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梦年少》 序 双男主楚云航×魏长风

偏执的理想主义者与冷静的现实主义者。

“这是怎么……”一觉醒来,楚云航回到了他命运的转折点。

“我回到高中了?”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他会怎么选择。

“这是……”

原来真的有修真世界?

“可幸运的是,我们仍然并肩。”魏长风想道。

是你帮我插上翅膀,我将同你走出冰凉。

时空轮转,我们终将遇见最好的自己。

聚会 楚云航人虽然还坐在熟悉的教室里,思绪却已飘飞到九霄云外。

“楚云航,你来说一下,这个数列怎么构造?”

楚云航匆匆瞄了一眼躺在桌上的练习册,细细密密的写满了字,但楚云航看的很清楚,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两边加常数,构造出an+p的形式就很好了。”

“嗯,好好听课,你刚是不是走神了?”数学田老师凭借多年的经验,敏锐的发现楚云航状态不对。

“有点……”还没从这种陌生的熟悉感中缓过来的楚云航有点僵硬的回答道。

田老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的讲了下去。

虽然一切都无比正常,但他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终于下课了,睡觉,上课记得叫一下我。”楚云航的同桌魏长风说道。

“等等,你是不是去H大了?”楚云航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这离高考还早嘞。”魏长风说完这句话,便睡了过去。

楚云航放眼望向教室,大家刷题的刷题,睡觉的睡觉,教室外传来拍球声和喧闹,一切都无比的正常而自然,但这种仿佛经历过一切的熟悉感,却不知为何让他心下有些难受。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魏长风马上叫住了他,“楚云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楚云航开始并不喜欢这个贵族小少爷,虽然长得白白净净,棱角分明,但在他看来,就是一副贵族养出来的好皮囊,可不知为什么魏长风却一直异常热情,从下课叫他出去转到中午晚上揪着他去饭堂打饭,仿佛有用不完的热情,久而久之也就慢慢熟络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最近快要期末考试了,可能有点焦虑。”楚云航道。

“夏令营而已,没必要这么焦虑嘛。”魏长风满不在意的说道。

以魏长风的背景,这种非选拔性质的夏令营,就算拿不到学校外派的名额,自费去玩也是一样的。

“魏哥,晚自习下课之后去撸串走吗?”高志翔从后面冲过来叫住了魏长风。

魏长风本来不想答应,正准备找个理由推掉,转身却看到楚云航还坐在座位上,还是成天一副断绝红尘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忽然不由得动了逗他的心思。

“楚云航,一块走呗。”

“不去了,晚上睡得早……”楚云航话还没说完,就被魏长风打断了。

“别这么快拒绝嘛,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魏长风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的说道。

“什么?”楚云航一脸疑惑。

“郑婉也要去。”魏长风对着高志翔眨了眨眼,还没等楚云航有来得及反驳的机会,高志翔就反应了过来,“是啊,她今晚也要去。”

楚云航犹豫了一下,眼中又带着一丝一言难尽的神情。

魏长风添油加醋道“你说你要是不在,万一这个时候她跟我表白怎么办?”

楚云航其实心里也是想去的,但直到听到这句话才终于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行了,知道魏公子魅力大。”

“所以你到底去是不去?”魏长风追问道。

他们说话间,高志翔早已凭着自来熟的本事四处流窜,将晚上要去烧烤的人聚集起来。

高志翔在学习上马马虎虎,但在交际方面格外突出,不论男生女生,多多少少都和他有些交集。

因此郑婉和几个女生也被他软磨硬泡的邀请过来,最后还不忘加一句巩固战果,“魏长风也要去。”简简单单几个字说的郑婉双颊通红,却没有拒绝。

搞定了几个女生,高志翔,马上带着几个人来给魏长风助威。

楚云航扫了一眼四周,瞥见魏长风期待的眼神,又看这架势,并不想扫大家的兴,笑着叹了口气,“那自然是要去的。”

有了约定的晚自习显得格外漫长,时不时有人交头接耳。

“高志翔,干嘛呢?坐立不安的。”晚自习值班的是重点班的英语老师,王灵,除了本班的晚自习,其他晚自习是一概不愿意看的,但看到班上蠢蠢欲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一点猜测。

“我可提醒你们啊,期末英语到不了140,下学期你们自己来给我讲语法。一到期末就蠢蠢欲动,真当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王灵说道。

“嘤嘤嘤”稀稀拉拉的声音,从教室的各个角落传来。

“撒娇也没用,安静自习一会儿吧,咱们班的水平,加把劲140还是可以的。”

晚自习终于在长久的躁动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可随着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各种声音便如受到潮汐引力的浪花一般,一层一层的响动起来。

“诶,出去转会,别老在教室呆着了。”魏长风对楚云航说道。

“不想出去,等会还要去吃烧烤,你让我休息会儿吧。”

魏长风对这种休息方式嗤之以鼻,却还是约了其他人出去。

楚云航看到他出去,不知怎的,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点莫名的失落,“难道习惯上他死缠烂打了?”楚云航自嘲了一下,便又低头写起东西来。

第二节晚自习很快就开始了,因为作业积压的缘故,大家都在奋笔疾书,第二节晚自习异常的安静,不知不觉就打起了放学铃。

“走走走,别写你的三角函数了。”魏长风飞一样收拾好东西催促道。

楚云航合上钢笔,望了望窗外稀疏的灯火,心里感慨了一番,这才开始收拾东西。

夜晚的街巷是一串不连续的点,只有几个地方热闹非凡,烧烤店就是其中之一。

“老板,先来三把羊肉,其他菜配上三把,我们先吃,不够再添。”高志翔点菜轻车熟路。

“好嘞,要酒吗?”老板问。

“来两瓶啤酒吧。滴酒不沾多没意思,反正明天不上课。”有人喊道。

“诶,你不趁今晚表示表示?”魏长风用胳膊轻轻捣了捣楚云航,低声说道。

可魏长风并没有注意到,郑婉一直在悄悄注意着他。

本来就仿佛游离在聚会之外的楚云航清楚的注视着一切,扶了一下额头,妄图缓解一下尴尬,但并没有如愿,天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这样的邀请。

魏长风的电话救了楚云航一命,“长风,张老师让你准备一下数学竞赛的东西,妈妈在外面出差,你自己收拾一下,现在给张老师拿过去。”

“嗯,知道了。”魏长风答道。

“我有个事去学校一趟,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了。”说罢,魏长风便向学校走去。

楚云航很少主动参加什么聚会,魏长风一走,忽而有些无所适从。

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每日在高考的压力下挣扎,只要有了一个口子,所有的烦恼都会倾泻出来。

聚餐刚开始,大家还没被手机完全拉走注意,是最容易烘托气氛的时候,高志翔心里很清楚,特意嘱托老板快点上菜。

果然不出所料,气氛越来越热闹,烤串上了一波又一波,但魏长风一直没有回来,楚云航仍然在努力融入热闹,但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

慢慢的,上菜的节奏慢了起来,晚自习被压抑的两三个集中话题聊完之后,大家便开始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也有人开始百无聊赖的玩起手机,更有人单纯只是为了缓解游离于聊天之外的尴尬,拿起手机给自己打掩护,顺带注视着全场,这时只须有些风吹草动,就会被吸引过去。

“你也来一杯?”高志翔忽然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楚云航,隔着老远将杯子递了过去。

楚云航本来坐在边缘的位置,不怎么引人注目,他本就很享受这种游离的惬意感,也一直觉得这样挺好,和许多喧嚷相安无事,可高志翔这么一叫,就引来了许多目光。

楚云航一直是一个很淡的人,大家也没见过他对除了研究之外的事有太高兴致,此时却反倒激起了大家的兴趣。

正巧郑婉手里拿着酒,于是有女生开始起哄道,“婉儿姐,劝一下啊……”

郑婉顺着话音望向楚云航,忽然发现他的脸似乎与黑夜格外相配,分明的棱角,在昏暗的街灯下,除了英俊之外又平添了一丝淡漠。

和魏长风的干净温润不同,第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如沐春风,楚云航则是带着许多棱角,初看过去会让人下意识的避开目光,避其锋芒的那种,可在这种半私密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惊艳。

连郑婉也看的愣了一下,也许是魏长风经常和楚云航在一起,让人下意识的把目光都放在魏长风身上,“来来来,喝一杯呗,就一点。”郑婉也开始劝道。

其他几个和楚云航关系好的男生,发现有戏可看,也开始凑热闹,“云航,少喝一点,这氛围能不喝一个?”

也许因为不经常参加类似的聚会,又或许是因为从初中开始,每次这样的场合魏长风都在场,楚云航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忽然要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楚云航听到郑婉的声音愣了一下,虽然知道郑婉是那种有点假小子风格的女生,但楚云航还是愣了一下,刚才那种空落落的情绪忽然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埋怨,如果这个时候魏长风在旁边,他有很多拒绝办法,可现在似乎无路可退,而那个非要拉他过来的人,此刻还不知在何处。

醉酒 “算了算了,别强迫人家喝了,这还没喝脸都红成这样了,那喝完可不得当场吐着。”有人打趣道。

楚云航心中的情绪忽然变成一种没由头的固执,不过动作还算绅士,从郑婉手里接过杯子,就揽在了怀里,“谁说我喝不了了……”

众人仍然以为是因为郑婉的原因,都开始起哄,“果然不是不能喝酒,那得有特定的人劝……”

可楚云航心里明白,不是这个原因,他一向是个各种感情的界限分的很清的人,他只是欣赏郑婉的性格,可要扯到爱上,终归还是差了点。

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他也找不出来,可连这种明白也还没持续一会儿,就被一整杯酒的劲压了下去。

楚云航就这么抱着酒杯,坐在木桌的一角,愣愣的看着所有人,“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没有,豪爽。”高志翔含糊不清的说道。

谁也没有注意这个小小的停顿,聚会的节奏还在继续,但是对楚云航来说,继续坚持已经成了一种煎熬。

“对不起,头有点晕,先回去了。”趁着最后一丝清明,楚云航快步离开了烧烤店。

摇摇晃晃走在校门口的小道上,灯光透过树荫,落在地上,形成了斑斑点点的白斑,楚云航追着地上一点一点的光亮,慢慢悠悠的向巷口走去。

“总算搞定了,要不直接回家吧。”魏长风从校门口出来,自言自语道。

谁知忽然碰到了摇摇晃晃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明的楚云航,“骗我去,结果你倒溜的快。”

魏长风愣了一下,“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楚云航头也没抬的回答道。

“没喝酒醉成这样……”但魏长风心想不能跟酒鬼讲道理,又想到自家就在学校旁边,“我带你回我家,先喝点蜂蜜水解酒。”

“为什么不去我家?”楚云航,醉酒之后,杠精属性更明显了。

“好,去你家,现在就去你家。”魏长风连哄带骗的说。

已经神志不清的楚云航,这才跟着魏长风脚步走了起来,仿佛又恢复了清明的样子。

“你相信有来世吗?”楚云航突然发问。

“不信。”

“那你怎么解释庞加莱回归?我们总有可能回到过去的状态。”楚云航继续说道。

魏长风诧异的回过头,怎么会有人醉酒之后一会讲哲学一会讲数学的,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奇迹?最关键的是,这个活生生的奇迹,现在就跟在自己身后,不停的讲着。

魏长风本来不打算回答,但奇迹又开口了,“你说量子涨落能不能用动态的概率矩阵描述呢?不许逃避问题。”

魏长风被气笑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去参加数学竞赛了吗?”楚云航问道。

“打了个资料而已……”魏长风彻底无语了,果然醉鬼不讲逻辑。

“行动狂魔,但做完当下的事情却又开始不知所措。”楚云航好像终于从数学和哲学的思考中走了出来,却又开始评价起魏长风。

魏长风愣了一下,刚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如此,所以才对很多事情显得毫不在意,比如期末考试,因为早就学完了高一的课程,又对自己的准备抱有绝对的自信,但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现在就要干的事情,所以才会在期末考试前到处约饭,而楚云航仍然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的事情,好像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磕磕绊绊终于走到了大门口,魏长风赶紧打开大门,将楚云航领到院子里。

正想去冲杯蜂蜜水,楚云航看到院子里的茅台,忽然拽住了魏长风的衣角,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一步了,“你要自罚一杯。”

魏长风彻底自闭了,看来今天不豁出去,是没法让他休息了。

取出手机拨通了楚云航妈妈的电话,“阿姨好,楚云航喝的有点多了,我家就在学校旁边,就让他在我家住一晚吧,明早我送他回去。”

“这样不太方便吧,我现在去接他。”楚母说道。

魏长风正准备答应下来,可衣服突然一松,转头一看,楚云航就静静的站在旁边,低垂着双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夜灯的光影下,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魏长风心里忽然一软,对自己今天的行为莫名的自责起来,今天应该是他第一次喝酒吧。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不是自己非缠着他去,他是不是就不会有机会喝酒了。

想到这里,魏长风带着些许愧疚的答道,“不用了,阿姨,我们家就我一个人在住,我爸我妈平常都挺忙的。没啥不方便,这么晚就别跑了吧。”

楚母听到这话,又听到自己的儿子在旁边嘟嘟囔囔,笑了笑,也就不再硬劝了,“那行,就麻烦你了,早点休息,明早我去接他。”

魏长风刚挂断电话,就听到楚云航说,“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魏长风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不会呀,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但魏长风看着楚云航,意识到,也许现在自己说什么,也许都不如喝一杯来的快。

魏长风飞速拆开一瓶酒,对嘴就开始灌下去,直到把一整瓶酒喝完,才对着楚云航晃了晃酒瓶。

楚云航这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

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干脆就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忽然,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两人脑海中仿佛像解开了尘封许久的封印一样,涌入许多熟悉到有些陌生的信息和场景。

楚云航脑中像走马灯一样,飞快的闪着许多场景,但仿佛这些事是在他昨天的生命中才发生过一样。

“耶,团体赛第一,走走走,庆祝一下。”

“我说,你对我就有这么大怨气?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我怎么觉得你还不如我呢?”

