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金屋》 结晶 伯伦特?奈特利这位黑人水手几乎丢失了他的一切:船只、朋友以及性命。滔天的巨浪袭击了这艘贪图快捷的小船,最终可怜的被巨浪残忍撕碎。

几乎没有人能从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伯伦特?奈特利像一具尸体,躺在白金色沙滩这口棺材上。他猛地一抬头,只见这是一座荒芜人烟的小岛。原始森林、远离河流。结果,在这本该人迹罕至的孤岛上,却有一位先生在捡贝壳。那先生身着棕色西装,油亮的皮鞋,纯黑的手套,夸张的动作显得滑稽无比,细心的手法又表现绅士风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位先生背后背着的:用铁链牢牢拴着的一个纯黑的古典似棺材的大盒子。

在伯伦特?奈特利看向他时,那位先生也看向了他。

那位先生问:“你还活着吗?”

伯伦特无奈,这算哪门子问题?要是死了能抬头吗?伯伦特回答:“废话,肯定是活的。”

先生继续捡贝壳。伯伦特看向四周,荒无人烟的海滩,别说还别有一番风味:远处的参天巨树似一根根冒绿火的蜡烛,鹅蛋般的巨岩躺在沙滩上,几块船身上的烂木板在这也算码头。无奈,为了离开这个离开了人类社会的地方,伯伦特不得不去找那位先生。

伯伦特少了一只鞋子,另一只鞋子破了个洞,水手的睡衣倒是有另一番风味,他像一只可笑的鸭子一样:顺拐着过去,问到:“我该怎么离开这呢,先生?”

“不知道。”这位先生很干脆。

“那你怎么来的?”

“坐船来的。”

“船呢?”

“在那呢。”。

一艘蒸汽动力小船停在巨石包裹的岸边,不仔细看连船头都看不见。

“那你能带我走吗?”

“那得看你有些什么了。”

伯伦特已经有偷取那艘蒸汽船的想法了。因为他什么都不剩了。

伯伦特想: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十几年的心血全没了。即使回去也不过还是当水手的命,不如在这自给自足得了。反倒问起先生名字来:“你叫什么名字?”

先生没有正常回答,反倒以一种怪异的方式回答了:“我是一名人类,同时也是一名铭记者,职业是炼金术士。他们都叫我人铭先生。你也可以叫我人铭。”

伯伦特一听就觉得这个人大概精神有问题。大概是年少丧父或丧母。或学业半途而废或者之前被雷劈过。他居然自称铭刻者!铭刻者是一群自称得到上帝的口谕,什么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不过是一群疯子,因为没钱出来坑蒙拐骗的货色罢了。想到这,伯伦特直接笑了。

他长舒一口气,努力了几十年的生活终于结束了,原因竟是一场意想不到的灾难,这跟暴富的逻辑是一样的。伯伦特往林子里面走去,却看见一个影子似的东西,愈是清楚和恐惧。那个白壮的石头巨人,正在林子里漫步,每踏一步,林子就颠上一颠,高大得比百年老松更甚,一只脚能踩死大象。伯伦特十分后怕,怕这巨人一脚踩死他,因为地上已经有几张肉饼了……

他飞一般跑回人铭身边,刚才的傲气已全无,像一只小狗一样,大叫着带他走。人铭却不紧不慢,把贝壳拾进口袋:“怎么称呼,黑人兄弟?”

“别用敬称了,术士先生带我走吧。不论什么条件了,快带我走吧!”

人铭却不太高兴,一手擦拭着贝壳:“太吵了,走也走不成啊。”

伯伦特不得不低下声来:“我叫伯伦特?奈特利,可以带我走吗?”。地震的感觉逐渐逼近。人铭却指着大海,那虚无的大海:“看着那。”,伯伦特照做了,人铭将海螺贴在他的耳朵上,向后退去。

“你听到了什么?”

“大海,熟悉的大海…”

伯伦特眼都没眨,已经出现到了温暖的岸边城市。脑袋总感觉晕乎乎的,又像一种熟悉的感觉,眼睛也似乎有些干涩。他惊讶的眨眨眼。沙滩,木色和黄铜的混体色高楼,红地毯,阳光,酒店蒸汽制酒机。以前所无法触及的财富,如此令人惊喜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汹涌的喷泉令他回想起了大海,但那喷泉不早已是富人们的玩物了吗?此刻,不在大海上的水手竟真的主宰大海。他靠在楠木椅上,摸摸自己因惊喜而血涌的脸,尚有余温,人铭先生却对这些奢华报以司空见惯的样子来对待伯伦特的热血。对于他而言,没有在清晨喝一杯现磨咖啡更好的了。

