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梦泠泠》 第1章 仙女携莲梦里来,仙人登门话机缘 天庭上,仙家地;

仙女落,红莲散。

天庭有一处莲池,平日里仙女们总爱来此赏莲,只是如今莲花败落连带着冷清了下来。

七彩羽衣,云雾缭绕,身姿绰约,那莲池旁来了个仙女,叫人一见倾心。可那仙女眉头微蹙,心有愁苦难以言说,看着满塘残莲,声声叹息。

那仙女身边有一红莲花苞,艳红的花苞干枯的无一丝生机。那花苞似有所感,不忍心听仙女叹惋,摇摇晃晃间挣扎着将花苞绽开,一朵红莲就这般俏生生地开在仙女眼前。

一池残莲唯有这红莲绽开,仙女见此心下一喜,嘴角微弯,忽地一阵狂风,带着漫天黄沙席卷而来。仙女抬手避风,待到风势渐消那一池残荷被摧残的不成样子。那朵红莲静静落在仙女脚边,莲身沾着黄沙,悲戚万分。

仙女俯身将红莲捡起,小心护于身前。

“我原是要被贬下凡间的,只想在走前看看这天庭,却不想……也罢,你我也算做个伴吧。”

原来那仙女因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被贬下凡间,临行前来到莲池正巧碰见红莲飘落,于是那仙女便带着这朵红莲一同下凡。

此时凡间正是金秋时分,满树黄叶映着晚霞竟也生出一丝暖意。

忠勇侯夫人年初时诊出喜脉,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要生了。近些日子忠勇侯府忙的很,都在期待着这个孩子的到来。

“母亲,太医说这胎是个妹妹,您瞧这是孩儿亲手刻的长命锁。”

天水碧金丝圆领袍,一头乌发束于白玉莲花冠,剑眉星目,白玉葱削般的手正举着那翡翠长命锁俯坐于塌边,此人便是忠勇侯府二公子蓝云升,字青云。

“青云手艺又精进了不少,你妹妹定然喜欢。”

榻上半卧着一妇人,言语温柔,带着对孩儿降生的期待。

妇人乃是忠勇侯夫人余木槿,娘家是书香门第,与忠勇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十几载一直恩爱有加,倒也是人人艳羡的一段好姻缘。

“他那刻的一点也不好看,孩儿做的绣鞋才最好看。”

闻声看去珠帘外一红衣倩影急急赶来,穿过层层珠帘,手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他那长命锁刻的一点也不好看,上次给母亲看的那双虎头鞋才好看。那可是我学了好久才做出来的,妹妹定然是喜欢我送的。”

胭脂剑袖圆领袍,堕马髻上插着一支蝶戏双花红玉簪,明眸皓齿,似是九天玄女下凡来,这便是名震皇城的将门虎女忠勇侯府大小姐蓝云鸢,字游飏。

边说着游飏打开食盒拿出一盘栗子糕来。

“母亲您尝尝这栗子糕,孩儿特意去八宝楼买的,排了好久呢。”

侯夫人拿起一块栗子糕吃了起来。

“姐姐熬了好几个大夜绣出来的,妹妹定然更喜欢。”

青云开口,好似清风拂面,带着丝丝文雅气扑面而来。

“既你们做的,妹妹都会喜欢的。”

余木槿开口,仍是温温柔柔的样子。

青云与游飏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性格却是千差万别。弟弟青云温文尔雅,乃是皇城里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姐姐游飏性格泼辣,最爱投壶打马,天生的将门虎女。忠勇侯最初看着女儿这般性子也头疼的不行,最终还是侯夫人一番相劝才慢慢释怀。

是夜,明月高悬。

忙了一天的忠勇侯难得能歇一歇,抱着自家夫人在房中闲聊。

“侯爷可知我前些日子梦见了什么?”

“梦见什么了。”

忠勇侯正替自家夫人捏腿,一面捏着一面与夫人搭话。

“前些日子我梦见一个仙女携红莲向我走来,将红莲放到我手里后就消失不见了。”

“哦?这般有趣,看来夫人这是怀了个仙胎啊。”

忠勇侯平日里最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只以为自家夫人濒临生产有些焦虑罢了。

“算了,你本就不信这些同你讲了也没用。”

侯夫人收了腿闭眼不去看忠勇侯。

忠勇侯看着闭目养神的夫人无奈笑了笑。

“夫人莫要生气。我是不信这些,但我信夫人。”

忠勇侯在自家夫人身边躺下,说了会话逗得夫人重绽笑颜才睡去。

侯夫人这胎确实不凡,从快要临盆起封国的昆仑山便出了异样。

“师父,这昆仑山已经两三日彩云当空了,这可不多见啊。”

一个小道童望着天上的彩云说着。

“是呀,不多见。师祖快出山了吧?咱们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那小道童身边站着一个手持拂尘的老仙人,抚着胡子带着小道童回去了。

不久,忠勇侯府就添了一位三小姐。

那日午时,侯夫人忽感阵痛不止,想来怕是要生了。当初生青云和游飏时忠勇侯正在边关打仗,还不曾见过这阵仗。虽说这次忠勇侯早已安排妥当,但到了这临门一脚也有些失了方寸。好在二公子和大小姐是个能担事的,忙前忙后的操持着也并未出什么事。

侯夫人这胎实在不好生,一直到半夜才生下这孩子。稳婆抱着孩子,却发现无论怎么弄这孩子都不哭,顿时慌了神,慌忙喊着

“这孩子不哭啊!这不哭可怎么行啊!”