“现在我宣布,2024届毕业生正式毕业。”

……

楚云航不知道的是,魏长风脑中,此时也在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一个个片段。

“云航,不要这样说,能跟你一起参加竞赛,我很开心。”

“现代文明最大的进步?我觉得,是更多的不正常,慢慢变成正常。”

“云航,节哀”

“为什么,我这个人挺蠢的,还挺坏的,是不是?”

……

还有一个二人都熟悉无比,但是也叫不出名字的人,反复在他们的脑海中出现。

这些记忆太过繁杂,进入脑海的一瞬,却恍如隔世。

……

几辆车呼啸而过,灯火撒在长街上,却衬出一种莫名的寂寥。

“头好痛。”楚云航说道。

“这是什么情况?”魏长风问道,“刚才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楚云航似乎瞬间清醒了过来,“你也看到了?”

“嗯。”

“真的吗?你也看到了?我妈妈……”

“嗯。”魏长风有点沉重的说道。

“你相信平行时空吗?”楚云航忽然认真的问道。

“平行时空?”魏长风犹豫了一下,“不太可能吧,这么轻易就知道结局……”魏长风挣扎在相信与不相信的边缘,可刚才的真实感,无论是喜悦感还是悲戚感,都真真切切在胸口划过。

“我相信,而且我能知道这是真的。”楚云航的眼神异常认真,没有丝毫醉酒后的失神。

魏长风心里仿佛被震的胀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楚云航的声音,“我相信梦境是另外的现实,也相信知晓结局的我们,能凭我们的努力改变结局。”

“你……”魏长风一时语塞。

“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疯子?”楚云航抬眼对着魏长风笑了笑,但目光盯着的仿佛是另一个自己。

“但其实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理科生,更不是一个合格的文科生,而是一个只凭一点证据就会锚定方向,然后凭着本能一直向前冲的……生物吧。其实我也不知道用什么形容我这种人更好。”楚云航慢慢思索着总结自己。

院落中孤独的夜灯,洒下一丝光影,刚好落在楚云航的眉眼之间,仿佛一道分割线,一半在此,一半在彼,将一个人放入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魏长风倏地回过神来,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仿佛对一切都充满热情的男生,好像现在才真正把自己的内心一点一点的展开。

心语 “其实挺可笑的,一直以来,我参考的样本除了我自己,就是书中不知已经埋骨何处的英雄豪杰,我照着他们的样子,一点一点的塑造自己。”楚云航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魏长风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楚云航的眼睛,时不时的嗯两声,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听。

“但其实我对身边的人都没有这么多的了解,而且……真实的世界中,人比书中复杂多了,要了解一个人太难了,我们没法在有限的时间看到无限的灵魂。”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们连自己都没法完全理解,又谈何去完全理解别人?”说着说着,楚云航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魏长风终于开口了,“其实,可以试试。”

“试什么?”楚云航问道。

“试一试,慢慢去理解别人,你说的对,我们不可能完全理解任何人,包括我们自己——可世界是不完美的,我们需要的只是理解到位,哪怕只是四五成,但是呢……只要尝试去理解,就不会一无所知嘛”

魏长风看了看楚云航,继续说道,“我也不相信会有完美的人,也应该没有人会把自己完全剖析给这个世界,可是……”

魏长风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句可是撂在那,拖了很长的尾音,长到最后,他自己都察觉不到最后一丝声响了。

“可是我们仍然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愿意去了解别人,对吧?”楚云航忽然开口,顺着魏长风的话说了下去。

“嗯。”顶着一点刚刚上头的酒劲,魏长风有点懵。

“所以啊,我们都是时间长河上的沧海一粟,航行在时间上的一群粒子。”

楚云航慢慢抬起头,望着远方,也许没有在看什么,一条腿慢慢拨弄着草丛,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们是最后一批见过旧街巷的小孩,也是最初几批在互联网迅速发展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人。”

“所以,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进一步,有无穷无尽的虚拟世界等着我们探索,退一步有浩如烟海的典籍和角落中零星的记忆……等着我们去,开倔?”楚云航在脑海中艰难地检索着,终于找到一个不错的动词。

楚云航从躺椅上跳下来,瞟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也许是有云的缘故,又或许是城市的光线太刺眼,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嗯……”楚云航喘了一口气,“所以这个时代有太多可能,我相信,即使我没有做到的事,还有另外一个我,在另外一个时空做到这种可能。”

魏长风终于听明白了,他忽然有一个瞬间觉得,也许楚云航根本没有醉。不然醉鬼怎么会有这么清晰的思路……绕了一大圈还能找到最初的论点。

“所以……”楚云航继续慢慢拖着长音。

“所以我想要陪你试一试。”这次魏长风忽然开口打断了楚云航。

楚云航愣了一下,他以为魏长风也醉了,听说醉酒的人是没有太多记忆的,所以趁着酒劲,把平常无处所说的胡言乱语组织了一下,织成一张还算好看的网,拿出来给魏长风看一看。

可没曾想,魏长风不仅真的听进去了,还记住了,还说要陪他试一试。

“你这个人哪,怎么说呢,我感觉就是外强中干,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反正很多时候我总觉得你是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也不知道你自己觉得累不累,反正我觉得挺累的。”

“但有时候我又挺佩服你,脑子里似乎会想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只会把眼前的事做好,却好像从来看不清我的未来……不像你,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在走,好像不知疲倦一样。”魏长风说的楚云航愣了一瞬。

可还没等楚云航开始回答,就又紧接着说道,“其实之前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个活在当下的行动狂,但只要完成了目标就开始不知所措。”

“而且我也没比你好到哪去,今天是你第一次喝酒吧……其实我也是。”魏长风说着说着,仿佛撑不住了一般,彻底躺在了躺椅上。

他闭上眼,继续说道,“但我喝了酒也不敢想超出我认知的东西,哪怕只是超了一点点……我是个现实狂,但你却能抱着一个模糊的理想走这么远。我感觉你就像一个,嗯……理想制造机?总能给自己找到目标。”

“你说你给自己找的这些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做完?”魏长风忽然有些认真的问道。

楚云航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这样。从小时候在母亲的影响下喜欢上科学开始,慢慢想自己要做什么研究,还有研究的意义,虽然还没真正参与到科研工作之中,却早已经在想科学之后的世界。

楚云航动了动唇,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可魏长风等了半天也没等出半个字来。

魏长风看他还在犹豫,就继续说道。“刚才其实我也挺佩服你的,醉了酒思路还那么清晰。”

“刚才的话,你应该在心里给自己说过好多遍了吧?”说着说着,魏长风忽然强撑着坐起来,向楚云航挑眉问道。

楚云航一眼望去,看到了魏长风清秀的眉眼间挂着的一丝探究和期许。

楚云航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对他的刻板印象这么重,看到他,仿佛就自动给他脸上挂上了小少爷三个字,忽略了原来这个人不只是长得清秀,心思还这么单纯,生在富贵的家庭之中,却没有染上一丝刻薄。

“嗯。”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思这么单纯?我以为你是那种从小就长在那种纸醉金迷的环境里,所有的开朗不过是一种掩饰。”楚云航低声说道。

“什么?”魏长风没怎么听清。

“没什么,忽然感觉重新认识你了,感叹一下。”

“所以,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嘛?”魏长风问道。

“乐意之至。”楚云航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这似乎是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开怀。

说罢,楚云航仿佛松了一口气,强撑着的最后一次清醒消了下去,认命般的躺在躺椅上。

“你呀……”魏长风也仿佛松了一口气,虽然和楚云航坐了许久的同桌,也仿佛已经熟了起来,但却始终有点若即若离的感觉,至今这种感觉才徐徐落地。正准备就地睡过去。

可魏长风忽然想起来他们还在院子里,“唉,醒醒,别睡这啊。”魏长风拉了拉楚云航。

奈何楚云航此时已经醉入了下一个阶段,只剩下本能的固执了,抱着躺椅的扶手,怎么也不肯再走一步了,模糊不清的说,“不。”

魏长风只得打电话叫出阿姨,“阿姨,我同学有点醉了,嗯……等我拉他进去,帮我开下门啊。”

“那他睡哪啊?客房吗?但是客房我还没收拾。”阿姨为难道。

“就睡我房子吧。”魏长风鬼使神差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番折腾,魏长风心里终于放下了从刚上高中到现在的一块石头。

晚上,月光洒在主卧宽敞的床上,将一张床分成了一明一暗两个部分,两个少年在两边安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楚云航就早早醒来了,十六年的人生中,楚云航一直没明白喝酒是什么感觉,也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喝酒,可昨晚却深深切切体验了酒后的凌乱和迷茫。

仿佛置身在梦幻的空间,不知所云,只能看见几个零星的人影,和几句特殊的话语,除了那副走马灯一样的未来景象清晰的刻在脑中,还有魏长风的那句试一试,其他一概不记得了。

楚云航看向床边,魏长风还在另一头睡得很沉,缓缓回忆起昨天晚上他们的对话。

他很想问一问魏长风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些景象,但不知道自己无意识下做了什么。环顾四周,他忽然才意识到这好像不是自己家。

忽然,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楚云航正准备下床,谁知魏长风仿佛被晨光唤醒了一般,拉住楚云航的衣角,突然说道,“你说过的,要试一试,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准备制定计划吧!”

性格计划 “计划?”楚云航还在朦朦胧胧中,摸不清头脑。

“你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我们一起试一试,看能不能改变既定的结局!”魏长风笑眼微眯,透着半明半暗的晨光,不知是没睡醒还是故意赖在这。

“我昨晚……”楚云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他现在只记得昨晚自己好像确实答应了魏长风什么事,但又记不真切。

“你说你相信平行时空,但是不相信既定的结局。”魏长风慢慢总结着朦朦胧胧的记忆。

可他忽然清楚的想起楚云航说过的一句话,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你还说,即使你没有做到的事,还有另外一个你,会在另外一个时空做到这种可能。”

楚云航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话大抵是他说的无疑了,魏长风这种雷厉风行的性格,想必不会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如果是他的话,更倾向于立刻着手改变现状吧,毕竟他是个几乎疯狂的实践主义者,应该才不会相信什么平行时空呢,楚云航这样想道。

“可是,我只会安排我自己的计划,给两个人同时做计划,我还做不到。”楚云航坐在床边,有点难为情的说道。

“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俩一块看到的未来吗?”魏长风抓着楚云航的衣角,凑近了一点。

楚云航听到这话,忽然轻轻抓住床单,目光漂浮,好像在躲着什么,“嗯,当然记得,都是我太急了,那时候我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没有细细观察周围的人。”

“如果我慢一些,早点发现,早点调整自己的话,不会这样的。”楚云航垂下眼来,低声说道。

“所以,我有一个办法,你得慢慢改性格。”魏长风缓缓说道。

“改性格?”楚云航愣了一下。

“没错,你应该明白,你因为目标太过明确,所以很看重终点,也一直很拼命。”魏长风抬眼看了看楚云航。

楚云航很聪明,一下就明白了过来,“所以你想说的是,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

魏长风坐了起来,半倚着床头,“没错,而且抑郁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你也不知道哪一天会爆发。”

“而且就算这次不是你妈妈,是其他对你很重要的人,你能接受吗?”说完,他便盯着楚云航的眼睛。

随即认真的说道,“而且按照平行时空理论来讲,时间是多向演化的。”

楚云航很快明白过来,“所以我们做的每一项决定,这都会影响这个时空中的下一步,而这种影响也是不确定的。”

“嗯……”魏长风拖着还没睡醒的长音。“所以呢……我想来想去……”

言语间魏长风的眼睛忽然又变得认真起来,“只有设计一个计划,彻底的改变你的性格,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楚云航愣了一瞬,忽然开口打断他,“你真的是昨晚才知道这件事的吗?怎么感觉……你像计划了很久一样?”

魏长风终于松开了楚云航的衣角,“呵,还不是因为某人昨晚终于肯放下厚厚的心墙……唉,我呢,天生就爱扶危济难,所以昨晚只能多想一会喽。”

“可是昨晚你不是也喝了很多酒?”楚云航疑惑的问。

魏长风忽然意识到,楚云航真的已经喝到不省人事,对昨天的事竟然全无印象。

那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喝酒,魏长风心道。

或许是出于同龄人之间的好胜心,他有点心虚的说道,“嗯……那自然是我久经沙场,千杯不醉。”

楚云航还不明就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迎着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慢慢躺了下来。

楚云航对自己的酒量颇为无奈,但他现在的确除了昨晚忽然涌入脑海的记忆,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楚云航犹豫了片刻,对未来的担忧很快战胜了一点好胜心,“其实我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只是那些场景还记得,我昨晚还说了什么吗?”

