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魔遗腹子之重出江湖》 引子 花落花开几春秋 ——章首——

赵州城外的落花桥上,一位身着一袭红裳的女子,双手扶着石欄悄立在桥头,神情落寞地怅望着滚滚而去的江水。

春雨滴滴,淅淅沥沥地滑落她白皙娇嫩的面庞。

宛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至唇角,一股淡淡的苦涩之味渐渐弥漫开来。

天空中几块乌云缓缓飘过,她却仍旧一动不动,身姿笔直而挺拔,伫立着仿佛一尊塑像。

耀艳的红在一片沉寂之景中显得格外煞眼。

唯一不同的是,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再也见不着色彩。

这副眸子,

深,如一潜重渊,閣然而不可测;沉,如一汪静潭,冷酷且无情。

透露出一股森森寒意。

她看似年岁尚轻,却难掩眼底的沧桑。

那耀眼的红色本该是一团燃烧的火焰,跳跃着、闪耀着,却不知怎地,那簇柔弱的身影唯余一种道不尽的落寞、凄怆之意。

却是我见犹怜。

女子缓缓弯下腰来,轻轻除下一双娇小的绣花鞋,紧接着从鞋里抽出一根银色发钗,以掌托起,温柔的抚摸着,嘴角边也不自禁的微微而笑。

眼前似乎出现了他,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人。

刹时间,十年来的恩恩怨怨一起涌上心头,她身子一个趔趄,忙把住了石栏,闭上双眼,痛苦的努力抑制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思忆……

一道凄厉的隼鸣声划破了寂静的长空,她悚然一惊,嘴角陡然而搐,脸庞上划过一丝坚韧。

她昂起头,仔细地一个个扯下髻上的所有饰件,一把一把地掷下。她绝不能容忍那人的任何一样东西随着她。

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披洒在身前,她微一侧头,三千青丝随风而舞,瞬息与万物融为一体。

她颤抖着捧起银钗,放到唇边轻轻一吻,含入口中,双手拢过发丝高高绾起,随之将其缓慢而坚定地插入了云鬓之间。

她怔了怔,旋即缓缓将身上的大红喜衫一片一片的撕下,露出里层的雪白袄花。

做好这一切,她默默转向南方,屈膝跪了下来。

彩云的末端,是她深爱的故乡….

终于,她赤脚踏上了石栏最顶端。

此生,这一去将永不复还。

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于湖面上,泛起丝丝涟漪,她的内心在呐喊。

可是,浩浩人间,自己终究还是那个弱女子。

凝眸远眺,这偌大之天下,竟无她且容身之一处。

面对无可挽回的现实,她穷尽心智,最终还是无奈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

她眼眸中忽地射出异样的光芒,但随即又黯淡了下来。

嘴角边不禁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大片的乌云压上头顶,压住了光明,也压住了她意念纷飞的心……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决绝地,一掠而下……

春月第一声惊雷乍响。

江面上,一只孤鸿嘶鸣着振翅而起。

天地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寂。

一束银光反射在岸边的鹅卵石上,刺眼地晃过。

一叶秋枫,落蒂归根。

远方,隐隐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玖儿!“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去年人兮何在?

“故人已逝,烟水茫茫。“

陌上花又开。 第一回 人生若只如初见 她本是西南重疆大理国的九公主,段思玖。

身为永惠皇帝段智祥与皇后易佳氏唯一的嫡出女,又是幺子,自打出生起就集齐万千宠爱于一身。

而她也很是争气,在良好的书香氛围与名师教导之下,小小年纪的她就已经展现出了过人的一面。

太傅教给她的诗词古文过目成诵,尤其喜爱纳兰性德的词作,常常一吟就是整天。

在音乐上更是有着非凡的造诣。

古琴,她无师自通。

幽静的夜里,一曲《调幽兰》直如溪水淙淙,细流不绝,沁人心脾。

最为奇妙的是,每当她拨动琴弦之时,无论何时何地,即便静谧的闺房,都会有蓝莺相继飞来,落在古琴两端,亦或是她的肩头,和着琴声,嘤嘤呖呖唱个不停。

有先知言,她前世是天宫的莺仙子,下凡到人间渡劫而来,这把古琴实乃天宫之物。

她的歌喉也如莺一般婉转动人。

而蓝莺在大理学名“可儿雀“,又因她自小便冰雪聪明,长相娇可,活脱脱一副美人胚子相,故得闺名【可可】。

随着小可可日渐长大,父皇对她更是宠溺有加,阿兄阿姊也是把她呵护的无微不至。

数年一晃而过,此时的可可已然芳龄二十,出落的是嫂婷婀娜,

如一朵小小的出水芙蓉般,清丽绝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

有道是

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

端的是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国师见之,叹为观止,直称奇哉。

倾国倾城,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美得令人心醉。

不仅仅是容颜,称得上是德才兼备。

对待学业,她更是刻苦精进,一丝不苟。

琴棋书画,已然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只不过,所有教授予她的太师太傅,能与她见过面的,一段时间后,总会突然莫名其妙地身体抱恙,托病在家。