大小姐在门外听见这话,登时推开门冲进屋去,急急绕过屏风想去看看怎么回事。

这一开门竟叫一缕月光溜了进去,不偏不倚正好照在婴儿脸上。

“哇”

一声啼哭响起,颇有震耳欲聋之势。

忠勇侯府内因一声啼哭才堪堪松了口气。忠勇侯草草看了眼孩子便去守着自家夫人去了,只留下一干仆从和青云游飏照看着妹妹。

忠勇侯喜得贵女,而昆仑山上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鸟鸣。

寂静的深夜,封国神山的昆仑内一个老者从房间内走出来。

头戴莲花冠,手持白拂尘,这便是上清殿的佛莲真人,封国的在世神。

忠勇侯府上下都充斥着喜添贵女的欢愉,全家看着这小人思索应该取何名字。

忠勇侯突然想起自家夫人之前说的那个梦,平日最不信鬼神的人今日却鬼使神差的取了个“莲”字。

“不若便取这‘莲’字,‘云莲’‘云莲’也是个好名字。”

全家人听后都觉得不错,也难得忠勇侯这等粗人也能想出这样可爱的名字,于是蓝云莲便成了忠勇侯府三小姐的名字。

可这三小姐似乎有些问题,一岁多了竟还不会开口说话,连叫母亲都不会,忠勇侯府上下都为此愁破了脑袋。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三小姐一岁半时忠勇侯府来了一位怪人,破衣烂衫却高呼着能叫三小姐开口说话。彼时忠勇侯为此事焦头烂额,登时就想叫人将这疯子赶走。

“侯爷莫急,不若先请进来问问。”

侯夫人安抚着自家侯爷。

其实她也不信的,只是请了无数的郎中,连宫中御医也请了个遍,若能好早就好了。如今不过是求个安心罢了,左右侯府也养的了一个姑娘。

“先生,可有法子救救我这小女儿。”

那人被请进了堂内,侯夫人一边说一边给那人斟茶,举止间满是恭敬。

“多谢夫人。您这女儿本是没什么问题,独独这名字取得不好。“

那人倒也不扭捏,接过茶来一口饮下,一句话便道破玄机。

“还请先生明言,小女这名字可是有何不妥?”

这次忠勇侯有些坐不住了,只因他刚刚瞧见,花瓶内插着的几株枯花被那人手摸过后竟有复苏之意。

“敢问夫人,怀三小姐时可有何异兆?”

侯夫人想了想便将当初那仙女送莲的梦说了出来。

“这‘莲’字本无大错,只是放在三小姐身上就算道破天机这就坏了事。夫人不若给三小姐换个名字,将这天机隐去自然就能开口言语了。”

那人将手中茶盏放下,含笑看着眼前两人。

“这……换名事小,可不知换何名字为好,还请先生指点一二才是。”

忠勇侯乐开了花,知道女儿的毛病有法子医心里高兴的不行。

那人没有说话,只伸手沾了些茶水在桌案上写下一个字。

“月?”

忠勇侯读了出来。

随后便听见那人哈哈大笑两声,原本破衣烂衫的模样竟变成一位白袍仙人,只见那仙人将手中拂尘一甩,大步踏出门外,一缕青烟,不见踪影。

忠勇侯夫妇面面相觑,心中惊骇,原是仙人登门,忙跪下拜谢。

自此忠勇侯三小姐便有了新名——蓝云月。

果然如仙人所说,改了名字不过两日三小姐就开口说话了。侯爷和侯夫人高兴的不行,第二日就去道观拜谢仙人。 第2章 道观遇真神,命中入昆仑 翌日一早,忠勇侯夫妇便出发去道观拜谢仙人。

日头正好,春风和睦,一连好几日的阴雨天终是露出点金光。

“你说阿婵莫不真是神仙投胎?就是当时你梦中的那个仙女。”

自从三小姐能开口说话后整个忠勇侯府都默契的对“莲”字闭口不谈,连带着三小姐的乳名也一并改成了“婵”字,若非侯夫人拦着,忠勇侯都要将家里的莲塘填了。

“侯爷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我当时同你讲你还不信。不过无论阿婵是神仙下凡还是普通凡胎,她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只求她一生平安康健就够了。”

