们走吧!”

夏的热渗透进空气的每一寸肌肤,怠惰的风却只是轻轻蹭了蹭泛滥的汗珠,茂密下的阴凉或许是抱怨之人最诚挚的诉求。

欧阳柔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一路上不停地在自言自语的青思身后。“火鸟得陪着舞星姐,他是肯定去不了了,老哥跟老爷子天天下棋,但是说不定会去,还有冷月衫……”

青思突然转过身问欧阳柔:“哎!你热不热?”欧阳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她这个,愣了愣,又点了点头。

“嘻嘻!那太好了!”青思一脸坏笑,抓住欧阳柔的胳膊,说跟我来。

“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瀑布的湍急之中,如果凑近点的话,隐隐约约可以听到念经似的动静。依照常识,是不可能有人在这么急的瀑布下面打坐的,至少正常人不会。

“他……是不是在求救?”欧阳柔询问道。

“他挺结实的,咱们先去上游吧。”

“哎?来人了呀。”一个声音有些轻佻的小女孩泡在水里,笑嘻嘻地看着走上来的她们。

“小孩子?”欧阳柔有些吃惊,但想到可能会是妖兽,便也觉得没有那么奇怪了。

“哎呀,我以为你能认出来呢!”小女孩拨了拨水,并没有自我介绍。不知道为什么,欧阳柔面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竟有一种想要冲上去揍她一顿的冲动。

“看你的表情一定是特别想知道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啦!”小女孩的嘴角使劲地上扬,“我就是——哎呦!”

“她就是舞星抱的那只兔子,叫她绒球就行。”青思一记手刀劈在了小女孩的头上。

“疼死我了,你干嘛!”绒球一脸委屈捂着头,声音倒是不像刚刚那么欠揍了。“所以你们也是来‘洗香香’的?”

“‘洗香香’?”欧阳柔似乎很难理解这种叠词式的表达。

“作为一名合格的宠物,是要时刻注意自己的气味和毛发的,因为你要保证主人在抱着你的时候……”

“谁问你了?”青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

“你怎么……呜呜……”

“不过她说的倒也没错,”说着青思的手便不老实地摸向欧阳柔,“快让我爱抚一下你美丽的肌肤吧!”

“什么……”欧阳柔下意识地护住领口,有些诧异地看着露出色迷迷的表情的青思。

也许是在阳光下晒得太久的缘故,欧阳柔将整个身体泡进水里并未有冷的感觉,而是十分享受河水带给她的清凉感。但突然搭在她肩膀上,还不停抚摸着她的手却让她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身子。

“那个,青思……”青思似乎沉浸在某个世界,眼神恍惚,双手自双臂滑至腹部,又滑至腰部,动作很轻、很柔。欧阳柔只感觉她们贴的越来越近,她的身体被青思环抱住,耳边是沉重却又急促的呼吸声。

好近……正当欧阳柔想着该怎么把她推开,绒球就已经率先一扑,让青思原本已经一团浆糊的大脑顿时清醒了半分,虽然看她的表情应该还沉浸在方才的绝妙的体验中,而且手脚还在那里扑腾扑腾地拍打着水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她又要发疯。”看着泡在水里眼神还有些迷离,但是已经安静下来地青思,又转身对欧阳柔提醒道:“刚才只是前奏,如果不及时阻止,后面可就不好办了。”

“这样吗……”欧阳柔突然感受到空气中的波动有了些微的异常,急忙抓起衣服迅速穿好,手握剑柄,警惕着四周。

“怎么了?”绒球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穿好衣服,把青思从水里拖出来,套上衣服。

脚掌踩踏草地的声响,身体擦过枝叶的声响,树与树的阴影处晃动着,人形的、兽形的黑魂缓慢地钻了出来。

“为什么黑魂会……”绒球有些惊慌地看着围上来的黑魂。这就是黑魂吗?欧阳柔打量着这群通体漆黑的怪物,在此之前她只在靡山的藏书阁读到过,而现在她清楚地感受到,它们越靠近,空气就越压抑。

乒!一只黑魂扑了上来,欧阳柔剑芒迅出,接住了黑魂的利爪,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原来书里说的身体坚硬是这个意思。”欧阳柔立刻明白用通常的剑术是不可能对它们造成伤害的。

靡山剑法·明火。

灼热的烈焰瞬间包裹住了剑身,黑魂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它们往后退了半步,但又像是被激发了斗志,蜂拥而上。

欧阳柔挥起利剑,斩向每一个扑上来的黑魂。明明看起来虚无缥缈,但用剑将它们切开的瞬间,分明是有实感的。被烈焰包裹的剑伴着欧阳柔的舞蹈般的步伐挥舞在黑魂之间,烈焰划过,火影尾随,呼呼的声音燃烧着空气,利刃的锋芒吞噬着黑色的身影。

黑魂似乎也懂得欺软怕硬,见难以接近欧阳柔,便打起了绒球和躺在绒球腿上的青思的主意,几只黑魂绕到她们附近,嘶吼着扑向她们。

“啊!完啦完啦!”绒球见状不妙,只能闭上眼,抱着头缩成一个球。

欧阳柔想要冲上去,却被黑魂抓住机会,抓伤了后背和肩膀,一个踉跄摔倒了地上。黑魂自然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她也立刻翻身举剑挡住扑上来的黑魂。

唰——咚!正当欧阳柔难以脱身之时,一柄长枪穿透了将她压在身下的几只黑魂,一道身影掠过,于半空中抓住长枪,冲向绒球她们附近的黑魂,一记横扫,黑魂遂散。

“哇!月衫小哥!”绒球见自己得救,激动地叫起来。

“你们都没事吧?”冷月衫附身看了一眼青思的情况,又转身看到捂住肩膀伤口的欧阳柔已经颤抖着站起身来,鲜血自伤口顺着胳膊滴到草地上,他急忙上前扶住她。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黑魂吗?”欧阳柔轻推开冷月衫,走到青思身边坐下。

“我不知道。”冷月衫道,“但现在我要带你们去找师父他们。”

“我带他们去吧。”云孤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化为狼形,让他们扶着欧阳柔爬上狼背,后脚猛蹬,携风飞奔。

“不打算解释一下吗?”看着他们几个跟着舞星进了树屋,炎俊拉着云孤走到一边质问道,“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你觉得是欧阳柔把他们引来的?”云孤很清楚炎俊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但他们攻击了她所在的位置,不是吗?”

“如果他们是为了试探……”虽然云孤很想说“他们是在试探繁星森林的实力”,但他们却偏偏选择了实力相对较弱的几个人,还偏偏是在欧阳柔单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

“我刚刚见到了投放黑魂的人。”云孤觉得自己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他确实一直在观察欧阳柔。”

“你没有杀了他?”