“谢谢你人铭先生,救了我一命。”。

人铭先生却说:“我只是给你脑袋上来了一棍子,让你睡了三天,期间给你上了些药,然后把你安置在我船的甲板上,期间你还差点因为海浪掉下船去了。”。

伯伦特的热情被冷水泼了一脸,他本以为人铭先生是利用法术将他们转移到这来的。不过一位奇怪的炼金术士肯在一个充满危险的小岛上将他救过来。这已经令人感激不尽了。人铭先生敲敲桌子,示意伯伦特喝下桌上的另一杯咖啡,伯伦特举起杯,一饮而尽。苦涩的玫瑰花在口中绽放,无数的往日之影在脑中闪现,他们都死在了引以为傲的大海上……伯伦特回味完,道着谢就要走。

“你要去哪?”人铭先生不是很高兴。

“当然是去……接着当渔民。”伯伦特思索一番回答。

人铭先生笑了起来,是不解亦是大明大白:“你该怎么做?”

伯伦特结巴又理所应当的说起来:“我是名水手……先去凑些钱吧……然后再上船去打渔……说不定能找旭阳组织理赔一下……”

人铭先生又笑了起来:“旭阳组织理赔?你去中央政府的话……”人铭先生思考了一下,又说:“如果你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头,且在六十年前的旭阳组织专线订购《商渔船赔卖政策》契约且每年付一宁的费用到如今,你可以获赔七十五宁。但如今一宁换算一下为一百银元,而一艘现款快速型蒸汽艇也就4500银元。如果一名瑞威尔水手能每年付一宁的钱还甘愿每天身在大海上找不着北,饮食仅够自己不得败血症,穿的是几块烂布,还要每日干重体力活和忍受七阶专业渔船时常外泄的高温蒸汽的话。那么你确实有本事要求中央政府旭阳组织给你理赔。但容我多嘴,能每年付得起一宁的人还甘愿做水手,这里,”人铭先生指指脑袋“绝对有问题。”。

伯伦特见人铭先生如此了解行情又对自己这么了解,不禁摸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少些器官。人铭先生不屑的说:“我对你好,不代表我会对你“掏心掏肺”。”。

伯伦特迷茫了,又说:“那么就去乞,我找人借……总会有钱的。到时候再找个好船长……”。

人铭先生把黑箱子扛起来,将其绑在身上:“接下来的故事我知道。你会每年半年时间在海上,半年时间再码头。全年几乎都在干活。在海上捕鱼,捞虾,修船,加水。大事不小,小事不小。在陆地上除了休息那几天,不出海的时间里你大概率要在暗无天日、又腥又臭、垃圾成山的工厂里干切鱼的工作就一大堆,但你的工资甚至可能买不到你刚喝的皮彼诺尔特色咖啡。”。

伯伦特沉默了,他的一辈子,就如同喷泉一样,上去时要下来,下去时又要上去,他只能像滴水,哪里需要流向哪。水手的生命也像水一样,无时无刻向下流。越老,越挣不到钱。我们深爱着的大海啊,你怎能如此狠心来杀死你的孩子!

在伯伦特沉沦于贫富之差时。人铭先生已经花了伯伦特先生当水手时一个月二分之一工资相当的钱,随意搭上一辆蒸汽动力私人豪华汽车。人铭先生坐在真皮座椅上,侧着头,问了伯伦特一个决定命运的问题:“上车吗,我会付你工钱的。”。

“我们去哪?”

伯伦特明白,天堂与地狱在此刻只有一道车门之隔。

在车上,伯伦特问:“你为什么选我来跟你干,我能干什么?”

“原因有很多,你是为数不多求我的,以前你是死亡的水手,现在是炼金术师的助手。”

“你喜欢帮助穷人?”

“当然不是,你是唯一一个愿意踏上这番旅途的和听我唠叨的人。”

“他们认为你是疯子?”

“恰恰相反,他们有求于我,所以尊重我,所以害怕我,你敢于向我敞开心扉,问我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但记住,在上流社会不要这么做。”。

“你孤独,所以选择了我?”

“原因有很多,事物有多面,但容我拒绝,现在不能告诉你。”。

“那么,我们现在去哪?”

“一个权势滔天,拥有无尽财富的地主老财、土皇帝的地盘上,去那里帮他“种田”。你应该不知道,我俩对他大概相当于客户也是“忙月”。”

“他很缺黄金或者药剂师吗,要找一位炼金术士。他喜欢下海捕鱼吗,要找一个渔民?”