自阿婵开口说话后,忠勇侯夫妇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女儿能开口说话,身体康健;忧的是女儿天命不凡,恐多磨难。

忠勇侯夫妇时常自我安慰女儿是天降福分,定然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只是心里都清楚,若真能安稳一世又怎会有仙人登门。

马车行进,伴随着“吱呀”的声音,忠勇侯夫妇谈着阿婵的未来。

纯然爱子之心,饶是忠勇侯这等不信怪力乱神之人也甘愿踏入道观。

马车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行驶,各方铺子眨眼间就变成了青山碧水,京城最大的道观——逍遥观,映入眼帘。

逍遥观是个实打实的神仙观,佛莲真人是封国的在世神,他就是在逍遥观内长大的。据说那佛莲真人得道后应天人旨意前去昆仑山上开门立派,创建了当世最大的门派——上清殿。

某地出了位名人这地方也会跟着沾光,逍遥观就是个好例子。

“侯爷,夫人,到了。”

小厮的声音穿过薄薄的帘布告知主人家目的地已到。

多少忧虑,多少谋划,此刻也要稍稍放下,我们该拜谢仙人了。

忠勇侯夫妇下了车,来时展露的金光,此刻正化为绵绵细雨。身旁小厮撑起了油纸伞将自家主子罩在伞内。

石阶上铺着青苔,逢着雨天难免湿滑,夫妇相扶,倒也是幅好风景。

“多谢仙人庇佑我家小女,今日特来拜谢。”

眼前的神仙像高大庄严,眉眼深邃,俯视每一个来祭拜的信徒。

阴雨之下,庙堂之内只有点点烛光摇曳,映的人生出些恐惧。

忠勇侯毕恭毕敬的拜谢,虔诚的模样若是让熟人瞧见都会怀疑是不是见了鬼。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打着观内的柳树直不起腰。

幽暗之处一个手持拂尘的道长款步而出

“二位贵人可是来拜谢仙人的?”

入目是道长蓝色的道袍,宽松肥大的形制将道长与尘凡隔开,白云袜下踩着一双云头鞋,云袜云履似是遨游天界复返人间一般;抬头间,一头乌发包在黑色道巾内。

“回道长,正是。”

侯夫人向道长行了一礼,准备踏出门槛的脚也因这句话收了回来。

“眼下雨下的大,贵人如今走怕是会湿了鞋袜,不妨随贫道去厢房休息片刻,待雨小些再回去。”

忠勇侯夫妇对视一眼,一声惊雷响起,外面的雨又大了三分。

“那就叨扰道长了。”

厢房内,道长备好了茶,邀请夫妇二人坐下。

“二位贵人是为女儿来的吧。”

那道长开口就说出了缘由,倒是让夫妇二人不知道怎么回了。

“贵人不必惊讶,当时拜谢时贫道听见罢了。”

侯夫人长舒一口气,有关阿婵的事她实在是不想再有什么变数了。

“不过,贵人家里这个女儿可非池中物。”

刚刚松下的一口气被道长轻飘飘一句话给提了起来。

“道长此话何意?你我都是聪明人,左不过是有关我这小女儿罢了。我们夫妇知道她不是凡胎,但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她能闯出什么名头,只求她能平安康健的过完这辈子。”

逢上孩子的事侯夫人总会失了点方寸。

“贫道知道夫人爱子之心,可人命天定,非人力所能逆转。”

语罢,侯夫人红了眼眶,心中那点期盼也消散干净,一旁沉默的忠勇侯叹了口气。

“道长明说吧,小女日后会如何我们都能受得了。”

忠勇侯心一横,既然这是阿婵命数那无论道长说什么他们都受得了。

“贵人不必担心,三小姐本是天上神物,机缘巧合落入凡间。神物本不能过多沾染凡间污秽,唯有昆仑仙山,上清殿内,方是其归宿。”

此话一出,侯夫人眼泪夺眶而出。

“道长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且不说那上清殿素来只收男子,就那昆仑山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小女不过一岁半的年纪,这叫我怎么忍心啊!”

侯夫人哽咽着,两行清泪落下。

从那仙人改名开始,侯夫人就一直提心吊胆。

心里明镜般的知道阿婵这一生绝不会安稳,但没人同她明说便还抱着一丝幻想,直到道长这句话出来一颗心也死了个彻底。

上清殿乃是佛莲真人所创门派,相传佛莲真人受仙人点化前去昆仑仙山修炼,得道成仙后便在昆仑开宗立派守护封国安宁,是封国修仙之人的向往之地。地坐昆仑,灵力充沛,凡是从上清殿出去的弟子都能有一番大成就,封国现在的君主就师从上清殿灵渊道长,上清殿实力可见一斑。只是这上清殿有一条门规就是不收女子,有不少女修对此颇有微词,只是到最后也不了了之。