“他跑了。”

“你的利爪钝了。”

“或许吧。”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你们附近。”

“什么?”云孤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炎俊会做出这个决定。

“舞星说了,她不希望看到有人离开。”炎俊拍了拍云孤的肩膀,“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哼,你人还怪好的嘞!”云孤拨开了炎俊的手,笑道。

“唔……”在朦胧的窃窃私语声中,欧阳柔睁开眼睛看到青思坐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

“醒了!小柔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流了好多血,脸都白了,我还以为你得死了……哎呦!”绒球的拳头砸在青思的头上,好让她别在胡说八道。

“好啦,你们两个一会儿在吵,她现在还很虚弱。”舞星从房间外走了进来,拉住了就要打起来的两个,把她们送了出去,又俯下身,将手放在欧阳柔的额头处。

“你的灵魂已稳定下来,看来已无大碍。”

舞星见她要起身,便扶着她坐起来,“你对黑魂的耐受性似乎弱于常人,虽无大碍,但还是静养为善。”

欧阳柔点了点头。

“不过听青思说,今天晚上谐魂城那边会很热闹,和她们去玩一玩也没什么问题。”

“好耶!我就知道舞星姐最好了!”青思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搂住舞星。

“真是的,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舞星摸了摸她的头,微笑中流露着宠溺。

夜色渐渐,云孤的毛发也变得凉了,见他们来了,便晃了晃头,起身伸了伸懒腰。

“冷月衫来了我能理解,话说你怎么也跟过来了?之前邀请你的时候还说什么,我要陪着舞星姐——舞星姐没了我会孤独的!”青思用胳膊肘顶了顶绒球调侃道。

“才不是我想来呢!是……是舞星姐说让我跟着你们。”两人说着说着就扭打到了一起,冷月衫忙上前生硬地拉着架。

欧阳柔走到云孤身旁,云孤低下头询问她的身体情况,见她笑了笑,便也放心了。

“上来吧。”云孤俯下身子,让他们好爬到他的背上。

“坐稳了。”云孤长啸一声,便飞一般地窜了出去。

酒楼门前,羡白来回踱步,时不时地左右张望,突然望见了谁,便招了招手,迎了上去。

“哎呦!云孤!你们可算来了!”

“我什么排面?居然需要你亲自来迎接?”云孤笑着揽住羡白的脖子,打趣地说道。

“谁管你!我是想看看你能带几个人过来!”羡白说着就把云孤推开,“赶紧进来坐好吧,我给你们留了楼上的雅座!”

众人跨进大门,酒楼内灯火璀璨,面前便是搭好戏台的大厅,楼有三层,环绕大厅。客已坐好,或闲聊、或吃些酒菜。

众人登上楼,见到赋星正坐于雅座,豆豆趴在他的腿上,看来是等了很久,觉得有些无聊了。

“只有你们来了?其他人呢?”云孤在赋星身边坐下,赋星为他倒了杯茶,他推开说来了酒楼就该喝些酒。

“废堡不过是他们暂时的落脚之处,他们自然是有更多要忙的事情,不会像我有许多闲暇,宇文最近似乎也有心事,想必他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

“你知道他们都有什么事儿?”云孤一直都很好奇废堡的那些神秘兮兮的人。

“或多或少知道些,但既然来了废堡,那必然要保密。”

“你告诉我,我不乱说。”

“我也不会乱说。”见赋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云孤也感到无聊,转过去见欧阳柔她们在和豆豆玩闹,也觉得自己应该不方便,就找地方坐下倒酒喝了。

明明今晚的宴会有宇文想见的人,可他……还是说他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更重要的事情,希望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酒楼的某个雅间内,一位少女正反复读着手中的词,一位少年抱着剑站在一旁听着。

“还是不行吗?”少年看起来有些耐不住了,开口道。

“自然是不行,很多地方……要不我给你改改?”

“不行!”少年坚持道,“拿来我再改改,我尽量压韵还不行吗?”说完少年又取来笔,在原本的词上又勾勾画画了几下,递给少女。

少女接过来又读了一遍,道:“应该是可以唱了,看起来故事中的人对你而言很重要。”

“朋友,只是希望有人能听到他的故事。”少年说完便戴上笠帽推开门离开了。

真让人羡慕呢!你们的友情。少女看着手中词,还是不改了吧。

这个气息……靡山!原本和众人说说笑笑的欧阳柔,突然起身冲到护栏处,朝楼下张望,寻找着什么,有靡山的人在这里,是谁?应该不会是他吧。

“怎么了?还是有些不舒服吗?”青思走过来,问道。“不,没有,我只是……”欧阳柔不再多想,随青思回去坐好。

这时,台下一阵欢呼与掌声,一位少女坐于台中央,轻抚身前的木琴,请拨了几声,又摆弄了几下,应该是在调音。

众人听到琴声,渐渐的也安静下来,少女这才开口道:“待会儿我要唱的,是一位侠士为他的朋友做的词,希望诸位能够记下词中的故事。”

说罢,少女便低眉抚琴,拨挑自然流畅,曲调清新温柔,仿佛置身于桃源之中,不必为尘世间的闲言碎语、虚伪应酬而烦心。

“花香漫,温酒甜;醉眼朦胧见远山。群星暗,烟火灿;暖雪渐渐人未眠……”

一声脆响,琴声戛止,又复起,曲调则变得激烈、紧张。众人本沉浸在方才的美好之间,又被这转折拖回现实。

“……花落处,愿百年;誓言破碎难相连。兵刃起,寒光显;执剑抵御敌万千。雷雨重,背崖剑;魂堕心灭空泪眼。”

这个词……欧阳柔有一种熟悉感,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因为她曾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过一个故事,只不过那时的她整日埋头于修炼,对于那件事的了解也大都是听说罢了。不过,至少她知道,今晚来到这里的靡山弟子是一个温柔的人。

真好啊!或许,只要一直待在繁星森林,这样的生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吧。

一个月后,繁星森林。

不知为何最近的黑魂越来越多,附近的村落也多因被黑魂袭击而寻求繁星的庇护。

剑光锋起,黑魂尽散,欧阳柔长舒一口气,收剑回鞘。

“有些累了吗?其他地方要不交给其他人吧。”云孤关切道,“要不把面纱摘下来凉快凉快?”