魏长风看到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生出要逗一逗他的心思,“唉,也没什么重要的话,就是好粗暴,你昨晚怎么忍心让我在地上躺那么久,这会腰好痛啊,你难道过来关心关心我?”

楚云航见他又在不着边际的瞎说,瞬间别过脸去,“休得胡说。”

“不是醉了吗?怎么知道我在胡说?嗯?”

“基本的意识还是有的,而且我不会做这种事的,好吧……”

“什么事?”魏长风懂装不懂。

“好了,别开玩笑了,那个性格计划具体怎么说?”

谈到正事,魏长风又正经起来,“刚才虽然是玩笑,但现在说的是真的,要是你信我,你得仔细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虽然已经知道了事情大概,但是具体的细节还是很模糊。我们得一点一点推。”

“嗯,我知道我的性格,从小学到现在,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我妈他们对我,放养多一些,所以从小就习惯自己做自己的事,但是老人又一直放心不下。”

楚云航内心有些煎熬,毕竟没人愿意把自己最难看的一面一点点剖出来,“再加上我这个人从小就比较固执,所以就对自己做事几乎有一种苛求。”

楚云航抬起头,看着朝霞越来越亮,却露出仿佛看见夕阳西下一样难受的神情,“但是,我越长越大,老人岁数也越来越大,管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后来,我就选择用过激的方式防止他们对我的干涉,这样他们就会管的少一点。”

“虽然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每件事都耐心解释,我就没什么时间安心思考一些东西了,所以就一直这样耗着,想着我上大学就好了。”

楚云航说着说着垂下了眼,“听起来虽然很像在给我自己找借口辩解,但确实就是这样。”

魏长风点了点头,“看吧,我就说,你就是太急了。”

魏长风随即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看,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是好事嘛,像我的话,见阿姨的时间甚至多于我的父母。”

魏长风看着楚云航,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对了,在你印象中,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航仔细斟酌着用词,仿佛在思考什么词更适合眼前这个人,“嗯……其实我最开始觉得,你的开朗有点装出来的样子,让人感觉有些,轻佻,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就是这样……善良。”

“其实你开始猜对了,我自己都觉得有的时候我的开朗有点假,但是又不能容忍自己消沉下去,至于善良,我只是不想让我身边的人伤心而已。”

魏长风忽然坐到了床边,一双长长的腿垂到地面,“但我有时候也会想啊,为什么别人的都会有时间陪在孩子身边,但是我的父母就这么忙,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在一个普普通通家庭,在他们的陪伴下成长该多好呢。”

楚云航和魏长风肩并肩的坐着,静静的听他继续讲下去,“可是后来我又想,他们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我可以尽情的去干我想干的事情,哪怕干不成,我还能退回来,也许淡泊就是自由的代价吧。”

“其实我曾经以为我会变成你的样子,会对这个世界感到疏离,但我又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于是我就逼自己往反方向走,去了解人,他们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很多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目的感,只是单纯的体会。”

“再后来我就发现,其实人生的意义也不过是自己赋予的,可高可低,写一篇高深的论文和拧好一万颗螺丝钉,你觉得哪个更有意义?”

楚云航自然是会觉得论文有意义一些,但忽然被魏长风这样问起来,才开始反复揣度,似乎又觉得有些难以分辨,一时间,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迷茫。

魏长风仔细观察着楚云航的表情,见他没有开口,才缓缓说道,“其实我觉得没有区别,工人创造的价值造福于当下,科学工作者创造的价值服务于未来。”

“当你享受成果带来的利好时,对创造它的人怀有感恩之情,应该是人之常情吧?”

“嗯。”楚云航应道。

“有人追求被未来记住,有人享受当下。这都是不同的选择。”魏长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有讲不完的道理。

“可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有的人总是行色匆匆,有的人却能享受当下。也许不只是因为我们个人的选择。人类是一种被理想支配的生物,所以社会资源乃至历史记录都在向未来倾斜,我们更愿意相信现在的努力将会在未来创造奇迹。说到底,也许不过是我们给自己造的一场梦。”

晨光一缕缕的射进魏长风的眼中,映出梦幻的光。楚云航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失神了一瞬。

兄弟 楚云航看着魏长风出神,甚至忘记了回应,只是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看看他的眼睛和表情。晨光熹微,楚云航的目光时而如同一泓深潭,凝视着魏长风,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偶尔也目光流转,带着一丝轻盈,捕捉到魏长风眼中闪烁的光和脸上微妙的神情。

正在楚云航以为魏长风已经说完了的时候,魏长风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坚定,可楚云航仿佛一下就感受到了,“如果说你是活在过去和未来的人,而我就是活在当下的人。”

魏长风突然勾住了楚云航的肩,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晨光之下,背影拉的很长,“要不?我学着理想一点,你学着现实一点。这个计划怎么样?”魏长风的声音中仍然带着一丝玩世不恭,但楚云航依旧听出了他层层包裹下的认真。

按楚云航以往的性子,最多只是安慰两句,可这次他却许久无言,久到魏长风以为他是忘了说些什么的时候,楚云航却贴着他的耳鬓,轻声说道,“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魏长风却忽然红了眼。

“我没有经历过你走的路,我一直以为你走的一帆风顺,可是看来我大错特错。但我想,这些话你一定想了很久吧,把自己一点一点包裹起来,即使孤独也依然保持温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魏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一向对别人的评价置若罔闻,可此刻仿佛很期盼听到这个人亲口说出的答案一样。

“希望。”楚云航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魏长风的心上。

“刚才你的话都很对,但是最后一点错了,你不只活在当下,还活在过去,而我好像只活在未来。”楚云航言语间带着一丝感慨。

“那我帮你把过去和当下补全,怎么样?”魏长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荣幸之至。”楚云航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接受了这份炽热的珍宝。

两个少年在晨光下轻诉着未来的梦,早已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但此刻,两个灵魂却仿佛已经融为一体。

“所以谢谢你”楚云航的声音像晨光一样轻,却仿若带着两世的谢意,旷远而悠长。

“谢礼……”魏长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趣,对着楚云航摊了摊手。

楚云航抱着魏长风的双手轻轻一勾,“你想要什么样的谢礼?”

“家人,你当我弟弟怎么样?”

“我比你大好吧。”楚云航笑道。

“我不管,他们都叫我……”魏长风说到一半,忽然声音小了下去,一个念头从心中闪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不一样的。

“他们?都叫你什么?”楚云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没什么。算了,哥哥弟弟随你吧。”

楚云航走下床,站了起来,本来以他的身高能居高临下的望着魏长风,可他却缓缓的蹲下,直到身高和魏长风一样,缓缓抱住了他,仿佛一句无声的承诺和无言的愧疚。

魏长风忽然反手抱住楚云航,“哥,我忽然感觉你跟平常不一样,我以为你是那种淡到没有感情的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按照常理,现在是不是应该发生点什么?”

“好了,别闹”楚云航神色又恢复到往日的认真,连带全身又处于紧绷着的状态,抱的魏长风有种压迫感。

魏长风实在有点绷不住,楚云航怎么会用如此平静的语调谈论一个玩笑,慢慢站起来,踱步到床边的椅子,一只手撑着下颚,盯着楚云航,有些慵懒的开口,“所以呢?到底发生过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云航也顺势松开抱着魏长风的双手,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苏格拉底式的爱情。”说罢停顿了一下,“我从不认为爱情局限于什么,沟通与对话,理性的爱普遍的存在于所有人之中。但肌肤之亲仍然只局限于男女之间,这是自然的规律,在漫长的时间中,我们永远只是学生。”楚云航说的一丝不苟。

魏长风虽然是开玩笑,不过听到楚云航这样认真,还是有一瞬失神,这种玩笑般的试探已经有了结局,他明白,兄弟已经是二人界限的极限,但仅是如此,逗笑之间,他仍感受到一种多年未觉的满足。

“不过既然你刚才说了这么多,现在也该轮到我说一说。”楚云航忽然话锋一转,“你觉得何谓永恒?”

“永恒?”魏长风愣了一下,习惯了经历的他,常将一切视为流动与变化,也许是因为不曾追求的缘故,所以不曾想过。

楚云航见魏长风没有答话,继续开口说道,“在我看来,永恒是一种状态,曾经我将这种状态定义为永远在路上,可我现在忽然发现,当每走一步都要失去些什么的时候,这种在路上的状态仿佛也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但我依然追求永恒,只是这次的永恒,并非一路向前,原本我还不知如何走下去,但是方才,你给我了一些答案。对了,你看过龙族吗?”

魏长风有点诧异,在他印象中楚云航读过的书不是经典名著就是科学专著,没想到还会对网络小说有兴趣,“那是自然,挺经典的。”

其实楚云航和魏长风一样,涉猎十分广泛,不仅雅俗共赏,而且十分博杂,安静时读一些专著,随便在路上打发时间就看一些小说,但尤为偏爱笔调比较细腻,或者叙事很宏大的小说,在他看来,这样的小说更具有特色。

不过魏长风忽然就意识到问题有些不对劲,“你是说那个昨晚我们都梦到过的那个,我们很熟悉的人?”

“嗯,你还记得吗?当时有一章写的是,无限循环之梦,我不信命运是既定,正如我相信平行时空一般,但我们终究不能摆脱这个时代,就好比秦桧在北宋末年曾经也是坚定的主战派,但经历了靖康之耻,重新回到南宋,就变成了一个奸臣,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大概是意志不坚定吧……”

“其实哪有人能在直面死亡和折磨的情况下一直保持坚定,不过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从未见证过死亡,所以从未畏惧过而已,第二种是经历了太多死亡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秦桧就属于第二种,如果他生在北宋仁宗一朝,大抵也会像其他儒生一样,用一腔热血直面死亡,因为他从未见过,所以不曾畏惧。但他偏偏生在北宋末年,无数的死亡,一次次冲击着他的理想,他才选择了苟活与堕落,遵循人类想要活着的生理本能。”

魏长风静静听着,不置可否,但心里却早已掀起波澜,仿佛对经历的意义感到迷茫,是啊,永恒对人来说太过宏大了,命运虽然没有细细的安排每个人的人生,可却早已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想要跳脱其中,寻求永恒,也许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之事吧。

楚云航继续说道,“但是在我看来,在我们知晓命运轨迹的那一刻,其实轨迹就已经发生了偏转,所以永恒的意义,不过是在合适的时空写好合适的故事。其实你刚提到要改变性格的时候,我是挺犹豫的,如果彻底改变性格,我不知道人类到底还会剩下些什么独特的标识。但后来我才意识到,其实人类本就不需要刻以追求独特的标识。在平行时空中,每个世界都有99%的不完美和1%的完美,我们的使命就是在这个时空,做好1%的完美,其余99%的不完美,自然有其他时空的我们来纠正。”

“所以这一次平行时空的穿越,对于我来说,是拯救和陪伴,对于你来说,是寻找和感受,对吧?哥哥。”魏长风笑着说道,忽然眼中一亮,好像倾落下了一束光。

楚云航微微一笑,轻的仿佛只是嘴角的微微波澜,却仿佛许下什么庄严的契约。

其实两人都朦朦胧胧,但的确,楚云航走上了拥抱世界的道路,魏长风却走上了逐渐卸下假装的热情,学会与孤独为伴的旅途。

晨光逐渐变成了阳光,好像逐渐照亮了两个少年前行的路,他们拉着长长的背影,真的如同兄弟一般,向着不确定的未来走去。

“嗯,你说的对,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融入这个世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长久的存在于我的生活。包括对郑婉,其实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爱亦或是其他,甚至是惜才。”楚云航感叹道。

魏长风的眼睛忽然莫名的痛了起来,许多陌生的信息涌入脑海。

这是?学校?

“她没有弥补他的缺憾,继续了主时空的选择。怎么办?如果不处理的话会和主时空重叠,引起混乱。”一个面庞模糊的男人说道,沉默良久,另一个女声忽然异常坚定,“不能给现实世界留下隐患,清除!”

这难道是,郑婉?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魏长风心中疑问颇多,可忽然发现郑婉消失了,他忽然有个不好的猜测,所谓清除的意思,难道是?彻底抹除吗?

魏长风想到这里,打了个冷战。正准备再去确认,可灼痛感却忽然消失了,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监控就是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

魏长风再睁开眼,只看到站在身前的楚云航,可忽然又闭上了眼,好像不看再看他一下。

起源 楚云航正扶着魏长风,“你刚怎么了?”魏长风却慢慢站了起来,转身望向窗外,“走吧,下周不是还要参加数学竞赛吗?陪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嗯……现在去干嘛?”楚云航问道。

魏长风忽然一反常态的认真,但却一直微闭着双眼,“我好像忽然明白我们为什么会穿越了。但是我们得悄悄去,要不我先陪你回趟家,昨晚我跟阿姨说过,你今早回去。记得不要提及平行时空的事。”

楚云航虽然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可出于对魏长风的信任,还是应了一声,“嗯。”

两人换好衣服,从冰箱里翻出些牛奶和面包,随便吃了一点,便出门了。

刚出别墅区,就有一条小吃街,清早的街市并不冷清,魏长风忍不住又买了点东西,想让楚云航带回家,但反常的是,他仍旧半闭着眼睛。

看到魏长风这副样子,楚云航越发好奇,“长风,你说我们为什么会穿越?你刚昏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又看到什么了?”