若是按那道长所言,阿婵就是命定昆仑到死也不能踏出一步。

最后也没能等到雨停,忠勇侯抱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侯夫人顶着大雨回了府。

厢房窗子上的花瓶里插着柳枝,大雨顺着敞开的窗子溅到了花瓶里。

道长从卦桶里摇了一支卦签,那卦签上的字斑驳不堪,难以辨认写的是什么

“吉凶难辨,祸福相依。”

道长起身取了窗上的花瓶踏出厢房,慢慢地隐匿进一片幽暗。

马车上侯夫人逐渐缓过气来

“我是断不会将阿婵送去那昆仑的,就算是将阿婵一辈子都养在家里咱们也是养的起的。”

侯夫人语气决绝,一点回还的余地都不留。

“都听夫人的,绝对不会将阿婵送去昆仑的。只是这事莫要让旁人知晓为好,知道的人多了难免生出祸端;就是青云游飏也不要告诉,免得他们担心。”

马车行驶发出令人心烦的吱呀声。

回了府青云游飏早早等候。

“父亲母亲回来了!”

游飏蹦跳着去挽母亲的手

“母亲都不知道,刚刚青云在阿婵面前念了一句诗,您猜怎么着,阿婵咿咿呀呀地竟然真读出来了!”

众人似乎都沉浸在和游飏同样的欢乐里,可没人知道这个欢乐能持续多久,只期盼着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3章 皇宫出贵子,国运自此变 忠勇侯府喜忧参半,皇宫之内喜事连连。

红墙碧瓦四方天,富丽堂皇的皇宫内迎来了新人。

“娘娘千万不能睡啊,已经看见孩子头了。”

接生婆子卖力喊着,一盆盆热水被端进了葳蕤宫内。穿着朝服的皇帝正焦急的在外面踱步,时不时朝里面望上几眼。

“陛下坐下歇会吧,娘娘不会有事的。”

小太监一边给皇帝扇着风一边说着,皇帝那双长腿可不是摆设,小太监额前已有了密密的薄汗。

皇帝早年微服私访时从江南带回一个女子,对这女子甚是宠爱,刚刚进宫就封她为淑妃,原本空荡荡的后宫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淑妃的到来将后宫这个铁桶破开了一个口子,大臣们都跃跃欲试想将自家女儿安排进去。可皇帝却亲手将这口子补了去,那些送进来的女人皇帝一概不理,直到现在,偌大的后宫也只有淑妃一人。

当年淑妃入宫不久就生下一个皇子,只是淑妃也因此元气大伤,太医说日后恐不能再有孕了。此消息一出,原本已经断了送女儿进宫念想的大臣又开始活跃起来,但皇帝并没因为此事而开始选妃。

当时大皇子出生并没见皇帝有多喜欢,倒是淑妃爱子心切几乎日日不离眼。慢慢的流言四起,说这大皇子并不是皇帝的种,是这淑妃没进宫时和其他男人的孩子。而皇帝和淑妃对这些流言蜚语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反倒让人拿不准。

直到大皇子四岁时,皇帝做主将其送到上清殿拜师。送到上清殿和成为储君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当时朝堂对此事议论纷纷,大多持反对意见,可一向广听谏言的皇帝却在此事上出奇的坚决。

当时有大臣在朝堂上说了这流言,直言

“大封江山岂能落入他人手里!”

皇帝只说了一句话

“朕会认不清自己的儿子吗?”

流言不攻自破,有关大皇子身世的种种猜测也逐渐销声匿迹。

如今大皇子进入上清殿已有三年,朝堂上早已默认他为储君。三年时间内朝中虽还有人坚信大皇子非皇家血脉,但这并不能阻碍拥护太子的大势。

“恭喜陛下,喜得贵子。”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嘴里说着恭喜的话。

本不该有孕的淑妃在这三年的调养下怀了孕,还生下个皇子。皇帝高兴的紧,抱着孩子左看右看

“你瞧这眉眼多像朕啊。”

皇帝抱着孩子进门想要和淑妃分享喜悦,怎料刚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的淑妃将头转了过去,并不想多看一眼。

刚刚还灿烂无比的笑容就这么生生僵在了皇帝脸上。

皇帝抿了抿嘴,干巴巴地说了句

“那……那你好好休息,朕先带孩子出去。不过朕就在偏殿,你若想看孩子就叫下人去唤朕。”

皇帝抱着孩子一步三回头,就这么去了偏殿。

昆仑山上,刚刚晨练完的灵渊被人叫住。

“灵渊道长。”

灵渊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看去是佛莲真人身边的道童。

“原来是清虚啊,是师父找我有事吗?”

上清殿的人都有点占卜本事,没事总爱算上一算,灵渊就有晨起时卜卦的习惯。今晨灵渊就算到师父会找他,但没算出来要做什么。

“灵渊道长料事如神。佛莲真人请您去凌霄殿一趟,有事相商。”

灵渊点点头,清虚将话带到就转身化成只仙鹤朝着凌霄殿飞去。

灵渊手指微动,想要再算一算佛莲会同他说什么事,只是无论他怎么算都算不出一点。

“师父叫我能有什么事呢?”