“别动。”见云孤要揭开她的面纱,欧阳柔抬手制止了他,“我还不想让外人知道我是谁。”

云孤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些从村里聚到他们面前,抱着些蔬果粮食想要答谢他们的村民,也不在多说什么。

“别人家送你什么你就收着,也考虑一下。”欧阳柔见云孤抱着一大堆蔬果粮食,有些气恼地说道。

“放心,我之前都考察过,我只收了那些家中还算宽裕的,那种家里都揭不开锅的我是肯定不会收的!”云孤解释着还不忘打趣她,“不过你现在也懂了好多了,刚开始的时候还像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懂。”

“开始只是想着受了照顾,就应该回报,现在做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志。”欧阳柔说道,“你把这些吃的收拾好,一会儿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哎!好嘞!”

某个村子内。

“几位官爷,救命之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一位长者带着几个年轻人,将几筐蔬果粮食抬到几位士兵装扮的人的面前。

一位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抓起一把米,又捡着看了看蔬果,不屑地说到:“救命之恩就用这点东西来回报?”

众人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

“看样子你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回报了,不然这样,我们也不多要,每户就给我们二两银子,当作是充公了,以后再有黑魂也能继续保护你们。”

“这……官爷,你看我们村子也不算富裕,要不……”

“用钱买命应该不过分吧?还是说你们自己能解决?”

“可官爷……”

“行了行了,懒得跟你一个老头子废话,我们还得去救其他人的命呢!过两天我们还会来,到时候把钱备好!”说罢士兵们便离开了,只留下有怨却不敢言的村民们。

“村长,我们……”

“行啦,委屈大家凑钱,破财消灾吧,”被叫做村长的长者叹了口气,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灰老弟,最近好像有人类来咱们庇护的村子收保护费啊。”青须突然开口道。

灰莽手顿了一下,但还是将棋子落入棋盘,道:“人类的事,与你我何干?我们早已立下互不侵犯的契约,保护那些人类也不过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定罢了。”

“哈哈哈哈,灰老弟你的性子还是那么直!我倒是觉得要出大事喽!”

“那又怎样?难道人类社会的变故还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不成?”

“也说不准呢?毕竟我们渐渐也在走进人类的社会啊!”

“村长,我们为什么要一定要任人宰割?黑魂我们也可以……”一位有些冲动的男青年站出来喊道。

“唉,有些事情忍一下就过去了,万不可节外生枝。”

“村长,又来了两个说要清理黑魂的。”

“来一次还不够,他们还想要压榨我们多少次?我们村子不欢迎他们!”冲动的男青年不顾村长的阻拦,拿了手边的农具,带了几个伙伴去找来者“讨说法”。

“快!来几个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乱来!”

“不用了,我帮忙带他们回来啦。”云孤拖着那几个已经半晕的青年,怎么看都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这位大人,是小人管教不严,还望海涵……”村长急忙迎了上去行礼赔罪。

“确实改管教,哪有干架先对人家姑娘动手的?要不是她特别能打,万一是个普通人……”

“行了行了,我来说吧。”欧阳柔推开云孤,俯下身子将村长扶了起来,“老人家,我们不了解村子的情况,贸然闯进来,实在是抱歉,他……我们是繁星森林的人,只是前来清理黑魂,对村子没有任何恶意。”

“少放屁了!你们这些人就是打着清理黑魂的名号收保护费罢了!”那位冲动的男青年清醒了几分,听到欧阳柔的话又叫嚷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云孤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不劳烦姑娘和这位大人,方才就有同魂殿的大人来帮我们清理黑魂了……”

“那可不呗,还收了好多钱!我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看着云孤正盯着自己,男青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同魂殿?保护费?欧阳柔有些不解地望向云孤。

“繁星森林和很多势力所管辖范围的界限都是模糊的,如果真要讨论究竟归谁管,只会引起争执,天心那边似乎也不打算解决。”云孤解释道。

“所以现在我们怎么办?”云孤看着欧阳柔假装纠结的样子,他很清楚她想要去找人评理,但是……

“我们不管了。”

云孤没有犹豫,拽着欧阳柔的胳膊就往村外走。欧阳柔也没有多说什么,一路上任凭他拽着。

夜的风,月的光,这是只有真正安静下来才能感受得到的,或许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想,欧阳柔很清楚自己现在应该什么都不想。

“你不打算问我为什么?”云孤拿了杯果汁递给她,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管不了这种事,对吧?”

“嗯。”

次日,某个阴影处。

“这次的黑魂挺少,看来是被压下去了,欧阳咱们……你怎么了?”云孤见欧阳柔有些状态不好,便凑了上去。

“你突然离我这么近干嘛?”

“你昨晚没休息好?光想那事儿了?”欧阳柔摇了摇头,她虽然一直在想昨天那个村子的事情,但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和上次被黑魂抓伤时的一样,但这次……

低吼声突然变得兴奋,黑魂像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一样,突然齐刷刷看向他们的方向。难道他们发现我们了?

回答不一定是用语言,承接“前文”的动作也同样能印证猜想。那些黑魂确确实实发现了他们,并且是直接冲上来的,没有思考,果真是只懂得最原始欲望的怪物。

要打吗?欧阳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她感觉自己毫无战意。她能听到云孤在喊她,能看到云孤撕咬着冲上去,但现在的她只想睡一觉。

一声轻响,不是金属的碰撞,是摔到草地里的闷响。

她的身体被人托住了,那个人一定是云孤。她的身体被揽进怀里,那个人只能是云孤。

她觉得很热,有血的味道,是云孤的血。她睁不开眼,只听到耳边有云孤的声音,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聊着“星”、“神明”的话语。

她感觉自己又躺在地上了,和之前一样,被云孤捡到的那次。

她又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救她! 第四章 风起之时 好吵……有好多人的声音在耳边。

“少爷!少爷!”

好热……为什么会热?

“少爷!醒醒!”

声音越来越清晰,罗浩淼渐渐分清哭喊声、惨叫声以及在叫他的小福的声音。

罗浩淼腾的一下坐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的大火可不是幻觉。来不及多想,他摸索着扯了湿布,抓着小福的胳膊就往外跑,虽然有很多疑问,但这种时候绝对是一点都不能耽搁的。

“少爷,外面……”

大火的烟熏得厉害,两人边跑边捂着口鼻咳嗽。罗浩淼感觉自己现在不停地发抖,但是腿却在拼命地跑,抓着小福的手也越抓越紧。

为什么宅子要建的这么大?罗浩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

呼哧——呼哧——踏出大门的瞬间,他扔开手上的湿布,本想松一口气,可城里却也早已是混乱不堪:人和屋顶被狂风卷上天空,粗壮的树被连根拔起,拖着链子的狗、满大街鸡鸭、你挤我踩的人群,风破坏万物的嘶吼声,谩骂声、哭喊声、惨叫声以及混杂在其中各种动物的叫声,刺进耳朵又扎进天灵盖,直叫人烦躁、晕眩。

怎么办?罗浩淼现在感觉自己一脑子乱麻,“死亡”这一念头突然闪出,他低下头,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刺进耳朵的所有声响,都仿佛在告诉他“你逃不掉”。

“所有不想死的跟着我!”