更有甚者,直接上书辞官,纷纷请求告老还乡。

异口同声,称自己教书数十载之久,未尝有一次如此自惭形秽。

公主神明之躯,聪慧过人,自己一介莽夫,鄙陋粗俗,愧不敢当,何以为教,怎敢高攀?

此课万不敢再授。

如今垂暮之年,力不从心,恐辱圣

命。

诚愿终生足不出户,闭门苦读,以示戴罪之身,伏请圣上莫责。

一时间竟传为美谈,人人称奇。

甚至还有一位年过七旬,学富五车的古琴名家,仗着成名半辈子,对这等奇事充耳不闻,扬言,无论如何定要见见这位自命不凡的公主,还世间一个清明。

结果自从那日蹒跚步出宫门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这位大家。

有人说是自愧弗如之至,隐居以闭关修炼去了;还有说是无颜以对国之族人,移居以出国去了。

总之,这位九公主的传奇色彩愈演愈浓。

在皇宫中,她就是一个活宝级的存在。

可可公主有个非常奇怪的习惯,就是在每日凌晨,月与日交替之时,到广阔的苍穹下驻足观瞻。

吸天地之灵气,秉四时之精华。

她的睡眠从来只需半个时辰,不到常人的四分之一。

余时弹琴自娱。

一夜,可可照常同侍女坠露一道,着了轻盈的便装,系上雪白的面纱,抱着自己心爱的揽月琴,闲庭信步般出宫而去。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踱到了城门口。

远远地,她看见一轮弯弯的初生月就挂在城郊外不远处的天空上,正逐渐被东边那座晨曦初露的山头一点一点侵蚀。

她心觉有趣,便溜出了城门。 第二回 清风明月入怀抱 她一路追着月亮,追了好远好远。

终于,月亮落下了,黎明到来了。

此时,天色渐明,隐隐约约的树丛和溪流也都变得清晰了。

她携着坠露踩上一处乱石堆,举目远眺。

只瞧见,不远处有一片广袤非常的翠绿竹林,竹林背后是一条条层峦叠嶂,上出重霄的山脉。

一座山峰在里边却是显得格外突出。

这座山峰在大理被称为四顶儿岭。

就这四顶儿岭,可是大理老少皆知的一方净土,被当地人喻作“降灵洞天”。

自从大理第八代秉义皇帝,以“不乐为帝”为由,于此岭上出家为僧之后,他的子孙们也都很好的保留了这个祖制。

“大凡非庸帝,贤君王多尝于天命之年后遁空为僧,径上岭尔……

必将禅于后,以尊先帝之意,以敬吾佛之德,以断世俗之念想耳……”

——《大理国史.卷第七》

相传,宪宗宣仁皇帝段正严(又名段誉),便是因痛失一生挚爱,悲愤交集之下最终大彻大悟,在岭外的竹林里端坐了七日七夜,毅然决然了脱俗尘,除尽孽缘,最终在此岭上断绝了一生。