灵渊心中疑惑,御剑前往凌霄殿。

高大巍峨的凌霄殿内,佛莲穿着道袍正在看书。

“师父,灵渊求见。”

灵渊的声音穿过厚重的凌霄殿门传进佛莲的耳朵里。

“让他进来吧。”

清虚带着灵渊进了殿内。

佛莲依旧看着手里的书,那书上空白一片,也不知在看什么。

“你那个徒弟最近得了个儿子,你知道这事吗?”

佛莲说的徒弟就是现在封国的皇帝。当初皇帝还是太子时被送到上清殿,灵渊带着他去了凌霄殿本意是拜佛莲为师,只是当年佛莲见了他后不知什么原因就是不收,兜兜转转最终拜入了灵渊门下。

当时师兄们知道后总和灵渊说

“这孩子跟你真有缘,你带着他进了上清殿,他拜你为师应了那句‘师傅领进门’。”

“‘修行在个人’他要是学的不好,师兄可不能笑我这个师父教的不行啊。”

灵渊总是这么回答,不过他这个徒弟悟性不错,也没丢他的脸。

“知道,前几日无为就告诉我淑妃娘娘快要生了,我们当时还算了一下是个男孩,避尘知道得了个弟弟高兴的很。”

灵渊拿了佛莲桌上的小橘子在那边剥皮边回答。

“就没见他不高兴过。”

佛莲笑着摇摇头,把手中的无字书放在桌上。

“我今日寻你来就是要同你说说这个孩子的事。”

听罢,灵渊把手里的橘子放在桌上,正襟危坐,虚心受教的模样。

“师父请讲。”

“他父亲是你教出来的,你且去一趟皇宫把那个孩子也带回来吧。”

灵渊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早晨他卜卦没有结果时就想到会是个大事,只是没成想这事这么大,竟然关乎到储君。

“师父,这不妥吧。避尘已然拜入无为门下,若将这个孩子也带回来就是封国两个皇子都在上清殿了,这于理不合啊。”

上清殿不是个人人都收的地方,尤其是有关皇子拜师的事上。要么就是一个皇子都不收,要么就只能收一个皇子。也因此若有皇子能进入上清殿就算默认成为储君。

“灵渊,我知你所想,但这个孩子必须带回来。”

佛莲手指敲在无字书上,一下又一下,寂静的大殿内只有敲书的声音。

灵渊已经很久没见到师父这么严肃的样子了,记忆里师父总是对他最慈爱的。

“……灵渊遵命。”

灵渊自知说什么都免不了要将人带回来了。

“对了,这书给你。闲来无事多翻翻。”

佛莲将手边的无字书递给灵渊。

灵渊知道这书,从他第一次见师父这书就一直在。那书通篇无一个字,佛莲却日日拿在手里翻看。春去秋来,年复一年,这本书就一直在佛莲身边。

灵渊接过书还想说什么就被佛莲打断

“清虚,送灵渊回去。别忘拿你的橘子。”

佛莲起身去了内殿。

最后灵渊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只揣着个橘子和一本书跟着清虚出了凌霄殿。

刚刚还抱着小儿子笑的不见眼睛的皇帝此刻正在偏殿坐着,活像个霜打的茄子。脑子里想着那和自己相似的眉眼,皇帝心里升起丝丝不安。

当初他力排众议将大儿子送到上清殿确实是想立他为储君,只是当时太医说淑妃日后不可能再有孕了,如今小儿子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局面。

储君的位置真的要给大儿子吗?

这一次,皇帝犹豫了。 第4章 心有不舍,天命难违 灵渊回去后心里乱得很,他猜不透师父要干什么。

“到底要干什么呢?”

灵渊百思不得其解,随手翻开了那本无字书。

那书上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让人瞧的心烦。

灵渊叹了口气,起身去收拾行李。

“早去早回,顺便去看看我徒弟。”

“给他带个橘子吧,他爱吃。”

“给他儿子带个啥呢?带个长命锁吧,凡间小孩都戴这个。”

“还有这个也带着。”

左一个右一个,灵渊的小包袱越来越大。

第二日,灵渊御剑启程。银白色的剑上站着穿蓝色道袍的灵渊和他那大大的灰色包袱。

“诶,你瞧那是个什么东西?灰不溜秋的。”

“那是灵渊道长,估计又去看徒弟了。”

洒扫的小道童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天上那个灰色大球越飞越远。

“灵渊道长已经出发了,带了不少东西。”

凌霄殿内清虚正将灵渊出发的事情告诉佛莲。

“他就这么一个徒弟随他去吧。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佛莲没了那本无字书又开始卜卦,都快一早上了也不知算出了什么。