罗浩淼抬起头,看到魏沉骑在马上,带领着军队,高声呼喊着。对啊,还有军队能救我们。

“我们过去!”罗浩淼拽着小福挤进乱哄哄的人群,他知道城主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打开城门!”一名士兵冲到城门口,却见到几个巡逻士兵满脸的惊慌,哆哆嗦嗦地说不清话。

“不能……不能开……门。”

“魏副将有令!你要违抗军令!”

“今天将军来了也不好使!你根本不知道外面……”

“怎么回事!城门怎么还没有打开!”魏沉从马上下来,厉步上前,那些巡逻士兵吓得直接瘫倒在地,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

魏沉推开涌上来的士兵,快步登上城楼。城楼之下,黑色覆盖目之所及的土地,成群的黑魂聚集在城楼下,最原始的欲望疯狂的冲击着秩序的城墙。

“魏副将……”

“召集军队。”

“是。”

魏沉又看了一眼城外成群的黑魂,冲下城楼,翻跃上马,面对云集而来的士兵,高呼一声:“我生于盛世——”

士兵们抬起头,齐声高呼:“我捍卫盛世!”

“开门迎敌!”

魏沉一声令下,城门洞开,战鼓激昂,黑魂蜂拥,呐喊回响。混乱之中,冲动刺激着每一名士兵,或杀敌,或战死,每个人都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这一刻,他们都是为生而战的战士。

摇摇欲坠的屋檐下,人们挤在一起,听着屋外的厮杀声。罗浩淼缩在角落,他忘了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仆,家人也……对啊,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

砰!噗!鲜血喷红了窗纸,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身躯变得僵硬,用渐渐无光的瞳孔盯着从窗户缓缓渗进的血浆,一片死寂。

什么时候……魏沉觉得有些头疼,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战场上,他想要用力抓住搀扶自己的士兵的肩膀,除了疼痛感,没有任何回应。

“魏副将,你胳膊没了,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放……放开我!”

“援军!援军来啦!”

援军?魏沉恍惚了一下,看着远处的黑影一点点变成全副武装的骑兵,真的有援军。

“斩杀黑魂!护送民众!”骑在最前面的青年男子厉声高呼,身后的士兵齐声回应。

等等!那是——不对劲!

“所有人——快躲开!”魏沉甩开搀扶着自己的士兵,重摔在地上,朝着还困于战斗的士兵们嘶喊道。

骑兵的马蹄声践踏着土地、黑魂和未能逃离的士兵,铁蹄与骨肉撕扯的声音掩盖了惊恐与绝望。

魏沉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疾驰的骑兵军队,他在颤抖,是愤怒,他难以相信眼前人类的战马会不顾一切的践踏同胞。

“魏副将……”士兵向前。

“走吧,带民众出城避难。”魏沉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旁的士兵急忙搀扶。

一辆辆马车驶出城外,死亡似乎已经远离,但阴影却仍旧笼罩每一个人。魏沉抬起头,这个突如其来的灾难的胜利,他没有感到一丝的释然,难道这就是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能解释这一切的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野外,临时营地。

“所以,你的意思是城主失踪了?”

“是,但在此之前,能否请你说明身份和来意。”铃雅盯着歪坐在面前的青年男子。

“确实,是我不懂得礼数了,在下秦鸿,显而易见,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指的是杀死我城的三千无辜士兵吗?”

“以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你们并没有全军覆灭,不是吗?而且,你说的是总阵亡数。”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需要再等一会儿。”

“报——”一名士兵突然冲进营帐中,将一封信件呈给秦鸿。他摆了摆手,让士兵直接递给玲雅。

“自己念吧。”

铃雅接过信件,她认识这个,这是域主亲启的信件。可看清信上的内容,她却有一种喉咙被石头堵住的感觉:镇压风灾,不计代价。

秦鸿伸出手,请铃雅落座,又道:“现在明白了吗?不过既然你身为城主之女,那应该会被风城认可为城主,没错吧?”

“什么意思?”铃雅没有坐下,而是快步走近秦鸿。

“看来你对于城主的选择毫无概念。”秦鸿讥笑道,“五城的城主都是由神明选择的,既然是风城,那么你就需要被神明‘风’的那一部分认可才能成为城主,和‘神赐’不同,城主真正接触神明,你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又有……”

“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想这么说吧。”秦鸿打断铃雅,继续道:“这次的灾难源于镇石被破坏,因此神明降下神罚,而目前只有真正的城主能化解神罚。”

“我需要做什么。”铃雅盯着秦鸿道。

“找到原本安放镇石的地方,然后用城主的力量化解灾难。”

“好,我现在就去。”铃雅转身走出营帐,秦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抹邪笑。

“城主,我也要去!”魏沉跌跌撞撞地闯进铃雅的帐内,“我都已经听说了,我……”

“有同魂殿的骑兵带我进去,没事的。”铃雅扶着魏沉坐下,“只要我是真正的城主,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可是……”

“我以城主的身份命令你,在营地等着我回来。”

“我……是。”

“备马!”

“浩淼!”吴之震看到不远处罗浩淼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去,“浩淼,还好你没事,刚刚我碰见小福……”

“震哥,我要走了。”罗浩淼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走?去哪儿,要我……”

“我一个人,”罗浩淼递给吴之震一份刚刚写好的信,“如果朋友们问起来,就让他们看这封信吧。”

罗浩淼说完便起身离开了,吴之震只是拿着信目送他离开,并没有追上去。

风似乎比之前更强了,铃雅紧握手中的缰绳,跟着同魂殿的骑兵踏进风城。按照秦鸿的说法,每个城主的府邸地下都有一座地窖,不出意外镇石就安放在那里。不知怎得,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背叛了自己的城市一样,带着别人的军队进攻自己的家。

“驾!”她想要冲着天空大喊,想要朝秦鸿那张欠揍的脸扇上几个结实的耳光,但现在的她只能猛甩缰绳,让马跑的更快。

“这里?”秦鸿看着眼前被狂风肆意破坏的府邸,倒也可以看出原本的样子,“我是该说朴实无华吗?”