“他不但不求你和我。恰恰相反,是我们有事求他,所以要帮他办事。而且,现在我所忙于之事,便是你应心之所向,明白了吗?”

车子急停在了一个服装店边上,伯伦特朝里面望去。确实富有,水晶大吊灯,丝绸沙发,熊皮地毯,白金桌台。伯伦特喜出望外,大叫着说:“好了,那位大老板在哪?这儿是不是有秘密通道,或者后门什么的,我知道大老板的生意不见光,所以用服装店做掩护。所以我该怎么或用什么方式进去?”

人铭先生喝了口咖啡,轻轻摇头:“你见识还是太少。要是这也是那位先生的老巢的话,那么他的私房钱能从整个店子溢出来,满到大街上六米高,漫过车子。这是建立在他需要存私房钱且是他会存的最低标准。还有你知道这种地方在富人的圈子里叫什么吗,叫:富人脚底上的贫民窟。我只是叫你去买件衣服,显得你不太像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水蛇。去,快去。”

在人铭先生的再三推搡下,伯伦特不得不进入店里,人铭先生高声示意钱会帮他付的,但别太贵,要不就把伯伦特自己扣这了。伯伦特刚到门口,门框自动分成三节,一节测身高,一段围腰围,一段拉着他的手量臂长。伯伦特被弄得像一个丑角木偶。门这才打开,除了上文所述的布置外,更衣间已经在深处自动亮起,在这好似有无数个。伯伦特走入,却发现在他对面放置着一个人偶,左右两面墙还写着“拇指选择”“向上指上一个”……面前的人偶缓缓起身,身边两个金属盒子涌出无数黑色液体,覆盖在人偶上。一瞬间,人偶长出了一张伯伦特最熟悉的脸:他自己。人偶的黑色外衣却逐渐化身人类表皮,匀称的身材挤压的干瘦无比。那是伯伦特自己。不论表情、动作、身高都一模一样。伯伦特往左,它往左。往后,它后。这和照镜子无异。伯伦特向下一指,人偶的“皮肤”就变成了华丽的西装。伯伦特只觉得惊奇,感叹上流社会的高科技,于是又换了几套1。他本想买几件华丽且颜色鲜艳一点的,毕竟慈爱的人铭先生应该会让他去过“昼终”节的吧,所以工作穿着,换洗还能平时和过节时穿。但想到面见的是一位大人物,还是穿得保守一点,否则可能会被大老板扣着,血溅当场呢?伯伦特于是选了一套暗黑偏蓝的老先生的衣着,虽然老土,但先生之财力不露于外在,但陶古之心仍在千年。伯伦特立在原地,无数根针线升抬而起,机械手臂缓缓装填上膛,机械蒸汽的涌动声响,剧烈的汽鸣撼动地板。伯伦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机械手臂全部袭来,向他击去。线绸们跳起芭蕾舞,布料却似高高在上的英雄,领带如同一条盘动着的红蛇,在他身上下爬行环绕。伯伦特被迫转了一圈,那衣服也竟真的出现在自己身上,那木偶却又回归了孤独空寂的样子。

店家贴心的帮伯伦特把那几块烂布打包装在一起,看到水手睡衣的伯伦特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刚才已经被扒光一次了。伯伦特还要接过来,人铭却直接将它扔进垃圾桶:“无需怀念过去了,安葬你的记忆吧”,伯伦特愣着被拉上车,一切都这么快,这么快,一切都匆匆过去,他像一块泥巴,谁要他他去哪,这世上最快的事,他经历了两件:拥有自己,失去一切。失去一切,成为富翁。走向未来,失去过去。肉体与精神的对撞,巨浪来袭与生的呼吸,他却将什么也不记得。不知是烧成灰烬,还是砌成高楼?一切都匆匆,在一瞬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人生的三个阶段,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也就上了车。

“我们到底去哪?”

“按理来说你应该认识他。”

“什么时候?我们今天早上不就见到些游客富商和一堆高端机器人吗?”

“他和你的人生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和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息息相关。”

车子停下,两人下车,往上一看,遮天的大厦,黄金的颜色,几个大字:诺威斯集中高等银行。伯伦特转头对人铭说:

“银行?”

“怎么了?”

“我们是来取钱的?”

“我们是来见他的。”

“谁,认识钱的?”