“弟子化身去了道观,已然将消息告诉了忠勇侯夫妇,估摸着快了。”

清虚站在佛莲身旁,看着佛莲把铜钱一个个收回。

“嗯,即刻启程的话半年时间也能到昆仑了。……我准备闭关,半年后出来,那孩子到了你去迎一下,再叫清源暗中护送着,别出什么差错。”

说完这话佛莲就去了昆仑山深处,那里有一个天然山洞,当年佛莲就是在那里修炼。

昆仑山上走的走,闭关的闭关,而忠勇侯府这边可是乱成了一锅粥。

忠勇侯夫妇从道观回来坐在那喝茶,游飏抱着阿婵爱不释手。

“阿姐给你准备了一匹小红马,可漂亮了。阿婵要快点长大,阿姐好带你骑马。”

侯夫人听见这话笑了笑,放下了茶盏

“等阿婵长大了都不用请骑师了。”

“那是,母亲尽管放心,上京找不出比我马术还好的人。”

忠勇侯夫妇笑着,满堂尽是欢愉。

“父亲母亲,今日去逍遥观可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青云小声询问

“没有,我同你母亲只是去拜了真神而已。”

忠勇侯心下一惊,知道儿子心细,不知能不能瞒过去。

“真的?母亲回来时眼眶还红着呢。”

青云显然不信

“啊,你说这个。……今日拜真神时碰见个母亲去给自家孩子祈福,听着是生了重病,我心下难受就掉了几滴眼泪,不必担心。”

侯夫人扯过话,将此事隐了去。

“……父亲母亲可莫要骗我。孩儿早已行了冠礼,已是个大人,也能独当一面了。”

忠勇侯夫妇有些心虚,刚想说什么就被游飏一声惊呼吸引了目光。

“哎呀,阿婵怎么这么烫啊。”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都慌了神。

“我看看。”

侯夫人从游飏手里接过阿婵摸了摸额头

“这是发热了,许是受了寒,快去请郎中来看看。”

不一会郎中来了,看了半天也说是风寒,开了副药就走了。

阿婵吃了药确实好了一些,热也退了去。

“好了热退了。青云游飏先回去吧,天都黑了。”

不等青云游飏说什么,侯夫人就把两人推出了屋子。

屋内只剩下忠勇侯夫妇。

“侯爷,我感觉此事应该没那么简单。刚从逍遥观回来阿婵就开始起热,莫不是知道了你我的打算?”

侯夫人皱着眉头,烛光下一头青丝隐隐生出几根白发。

“夫人莫要多想,上清殿历来只收男子,就算真将阿婵送去也不会收的。夫人且安心,不过普通风寒罢了。”

侯夫人点点头,仍是一脸愁态。

深夜,距离阿婵退热不过一个时辰,刚刚还好端端的孩子又发起热来。

“侯爷快去请郎中来看看!”

郎中来了一趟又一趟,换了一个又一个,可这次阿婵的热怎么都退不下去。

“母亲莫慌,孩儿去请余大人。”

这余大人是太医院出身,年轻时凭着精湛的医术和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技艺被升为台官正医。余大人有一个孙子名叫余恒,此前青云在江西白鹿洞书院读书时与他是同窗,曾救了他一命。后来余恒将此事写信告诉了余家,余大人为表感谢就许诺若日后有需可随时去余家找他。

余大人喜静,住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

青云叫人取来马匹前去京郊请人。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庄子,翻身下马前去敲门。

“敢问公子何事,天色已晚我家老太爷今日不会出诊了。”

听见敲门声,有小厮出来询问。

“在下忠勇侯府蓝云升,曾救过你家公子。家中小妹高热不退,不得已才来叨扰。”

青云喘着粗气,将话说出口

“原来是蓝公子,快请进。我这就去请老太爷。”

青云进门吃了口茶,等着余大人带好药箱就启程赶回忠勇侯府。

一路上,青云将阿婵的情况同余大人讲了一遍。

“既是这般,待老夫去看看再说。”

这边余大人刚下了马车就急着往里赶。

“夫人莫急。”

余大人施了针又开了服药,先将热退了去。

一切安顿好余大人将忠勇侯夫妇叫到一边

“二位先安下心来听老夫讲。孩子的病生的蹊跷,不像病不像毒。人命关天,老夫不敢隐瞒,但个中原委只有你们自家人知晓。”

忠勇侯夫妇一听便知为何,想要开口却被打断。

“二位不必同老夫讲,这等事情二位做父母的知道便好。老夫且先将这热退去,若之后不再起热便是大好,如若不然也不必再来寻老夫,二位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余大人说完就收拾药箱上了马车回庄子上了。

屋子内,青云游飏守着阿婵。

“这余大人真是厉害,几针下去阿婵就好了大半。”

游飏看着安睡的阿婵,不禁赞叹。

“阿姐说的是,余大人确实厉害。”