铃雅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快步走进大门,来到父亲的书房。

“你真的知道在哪里吗?实在不行我帮你。”

“不需要。”铃雅走到后院的假山,她确实不知道镇石在哪里,但父亲告诉过她,假山后面的地窖里放着很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让外人进入。

铃雅摸索着假山,在靠里的一个角落摸到了一个活动的机关,伴着巨响,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扇暗门。

“我要自己进去。”

“请便。”

铃雅没有想到秦鸿会立刻答应她,不过她也没心思深究,拉开暗门走了进去。果然,从刚刚开始的平静不是错觉,这里的能量波动十分微弱,和府邸外面那种混乱强烈的能量波动完全相反。还有一股血腥味,她走下去,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守卫,她没想到会自己会这么冷静。

门是开着的,她走进密室,里面是一座圆形祭坛,上面悬浮着一个小光球,其实她也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球,以及它是不是在发光,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在呼唤着她。

她走上前,小心地伸出手,她感觉有一股强烈的吸力在牵引着她。就在她触碰到它的一瞬间,撕裂般疼痛感遍及全身,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她重重地摔在地上,痛苦地喊出声,她想要收回手,却被那股吸力拽了回去。有好几个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却又被那股吸力刺激着保持清醒。

是幻觉吗?她看到自己走出地下室,所有人都围上来,说没有发生灾难,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结束了吗?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时候停下来的,疼痛感似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头发变得很长,身材也已是成年人的样子。

她走出密室,换了守卫的衣服。她很清楚,灾难就在刚刚已经结束了。

一天后。

铃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有一封书信和一封诏书。

诏书上说,风城由同魂殿协助进行灾后建设,城主一切权力由同魂殿殿主暂时接管。

书信上说,罗浩淼离开了风城,他要去找能够代替镇石的东西。

铃雅趴在桌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怎么样?能活动吗?”吴之震问道。

魏沉抬起金属的右臂,简单地活动了几下,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吴之震制止了。

“这可能是我最后能帮到你的了,我可能必须走了。”

某天深夜,谐魂城佘烟突然睁开眼睛,快步走到门口。

“白悟来找我了。”

舒青将怀里昏迷的舒竹抱进屋里,“她是被我打晕的,等她醒了,告不告诉她真相由你来决定,但请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舒青回到门口,又塞给佘烟一个匣子,道:“这个是她的,请一定要保护好我的女儿,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师兄的话。”

佘烟点头,舒青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五章 森林之舞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黑暗包裹着她,她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事物,甚至连低头看自己的双手都做不到。

她似乎处在一个绝对的虚无空间之中,而且她感觉就连她自己都是虚无的。

她应该是躺在什么地方,但自己的身下没有什么实感,但她却也并未在黑暗中坠落,她和黑暗是一体的。

她好害怕,害怕孤身一人,害怕这个没有光的世界。

救命!有没有人可以拉我出去!

和其他的妖兽不同,炎俊从未静心过,他漫步在林间,随手捏下一片绿叶,再烧作灰烬,洒在空气里,碎落在草地,随便踢掉。太安静了,炎俊这样想。

他仰起脸,注视着天空,他开口,歌声随风擦过风走过的地方。

人类的……幼崽?炎俊侧过身,看到一个人类的小女孩躲在树后,她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那个你好啊。”炎俊有些诧异,他没有想到这个人类女孩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你的声音好好听呀!”女孩见炎俊似乎没有生气,就走出来,有些激动地喊道。

“我的声音?”炎俊有些疑惑,人类怎么可能听得出他的声音。

“对,就像好多个好听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个更好听的声音一样。”

“是吗?那你还想听吗?”

“想。”炎俊轻笑一声,他注视着女孩,他开口。

这一次他向女孩诉说,从前他都是在为自己的无聊而唱,今日他却有了听众,就像是终于有人能够理解他一般,那种渴望感,让他不想停下,直到天空变红、变暗。

他忘了自己何时入梦,只迷迷糊糊记得女孩说很晚了,要离开了,还记得与她约定明日再见。

看来要多喝点水了。

舞星很喜欢今天这样温柔的风,不会压得喘不过气,可以很享受地闻一闻青草的清香。

她张开双臂,轻快地转了几圈,淡绿的长裙拉着树叶起舞,脚尖踮起,身体缓缓舒展,仿佛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尽情地享受。

耳边的旋律在记忆里响起,随着感觉,宛如一片飘落的绿叶,自然又忧伤。

柔美的琴声引来一条平静的溪流,冲淡了回忆的歌声,绿叶浮在水面,原本无言的落幕,流露出了生命的复苏。

“你是谁?”舞星叠手折膝行礼,微笑着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旅行之人,被舞姿吸引,觉得如此美丽的身影,应当有乐曲相伴。”少年并未遮掩自己的想法。

“不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宇文,暂停留于废堡,”宇文回道,“既然问我的名字,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吧?”

“也许吧,废堡没有久留之人,愿你能在此地找到方向。”

不被发现的阴影处,炎俊轻笑,笑自己居然选择躲起来,明明全部都很清楚。

自己居然在期待吗?炎俊在昨日的地方来回踱步,直到熟悉的声音从某处传来,他找到了女孩的身影,他开口,唱出约定的歌声,女孩随歌声起舞,宛如随风扬起的花瓣。

他的歌声渐渐温柔了,就好像在配合着女孩的舞步,担心自己激昂的歌声将柔软的花瓣震碎。如烈火般的激情在无意间散去,温顺的火苗小心翼翼,不会烫伤一瓣嫩红。

渴了,他们会捧一叶湖水;饿了,他们会摘下果实几个;累了,他们会在树荫下,相枕着,像是睡了,又像是醒着,却留在梦里。

一天、两天、一月……偶尔会有失约,但他们总是等待着对方赴约,他们从不交流着什么,却又读懂彼此的意思,从未怀疑,只是分享简单的幸福。

“你的琴声似乎一直在说些什么。”舞星缓缓谢幕,“你的灵魂一直在抱怨你的不坦诚。”

“是我觉得姐姐你太美了,不敢明说。”宇文尴尬地笑了笑。

舞星显然没有相信,见他琴声复起,便端坐在一旁,听他琴声中有意无意地诉说的心声。

“你……有喜欢的人。”舞星的话语并没有打断琴声,“你明明知道她在哪里,却从未想过找她吗?还是说,你有愧于她?”

“虽说有愧,但她总说自己毫不在乎,说不定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但你似乎并不迷茫,你或许有很明确的理由……”琴声戛然而止,原本令人陶醉的世界突然变得寂静。

“你……不该听到这些的!”宇文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又或者他原本的性格就很容易激动,只是他总是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抱歉。”宇文收回琴面上的琴弦,琴弦如水般散开,又汇聚成珠子,缠在手腕,怀抱琴面,快速赔礼,小跑离开。

今天的森林很安静,炎俊没有等到想等的人。他明白,没有人会永远遵守永远的约定,但永远的约定下一定是一颗愿意永远的心,也许在永远的过程中会有失约,但不会违约。

他很清楚,因为她不像他一样,她不属于森林,那么属于森林的他会等着她赴约。

这一天也许会很漫长吧,平日里有她在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现在他只能数数叶子,等着一朵一朵从头顶飘过。

他坐立难安,只能在原地走来走去,因为他不想离开,怕某一秒她会出现在约定的地方。

他应该想些什么呢?应该要想,等她来了,自己要唱什么给她听。清晨带来正午,正午又带来黄昏,最后黄昏带来夜晚,却没有带来他所期待的人。

也许今天有事情走不开吧?