人铭先生笑了一下:“那确实会让你真正认识钱怎么写。”

银行厚重的大门自动打开,里面却充斥着温馨。一盏盏暖光的煤油灯排列在墙壁上。几十幅大型油画靠在墙边。存取钱窗口宽大又明亮但并不靠在一起。暖烘烘的壁炉配上六十年前的有名提琴单曲也别有一番风味。

存钱的人并不多,甚至大部分人只是来这吃甜点和聊天的。伯伦特打量了一番说:“我们是不是进入别人家了?”

“这是厉害的银行才有的装修风格。”

“怎么说?这明明没什么人存钱。”

人铭先生反问:“你不妨想想,这帮富人需要来回存取钱吗?存钱是穷人的恶疾,这在富人的身上是种低俗的疾病。他们的钱早在以前就存进去了,他们的钱在未来也不是由他们亲手存进去的。他们的账户全世界互通。事实上这不可能的创举诺威斯家族的人在几百年前就实现了,人人如此不是吗?他们显然富可敌国,他们显然会使用“自动记账”契约,动动嘴,用话筒就可以完成购买和消费,何必大费周章的跑来银行呢?富人的人流量小,存取钱的窗口自然就少。他们倘若真的要存钱,那还不是跟拉货一样吗?所以窗口很大很宽。毕竟黄金和钱币才是这个人类世界基础物质组成。温暖,光明,舒适,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些,而银行知道这些如果再像以效率和快捷的普通银行规格,那么富人们还会来吗?而且你的明白,这个银行的主要用处不是存钱,是社交场所,是银行的牌面,是立给别人的招牌,上层人士的人脉和信任才是这所银行的目标和靶子。综上所述,一个开给富人的银行,当然会使普通人疑惑。”

伯伦特通过反光的地板看向自己:“这么干净的大理石地板,用牙刷刷的吧?”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庸俗的水手呢,这是用低频高震动的清洁机器人清扫出来的。”

伯伦特看向柜台小姐:“你这么了解这里,应该也认识她们吧?”

“我们办完事再给你她们的联系方式。”。

没有再多言,几位1守候已久的员工小姐带他们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不知走了多久,不知拐了几条弯、几个长廊、几道门。他们终于来到了行长的办公室。

这里大的跟博物馆似的,走路都发出回声。又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就一个办公桌和几幅壁画。

在这之前,人铭叮嘱伯伦特不要乱说话。但当伯伦特看见一个就比小孩略高,气势凌人,威严无比的人身着西装,直挺挺的立在那里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人不会还要喝奶瓶吧?”。

人铭先生脸色不太好。“小孩”随手抄起一个金属质的球体,随手拧成渣。伯伦特咽了咽口水,双眼都快瞪出来了。在桌台办工的先生却起来。高大无比,庄严,壮实,却亲切。这是他给伯伦特的印象他提醒那位“小孩”火气不要太盛。介绍他是他的保镖:林先生。至于自己,他也没有多言:“查理·庇尔索·诺威斯。诺威斯是我们家族的名字,也是世界上所以正规银行都带的名字。”

“幸会。”

查理随意扭动一下身体,就活似一只威猛怪兽。却善解人意的解释道:“林先生的身体不是先天异于常人。他本来是中央政府旭阳第三集团军的地狱行徒。在服役期间杀敌137人,其中8人是在情急之下徒手撕烂的。但可惜在海湾战争中,被敌方炸药炸烂了近乎一半的躯体。不得已装上大量义肢以得以续命。林先生是一个乐观的人,我曾经想要为他加上更高大的义肢骨架,即使那样会使他本就不多的肉体更为稀少。但他表示:我希望血肉残存着我最后在人世间慈爱的表现。拒绝了我,他也乐观的表示:力量的多少并不能决定战争和护卫的成功与否,他更喜欢他渺小但力量依旧不俗的身体。虽然他的身体早已没当年英姿和力量,但他不惧死亡、勇于战斗的英雄精神依然令人生畏。所以我无比需要这位强大的战士来为我卑微的生命效命。以保证诺威斯这个名字在旭阳组织的见证下保证正统和正确性。”

他把手扶在桌子上,向他们招手:“别在那一直站着了。来喝点吧,茶,咖啡还是需要一些酒精?”。

伯伦特看向查理的手,虽然戴着厚重的手套,但人铭先生依然坚定不移的表示:他的左臂是纯金的,连血管、关节到皮肤都是纯金的。甚至他的肋骨,他本该炽热的心也是金的。全身的骨头,大大小小都用过黄金加固,以防他被自己的体重压死。所以他像一头怪兽,一个高大的金山。但这样奢华的配置却不是为了炫富,是为了在银行资金周转不快时,直接拆卸下来去当钱用的。

伯伦特以前对死亡的认识仅仅停留在眼不睁,心不跳的概念。只能说科技让人面目全非。伯伦特的眼神炽热得似一条热线,他无比期待能看到纯金义体展开,因为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黄金。

查理不知是热了还是无心的,顺滑的将手套取下,漏出的却是普通人类的手臂,伯伦特也不知道该沮丧还是该庆幸了。

查理命人沏了一壶茶。又让两人坐下,却并没有聊他们的工作内容:“人铭先生,这位小兄弟是你的助手吗?”