圆寂之后,甚至连尸骨也无人得见。

这样的传说,更是为眼前这座如烟似雾的山峰增添了一分神秘感。

可可细细端详着那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翠竹林。

不知为何,那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亲和感正吸引着她。

春寒料峭,薄雾微胧,竹林渐渐为云雾所没。

可可牵着坠露走下石堆,来到一条波光粼粼,清澈见底的小溪旁,俯身鞠了一捧水,含入口中,轻啜数下,只觉得甘甜异常,沁人心脾。

不觉沉醉其中。

待得抬起头来,只听见泉水咚咚,鸟鸣嘤嘤,不自禁的兴从心起,随即抱过玉琴,在山涧中席地而坐。

一袭宽大轻柔的天青色裙摆缓缓垂落在地面,给这处自然景观增添了一抹靓丽的风光。

只见她那纤纤玉指,轻轻地搭上一根根修长的琴弦,隔了半晌,就那么微微一抚。

寂静的,沉睡中的山林被唤醒了,鸟儿们从各自的巢中直起身,狐狸和野兔的幼崽也好奇的在洞穴里探出头来,静静地凝听着。

这悠扬的乐声,

时而飘渺,时而深沉,

时而迫促,时而绵长,

时而清而丽,时而婉而缓,

便似那泉水般天真无邪。

一片祥和与安宁。

似乎已经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似乎已经是另一个世间。

天籁之音。

一阵清脆如薄冰般的歌声飘入了琴声中,混为一体,隐隐绰绰,如此的不真切。

它是那么的轻柔,却又带着一丝哀怨。

许久许久。

没有人意识到过了多久,琴声渐行渐歇,愈加微弱。

忽地,她略一蹙眉,一滴晶莹的泪珠滚落在琴弦之间,弦律一抖。

但随即又复归如初。

慢慢地,一曲末了。

终于,随着一声清亮悦耳又悠远绵长的“更——”,四周大地似又趋于了平静。

刹那间,从远方,从天空中,从树冠上,呼啦啦飞来了一大群一大群扑扇着翅膀的小鸟,毋庸置疑,那就是蓝莺。

晶莹剔透的墨蓝色渲染了它们身周的一切:

一望无垠的苍穹,郁郁葱葱的茂林,以及含情脉脉的溪流。

它们以不同的角度与姿态飃越而下,径直掠过可可那清纯无暇的面庞。

她微微仰起头来,伸出了一截如青葱般的玉指。

一只小蓝莺落在了上面,她盈盈一笑,转过了头来逗弄小鸟。

突然,她愣住了。 第三回 今日相逢无酒钱 “妙极啊!妙极……”

可可寻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一名老者斜斜地倚靠在几丈外的一块大石上,睡眼惺忪,嘴角咧起,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此人身着麻褂,只是褂上破破烂烂的,却不曾有补丁,拽着一只极大的酒葫芦,长发与长须皆是皓白如雪,芸芸垂地,但极富有光泽。

“哈哈,小姑娘,你过来,快让老头儿我瞧瞧。”

可可迟疑了一阵,将琴放置在一旁的地上,转头向坠露示意止步,向那老者缓缓走了过去。

近了,一股凛冽的花香味扑面而来。

可可在老人身前不远处站定,试探性地轻声问道:“老爷爷,请问您是?”

老者瞟了她一眼,笑道:“我乃你祖爷爷段老老头儿的至交故友,此即是向他讨来的大理全境城门通行令。他也煞小气了些,才只给了一张。你是他曾曾也不知几辈的亲孙女,正可以为我一验真假。喏,”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来。

可可诧异地向前一步,轻轻接过,展开看时,只见竟果真是祖父功极皇帝的亲笔书笺,末了附着一枚文印。

这印上文字乃可可不识之篆书,然此印绝非寻常之印,实乃皇家之御用珍品也。

可可嗔道:“既是真品,却又何必如此?”恭敬地双手奉还,冲着老者盈盈拜将下去。

老者大手一挥,大笑道:“罢了罢了!小姑娘不必如此过谦,我老头儿最瞧不惯那些大理段家跪啦拜啦磕头啦一连串啰哩啰嗦的劳什子东西。不过呀我看你跟他们不大一样,这是真心话。唉不过我老头儿说话一向疯疯癫癫,别吓着了你这么可爱的孩子,快快请起啊。”俯身欲服。

可可微笑着站了起来,低头不语,略一凝神,转身便走,片刻间已在数丈开外。

老者一见,心中大奇,拔步欲追。

奔出数步,只觉似有一硬物横贯路中,不禁一惊,硬生生想刹下脚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所牵制,冲将过去,脑壳“乓”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他好胜心起,暗运内息,气凝丹田,大叫一声“小心了”,左掌倏出,重重击在那墙上。

本以为以这盖世无双的神来之掌,区区三分气力便可使世上之任何尽消弥于无形,却不料他这次为逞人之强,直使上了七分劲儿,偏偏那墙不仅纹丝不动,连声儿也不曾落得一点。

只是地上尘土大起,飞沙走石,滚滚浓烟,扑面而来,令人根本无法稍制身于其间。

足显其掌力之威猛。

老者大骇之下,愈见不服。大喝一声,双掌齐出,径推向前。

这一下直使出九分劲来。

其势诚不可当,掌力所及之处,方圆百里外的大小树木纷纷摧折,随即哗啦啦摞倒一片。

巢中飞鸟尽皆惊起,天空中留下一串呕哑嘲哳的咒骂之音。

双掌起处,竟如渗入了一团棉花之中。

再没得尺许,忽觉掌心中一凉,正疑惑间,双掌竟软绵绵的已没了半分气力,欲待向前推进,已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