魏长风应了一声,就没再吭声,双眼微闭,仿佛在躲闪着什么?

“到时候看了你就明白了,而且我怀疑,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可能还有别人。”

“云航,如果我和这件事牵扯很深,你会原谅我吗?”魏长风抬头看向楚云航的方向,可却仍旧没有睁眼。

楚云航心中略过一丝不安和烦躁,但却毫无犹豫之感,“放心,长风弟弟,如果你不能睁开眼睛的话,就让我来做你的眼睛。”随即伸手摸了摸魏长风的发丝,柔软的发丝在他的指尖滑过,带着一丝细腻的温度。

虽然楚云航只是轻轻一碰,魏长风心中却忽然安稳下来,“谢谢,哥哥。”魏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并无往日的轻挑,反倒多了一丝珍重,像小猫被拿走了什么玩具。

很快,二人就从学校到了楚云航家楼下,“哥,你先上去吧,我在这等你。”把买的东西交给楚云航,魏长风动了动唇,仿佛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那微闭的双眼,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思绪。

楚云航微微愣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快步走上楼去。

一回家心头便涌上一股莫名的的情绪,很快就红了眼圈,“妈”

“航航回来了,昨晚在长风家睡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妈,辛苦了。”楚云航忽然上去抱住张灵,很长时间都没有放开,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和思念都融入这个拥抱之中。

张灵愣了好久,觉得有些欣慰,却又有些奇怪,说着,她放下了手中的笤帚,“航航,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懂事,跟妈说说?”言语间揉了揉楚云航的脑袋。

楚云航正欲开口,我不应该太过急的,世间之事本无圆满,其实我只是想守住现在的美满,所以才全力向前,想找个永恒之法,可怎料未来还远未见光影,现实却早已面目全非。

可话到口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仿佛连永恒二字也难承思念之重,顷刻间便随风飘散。

见儿子这副样子,张灵又心疼又担心,“来,跟妈说说,到底怎么了?”

楚云航见妈妈反复追问,想了许久的话语,却只化成了寥寥几个字,“长大了吧。”

“妈,我跟长风买了些早点,你尝尝。”

“有这个心就行,我也刚吃过,长风呢,准备数学竞赛呢?”

忽然想起魏长风刚才的话,楚云航顺势点了点头,“他应该没啥问题。”

“那你是不是也要准备呀?下周不是要考试了嘛?你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

“也没那么着急,今天难得清闲,你们最近忙啥呢?”

“我们能忙啥,搞生产呗,最近技术路线要更新了,我们也得学新东西。”

“嗯。”楚云航轻轻应答道。

楚云航忽然觉得自己长久在追求的,似乎便是这片刻的安宁,又想起书中一句话:“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儿孙忘不了。”大抵是人类独有的情节,这种情绪无分高低,亦非世人看不穿,只是人最朴素的情感,仅此而已。

也许是清早的时光过得仿佛格外的快,又或许是久别重逢的时光格外短暂,楚云航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母亲慢慢聊着,不知不觉也快到了中午。

魏长风在楼下倚着墙,闭眼等的百无聊赖,正想掏出手机打个电话,可又不忍打断楚云航,恍如隔世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可真正到自己头上却重的仿佛压了一生之重。

“我爸呢?”楚云航许久未见父亲,心下有些疑虑。

“出去了呗,他一天到处跑。”听到这话,楚云航叹了一口气。

“妈,要是真的难受的话,就跟我爸离婚吧,我没事。”

张灵搂着楚云航的双手颤了一瞬,看着这样的儿子,不知是心疼还是欣慰。

陪母亲吃完中午饭,看着她睡颜安静,楚云航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其实就算这个世界是虚拟的,如果就这样下去,或许也不错,可忽然想到魏长风忽然闭起的双眼,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便没了踪影,可他仍觉得没由头的难受。

“唉,只完成1%就此停下脚步,果然我还是做不到。”楚云航低声自嘲了一下。

楚云航正犹豫着要怎么跟母亲告别,张灵忽然收到了学校的电话,“云航妈妈您好,是这样的,学校组织的数学竞赛,云航很优秀,现在要去参加省赛,选出省队之后,还要去参加国赛,下午学校有个培训,让孩子下午赶快过来吧。”

“好的,田老师,下午就让他过去。”

“航航,老师说下午学校要培训,你收拾一下就去吧。”

忽然有了正当的理由,但楚云航仍旧放不下心来,“妈,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这次回来忽然怪怪的,虽然我也挺希望你能多陪我一会儿,但是你有事你就去忙你的事儿吧,不操心我,我能有啥事。你不在我还能玩会游戏,你到时候又要说我了。”张灵笑着说。

楚云航听到这话,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留在这儿,“行,那我先走了,有啥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云航再也不想体验那种本以为还有很多次再见的机会,可忽然有一次就变成了再也不见的感觉了,这种感受就像一根细细的线,一直在心上拉着,不是一瞬间的刻骨铭心,却是细水长流的难受。

飞快的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楚云航便赶快穿了衣服,朝着楼下飞奔而去,转出楼梯的一瞬,看见魏长风斜倚着墙角,双眼闭的更紧了,仿佛已经不是什么躲闪,而是变成了一种害怕。

“怎么了?”楚云航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问道。

“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哥,能不能扶一下我。”魏长风言语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害怕。

但楚云航马上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道,“嗯”说罢轻轻拉住了魏长风的手。

楚云航带着魏长风一步步从墙角走出来,到门外拦了辆出租车,楚云航轻声问道,“是去学校吗?”

“嗯……”魏长风声音很轻,但楚云航却安心下来,因为他听不到的那一丝害怕。

车很快到了学校,楚云航拉着魏长风走下来,用手臂贴住了车的上边框,轻声道,“小心”

头顶碰到楚云航的手臂,魏长风在感受到温度的那一瞬间,忽然彻底驱散了他心中的最后一缕雾霾,终于将藏了许久的话语倾倒而出,“哥,我们去找一找郑婉好不好,如果找不到的话,不是暂时找不到的那种,是很久很久的那种,甚至可能是永远,你会怪我吗?”

楚云航的心漏了一跳,那种失落感又骤然涌上心头,可转眼看到双眼紧闭的魏长风,于心不忍盖过了那种失落感,“没事,找不回来,我们就一起去找,如果还另有隐情,我等你慢慢讲,总归是有办法的。”

说到这,楚云航顿了一会儿,“我没有什么非谁不可,当时我妈走的时候,我也只正经哭过一次,但是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要你不是有意为之,就不是你的错,我不会怪你的。弟弟”

两人就这么在车门边撑了许久,司机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两个小帅哥,你们要不先下车?”

楚云航和魏长风才反应过来,连声道着歉快步走下车去,一下车就直奔逸夫楼竞赛教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郑婉也要参加今天的培训。”楚云航说道。

“嗯”

但当两个人迈入竞赛教室的一瞬间,真的没有看到郑婉,楚云航试探性的问了问高志翔,“志翔,你见郑婉了吗?”

高志翔露出陌生的眼神,突然笑起来,“谁?你昨晚的酒劲还没缓过来呢?好家伙,别在竞赛考场上撒泼就行,不然指望什么省队,哈哈。”

“就是昨晚跟我们一块儿去吃烧烤的女生,你没印象了?”

“我靠,你不会发烧了吧?我们全年级只要是个人我几乎都认得,你说的这人,我可从来没听过。”高志翔半开玩笑的说道。

“长风,郑婉到底是……?”魏长风静静听着楚云航挨个的询问,直到他走过来的这一刻,魏长风闭着眼,仿佛又害怕起来。

楚云航伸手抱了抱魏长风,“别怕,要不我给你讲讲她?”

魏长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机械的点了点头,楚云航便开始娓娓道来。

爱情萌芽 其实楚云航和郑婉初见的时候,并没有所谓的一见惊鸿,甚至还有很多冲突,但没办法,他们都是班干部,很多事还得一起处理。

当大家已经逐渐适应了初中生活,老师恰好不在的时候,也逐渐有意让班干部管班上的纪律,“大家写作业,老师去开个会。”郑婉如是说道。

但是班上有几个很调皮的男生,一向是不安稳的,就算老师走过去也是嬉皮笑脸的。

可郑婉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气场,“你们几个干嘛呢?”只要她一过去,那几个男生就会立马安静下来,连连称是,后来在全班同学的戏称下,郑婉在那几个调皮的男生之间甚至有了父亲一般的地位,那时候楚云航就觉得这个人好酷。

少年人往往都有着争强好胜的心,或许是过往的经历使然,楚云航并不觉得她比自己厉害多少,所以凡是班级事务上和她有相左的地方,楚云航便会莫名觉得似乎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这里为什么会莫名出现一堆垃圾?谁的?”楚云航检查过后开始扫视全班,可答话的人却寥寥无几。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赶快去上社团吧。”郑婉这么一号召,大家就散的差不多了。

不知是出于莫名的好胜心,还是终于找到了郑婉的纰漏,楚云航本也不愿计较这事,可此时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等一下,若是就此放过,教室里经常莫名出现垃圾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大不了叫值日生扫一下,没什么大事。”郑婉面色淡然,仿佛处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已经轻车熟路。

楚云航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忽然觉得自己平日言简意赅便能解决问题的本事,只要在这个有点假小子的女生面前,仿佛变得无计可施起来。

还没等楚云航反应过来,郑婉就已经和几个女生谈笑着走出门去,仿佛一颗无形的种子,在楚云航心中生根发芽,他忽然开始特别关注起一个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可郑婉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楚云航的异常,反倒很多时候觉得楚云航比以前变得较真起来。

放学总是一个格外热闹的时刻,不大的校门口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若是稍微晚一些,便会挤在人流中,只有缓缓向前。

郑婉忽然发现楚云航被挤到了自己身边,“嗯,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怎么了。”若是旁人看来楚云航仍然是一副淡然的语气,可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比往日快一拍。

“你最近似乎变得格外的较真,怎么,你受什么打击了吗?”郑婉心中颇为疑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说出来,显得格外开心。

不知是人流挤的,还是这个问题实在过于难回答,楚云航眉角似乎沉了一寸,随即反问道,“难道你不觉得初中生应该稍微管的严一点吗?”

“嗯……”郑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有点事,先走了,回头再说吧。”楚云航似乎对郑婉提出的话题相当不满意,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郑婉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好像从开学到现在就一直这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前一阵好不容易,感觉能和他正常交流了,这又是哪惹到他了。

算了,还是不理他了,郑婉心道。

不知是不是墨菲定律在作祟,当晚他们就必须共同完成一件任务。

“那个,下周艺术节好像要画一个板报来着。”楚云航对着手机屏幕打字。

“嗯,你有什么想法吗?”郑婉一心想着艺术节的事。

“我画了一幅底板你看看。我觉得这个主题可以。”楚云航快速将自己最近的一幅校园生活主题的画发了过去。

郑婉本来满心欢喜,以为能直接免去很多工作,可看到画的一瞬间就傻眼了,“怎么比梵高的星空还模糊?这种抽象派的东西……”郑婉打字打到一半,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已经打上去的字一个一个删掉,也许是出于同学情谊,不好说的如此露骨,毕竟也是别人努力过的成果。

一番挣扎之后,郑婉终于回了一句,“画画的还行,但是可能主题不太好,要不咱们换个主题吧?”

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不发还好,发了反而显得有些刻意,楚云航自己倒是很淡定,回了一句,“难道你觉得这能算质量过关?”反倒把郑婉呛得哑口无言,故意整我是吧……

见郑婉没回话,楚云航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强调一下主题,“我的意思是就画这个主题,但我这幅画是随便画的。”

郑婉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要不你看着办?”,可忽然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像在甩锅,纠结了一会,郑婉忽然认命般的放下手机,自己为什么要在意这个每天仿佛吃了冰块一样的人。

盯着微信,楚云航忽然有点不知所措,忽然收到魏长风发来的微信,“云航,咱们的板报你打算咋办呢?”

“看郑婉,我发了主题,配了一张鬼图,我也不清楚她什么意思,竟然夸我那幅鬼图好看……”

“哎,这就是你不通人情了,人家姑娘都这么热情了,你怎么……”

“得了吧,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楚云航干脆放弃了打字,开始语音输入。

“不跟你说了,明天早上早点到,叫做板报的男生过来找我吧,女生郑婉应该会协调。”楚云航说完这句话就熄了屏,铺开画纸画起画来,眉目间带着一丝认真,大概是天气转凉,又或许是秋日已深,他的认真之下却又有一丝难以掩盖的烦躁。

楚云航的画功很好,不一会,一幅带着古韵的学堂就跃然纸上,他还不忘加了些檐角、云丝和背后的稀疏的几棵树,平白给这座带着一丝贵族气息的古学府添了一丝荒凉的感觉。

作完这幅画,楚云航的心情忽然格外舒畅,连做题的速度都快了起来,没等月上梢头,就已经捧起一本书,静静的看了起来,颇为享受这片刻的清闲。月光爬过窗户,静静的给楚云航和他的书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第二天一早,楚云航便将这幅画放在了郑婉的桌子上,画的背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他的名字,可郑婉看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桌子旁,半天没回过神来,若不是这幅画背后落着名字,她甚至以为自己拿到了一副明清时期的画。

端详了半晌,郑婉径直向楚云航走去,“这是你画的?”