“算是吧。”

“挺不错的,你终于找了一位助手。让我们聊聊你叫什么名字吧,不错的小兄弟。”

人铭先生直接抢答:“叫他“鱼腥小子就好”。”,随即喝了一口茶。

伯伦特瞪了他一眼。这个俗语的意思大概为:到死都只配做渔民。查理笑了,示意更愿意听伯伦特的话。

“伯伦特·奈特利,没什么重要的,也没什么需要的。”。

查理先生点头。坐在椅子上。开始商议任务和工作布置:“先生们,我们银行最乐意帮别人摆平所有事情,尽我们所能。你们应该知道,我们的业务范围不止存取钱。最官方的民用多方面义肢派发和订制也会经我们手。考虑到义肢的高额费用,我们允许客户分期付款和拖款半年。但有一位客户坏了我们的行业标准。施特劳斯先生,现居中心区,也就是旭阳三区。他在六年前使用我们的义肢,但已经欠款半年零八天。我们试着联系这位先生来处理一下,但全被他否认和不接受提议。我们需要你们派发“最后通牒”。去找到他,并安装,”一位先生递来了一个时钟似的东西,“这个“控制表盘”。我们希望他会真正的悔过并理解我们的做法。”。

伯伦特也喝了茶,“控制表盘”被装入手提箱。两人还得到了“诺威斯白金”卡彰显地位。两人出门,伯伦特有些担心,他依稀记得自己生命中最温柔的海港上,有人微笑着、大笑着、苦笑着,在海港上干着苦力,干着最卑微的燃烧生命的工作:他们老了。有人,年轻力壮还是被欺压,被压榨,被继续像石头一样在海上打起水漂,最后飞进了“环保”垃圾桶:他们残疾。有的人,出卖手臂,买着泥土。出卖衣物,换来烛火。出卖自己,换来奔逃。出卖家人,换来蜷缩的纸壳子。出卖肉体,成为熄灭着的精神的灯:他们贫穷。他们都需要义肢,他们都再也没有出现在生命中最温柔的海港上,在太阳坠落前。

两人刚出门,伯伦特有些担心:“被安装“控制表盘”的人,我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了,会不会……”

“他们没有死。”

“他们去了哪?”

“他们哪都去不了,准确来说,他们动不了了。”

“不会是被停滞时间了吧……我只听说过这种东西。”

“不,他们的时间还在流逝,并且他们甚至还在思考。”

“这是怎么做到的?”。

“控制血液与身体能耗,使他们的身体僵硬。但大脑并不会失去思考能力,他们将一直处于动不了,睡不着的状态。”

“会持续多少年?”

“没有还完款前。但大部分人无法承担,也就是会持续几十年,直到彻底死亡。在这期间,他们只能思考到永远停止思考。都说最完美的坚牢就是自己的肉体。我听说效果太好了,许多监狱付了专利费来用于监禁囚犯。而我们都知道,能走到这一步的,可能把房子卖了也还不起,除了别人帮助他们,这种痛苦直到死亡。”

伯伦特无比清楚。死亡的代价在那一刻胜过一切,当一切不复返时,没有人仅剩残渣。他无比明白。走到那一步几乎无人回来赎买普通人的生命,正因为他们太多了,太普通了。伯伦特很聪明,他大概猜到了人铭明明提前知道是这样的任务却还是接了下来。伯伦特指着人铭等等胸膛:“你这里还存着良心吗?”

人铭冷冷的回答:“这是工作。”

伯伦特说到:“这是杀人。”。

“他们在一开始就可以选择是否签订契约。”

“那么患有先天性疾病和受到致命伤的人必然死亡,而此时此刻,他们就在等死!”

“所以有人在售卖价格低廉的人体器官。”

“那么那些被迫摘取器官的人就会残缺的死在垃圾桶边!”