两天、五天、十天。他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明明对于他这样长寿的妖兽,时间早已是可有可无的概念,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有多么珍惜她,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违约。

今天还早,自己一个人,走走吧。

“出来吧,别藏了。”宇文从树后探出头来,走向静坐在巨石上的舞星。

“嗯?是你呀?”舞星一见到宇文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但是却很难遮掩脸上的忧虑。

“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

“你是谁?”炎俊走了过来,宇文感觉的到,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火焰”

“我……我先走了,”宇文没胆量和这么一个可怕的人叫板,转身拔腿就跑。

见宇文跑远了,炎俊坐到地上,倚着巨石,舞星这才发话:“你怎么把人家吓跑了?”

“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他那么慌张,明显图谋不轨。”

“吃醋了?”

“没有——你今天脸色不好,不舒服?”

“不,只是……心里突然有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舞星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白兔,白兔很配合地凑近她的手心,似乎在感受她的温度。

“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炎俊靠近舞星坐下,他身上的火焰明显散去了。

“嗯,明明有了很多回忆,却还是记得……可能遗憾不能弥补,只能放大,越是弥补,越是觉得遗憾,毕竟我们留下的遗憾真正亏欠的,是我们已经回不去的时间。”

“所以你才告诉他那些,是希望他别把遗憾拖得太久吗?”

“他自己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还有别的理由,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炎俊抱着女孩的尸体,他用尽全力在跑,他眼眶里的泪水被他的怒火烘干,但他并没有去找凶手发泄,女孩的肉体快要留不住她的灵魂,他要救她。

她没有违约。

炎俊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找她,那样他一定能接住半空中的她。

她不能违约!

她是第一个说他歌声美好的人,是第一个为他的歌声伴舞的人。

她必须守约!

她要活下去,她明明可以活得很快乐、很幸福!

“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啊,”白悟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聊,“凤凰居然不在。”

“你们是什么人?”宇文将舞星护在身后,紧握手中的长棍,警惕着渐渐将他们围住的黑衣人。

“你知道你身后是一个什么东西吗?”白悟用极具挑衅的语气说道。

看着白悟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宇文手中的长棍微微颤抖,但他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很危险。

紫发少女似乎不想多说,将一朵黑色的花捧起,唇瓣微动,轻吟着什么。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数朵黑艳的花从地面凭空生长出,在宇文脚下瞬间绽放。

噗!蹦蹦蹦!黑花炸开,黑色的烟雾遮挡住了每个人的视线,但那群黑衣人似乎能够适应这种环境,一声令下,蜂拥而上。

嗡——一道蓝光划破黑雾,宇文手中悬浮着一串蓝色的珠子,黑色的雾气翻涌着,被其吸收。

“你……快跑……”舞星瘫软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那黑雾似乎在侵蚀着她。

“放心吧,我很强的。”宇文扭过头,冲着舞星笑了笑,又翻过手掌,那串珠子瞬间散开,其中几个将舞星护住。

白悟向前一挥手,刀光剑影犹如乌云般扑向宇文。宇文挥舞着长棍,散开的珠子配合他的动作,向四周甩出水珠。黑艳的鲜花在他的脚下绽放、炸开,他跃起躲闪,拽过来一颗蓝珠冲散黑雾,乒得一声反身接住白悟的镰刀,身侧又有寒光,蓝珠似有意识般将冲上前的黑衣人拦住。

呼哧呼哧——宇文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要接近极限,但是动作却越来越灵敏,激动占据了他的整个大脑。

“有一点作战经验,但基本凭借本能。”紫发少女对一旁的血瞳少年轻声道。

“跟个跳蚤似的,真难缠!”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瞳少年口中吐出,冷漠的眼神中单纯地倾诉着杀戮。他走上前,盯着伤痕累累的宇文,咧开嘴轻笑道:“来啊!”

“啊!啊啊啊啊啊!”宇文嘶喊着,挥舞着长棍冲上前。人……人呢?他转过身,却将自己绊倒在地上。他看到长剑逼近舞星,自己的珠子在瞬间凝结成冰,碎掉。

乒!长棍接住了长剑,宇文很难想象自己居然能够第一时间冲上去。

“杂耍用的木棍?”血瞳少年用力下压,剑刃切进长棍。

宇文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一座冰山对峙,他冰冷、无情,并以一种压倒性的力量一点一点向下碾压。他看清了这个人的表情,在笑,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必输无疑。

宇文可从来没有想过认输,他突然发现自己也笑了,但和眼前这个他无法战胜的人的笑容不同,他更多的是释然。他只留下一颗珠子浮在舞星身侧,唤来其余的珠子融进长棍。他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帅气离场的画面,但当这一天来临之时,却又如此狼狈。

“和那个人,一模一样,什么都放不下。”血瞳少年身上散发的血气愈加浓烈,寒气也愈加刺骨。

“落冰·龙魂!”一条冰龙自剑身钻出,盘旋升空,悬于宇文头顶。

轰!冰龙俯冲下来,吞噬了宇文的身体,一瞬间宇文整个人被冻成冰雕。

朦胧中,舞星看到被冻成冰雕的宇文,直挺挺的站在她的前面,她听到他用灵魂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谢谢”,便碎成无数冰粒,散落在地上,片刻间融化。

冰龙绕在血瞳少年身体周围,他举剑命令冰龙冲向舞星。

轰!烈焰与寒冰的碰撞,掀起一阵似乎可以颠倒天地的气浪。

炎俊双手拧住了冰龙的头,而血瞳少年的利剑也迫近他的颔下。

没有融化?还有他为什么可以……

“散宇哥!”唐散宇一个箭步,利剑挡住了刺向炎俊的锋芒。血瞳少年踉跄着退后,冰龙也突然变得虚弱,炎俊抓住机会把冰龙甩了出去,抡向围上来的敌人。

“嘻嘻!哈哈哈!”血瞳少年突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他兴奋地想要冲上前,嘴中不停地念叨着:“他还是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别做多余的事儿。”白悟盯着他,镰刀的利刃横在他的颈前,他斜眼冷笑,又敲了敲镰刀,哼了一声,转身甩袖而去。