青云心不在焉的说着,心思不知飘到了哪去。

余大人一走就剩下忠勇侯夫妇面面相觑。

余大人猜的不错,他们为人父母的确实知道其中原委。两人就这么坐着,生生熬到了天亮。

不出所料,鸡鸣过后,还在安睡中的阿婵突然哭闹了起来,随即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忠勇侯夫妇很淡定,没有请郎中也没有去请余大人,只叫守在床边的青云游飏下去,嘱咐下人准备去昆仑山的行囊。

屋子里,侯夫人抱着阿婵

“阿婵乖,阿婵乖,娘带你上昆仑山,咱们去治病啊。”

侯夫人嘴里喃喃的重复着,精神有些恍惚。

下人心中疑惑但手上准备的很快,不一会就收拾好了行囊。

青云游飏不语,但去昆仑这么大的阵仗两人不可能不知。

“我去收拾一下,同父亲母亲一起去。”

游飏说着就准备去收拾,却被青云拦住。

“阿姐不能去。”

“为何?父亲母亲的样子你都看见了,怎么能让他们去呢!”

游飏微怒,说话的声音愈发大了。

“不,父亲母亲不能去,阿姐也不能去。只有我,唯有我能去。”

这边忠勇侯夫妇抱着阿婵准备上马车出发,刚刚踏出房门忠勇侯就摔了一跤,左腿发出钻心的疼。

“侯爷!”

侯夫人急得大喊,伸手要去扶人,可怀里的阿婵却不是时候的哭喊起来。

“没事,夫人不用但心。”

一双手从忠勇侯身旁伸出,将忠勇侯扶起

“父亲,您不能去了。”

青云的手放在忠勇侯受伤的腿上,那腿已然不能再走路了。

青云叫了小厮去请郎中,随后扶着忠勇侯坐下。

“父亲母亲,虽不知这昆仑山与阿婵有何玄秘,但若二老执意前去孩儿不能坐视不管。现在父亲受伤不能走动,母亲一人前去更是不妥。孩儿恳请父母准许,让我带着阿婵前去昆仑!”

言罢,青云跪在忠勇侯夫妇面前重重磕了个响头。

侯夫人此刻已是热泪盈眶,忠勇侯看着儿子一时说不出话。

最后,青云抱着阿婵上了马车踏上前往昆仑的道路。 第5章 久旱逢甘露,喜从昆仑来 踏上去往昆仑的路,阿婵终于退了热。一路上不哭不闹,要么睡觉,要么睁眼看着青云。

马车摇摇晃晃,晃着青云的思绪飘回那日与阿姐的对话。

在青云拦住游飏时,他就已然料到如今的局面

“你这话是何意?什么叫唯有你能去?”

游飏疑惑发问。

“阿姐莫急听我和你讲。”

清冽的声音,将种种猜测娓娓道来。

“去昆仑山实则就是去上清殿。上清殿有规,禁止女子入内,当年宣太后也不敢违反。阿婵年幼尚不能自行前去,若父亲母亲一同前去,上清殿必然不会让母亲入内,独留母亲一人恐生危险。父亲手持兵权,若无圣旨私自出京又恐生祸端。即便禀告陛下,且不说陛下会不会信,单是武将去昆仑都够咱们喝上一壶。此番前去昆仑,只有我能去。”

出发之前,青云已将种种想法告诉了父母和阿姐。

只是青云疑惑,一向恪守门规的上清殿为何会逼着阿婵前去?这其中有何玄机?或许只有到了昆仑才能解开。

青云的种种疑问随着离京的路,越来越远。

皇宫之内,喜得贵子的皇帝正在兢兢业业地批奏章,旁边的摇篮里放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你母妃不喜欢朕,连带着你也不喜欢。”

“你要是长得和朕不那么像就好了,你母妃兴许还能多看你两眼。”

“罢了,还是像朕好。”

皇帝看着小皇子絮絮叨叨说着,新来的小太监听的云里雾里,小声嘟囔

“到底像好?还是不像好?”

小小的发问被皇帝身边的福源公公给瞪了回去。

小太监抖了一下,忙噤了声,这不该是他这等小人物该想的。

“陛下,昆仑来信,说是灵渊道长今日就会到皇宫了。”

福源公公将带有上清殿印文的书信呈给皇帝。

“师父今日就到?好呀!太好了!快,朕要亲自迎接!”

上清殿的信就像一场春雨,润开了愁容满面的皇帝。

繁星当空,刚从宴席上下来的灵渊将自己的大包袱解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出现在皇帝面前。

日落西下时,灵渊抵达皇宫。

皇帝为了迎接他特意摆了宫宴,几乎所有大臣都知道了灵渊的到来。宫宴一直进行到深夜,众人散去,师徒二人才回到乾清宫。

“这个长命锁给你儿子的,这袋橘子给你的,后山那颗橘子树上摘得,甜着呢。”

皇帝将长命锁放在桌案上,捧着那袋橘子笑的和个孩子似的。

“瞧你那个样子,一袋橘子就乐成这样,出去不要说是我教出来的。”

“我不,我偏要说。我逢人就说我师父灵渊道长来看我了,还带了昆仑山的仙果,叫他们羡慕死。”

师徒二人相视一眼,朗声大笑。

“师父,你这次下山是有何事啊?”