人铭先生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谁都不能死喽?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必然死人也必然活人的。人不可能一直活着,也不可能全都去死。此时此刻,就有人在出生和去死。人是杀不尽的,人是救不完的。救助所有人的成本在那里,许多人的私心在那里,你的眼睛在哪里?洁净的你容不下一颗沙子,但你我都知道,你不过不愿意当那个刽子手,你下不了手,但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空寂着杀人,但每个人都默不作声,正因为他们没有白日做梦。这个世界上当然有富含善心的人,也不乏冷漠无情的人。你瞧一瞧,是救的人多还是死去的人多?你看不清,因为世界盖上了层布。就像你从海底里冲上来前,没有人能在海上找到你,”人铭冷笑着走向太阳底下“我给你和他们一样的权利,你现在就可以走。”

伯伦特怔在原地,他无比希望他能帮助和自己同出生底层的人。但转念一想,能待在旭阳三区的人也不不是底层人。他有一种感觉,炽热着破碎的心。他已经不想再回大海,不想再什么也想不到。他也上了夕阳前最后一列车。

扬名立万 伯伦特的不服与不解融为了一体,他实在不明白。这面前的,到底是什么:“人铭先生,谁会吃这种东西啊?”

人铭先生用影视报纸遮住脸已经两个小时,翘起的二郎腿显出他的漠不关心:“烫就吹,实在不行装个铁下巴。”。

伯伦特面对这盘菜和三十多岁见多识广的人铭先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说他又不是没有吃过流心蛋,但还是第一次见过像熔岩一样喷发的流心蛋。蛋黄像喷泉一样向上不断喷发,奇怪的是,每一滴蛋液又都会落回蛋的中心不会溅出。伯伦特手握刀叉,却无从下手。

人铭先生放下报纸,手伸出在蒸汽列车的窗外,感受了一下风的轻柔后又放了回来:“吃蛋,有两个办法。”

“怎么?”

“一、放嘴里含着。”

“那不就喷出来了?”

“它一靠近嘴巴边就安静了。设计和制作这个蛋的人本来就是用来吓唬人的,作品的中心思想是:敢于尝试者,才能收获成功。”

“那另一种呢?”

“用刀切一刀,它立马停止喷发。这个的中心思想是:敢于挑战黑暗的人,才能赢得正义。”。

伯伦特佩服,现在上流社会真奇怪,连盘流心都有这种立意。但也不得不说,还是上流社会创新创意多。随即放入口中,蛋液在喉咙处爆发了出来。

人铭见状笑出声来:“它还有一个意思:急与尝试者,必遭其害。”。

伯伦特好不容易咽了下去:“你居然捉弄我!”

人铭又拿起影视报纸:“这叫给你一个教训。”

伯伦特靠在车厢真皮沙发上回味这又有蛋味又有芒果的奇特味道。突然说到:“查理先生可以说不必要,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请我们去帮他办事。”

人铭却把报纸摊在一边:“怎么说?”

“你不想想,全世界连锁垄断的大银行总行长。他有的是钱和人脉能找到数以万计挤破脑袋帮他办事。从办事效率上来说,找专业收债人还是一个水手和一名炼金术士他应该最明白利弊。而且我们本身也不是干这行的。我想,你跟他应该有什么交情。”。

“不错,但我跟他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我告诉了他一件事。他便欣然同意给予我们各方面的帮助。”。

“什么事?”

“如果可以告诉你,那么我早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告诉你了。”

人铭先生顿了顿,接着说:“你果然还是不明白上流社会,但是没有关系,我也不明白。我猜猜,是为了你和我好。”人铭先生看起来兴致不佳,他把影视报纸摊在一边,用手扶住自己的脸:“我们是查理的人,”他哼歌一般说出,“爵士们敬爱我们的手腕,那是因为他们爱着查理的金表,女士们青睐我们的脸颊,是因为她们恐惧查理的怒火,乞丐们向我们讨钱,是因为连他们都看出了查理的黄金熔炼出的金水可以淹死一座城市的平民。我们此行,不过还是他为了帮我罢了。”

伯伦特不清楚为什么:“明明是你干脏活累活,为什么还是帮呢?”

“我讨的是查理的人脉。只有人人认识我才会需要我。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这个规定是谁出台的,但是他们就是经常这样。像能当上炼金术士的人,已经不太需要查理的什么了,我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看起来这一切没有什么联系。”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在面对政治方面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并且是我要求他让我们这么做的。我要让他们都知道,我们是为查理工作的。”

“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我告诉了他一句话。”

“你说了什么?”