白悟俯下身,捡起一颗珠子,揣进怀里,随黑衣众人离去。

又是这种感觉……看着血瞳少年的背影,唐散宇似乎不愿多想,只是想着回过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罗浩淼,进到身体里去,罗浩淼脸上的狰狞也渐渐平静。

看到这一幕,炎俊先是诧异,但又想起什么似的,抱起舞星,隐入林中。

木之神的神像之下,没有一个妖兽同情这个被人类害死的女孩,在妖兽们看来,这一切都是人类自作自受。

“这不符合规定!”炎俊抱着女孩,走在妖兽们的反对声中,罗古天走在他身侧,看着他将女孩放到石床上。

“我会让她符合规定的!”炎俊厉声吼道。

“她的肉体献给天空,她的骨头将存于大地,她的泪水赠予海洋,她的灵魂回归自然,融于森林,森林会为她重塑肉身!她将会成为森林的神明!我们妖兽的神明!她会有新的名字——舞星。”

黑暗中,舞星看到一束光,她终于可以伸出手,向着那束光,她知道那束光一定会抓住她。

她的身体被温暖的光包裹着,光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荒芜的大地、枯死的树木,没有一丝生机。

歌声从灵魂深处传来,舞星随歌声起舞,不知何处飞来的绿叶群包裹住她初生的身体,化作长裙。她随歌声起舞,阳光唯独为她洒下。

她赤脚踩过的地方都被重新赋予了生命,青草、繁花;她的指尖拂过树木,发芽、繁茂;她睁开眼睛,光明重新唤醒整个世界。她缓缓谢幕,轻闭双眼,生命在齐声欢呼。

舞星缓缓睁开眼睛,她看清自己正躺在炎俊的怀里,她感到安心。

“我想起以前的事了,”舞星轻声道,“你复活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想为你歌唱,我想要再看你跳一支舞。” 第六章 雨城 空气有些湿润,眼前总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水的气味也能清楚的闻到。

马车上摇摇晃晃,罗浩淼又是一副沉思的模样,但实际上他又在想些什么呢?他好像下定决心要去找到挽救的办法,其实他就是一个笨蛋吧,一个对未来没有打算、得过且过的笨蛋。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过是在逃避,却不敢承认自己逃避罢了。

“前面马车就过不去了,要走水路。”车夫接过罗浩淼递给他的路费,便驾马离开了。

罗浩淼拖着步子往前走,真像一个走路的人,只是在走。走到水边,便席地而坐等船,即使脑子里闪过游过去的念头,怎么可能,又不是疯子。

“可是要渡水?”一名老者撑着船,向慢慢抬起头的罗浩淼询问道。

“可以吗?谢谢,我会付报酬的。”待船停稳靠岸,罗浩淼稳步踏了上去。

“报酬吗?我帮过很多人渡水,到底怎样才算值得的报酬呢?”老者笑问道。

“我……不知道。”罗浩淼有些不解。

“爷爷的意思是你不用太在意报酬啦!”一名少女从竹篷探了出来,脸上带着彩虹般的笑容。

“是这个意思吗?”罗浩淼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

“我能否多问一句,过岸就好,还是随我们一同进城?”

“如果可以带我进城的话,那再好不过,我定会答谢。”

“你是来雨城玩的吗?”少女凑到罗浩淼身边兴奋地问道。

“我……可以吗?”罗浩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少女的问题。

“淼淼,别这么不礼貌——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事,我可能会在雨城待一段时间。”罗浩淼这样回答,“你的名字是‘淼淼’是吗?是哪一个‘淼’呢?”

见罗浩淼愿意和自己聊天,淼淼原本有些失落的眼睛顿时溢出了色彩:“三个水的‘淼’,爷爷说是我出生的时候下着大雨,你的名字呢,大哥哥?”

“罗浩淼,和你的名字是一个‘淼’呢。”

“真的吗?这么巧!嘻嘻!”淼淼开心地左右晃动身子,两只脚晃了晃,“那我可以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我……风城。”

“风城吗!我听说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花海、魂域最大的商业街,还有最厉害的服装店和首饰店!能和我讲讲吗?”

“你们不知道吗?风城的事情……”罗浩淼话说到一半,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雨城。”淼淼一脸兴奋的看着他。

“那好吧,不过可能没有那么有趣,花海和商业街其实只是散步和购物的地方……”

船渐渐多了,老者热情地回应着其他的船夫。

聊天之余,罗浩淼环顾着周围的景色,水面很平静,只有船的经过不得不留下的波纹。

“马上要进城了!”老者提醒道。

罗浩淼这才止住话头,站起身,看着船渡过城门。城门也是修筑在水面上,一条宽敞的水路向前延伸,两旁垒的整整齐齐的石砖上建有住宅和店铺,中间有大大小小的石桥连接着两边的交流,人们在上面来往,耳边或许有些嘈杂的闲言碎语,却也更显得宁静、祥和了。

“要在那里下船?还是来我们家里坐坐?”老者问道。

“感谢好意,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就不麻烦了。”

“那再见啦!一定会再见的吧?在这座城市。”淼淼朝着下船的罗浩淼招手。

“嗯,再见了。”罗浩淼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又或者他们只是这一路的同行之人呢?但谁又能保证未来的种种可能?他也招了招手作为回应,至少这种感觉很温暖。

雨城城主府邸门前。

“闲杂人等,禁止入内!”两名守卫将罗浩淼拦在门口。

“这个,可以让我进去吗?”罗浩淼掏出一直揣在怀里的玉佩,递给守卫。

“罗府……这个我做不了主,还请您稍作等候,我去禀告一下。”

“谢谢,麻烦了。”

罗浩淼看着其中一名守卫进了府邸,剩下的那名守卫却死死地盯着自己,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怎么一直盯着咱们看?咱又不跑。”云孤有些反感这种目光。

“作为守卫,肯定要谨慎一些,总不可能像你一样吊儿郎当的,”唐散宇接话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人又开始在自己的脑海里活跃了,明明之前风城出事的时候这俩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先不说别的,我俩当时被一股力量给整了个强行沉睡,而且醒了之后也是像被抽空了一样,就今天才缓过劲儿来,感觉邪乎的很……”

“别说了,那个守卫回来了。”那名守卫并没有直接让罗浩淼进门,而是低声和另一名守卫说了些什么,两人才打开府邸的门,请他进去。

刚一进门,一名自称管家的人走了过来,领着罗浩淼进了屋内,请其入座,并沏好茶水。

片刻,又有一名佣人呈上来一个丝织的佩囊,罗浩淼接过佩囊,谢过管家便离开了。

“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云孤有些疑惑。

“佩囊里是银子,之前我就写信给这里的城主,所以今天我只是来这里拿钱的。”

“那你不打算见城主吗?”唐散宇问道,“面见城主才是最主要的目的吧。”

“今天城主应该有要事在身,还是不要打扰了。”

“那现在我们去哪儿?”云孤问道。

现在去哪?罗浩淼并没有停下脚步思考,即使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哪里,果然自己闲暇习惯了,从各方面来讲,他就是个闲人。

“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巷子里面那个。”云孤突然说道。

“哪个人?”罗浩淼看到那个抱着竹筐摇摇晃晃的娇小身影。

“要去打个招呼吗?”见罗浩淼想要走过去,云孤问道。

“我……要去帮忙。”罗浩淼径直走了过去。

“哎?你是……”淼淼手中的竹筐突然被罗浩淼抱走,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好……又见面了。”罗浩淼有些生硬地说道。

“浩淼哥哥!这么快就又见面啦!谢谢你帮我!”