“嗯。”楚云航本来没想做什么太多的解释,“我觉得主题淡雅一些,白板上着色太多也不好。”

“啧,哎呦~~我记得昨天好像有人让我带做板报的男生来找他来着……”魏长风拖着一贯的长音夹杂着一丝笑意。

楚云航扫了他一眼,垂下眸去没再说什么,反倒有点心不在焉的看起书来,但郑婉却从这种僵硬的感觉中察觉到一丝羞怯,放在旁人身上,也许没什么,但放在楚云航身上却莫名有些可爱。

观念冲突 魏长风仗着自己和楚云航从小一起长大,旁人不敢随意挑逗楚云航,他却毫无顾忌,“啧啧啧,这是咋了,我怎么感觉你刚吃糖了,这么开心,分我一颗呗,嗯?”

开心?郑婉心里惊叹一声,也许只有魏长风,能从这种仿佛从南极考察站回来还没解冻的表情中看出高兴……

“要不我们就拿这个做底板吧。”郑婉开始问道。

“虽说这次的主题是要讲静心钻研,但是我感觉不必要做的太过吧,感觉有一种遁入空门的感觉。”一个身穿运动装的男生忽然开口说道,这个男生叫陈恒,是那种运动型的男生,在班上人缘还不错,一开口就引来了周围不少附和声。

“那你觉得要加点什么?”楚云航抬头问道。

“至少加一点现代气息,可以画一画现在的校园什么的。”陈恒回答道。

楚云航未曾答话,却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张纸,在桌上铺开,用铅笔飞快的勾起轮廓,还没等早自习完全开始,一幅落日之下的教室就已经成型了,日光洒在四方的板凳上,现代化的教师却硬生生透露出一丝古朴的气息,透过窗框还依稀能看到操场上零星的人影,只是这些人手中似乎无一例外都拿着一本书。

楚云航平日就有着作诗的兴趣,在背后飞快的落了一句,“板凳一坐十年功,文章不写半句空。”还不等楚云航,落下自己的名字,魏长风便过来抱住这幅画连连感叹,“好画,让我帮你落个名字怎么样”

楚云航挑了挑眉,不知是要拒绝还是怎的,最后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蹦出一句,“你自己又不是画不出来,是在别人的画上写名字格外有成就感?”

“嘻嘻,看你画的太好了嘛,放心,肯定落你的名字。”说罢一把从楚云航手中抢过铅笔,在背后潇洒飘逸的写上了楚云航的名字。

我要是也能跟他俩这么熟悉就好了,郑婉忽然鬼使神差的想到,可很快便在心里轻叹一声,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一丝可笑,魏长风就算了,挺开朗一个人,楚云航总是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自己干嘛要和他熟悉一点……

初一的新生对早自习这种新鲜事物总是格外的认真,都在一丝不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低声的背诵声与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在教室的空间中交错,但楚云航虽然漫不经心的解着题,但满心都在思考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

郑婉也没好到哪去,眼睛一直不住的向魏长风和楚云航的方向望去,虽然在心里警告过自己很多次,可这种奇怪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高兴却又怀着一种莫名的戒备,就像小孩第一次见到大海,小心翼翼的在海边试探。

“长风,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很奇怪?”楚云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虽然涉世不深,但凭着一些简单的心理知识,他心里已经模糊有了答案,只是有些不愿意承认,这种发问更像是一种最后的挣扎。

“嗯………很不对劲。唉,你说你们要是两情相悦,何不?”魏长风仿佛知道楚云航在想什么,故意拖着长音道。

“魏长风,你来说一下“望帝春心托杜鹃”里面有什么典故,最好再举出一个其他有这个典故的诗句来。”语文老师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魏长风对楚云航继续的搅扰和挑逗。

“杜宇是古蜀国的君主,他勤于治国,然而,后来蜀地发生水灾,鳖灵因治水有功,杜宇认为自己的才能不如鳖灵,便将王位禅让给他,自己则隐居到西山修道,可后来才发现鳌灵是个残暴之君,于是就化作一只杜鹃,日夜在蜀地哀啼,还有这个典故的诗句,嗯……琵琶行里面有一句,杜鹃啼血猿哀鸣”

“嗯……文化底蕴很好。”杜老师赞赏的感叹了一句,“但是你刚在干什么,跟楚云航说啥呢?”

“啊……楚云航刚才写诗有个字不会写,我给他说了一下。”魏长风随口找了个理由。

“什么字?”杜老师不知为何忽然对这个问题较起真来。

魏长风忽然灵机一动,“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犀。”楚云航听到这话,眼中带着一丝愠怒的看向魏长风,可白皙的脸庞下,却隐隐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浮现。

“哦……你坐吧。”也许是因为年纪相差不大,对少年人的心思了如指掌,杜老师忽然带着一股调笑的意味回了一句,随后就继续开始上课。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没等楚云航来得及对魏长风发难,魏长风就双手合十,“好了好了,云航哥哥,知道有坏你的清名,有损你的形象,给你道歉还不行嘛,中午我请你喝饮料,”魏长风忽然想起楚云航既不喝饮料也不吃零食,“哦,对你不喝饮料,那回头我买一本唐诗鉴赏送给你,怎么样?”

楚云航脸庞仿佛抖了一下,可转念一想,人家歉也道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两人还是从小相识,加上魏长风还给出这么一个承诺,他便也懒得较真了,“书就不必了,别有下次就行。”楚云航淡淡的说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口的话,又岂能收回来,书嘛,我还是得送的。”魏长风继续在旁边眉飞色舞,楚云航抬眉瞟了他一眼,知道他就是这个性子,“算了,随你吧。”

魏长风继续在旁边喋喋不休的说着,正巧看着郑婉拿着楚云航画好的画走过来,就开始试图把话题往郑婉身上引,“要我说还是咱们班的班长安排的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就是,主要还是咱们班长多才多艺,就六班那两个班长,从昨晚吵到今天还没吵出结果来呢。”

想到自己昨晚跟楚云航堪称尴尬的沟通,郑婉在心里尬笑了一下,那似乎也没比吵架好到哪去,虽然看似结果还不错。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这么办吧,另外还有一个出节目的事,我去问问刘老师。”楚云航开始下结论,准备结束这个话题,说着就向门外走去。

三中的大课间安排在第二节课后,楚云航刚好能趁这个空子去一趟老师办公室,就在二楼拐角有一间大办公室,班主任老师都在一个办公室,离教室其实没有多少距离,目的就是为了让老师方便随时听到班上的动静。

楚云航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办公室门口,见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但仍然敲了敲门,“请进。”看到是楚云航,和蔼的问道,“云航,怎么了?”

“刘老师,我们班这次艺术节的时候出几个节目比较好,昨晚我听说别的班普遍都会出两三个节目,您看我们出几个合适?”

“跟别的班拉平吧,太多也耽误大家的时间。”刘老师名叫刘鑫,带过很多届学生,知道初中生最初的安稳,其实过不了半个学期,只要一熟悉起来,就很难静下去了,眼下的艺术节,虽然是大家相互熟悉的好机会,但也不能办的太过。

楚云航见不用大办,心里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刘老师,刘老师再见。”说罢便掩上门出去了。

楚云航刚一回到教室,就看见郑婉迎面走过来,“楚云航,那个大家热情还是挺高的,刚才我算了一下,已经报名的节目就有七个了,刘老师怎么说?”

楚云航眼皮轻轻跳了跳,“都有些啥?”

“合唱,相声两个,小品两个,有一个独唱,还有一个魏长风和你的钢琴伴唱。”

“钢琴伴唱?”楚云航正准备表示自己不打算干这个事情,就听见郑婉似乎满怀期待的说道,“魏长风说你钢琴弹的很好,你们俩可以一个弹琴,一个唱歌。”

楚云航在教室扫了一眼,没发现魏长风的身影,“他钢琴弹的也很好,我俩小学的时候一块考的级。”楚云航语气淡淡的说道。

楚云航心思流转,决定在自己彻底想明白心里的想法之后再面对郑婉,于是继续补充道,“刘老师说总共上两到三个节目,和其他班拉平就行了,这个可以去掉了。”说吧,似乎又觉得自己贸然替别人做决定不好,即使是发小,于是又紧接着开口补充,“当然,如果他想一个人独奏,我也不反对。”

郑婉并不知道楚云航的心思,面上掠过一丝失望,在纸上画了半天,很快选出三个节目,“那就一个相声,一个小品,再加一个合唱吧。”

楚云航心里明白刘老师想少办几个节目的意思,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刚才……”

魏长风从教室门跨进来的一瞬间,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便一步从门口跨进来,在楚云航后面勾住他的脖子,冲他眨了眨眼,然后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

楚云航明白,魏长风不想让他为此事打压同学们的积极性,再加上已经有人说话了,于是也就顺口答应了下来,“行,你要上台吗?”语气听不出什么情感。

“唉,云航哥哥,你不陪我,一个人独奏多没意思。”魏长风故作伤心的说道。

楚云航虽然没答话,却也算默认了下来,本可能出现的一次尴尬被魏长风一阵插科打诨,瞬间就消解于无形。

郑婉也是极为伶俐,她明白楚云航最后是因为魏长风才同意下来,加上楚云航刚刚开口拒绝表演,郑婉本来怀有的那丝期望瞬间变成了失落,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和楚云航也许以后还有不少冲突,当所有的情绪和思考,在听到魏长风的一句调笑之后,仿佛我都瞬间被驱散了一般

临时配合 有了楚云航画好的底板,大家也不想拖延,中午放学的时候就边画边改。艺术节的准备便在柳叶簌簌的私语中铺展开来。斜斜穿过玻璃窗的光束里,粉笔灰与金粉在魏长风的睫毛上跳华尔兹,像被揉碎的星子坠落在少年人绷直的脊梁。

“这个云可以用蓝笔画一下吧”陈恒拿着楚云航的画说道,“还有学堂大门和屋檐上的纹路要画一下吧,但是楚云航的这个纹路在黑板上画出来有点复杂……”

“我来画雕纹吧。”楚云航见大家在两块黑板上来回忙活,自己也不好意思闲着。

少年人本就相互熟悉的快,再加上开学已有两周,大家其实早已熟悉起名字来,中午留下办板报,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更加快了这种熟悉的节奏。

在这般忙碌中,整个学校的艺术气息也逐渐浓厚起来,而其中最为兴奋和激动的就属初一了,这是他们入学以来第一次大型活动,也是他们与这所学校开始深层次互动的开始。

三中向来是一所校风很开放的学校,在别的学校不顾一切的卷成绩的时候,三中虽然坐落于市中心,却在教学风格上仿佛遁入空门一般,显得有些佛系。

或许是因为生源极佳,因此一直在省内高居榜首,让其他学校望尘莫及,也没有其他学校对成绩那般近乎疯狂的渴求,在教育上也更注重多元和个性化,举办艺术节和体育节也格外的频繁和盛大。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楚云航秉着一贯的认真再次确认道。

“合唱没问题。”几个声音齐声道。

“小品没问题。正准备换衣服呢。”陈恒说道。

“相声呢?”楚云航扫了一眼却没找到相声演员,便开口问了一声。

可班上却没什么回应,楚云航正准备找人去问,一个瘦高的身影匆匆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楚云航定睛一看,这是其中一个相声演员叫宁允,但显然情况似乎有点问题。“怎么了?”楚云航问道。

“我哥今早不知道为啥忽然发烧了,要是嗓子还行,这相声其实还能说下去,但是他今天一直咳嗽。”宁允有些怯生生的说道,“实在对不住,相声可能得换个节目了……”说到后面几乎都听不见什么声音。

郑婉听到之后,安慰了宁允几句话,便把目光投向了楚云航,“怎么办?其他节目我们都没准备。”

楚云航愣了一瞬提议道,“要不找个会乐器的人换一下相声吧。”

“魏长风是主持吧?唉,他应该也表演不了,不然的话,去器材室借个什么乐器,他应该都能上台表演。”郑婉不无惋惜的说道,“当时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记得他说了好多才艺来着。”

其实楚云航和魏长风从小学相识,两个人一起学过很多乐器,而且都还学的不错,只是楚云航当初自我介绍的时候,觉得并无什么必要全部说出来,所以才艺一块只是微微带过。

但眼下的情形显然容不得他再犹豫什么,“我来吧,他会的那些我也会。”楚云航说完这句话,也没多解释什么就朝主席台走去。

倒是郑婉听到这句话,在原地愣了许久,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楚云航这种无意隐瞒透露出的疏离感,让她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忽然好想骂人……

魏长风穿着主持服在台上彩排开幕式,看到一班那边有点乱,本想过去问问情况,却看到楚云航已经走了过来,“怎么了?”魏长风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和紧张。

“宁辉发烧还咳嗽,宁允说他们的相声演不成了。”虽是已经决定的事,可楚云航说到这,还是顿了一下,“方便的话,到时候你们报幕的时候就把相声改了,就报长笛独奏吧。”

“你要吹长笛?”魏长风心头一惊,但更多的是掩不住的高兴,他知道楚云航从小就喜欢长笛。

“嗯”

“反正都临时改节目了,咱俩一块。”魏长风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之意。

楚云航本想说,你要是吹我就不去了,可望到那丝期待的时候,又把到嘴的话收了回来,“行吧,吹什么?”