“如果我能告诉你的话,我早在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告诉你了。”人铭先生对于这些问题看起来兴致不佳,他摆着的一张臭脸已经昭示了他在政界水土不服。

伯伦特不会相信一个晕船的人会成为船长的得力干将,于是他又问:“我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人铭先生点点头:“我知道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是事实是没有一个大洲愿意臣服于旭阳公社。你不知道那段历史吧?他们曾经是繁荣的国家。”人铭先生从他的行李里拿起一本帕特先生写的《帝国史诗》“它记载着三件事:肮脏,征服与臣服。世界统一的将军,也就是凯尔大帝曾经与世界爆发了不间断的数十年战争,战争席卷了曾经“国家”这个概念。但在长期的战争中,凯尔大帝的帝国也出现了卡壳,人类似乎真的要引发关于人类的毁灭了。凯尔大帝被迫放下了他一生踏平世界的执念,划分大洲和给予他们自治的权利。你应该不明白那种感觉,当时的人们几代人只有战争的记忆,美好仅剩下按沙漏计费的花白玫瑰影像和战争指导记录了。人类第一次爆发全体性讨厌火焰和战争就是那个时代,所以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提议。代价是,他们和泰迪尔斯帝国组成了旭阳公共社会,自由和自主永远在他人的手上,但当时没人敢赌对方的手里还有什么杀人机器和蔑视生命的实验,即使连战争的发起者也无法预料,因为他在十二年后死于慢性疾病,然而有传言说那是在战争时期的生化武器,目的是让战争的发起者和结束者凯尔明白生命的“惩戒”。”

人铭先生:“在几百年间他们一直在采取行动,毕竟脱离才是发展的归宿。而最近的新闻,”人铭先生把报纸丢给伯伦特,上面反复播放着一栋楼爆炸的影像“所以说,他们越界了,而且早在九天前。查理是保护旭阳公社的守门员,他采取“杀鸡儆猴”的方法帮助旭阳公社高层,方法是小题大做的浩浩荡荡的给一位旭阳三区公民安装“控制表盘”来震慑其它大洲,意思是:我谁都敢杀。而且这是中央政府暗暗点头的事情,毕竟伤害一个人的事情。而我们就是这么出现,就是这么代表,就是这么完成,就是这么的,出名了。但这么麻烦的事情就是很无聊。”

伯伦特的脑中无法想象这是什么样扭曲的棋局,他几乎恐惧到扭曲的脸颊吐出几颗字:“所以,他们就把他杀了?”

人铭先生百无聊赖的说:“是啊,就是这么的杀了他。”

伯伦特尝试用理性说服自己:“这不可能啊,杀死一个人就可以令一个大洲闻风丧胆吗?”

“是的,只需要一条人命。”

“可是,世界怎么荒诞到需要杀死一个人才能生存下去呢?”

“如果不是,那么世界就无法被以非荒诞的方法解释了,因为没有理由再来说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了,我们为何,查理为何,那个男人为何?”

伯伦特其实不需要答案,他只希望他可以明白他能够明白的出现在他可以明白的事情上,他问:“他会逃跑吗?”

“我敢赌,世界也敢赌,他现在半步都不会挪动。”

“他不会恐惧吗?”

“他的恐惧无法战胜一群人的恐惧。”

人铭先生认为他把他该说的说完了:“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就是为了威慑,为了最小代价威慑,他只是借此让我们扬名立万而已,他只是为了让社会运行下去,他只是为了让每一个大的集体获得最高限度的利益而已。”

伯伦特或许此时想着,人的荒诞在一群人的教唆下,成为利益的正义,成为胜过人类自己的恐惧与世界丑恶的扬名立万。但他说不出来,他只是躺在了沙发靠垫上,靠在了价值不菲的沙发靠垫上。看啊,多么荒诞的事情,我们还能用什么来描述肮脏呢?

他们下了列车,人铭先生带着他的棺材似的箱子,走过没有多少人的地下隧道,铿锵有力的像一个导游出生的军人。

他们离开烦人的社会政治讨论,毕竟想要理解它只会变得更加无知。他们拥抱中心三区的宁静,就像刑场那样。一片片树林和花丛组成的迷宫。不同路牌指向不同的分区。道路很宽敞,人铭即使背着一口棺材似的大箱子也不会显得拥挤。每栋大楼的玻璃及位置布置都有考究,光照在这里很充足。基本上,一天除了夜晚,光照会均匀的撒向每一个行人。人铭闲庭信步,伯伦特却面无表情,他只是在行走。

人铭先生询问:“你为什么不开心,这里这么空旷,很适合散心。”这里巨大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他们的视线里除了太阳巨大的圆盘,就是将他们困在中间,遥远的高楼了。

“有人会拯救他吗?”