“嗯,这些吃的是要搬回家吗?”

“你是谁?”罗浩淼这才发现前面站着一名同样搬着竹筐少女,正用一种看变态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新朋友吗?你好啊。”还有一名少年,一股紧张感突然让罗浩淼手心冒汗。

“好尴尬呀!怎么办呢?”云孤在罗浩淼的脑海中幸灾乐祸,说真的,有点烦啊!

“她是鹤巧姐姐,他是师南哥哥,”淼淼介绍道,“他是浩淼哥哥,特别一提,和我名字里的‘淼’是一个‘淼’呢!”

“是吗?那还真是巧呢!”鹤巧说完就上前抢过罗浩淼怀里的竹筐抱在自己怀里,“不用你帮忙。”

“不是……我,那个……”鹤巧转身就走,明显不想听罗浩淼的回复,只是抱着两个竹筐明显有些吃力。

“她就是这种性格,请不要在意。”师南用肩膀撞了撞罗浩淼的肩膀。

“我们走吧,浩淼哥哥!”淼淼拉住罗浩淼的手,“接着给我讲讲故事吧!”

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罗浩淼感觉自己无论坐在哪里,都有一个视线死死的盯着自己,毫无疑问是鹤巧,而且他应该不是什么可疑人物吧?

“按照我的分析,你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可疑人物。”云孤幽幽地说道。

“你是怎么分析的?”唐散宇问道。

“你看哈,本来人家和淼淼在一块儿玩挺好,结果突然窜出来一个陌生男人,说自己也是淼淼的朋友,而且看起来还和淼淼很熟……”

“打住,我懂了。”罗浩淼并不想继续听云孤乱七八糟的分析。

“浩淼哥哥,你刚说‘懂了’什么?”

“没……没什么。”罗浩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的“自言自语”。

“哼,怪人。”鹤巧嘟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可以听清。

所以好感度又降低了是吗?罗浩淼心中苦笑,希望不要降低到需要把我彻底毁灭的地步。

“嘿,有没有兴趣出去逛逛?听你和淼淼聊的,你应该不是雨城人吧。”师南凑到罗浩淼身边说道。

“出去吗?”罗浩淼有些犹豫。

“爷爷,浩淼第一次来雨城吧,我带他出去逛一逛。”说完师南便架着罗浩淼的胳膊,拽着他出了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么沿着水路走,也不说话。

“谢谢。”罗浩淼突然开口。

“哎,没事没事,我之前也被鹤巧这么盯着过,过几天就好了。”师南叹了口气,“她就是……有点怕生,而已。”

这绝对不是怕生吧!罗浩淼知道这句话是借口,但这也太牵强了吧。

“下雨了?”师南伸出手,接了几滴雨点,“看来今天是回不去了,走!跟我去个地方。”

罗浩淼没多说什么,随他找了船。

船在水里晃晃悠悠,杂着雨的凉风吹着,躲在船篷里看着外面的雨渐渐下大,连续几日烦躁的心情突然舒畅了许多。

“呼——”罗浩淼长舒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雨的新鲜气味,虽然坐在船上无论哪里都潮的要命,现在倒也没那么在乎了,自己应该是累了吧。

船在水里摇摇晃晃,雨点偶尔碰到脸上,那就这样吧,早就懒得管这些无关紧要,有意无意地盯着船尾留下的波纹,由近到远、由小到大、由浅到深,呼吸也随着这变化有了节奏。

“到了,浩淼兄弟。”师南下了船,罗浩淼收了收神,慢悠悠的跟上去。

“这里是……酒楼吗?”罗浩淼抬头望见写有“幻醉楼”的牌匾,原来这里也有。

“我知道风城的‘幻醉楼’是主店,但我们这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罗浩淼听到这话,也有了些期待,便随他在一处水榭里坐下,又有店小二跑过来,点了些酒菜,与曾经自己早已习以为常的酒楼相比,确有新鲜感。

“风城的酒楼没有在室外的亭中、榭中的吧。”

“没有,现在在水上的这种感觉,很新鲜。”

“而且,这里的菜和风城都是不同的。”

“听你刚才点的似乎都是鱼虾一类,便已经猜到了——你去过风城?”

“没有,但是有这种想法,想要周游世界之类的,一直没有勇气去做而已。”

“所以,你也想听我讲讲其他城市的事情吗?”

“这倒不用,我更希望自己去看。”

闲谈间,酒菜已经摆好,看着手边的酒杯,罗浩淼犹豫着脑中的冲动,轻抿了一口,有点苦,又有点辣。

“和风城‘幻醉楼’的酒相比,味道如何?”

“我还从未喝过酒,这是第一次。”

“居然……好吧,不过听说每个城市的幻醉楼只有酒是一样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菜。”师南说道,“听说是罗古天为了实现幻娜的心愿……”

“什么?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罗古天?幻娜?那又是谁?”听到师南无意中说出的故事,罗浩淼一下子来了兴致,忙追问道。

“你不知道吗?当年魂祸结束之后,罗古天便带着恋人幻娜四处旅行,那个时候因为战争刚刚结束,哪里都没有像样的食肆餐馆,为了让她在各地都能吃到特色的菜,罗古天便在每座城市都建了一家酒楼,名字也是用幻娜的名字命名的,好像是因为每次幻娜都会把自己喝醉睡着才愿意离开。”

“还有呢?”

“没有了,我听过的只有这些,不知为何关于‘罗古天’这个人的故事市井间流传的只有这一个,我还以为你从别的城市来会知道其他的新鲜故事。”

“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有听过‘幻醉楼’和‘罗古天’的故事。”

“看来倒有可能是杜撰出来的,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在战争之后还能修建酒楼,一定会被人记录下来的。”

“说的也是。”

两人碰杯,一言一语,一勺一筷,雨声不止,语声亦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