“起风了”

“行,我去借一下笛子。”魏长风看到楚云航迈步走向器材室,虽然秋风习习,但风中似乎带了一点明媚的气息。少年人的承诺是裹着麦芽糖的银针,甜味化尽时才惊觉早已刺入命脉。

器材室离主席台不远,一眼望去也能望到一个模糊的拐角。楚云航借到笛子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笛音孔,记忆却早已回到了魏长风送他的那把长笛,那里藏着魏长风七岁那年刻下的“长“字凹痕。彼时魏长风举着刻刀笑说:“这样就算笛子丢了,别人也知道该送回长风巷三号。

望着楚云航远去的身影,魏长风忽然笑了起来,两人小时候一块学笛子的时候,楚云航的气息格外雄厚,但魏长风却是吹不了一会儿就想撂一下,倒不是因为吹不了,只是觉得有点无聊,但楚云航吹的一丝不苟,魏长风开始老是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什么无聊的事都能做这么认真,后来魏长风才发现楚云航,放学后经常一个人在学校后山吹一首曲子,才发现他是真的喜欢笛子。今天能在艺术节上表演一次笛子,他心里应该也挺高兴的吧,魏长风心想。

魏长风思绪流转间,艺术节已经悄然开幕,楚云航的节目不算靠后,在二人上台的一瞬间,台下的目光仿佛都炽热了半分,郑婉带着一丝端详的看着台上,在台下整理着自己最近的思绪。

笛声本应当悠扬婉转,在楚云航手中却有着一丝克制的韵味,魏长风有时一音一顿,有时合声共鸣,两人配合间,倒真吹出了一丝近乡情怯,欲言又止,却又饱含着回忆的画面。

楚云航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长身玉立于台上,若是披上一副古装,使人毫不怀疑是李白诗中玉笛飞声之人,但反观魏长风却吹得眉飞色舞,边吹还不忘和台下的观众眼神互动,气息虽不如楚云航稳健,可一丝轻挑中却带着一丝调皮的灵性,两人虽然风格迥异,但应合之下,反而有一丝天造地设的韵味。

一曲终了,正当楚云航准备收尾之时,魏长风忽然转调,也不知吹的是哪首曲子,只是一会儿婉转一会儿嘹亮。

楚云航听了半拍,便听出这首曲子是魏长风自己写的,非要拉着自己跟他一块吹,后来几经完善,吹起来倒是有一种古香古色中带着灵韵的感觉,楚云航未曾犹豫,立刻从主奏的连贯中走出来,配着和声跟了上去,倒还真没让台下观众看出什么异常。

郑婉看着这样的魏长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楚云航的情绪,也许更多的是因为这个阳光明媚的少年,虽然认识没多久,但只要有他在,就会驱散一切阴霾。

天知道另外一个班长怎么是楚云航,郑婉心里忽然吐槽道,要是魏长风就好了。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对楚云航忽远忽近的感觉从何而来。

如果说楚云航是一块光洁无瑕的玉料,魏长风就是独具慧眼的鉴赏家,不厌其烦的给世人一点一点抛开冰冷的石料,现出一点光泽。

每次楚云航把人推远一点,魏长风就会帮他拉近一点,虽然魏长风自己也极为优秀,本不必要做这些,但他仿佛就是乐此不疲,不厌其烦,非要把这个仿佛每日避世修行一般的人,拉入人间的热闹之中。

一曲终了,台下的掌声经久不绝,似乎是为了这场惊艳的演奏,可郑婉却觉得好似是对伯乐的赞美和对千里马的认可。

后面的节目仍然精彩纷呈,但郑婉的心思早已不在舞台上,只有魏长风报幕的时候才会重新注视舞台。

女生的心思总比男生细腻很多,郑婉虽然在此之前尚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可她很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从刚开学的一点崇拜,到今天的一丝倾慕,虽然才走过了短短两三周,可她却觉得仿佛已经走了很久,久到有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魏长风在台上神采飞扬的念着落幕词,郑婉心中仿佛打开了一扇隐秘之门,她想把门里的隐秘放出来,可又怕破坏现在这样脆弱的平衡,不知道这扇门通往何方,哪怕临门一脚,却格外小心翼翼。

“怎么样,我们配合的还不错吧?”魏长风一下台就远远冲楚云航招着手。

“嗯,挺好的。”楚云航语气上虽然听不出来,但眼中分明闪着一丝欣喜。

还没等魏长风继续开口,郑婉忽然出现在了一边,仿佛鼓起了很大勇气,“那个,有个事能跟你说一下吗?”

“怎么了?”魏长风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仍然笑着开口问道。

“今天艺术节挺成功的,要不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郑婉忽然邀请道,她想借这个机会问问魏长风的意思,更想提一提以前的婚约,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嗯,一起?”魏长风拽了拽楚云航。

楚云航刚在心里做好准备,在自己还没想好之前,不去主动见郑婉,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正准备开口拒绝。

但无奈小少爷忽然耍起性子,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冲着郑婉说道,“他去我就去。”

郑婉不得已转头望向了楚云航,迎着他冰天雪地般的眼神,无奈的开口,“一起去呗。”

她本以为起不到什么效果,大抵还要魏长风化身小太阳在旁边照一会,才能把这个冰雕融化,可谁知,冰雕居然主动开口了,“嗯,谢谢。”

“嚯,你俩这焦不离孟的。”陈恒感叹道。

“人小学就是同学,要不是我哥们没到咱们学校来,来了一样铁。”有人在旁边说道。

郑婉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除了魏长风,真的还有人愿意亲近楚云航这样的人吗……

晚归 郑婉本来计划的是一场双人私密性质的约会,可魏长风这么一搅,这种私密性质仿佛忽然站不稳了脚,干脆弄成一个群体性的聚餐。

艺术节的余韵还未散去,校园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彩带和金粉的气息,那些没来得及落地的彩带屑悬浮在光束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时光,早上的表演结束后,三十五中就没打算继续上课,在校内给几个社团开了文艺展示点,对许多学生来说,几乎就是放了半天假,显然,魏长风他们就是其中一批。

少年的行动力总是惊人的,尤其是还没有拥有手机之前,对一切事物都充满着好奇和兴奋,他们奔跑时带起的风掠过走廊,像是把整个夏天的蝉鸣都提前惊醒了,连带着那些隐秘而雀跃的心跳。

艺术节刚结束的约定,到中午的时候,仿佛所有人都已为今天准备了许久。十一二岁的承诺总是这样,明明轻得像树梢簌簌落下的金粉,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魏长风转着笔,五彩绳在腕骨缠出一抹惊艳的弧度:“要不去老城区那家火锅店,芝麻酱能调得像函数一样。”

“什么叫芝麻酱调的跟函数一样?”有女生好奇的问道。

魏长风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楚云航似乎知道他不会开口回答,“他矫情,每次吃的时候非要在盘子里先用芝麻酱画个图案。”这种吐槽的话用楚云航冷冰冰的口气说出来,笑的魏长风差点岔了气,“行啊,云航哥哥现在都学会埋汰人了,啧啧啧……”几个女生也许是出于礼貌并没有笑的很大声,但楚云航还是从她们身上看到了一丝忍俊不禁。

“要不去吃湘菜?楚哥能吃辣吗?”陈恒见气氛有些尴尬,便开始转移话题。

“你别,我吃不成”体委吴珂开口回应道。

“嘁,你咋事这么多,打篮球的时候没看出来。”陈恒笑骂道。

“要不就吃火锅吧。”郑婉和几个女生齐声说道。

楚云航正准备去还笛子,转身时笛袋穗子扫过郑婉课桌,带起的风掀开她笔袋里露出的半张宣纸,墨迹未干的“鸿雁“二字仿佛渐渐渗出茶香。

“云航,带上笛子走呗。”穿汉服的女生突然叫住要去还笛子的楚云航,“上午那曲起风了,把校长都吹愣了。”楚云航听到这些不切实际的吹捧,本就有一丝不悦,再加上艺术节结束也不还笛子更是不妥。

刚准备拒绝,单肩挂着笛子就被魏长风拉了出去。“走嘛,别扫了大家的兴。”见魏长风这么说,楚云航却忽然有点不忍心拒绝,虽然皱了皱眉,可最终还是背上了笛子。

火锅终归还是占了上风,刚刚讨论好要吃什么的一群初中生,早上的装束也来不及卸,就急不可耐的向火锅店走去。

楚云航白衣翩跹,魏长风西装革履,其他男生穿着一身锦袍,身旁几个身着汉服的女生,一群人走在街上,显得格外耀眼。

蝉蜕落在包厢的窗台,在热闹中显出一种格外的寂静,魏长风细长手腕压住楚云航的笛袋,挑眉问道:“给他们吹段《兰亭集序》?”郑婉看见少年冷白的指节顿了顿,笛袋穗子扫过魏长风腕间晃动的绳结,折射的光斑恰巧落在她那枚精致书签上刻的一个“晏“字上——那是很小的时候,她指腹为亲的对象在他母亲的要求下,堪称生硬的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却不知为何,鬼迷心窍的藏到了今日。

“楚哥再来一首!”体委突然敲响铜锅沿,惊得红油荡出涟漪。楚云航垂眸擦拭笛身,笛尾的红绳突然被魏长风勾住:“吹完这首,我芝麻酱里的密码归你破译。”

“松开,我对那个没兴趣。自己调着玩去。”楚云航淡淡的说道。

“唉,刚才的你多好,这会儿又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了……”魏长风假装扶额道。

当笛声漫过沸腾的菌汤时,郑婉发现魏长风腕间的五彩绳在蒸汽里幻化出不同颜色,楚云航吹到第七个泛音突然停了一下,不知是不是看见了魏长风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红绳系着的和田玉竹节——与郑婉书包夹层里那枚刻着“岁引“的青玉璧,似是一对阴阳扣。

楚云航忽然有了一种猜测,也许郑婉和魏长风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今天的这场约会,大抵本来也只想请魏长风,想到这儿,心下忽然掠过一丝烦躁,连笛声仿佛也低了一个八度,一曲终了便草草结束,没了再吹的兴致。

穿着汉服的女生们尖叫着分红糖糍粑时,郑婉却无兴参与其中,目光时有时无的瞟向魏长风,但魏长风却从刚才的笛声中听出了一种生气,原因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便一心想找个机会安抚一下他。

正巧楚云航准备舀一勺冰粉,却被魏长风伸手拦住,“冰粉不健康,吃这个嘛”他伸手给楚云航舀起一勺龟苓膏,五彩绳结在他瘦长的腕骨边浮出一抹流光溢彩,郑婉盯着这双手暗自出神。

经过两周多的相处,大家见魏长风照顾楚云航,已经习以为常,可楚云航破天荒没推开递到唇边的勺子还是第一次,他低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却霎时间让全场的尖叫声都少了一半。

楚云航忽然想起了小学校庆联排时,魏长风替他挡掉教导主任训话时,也是这样,他就乖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魏长风却忽然递过来一颗糖,正在骂人的教导主任气的半天没说话。他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些往事不会沉底,总在沸腾时翻涌成气泡。

半饱之后大家便开始三三两两的聊起天来,也许是郑婉早就悄悄联系好了,大家都有意让魏长风和郑婉单独聊一聊,可碍于楚云航坐在一边,这个时候提起指腹为亲的事情,多少有点难为情,郑婉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试图让魏长风自己明白过来。

可魏长风表演功夫一流,直到快结束也装着没听出郑婉明里暗里的暗示……

“那个,能不能等一下,我有事跟你说。”郑婉终于在大家都离开的时候悄悄叫住了魏长风,“你说呗”楚云航知趣的准备走开,没料却被魏长风一手拉住,“我猜是那一纸婚书?”魏长风眯眼盯着郑婉,英俊温润的脸上带了一丝促狭。

郑婉瞬时红了脸,心事被别人看穿的感受并不好受,尤其是被自己真心喜欢的男生。

魏长风从胸前拿出那块玉佩,上面行云流水的写着“千秋”二字,不知是带着回忆还是带着遗憾,魏长风悠悠开口道,“这是当年我爸名字的起源,后来刻在一块玉壁上,分成阴阳两块,听说在我们俩出生之前这块玉佩就已经分开了,我小时候经常拿着这块玉佩玩,所以也时常在想另一半。”

“然后那次你来,还没来得及找你说这个事儿,你就把我一直戴在手上的五彩绳弄断了。”说着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哭的挺厉害的,就想是不是我还是不应该找你要那块玉佩,就直接跟我爸说了,到再长大一些才知道这块玉佩的意思。”

“不过我俩可能确实不是很合适,对不起啦,班长…”魏长风一字一句的说着,郑婉忽然问道,“所以你现在手上戴的这个彩绳是?”