皇帝剥着橘子,问出话来。

“为师就不能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吗?”

“得了吧师父,你说想乌衣巷那只狸花猫我还能信,你说想我……”

皇帝抿唇笑着,将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你啊,瞒不住你。为师来确实有事,要你那个儿子。”

皇帝头都没抬,嚼着橘子囫囵出声

“我那大儿子不已经在上清殿了吗?和不为道长学的挺好的啊。”

“……不是避尘,是你这个小儿子。”

此话一出,吃橘子吃的正高兴的皇帝停了下来。

灵渊摸了摸鼻尖,这种让人为难的事他是最不爱干的。

“……为师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办,但是……”

“好啊,我没意见,那就送去吧。”

“但是你没有意见……你没有意见!你就这么答应了!”

还在沉浸在怎么委婉劝徒弟的灵渊,被这爽快的答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可知道说的是什么吗?你拢共就两个儿子,这可就全送去上清殿了!”

灵渊身体前倾,睁大眼睛看着面前吃橘子的徒弟,恨不得上手将那橘子全抢了去。

“我知道,但师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办法。与其把他交给别人,送去上清殿不是更好吗?”

灵渊听的一愣一愣的,嘴张了张。

他还想再劝劝,可佛莲的交代他又不敢不听,思来想去只说了句

“……行,你同意就行。”

说完就将剩下的橘子抢了过来,去睡觉了。

“师父,给我留一个啊!”

回应皇帝的是灵渊关门的声音。

皇帝敛了笑颜,又回到那个不苟言笑的君王。

皇帝本就有意将这个小儿子也送进储君赛道,但和早已进入上清殿的大儿子比,这个想法难如登天。就在他辗转反侧之际,灵渊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既然上清殿想要他这个儿子,那他自然乐意给他。即便朝堂之上诸臣反对,他也可以拿上清殿做挡箭牌,我这个小儿子是上清殿灵渊道长点名要的人。

就算师父言语里都是对此事的不赞同,但那又如何。能叫师父做违心之事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的出来,事关上清殿就只能是佛莲真人。

朝中还有那么多人不是大皇子党呢,还愁没有人站队他这个小儿子吗?

“久旱逢甘露。”

皇帝的声音在安静的乾清宫里突兀的响起,早没了少年气。

皇帝的心思就和迷宫一样,弯弯绕绕那么多,总能将人算进去。

翌日早朝,朝中大臣在下面站了乌泱泱一片。

“你说灵渊道长怎么突然来了?”

“说是来恭贺陛下喜得贵子的。”

“那都是场面话,当初大太子降生也没见灵渊道长来啊。”

灵渊前来贺喜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绝不是恭贺这么简单,只是这其中深意众说纷纭。

“别说了,陛下来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跪下行礼。

“平身。”

皇帝落座龙椅,看着下面站着的众臣。

“朕今日有件喜事要告诉众爱卿。昨日灵渊道长前来恭贺朕,给朕的小儿子送了个长命锁和一个好消息,众卿不妨猜猜是什么?”

满堂朝臣鸦雀无声

“罢了,还是朕告诉你们吧。灵渊道长说朕这个小儿子天资聪颖,是可塑之才,要带回上清殿教导。”

言毕,众臣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不可!这不合规矩啊!”

“是啊陛下,自古就没有两位皇子同入上清殿的先例啊!”

“还请陛下三思!”

为首的三位大臣首当其冲跪了下来,随后朝堂上跪了一片,齐声高呼

“陛下三思!”

皇帝并没被这场景吓到,当初他送大皇子去上清殿时比这场景大多了。

“尔等是叫朕逆天而行吗?”

还是一句话,刚刚还叫着“三思”的众臣都安静了下来。

谁不知道那昆仑山是个仙山,上清殿就是封国的凌霄宝殿,谁敢违背天命?

“……臣不敢,只是大殿下四岁才入上清殿,二殿下不好早于兄长。”

说话的是当朝宰相——海应潮。

皇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的出现。

“海卿此话……说的有理。来人,去请灵渊道长。”

皇帝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乾清宫那个寂静的夜晚他预演了无数个可能的场景。他也逐渐明白,大儿子四岁入上清殿就是一个界限,小儿子想要顺利进去就不能超过这个界限。越界,大皇子党必然出手,毫无势力的小儿子必败;守界,至少朝中还会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就可以在这四年内暗中为小儿子培养党羽,即便日后大儿子回宫,小儿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乾清宫的夜晚里,皇帝亲手将两个孩子放在对立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