“或许会的,或许不会的,我们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是工作,但是杀人成就的工作从来就不会让人安心,我以前一直只是一位普通的渔民,人铭先生,如果挤入上流社会就要舍弃自己生为人的理性、美德以及爱的话,你说那还是人类吗?”

人铭先生被白玫瑰墙吸引了:“但是人类本身就是没有边界的东西,社会调教你成为温顺的吃人野兽。”

“人铭先生,我们应该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人铭先生的手触及到了玫瑰,他的指尖划过露珠。

“人铭先生?”在很多时候,这是伯伦特和底层人民最大的绝望怒吼。

“是吗?当人失去的东西可比野外的野兽多多了,只是我们还要为了希望、边界和理性还有爱前进不是吗?”

此后一个半小时,他们没说一句话。

他们进入了一栋大厦内,门口的池塘不断的熔炼黄金来使其沸腾后再回涌回池塘中,看起来黄金好像成为了液体喷泉,在高温中不断翻涌。这里有着红地毯、黑金顶、钻石散乱又整齐的排列在一起。他们乘坐着空间大得跟一间房子一样的梯房上楼,毛绒地毯柔软得跟云层一样,金色的四壁到底是颜料还是黄金就没人知道了。封闭的空间压迫着伯伦特,空旷的环境也撕咬着他的心脏,他似乎马上就要被杀死了。人铭先生轻车熟路的走过空无一人且昏黄的长廊。他礼貌的敲击了死刑犯的房门。

“你好,里面有人吗?”

一位中年胡子拉碴的大叔裹着浴巾打开了门。他试图让自己裹得严实有清爽一点。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就是将被永恒困住的人施特劳斯。

他背过身去,青涩的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小孩,但他的表情却好像历经沧桑,像一位高歌猛进的青年船长。伯伦特看见这么一个优雅的赴死的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人铭先生没有说多的话,打开了装有刑具的箱子。打开箱子时,施特劳斯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又喝了一口香槟混杂着咖啡的饮品。

伯伦特发现他暗淡的眼睛看着屋外明晃晃的太阳,于是问他:“您不害怕吗?”

施特劳斯过了大概数十秒才转过身来,伯伦特一直以为他刚才没听清楚。他打着嗝说着道歉的话:“抱歉,我的肺部生锈了,我一直希望找时间换一个。”

伯伦特对于他的机械感感到恐慌:“噢,好的,好的,礼帽的先生,所以,您害怕吗?”

他直直的盯着伯伦特看着。

伯伦特不知所措:“噢先生,您……”

他开始怒目圆睁的敌视伯伦特:“害怕吗?我不会害怕的,你觉得是就是吧,小伙子,你觉得是吗?哈?”他怒气冲冲的把咖啡再用力的灌入他的喉咙,他对于发怒可以说是无所畏惧。

“你想要怎么样?办事就快一点!”

这个男人于是又坐下了,双手扶在自己的腿上,他好像一位等待自己出生的婴儿,焦急的等待结果。顺带一提,旭阳三区的出生与入土的习俗都是要经过沐浴的。象征着降生受福和死去无惧。

伯伦特被他如雷霆般的气焰震慑住了,施特劳斯说话时连着两股气一起冲出,一个是话,一个是嗝。导致他说话都像机器一样失真了。

伯伦特回味自己的过错,他缓缓抬头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荒诞离奇的死亡。

男人坐了下去:“你明明是要杀了我的人,倒是行动起来,我不会害怕你们,你却这么,这么的羞辱我,快点,快点啊!”男人说着背过身去,后半句话是背过身去时说的。

伯伦特帮忙按照步骤组装表盘,当他站起来时,才发现男人的眉间的悲伤的河,已经在流淌了。他看见他微微侧起的脸颊,是不安吗?是焦虑吗?是恐惧吗?还是说是心如死灰后害怕有人告诉他希望呢?

于是乎,他就这么的,永远保持着偏头向后方的样子,但或许,他在一开始是想看看太阳吧。

伯伦特和人铭先生又回到了空旷的梯房中,两人双手背在后面,伯伦特顽皮的踮起自己的脚又放下。

他百无聊赖的看向自己的脚尖,注视着它数十秒。

突然,他开始哈哈大笑。

人铭先生询问着说:“不生气了?”

他却笑着:“我重来就没有生气,只是明白了。就像第一次杀鱼,虽然于心不忍,但是当鱼腥溅到手上时,一切都明白了。还有你不是说“我所忙于之事,便是你心之所向吗?”

两人哈哈大笑,空旷的梯房被笑死撕碎,四处回荡着笑声。

“你决定了什么?”

“只是做了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张白金卡有什么用?”

“令我们扬名立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