“后来他给我编的。”魏长风手指轻轻勾了勾楚云航,投去一道温柔的目光。

郑婉愣了一下,她从未想过,楚云航这么淡漠的人竟然还会干这种细活。

“那时候他岁数也没比我大多少,但是有一次被他爸带来我家的时候,看到我一直在哭,就顺手编了一条彩绳给我套上,虽然那条彩绳并不精美,却是我到小学最喜欢的玩具,后来发现我跟他竟然在一个学校,就死缠烂打着他又给我编了一条。”

“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只会有兄弟,不会有良人,会为情所困,却跟你不合适,所以后来父亲就取消了这门婚约。”魏长风知道这样说郑婉会很生气,可他却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不这么说,楚云航也会生气,两相权衡,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郑婉低着头,不敢抬眼再看魏长风一眼,似乎这样就可以装作没有听见刚才的话一样。

“对不起”

“哼,谁说我喜欢你了?自作多情。”郑婉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情态,“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儿,既然你知道,似乎也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她将书签和玉佩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魏长风看到那枚书签愣了一下,苦笑道,“唉,好像做的有点过了。”

“你也知道做的有点过?”楚云航忽然淡淡开口。

“谢啦,刚怎么那么配合的陪我演戏?”魏长风眸中闪着一丝明亮。

楚云航静了一瞬,“看出来你在演戏了”

“其实我也不明白,她从小学的时候好像就刻意躲着我,再加上不在一个班,后来我甚至以为,她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魏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可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深,我再找其他女生演戏,想必她也不会信的,所以只能找你了。”

“嗯…”楚云航的语调虽然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度。

“走吧,想去哪转转?”

“商场、公园、图书馆,随你。”

“算了,要不去我家吧。”魏长风提议道。

楚云航瞳孔猛地一收,想起小时候母亲很严肃的对他说过,“航航,你跟长风玩的好,但是他家你不能去,尤其是他父母在家的时候,有些事儿妈妈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以后你就明白了。”

“你爸妈都在家吗?”楚云航忽然问道。

“不知道,问这个干嘛?大概率不在吧,不过今天我妈倒是有可能在家……”魏长风拨弄着勺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算了吧,去图书馆吧。”

“行。”可空气中温柔的氛围仿佛缓缓褪去,凝滞了一丝尴尬的气息。

两个少年在初夏的午后,缓缓走向凝聚着文明血脉的图书馆,直到傍晚的微光笼罩了整个图书馆,给他们涂上一层毛茸茸的橙色光圈。

“那个,你是不是对我爸妈……”魏长风终于开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妈妈曾经很严肃的跟我说过,不能这样做,我总感觉她是想保护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绝对不是针对你的。”楚云航眉目间闪过一丝疑惑和纠结。

明明是很生硬的一句话,魏长风却好像忽然放下心来一样,二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忽然又在空气中流动起来,好像划破了暮色的长空,引落了一片绚丽的星辰。

流年 初中的时光流逝的格外的快,郑婉性格本就外向,虽然因为婚约的事情,有过一阵不痛快,可毕竟从真正认识魏长风开始,也只能算是初见惊鸿,却并非刻骨铭心。

当所有人慢慢厘清了界限,反倒更熟悉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的快,转眼间中考就已经悄然而至,三十五中作为全省底蕴最雄厚的学校,最顶尖的一部分学生,都已经拿了保送名额,即使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也对中考有着十足的自信。只是想到中考背后的离别,对高中生活的憧憬就蒙上了一丝离别的哀愁。

“走吧,今晚跟我去转转,怎么样?叫上楚云航一起。”郑婉叫住魏长风,

“行啊,去哪?”魏长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郑婉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街边的灯火落在街头,明亮了巷尾,照亮了一寸天地,商圈的灯火笼罩着整个城市,给城市笼上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将银白的月光挡在外面。

三人从灯火喧嚣的长街,走向一座独立于城市的高楼,魏长风和郑婉的家其实离这不远,这座高楼长久的坐落在别墅区后,却一直灯火昏暗,仿佛遗世独立一般,却能望尽CBD的灯光和高架桥的车流。

“诶,怎么带我们来这了……”魏长风有点不可思议。

“唉,我小时候经常在这栋楼的楼顶看星星,我就发现那边总坐着一个人,后来发现好像是我的未婚夫,可是第一次正式见他的时候就闹了那么一出。”郑婉神色间带着一丝回忆。魏长风听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后来,我都不敢去顶楼看星星了,小学的时候也许是因为跟你离得有点远,从未近距离的接触过你,没有发现你就是那个看星星的小孩,直到上初中才发现,原来你就是那个……人”郑婉仿佛在脑中搜索了许久,不知到底哪一个身份才更能代表她的感情,最后只好用了个不带身份的中性词。

“但是后来啊,我就发现我这位青梅竹马不仅人长的好看,做人更是没得说,还多才多艺,那自然是想提一提婚约的事了。”

郑婉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愠怒,但很快就变成了一抹苦笑,“谁知道那时候竟然被你骗了一场,我当时真以为你对楚云航一往情深来着。”

楚云航表达情绪本就不是很丰富,听了这话更是哭笑不得,只好把头偏到一边去。

郑婉咬了咬牙,有点气鼓鼓的说道,“后来才发现你竟然是骗本小姐的。我当时就想,我也没那么差劲吧,其实初一的那年,我还是不能释怀。”

风轻轻拂过三个人尚且还带着一丝稚嫩的脸庞,他们看着楼下从城中心升起的一团蓝光,楚云航和魏长风静静的听着自己的过往,从郑婉口中说出来,更平添了一丝回忆的味道。

“如果不是有一次在河边散步的时候碰到楚云航,当时我一个人在河边喃喃自语,结果他以为我想不开了。”郑婉想到真相会以这么可笑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然后当时他就过来告诉我,开学的时候你是演戏来着,还说我其实挺优秀的。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郑婉故作生气的望着魏长风。

魏长风默然的站在那里,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郑婉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时的心情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是忽然在一连串挫折中受到一点鼓励,至少是令人兴奋的。而且我没想到,云航这种淡淡的性子还会安慰人。”

楚云航虽然性子淡,但其实不是消极避世之人,更何况楚云航对于魏长风和郑婉的性格,一直抱着一种欣赏之意。乃至于在初一的时候,连楚云航自己都将这种欣赏之情误以为是爱情的萌芽。

“他说当时刚见我的时候,其实对我还是挺有好感的,那次艺术节准备的时候也是,最开始给我发完那幅鬼画图之后,就开始认认真真的画另外一幅画,然后到后来顶替宁允他们参加节目,也有一丝我的缘故。”郑婉沉浸在回忆中兀自说着。

魏长风惊讶的看着楚云航,带着一丝揶揄的开口,“云航哥哥,我有生之年竟然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可喜可贺,要不你…再说一遍?”

楚云航别过头去,可脸上却已经红了一半,他似乎确实很少这样很明白的表达自己的欣赏,此刻自己有点隐秘的心思就这样被说出来,还真觉得有些尴尬,可在一瞬间的尴尬后,反而在内心觉出一种平静来。

“这也不是他的原话吧,总之大意就是这样。”郑婉自己也觉出了一丝尴尬,便开口解释了一句。

就在这样不紧不慢的节奏下,他们飞快的回忆着三年的往事,从每次艺术节的准备到落幕,运动会的致辞到颁奖。有时候甚至会为了一个体育道德风尚奖而全班欢呼。

不仅有他们,连带着三十五中一班所有的同学,陈恒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小酌一杯,然后经常把自己灌醉,被大家看到喝醉后的丑态,不知传出了多少谈资。

作为体委的吴珂,从高一一入学就发誓,初中三年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是相中的姑娘不是看上了魏长风,就是看上了楚云航,导致吴珂的计划总是铩羽而归。

后来吴珂终于在校外找了一个,可异校恋毕竟是辛苦的,想想未来三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都要经历这种体验,吴珂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兜兜转转还是发现三十五中的女生更加适合自己。

楚云航和魏长风,可谓是形影不离,无论竞赛演讲还是艺术表演,唯独有一次数学竞赛,魏长风差点因为楚云航没进决赛就拒绝参赛,气的刘老师身为语文老师都亲自出马,这才让三十五中又多了一个数学金奖。

郑婉当时去问过魏长风,他是不是真的对楚云航有点意思,魏长风坚定的说不是,只是觉得楚云航有一种熟悉异常的感觉,仿佛他俩已经认识好久了。谈到这的时候,郑婉愣了许久,纠结犹豫了许久,不知到底要不要开口,可最终决定,最后再说这件残酷的事情。

平静而又珍贵的回忆继续流淌,三年的时光,楚云航和魏长风,早已被塑造成三十五中的双子星,最后双双被一中录取。

郑婉边听边说,也许这些在大多数人看来是光辉而灿烂的,可郑婉却越听越难受,一边纠结着是否要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知道的,一边帮他们一起回忆初中三年的长路。

“我记得当时我们去X市参加辩论的时候,当时附中也去了,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出来辩题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魏长风笑着问郑婉。

“记不太清了,当时的辩题好像是婚姻的吧,我大概对陈恒那种大男子主义作风表达了不满。”郑婉回忆道。

“不,你不仅对他表示了不满,连带着也表示了对我们在场三个男生的不满。”魏长风手指轻敲着栏杆,“你当时说:‘你们男生是不是天生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哎呦,你是不记得我云航哥哥当时那个表情,真是绝了。”

听到这句“我云航哥哥”,郑婉仿佛终于到了回忆的极限,“行了吧,其实我今天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看着郑婉的面色忽然沉重下来,楚云航和魏长风也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心中涌现出一丝不安。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那一纸婚约吗?”郑婉抬眼望着CBD的灯火渐渐变得稀疏,摸了摸自己耳边蔚蓝色的耳坠,好像带着一丝不舍。

“我记得好像是当时我们爷爷那辈定下来的。”

“不完全是吧,只能说前半段是,后半段其实是我们的父辈定下来的。那你清楚你爸是干啥的吗?”郑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魏长风心中的隐秘和疑惑被这样堂而皇之的挖出来,一时间连天台上的风都仿佛停了一息,“你只知道他是搞物理的,但是他其实是由H大和一些著名学者联合一大批要员发起的‘涅磐计划’的负责人。”

“原来这个计划,叫‘涅磐计划’”楚云航忽然缓缓开口。

“你知道?”郑婉望向楚云航的眼睛忽然一亮。

“算是自己磕磕绊绊了解到一个轮廓。”楚云航仿佛不愿意多提这其中的过程,慢慢看向了魏长风,开口解释道,“我妈就是想保护我不受牵连,所以才一直不让我去你家的。”

“看来你吃了不少苦头,那你知道这是我们第几次涅磐吗?”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第一次。”

郑婉苦笑一声,“我们的父母都是这场计划忠诚的参与者,也是这场实验的主干成员,我能知道这些,还多亏你妈偷偷带出来的那些实验资料。”

“你去过我们家?还是你去过那个地下室?”楚云航倏的睁大了眼睛。

“当然是那个地下室。”

“你是怎么进去的?我小时候进那费了好大的劲。”

“我也进过我爸妈藏资料的地方。但我不像你,从进过那个地方以后,就把自己冰封起来,我不认为把事情藏着能解决什么问题。”

魏长风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楚云航的那种熟悉感,和他对所有人的那种疏离感到底从何而来,一切好像都连了起来。

楚云航仿佛永远戴着一层冰雪般的面具,将自己套在面具之下,还不放心的画了一个圈,生怕有人卷进去半步。

“我认为解决问题的真正办法是融入这个世界,哪怕是虚拟的,所以我努力和这个世界建立更多的联系,可是这也透支了我的灵魂。”郑婉仿佛终于露出了一种深藏的疲惫感。

压下心中的情绪,郑婉继续开口说道,“你妈妈知道我进那个地下室的事情,而且是她领我进去的,这个耳坠也是她送给我的,所以我能感受到你们的灵魂力量,也能感知到我自己的。我现在所剩的灵魂,已经不足以支撑我走过这一世轮回了,这个耳坠不但有储存记忆的功能还有封存灵魂的功能,但是一旦戴上这个耳环,只有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才能开启,还必须要有一把对应的钥匙。这把钥匙就是当初我们的定情信物,那个书签和阴阳玉佩。”

郑婉缓缓盯向魏长风胸口戴的那枚玉佩,眼中露出一丝回忆,“这个装置还不是很完善,所以现在只有用灵魂作为燃料,阿姨正在想办法借助玉佩和书签的力量,但是也许在别的世界有用,在这个世界不行,所以答应我,不要随意开启这个耳坠。”

四周的空间开始逐渐变得虚幻,化作一缕缕光点,郑婉的声音在虚空中缓缓响起。

“只要将玉佩放在书签上,将耳坠悬在玉佩上方,这枚耳坠就会暂时开启。只要将耳坠和玉佩分开,就会终止这种开启,一些记忆和我剩余的灵魂,都在这之中了……”

封印 楚云航讲到这儿的时候忽然头上一痛,头冲着魏长风就倒了过去,魏长风正闭眼听得出神,猛然觉到楚云航有一丝不对劲,察觉到时,楚云航已经偏头倒在了魏长风怀里。

“云航。”魏长风觉到楚云航倒了过来,心头一凛,似乎不顾一切的想要睁开眼,可在睁眼的一瞬,心头又犹豫了起来,这片刻的迟疑还没来得及想出结果,楚云航的手便轻轻盖了过来,“别,等等,我们去昨天那家烧烤店找一下耳坠。”

魏长风听到这句话,心里也隐约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的记忆到这里也就断了,显然是已经触及到了隐秘,郑婉当初便将重要的记忆和她残存的灵魂都封入了其中。

“魏哥,干嘛去?”高志翔见两人在后排说了许久,魏长风还一反常态的一直闭着眼睛,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去找个东西。”魏长风答道。

“可是,竞赛培训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去,来得及吗?”

“应该来得及,要是我们等会儿没回来的话,帮我们给老师请个假吧,谢啦。”说罢,楚云航就拉着魏长风匆匆,向烧烤店一路狂奔而去。

楚云航刻意控制着节奏,总怕魏长风会因为看不见路而撞着什么东西,可魏长风似乎格外的心急,闭眼就敢拉着楚云航往前跑,“你慢点,你真敢往树上撞?”

“哥,我们得快点了,按照郑婉说的,我们所处的时空大概是实验构造的结果,耳坠如果被发现,谁也不知道真实的时空中的我们会有什么问题。”

“嗯,拉紧我。”楚云航闻言应了一声,一手绕过后颈护住魏长风的额头,一手拉着他并肩狂奔,两个少年步履如风,穿过柳絮纷飞寻找着他们的真实。

“老板,昨晚我们吃烧烤的时候,有没有落下一个蓝色的耳坠?”楚云航气息微喘,周身的风扑了老板一个满面。

“耳坠?”老板疑惑的看着楚云航,“好像没有,等我找找。”

楚云航扶着魏长风坐在门口的一张木桌旁,不一会儿,老板便走了出来,“耳坠好像真的没有啊。”

“等我。”楚云航在魏长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凭着记忆找到了昨晚吃饭的那张桌子,一个蔚蓝色的耳坠,静静的躺在桌角,泛着一丝奇异的光泽。

老板好奇的盯着楚云航,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小伙子,你盯着这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楚云航心下一震,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就试探着问了一句,“叔叔,您没看见这桌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老板揉了揉眼睛,确凿无疑的说道,“的确没啥东西呀”

楚云航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低声说道,“长风,郑婉留下的这枚耳坠应该只有我们这些实验的参与者能看到。”

魏长风心中一惊,不露声色地向老板辞别,“叔叔,可能是我们记错了,对不起。”

“哦,没事。”老板一脸疑惑的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

“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郑婉应该在耳坠里留了些什么。玉佩和书签你都带着吗?”脑后传来的阵痛还未消散,可楚云航却从闪着光彩的耳坠中看出一丝冲破虚拟的希望。

“嗯。”魏长风小心翼翼的将书签和玉佩握到楚云航手中,抓着楚云航的双臂,“要不去我家吧,这会儿他们应该都不在家。”

楚云航犹豫了半晌,“长风,我怀疑我们的父母都是这项计划的参与者,所以这枚耳坠,他们应当也能看得到……”

我相信我妈一定站在保护我的立场上,可我也不愿相信你的父母会加害于你,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楚云航将这些话硬硬的咽回了肚中,或许是这样好像是否定他的父母,又好像害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自暴自弃,终究还是张口忘言。

魏长风却认真的点了点头,“可我们的父母所站的立场似乎是冲突的……”

他还想说,在尚未了解事情的真相之前,我也不知道我们会站在哪方,可从我们梦到过的和经历过的那些,我隐隐感觉也许你妈妈是对的。但最终却怎么也没能说出口,不知道是觉得太矫情,还是不想就这样否定自己的双亲。

楚云航本想慢慢引导魏长风,可见到魏长风如此清醒而平静地面对世界,他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气。

“要不就去那间舞蹈教室吧,那应该一般没人去,也没有监控,应该会保险一点。”魏长风提议道。

“嗯。”

假日的学校本就有一种天然的冷清,巨大的镜子,映照着空旷的教室和两个少年颀长的身影,蔚蓝色的耳坠,在金色的书签和阴阳玉佩的表面,反射出一缕幽蓝色的光亮。

带着两面镜子的教室像被遗弃的水晶宫,当玉佩与书签嵌合的刹那,青铜色铭文突然活了似的游走,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凝成细碎的星尘。郑婉的虚影从水波纹中浮现,窗棂外的天光正斜斜切过她半透明的指尖,交织出一缕不属于人间的美。

两枚玉佩缓缓嵌入书签之中,耳坠上逐渐铭刻出金色的铭文,直到最后一笔铭文愈合,他们忽然身处一片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郑婉在凉亭下,仿佛已经坐了许久,托腮说道,“你们来了?”

郑婉手指向前一点,一片金色的光幕缓缓落下,照出一排白色的实验舱。全息影像在金幕上铺开的刹那,实验室冷白的灯光刺得人眼眶发酸。张灵攥着量子环扣的指节泛白,楚别山眉骨投下的阴影里藏着化不开的墨色。他们争执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碰撞出金属回响,像两柄手术刀在解剖台上交锋。

“张灵,你可想好了?”一个男人身着白衣,学者的睿智夹杂着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势,透露出一股掩不住的雍容华贵。声音从金幕中缓缓传出。

“航航绝不可能参与这个计划。”赫然是同样身着实验服的张灵,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环扣,脸上写满了坚决。

“何必如此执拗,你这样又置我于何地?”空旷的实验室只有楚别山和张灵两人,“你以为这些实验数据带走之后不会有痕迹吗?”

“我从未同意过你们进行这样的实验,这样的实验迟早会遭到制裁,军队武力强压一两处尚且可以,若是天下群其而攻之,你们又待如何?”

“你……”楚别山望了望实验室门口,“可是你这样才是害了云航,晏素鸿可曾手下留人?”

张灵面上闪过一丝犹豫,沉声开口道,“别山,我知道你也于心不忍,这样,让我也参与计划吧,我对计划的了解被他们都深。”

楚别山英俊的面庞上闪过一次沉痛和不舍,缓声说道,“灵灵,别说我舍不得,计划的执行又怎么离的开你,你以为你贸然参与计划,晏素鸿会毫无察觉?就算她察觉不到,魏风庾会看不出来吗?”

魏长风听到母亲的名字的时候,心中就沉了一下,此刻又听到父亲的名字,心中的猜测又落实了一分,他不敢睁眼,更怕看到楚云航的眼睛。

楚云航看着金色的巨幕,映着父亲有些陌生的脸庞,心里不知是什么情绪,在他的印象中,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见到过父亲了

金幕中的张灵沉吟半晌,“你若是心里真的还心疼航航,就帮我演一场戏。”

“什么?”

“我假装称病去疗养,阮情这小子在生物方面颇有灵光,我会让他慢慢接我的工作,然后我会假死一次,你把量子传输器给我开一个接口,到时候要是有被发现的危险,你直接关了接口就行。”

“假死?你以为能瞒过晏素鸿的眼线?”楚别山眼角跳了几下。

张灵晃了晃手中的金色环扣,楚别山突然陷入了无声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嗯。”

“那从此之后,我们可就形同陌路,往后说不好还要兵戈相向……”楚别山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欲成大事者,总要有些牺牲的。”

“那也不该是一个身在襁褓中的孩子应该承受的。”张灵的声音缓缓响起,金色巨幕也就此消融。

“这是?”楚云航沉声问道。

“这是一段影像,有一世我为了探寻真相,阿姨帮我偷偷潜入H大的物理实验室,我悄悄录的,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一下。”郑婉带着一丝感慨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清楚的知道自己失忆挺痛苦的,但是他们真的已经尽力了,别怪他们。”

“长风,睁开眼睛吧,你眼睛里的监控在这里是没用的,我来给你们说说这个涅盘计划。”郑婉从亭中站起身来,面前凭空出现三个茶杯。

“这?”虽然眼下情形紧张万分,楚云航仍然对这个虚拟空间中所发生的一切感到无比迷茫。

郑婉笑着说道,“怎么,觉得物理规则受到了挑战?”楚云航闻言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涅盘计划的一部分,涅盘计划提出的初衷,是给人们在不同的平行上弥补缺憾的机会,其实也是为了挽救永生计划。”郑婉说着叹了一口气。

“可是,后来探测到有许多闲置的平行时空的时候,许多学者发现物理规则通过特殊手段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调整,有的学者为了试验不同的物理规则,创造出了不同世界,在晏素鸿等人的支持一下,将一部分灵魂投入他们利用闲置时空创造出的世界。同时借助涅磐计划创造出的时空,他们还开启了永生计划。”

“我妈到底是?”魏长风忽然忍不住问道,在他印象中,母亲虽然是议员,可他从未想到母亲能支持如此大的计划。

“我也不清楚,只能猜到她的真实身份可能很恐怖。”郑婉说道。

“所以我们都希望你能劝劝她,当然,如果规劝无果的话,我们也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郑婉认真的盯着魏长风的眼睛。

“你们的立场是什么?”魏长风和楚云航忽然异口同声的问道。

“自愿者为之,毕竟这还是一场实验,我经历了百世轮回,灵魂之力几乎消耗一空,如果这枚耳坠有损,我也将无法生还。”

“难道我们之前不是一起经历的轮回吗?为什么我们灵魂受损并不多?”楚云航问道。

“因为你们没有使用这个耳坠,但是你仍然能感受到灵魂不全,记忆有损,对吧?所以我们在立场就是让所有的实验参与者都从这个虚拟世界上走出去。现在所有的实验参与者,都是涅磐计划的策划者的亲属,我们希望在真实世界,让想参与的人参与其中,而非这样强迫。”

“嗯。”楚云航淡声应道,却不置可否。

“这也是你妈妈的立场,她不仅不希望你卷入其中,其他人也一样。”说到这儿,郑婉忽然笑了一下,“那时我偷偷潜入地下室,刚开始还得赶出来了来着。”

“但是对我们来说,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补全不同的世界的缺憾,体会不同的情感,这就足够了,至于站在哪一边,你们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郑婉仿佛丝毫不在意二人的选择如何,只是在静静的讲着藏在心底的故事。

“对了,还有一份属于你们的回忆,我得还给你们。”

初见 苔藓顺着墙根爬上玻璃罐,楚云航在腌酸菜的陶瓮间隙里翻着解剖图谱。楚云航忽然想起母亲说发酵菌群与人体微生物群有相似的美感,盯着瓦罐暗暗出神。

“要下雨了。“母亲突然抽走他手里的《解剖学》,苍白的指尖点在铝盆边缘。虾仁在冰水里蜷缩成相同弧度,她剖开虾背的动作还带着实验室培养皿操作的精准,只是刀柄换成了豁口的钢勺。

魏长风就是在这时闻到了那股矛盾的气味。劳斯莱斯车载香氛系统过滤了九成市井浊气,却有一缕熟稔的异香穿透檀木沉香——那是实验室泄露事故后,他在父亲西装上嗅到过的,基因编辑试剂特有的甜腥。

魏长风顺着气息的方向望过去,夜市霓虹在塑料棚顶流淌成河,魏长风隔着防弹车窗看见,一个少年单膝跪在矮凳上解题,草稿纸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碳素笔尖突然停驻在傅里叶变换的某个节点。时不时帮一个妇人传递着炒菜做饭的东西,他看得入神,直到保镖为他拉开车门,古龙水的气息惊飞了落在馄饨汤上的夜蛾。

防弹伞尖拨开雨帘时,他看见少年蹲在塑料棚边沿接雨水。暗红色塑料盆里浮着几片泡发的木耳,这个少年就是楚云航,他用筷子轻点水面,涟漪中仿佛呈现出神经突触般的分形图案。雨滴砸在盆沿溅起银屑,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百叶窗似的栅格阴影。

“少爷,这种流动摊贩...…”管家话音未落,魏长风早已从车上跳了下去,饶有兴趣的走向了一家卖虾饺的小摊,楚云航在帮母亲认真的做着虾饺,她搅拌高汤时手腕似乎带着一点异常的震颤——那是长期操作微量仪器才会留下的肌肉记忆,旁人看不出来,可魏长风从小不知见过多少大家,一眼便看出了些端倪,不由得有些好奇。

暴雨倾盆而下,可楚云航去仿佛从未觉察到雨势一般,魏长风习惯性的向楚云航抛出一张铂金卡,“来两碗虾饺。”谁知楚云航突然伸手截住魏长风抛向钱箱的铂金卡,卡片边缘在少年掌心压出苍白的痕:“十八,多的不必。”他说这话时目光掠过对方定制的衣服上用金线绣出徽章,那里绣着的双头蛇纹章,似乎与母亲曾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注射器,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路,楚云航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忽然一个老人不知为何晕倒在街头,胸口渗出一片红色的血迹,所有经过的路人都被吓得躲开了一个圈子,老人就被静静的围在中央,人群却不知所措。

楚云航见人群没有动作,不假思索的冲向倒地老人。少年扯开老人衬衫的动作太过娴熟,仿佛解开的是实验动物的束缚带。当看见老人胸口似乎属于放射性的灼伤疤痕,他抬头望向魏长风,脱口而出的竟是拉丁文药名:“硝普钠0.3μg...”

魏长风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庞,愣了一下,上午的竞赛,自己分明还见过这个少年,彼时的他笔尖下行云流水,答辩时口若悬河,若非他急救时露出这对炯炯有神,仿佛含着星辰一般的双眼,魏长风大抵是认不出来这两个少年竟是同一个人。可人命关天,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思考,魏长风很快拨通了自己手中的卫星电话。

魏长风摸出手机的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仁和医院顶楼停机坪,三分钟。“魏长风正准备去做一些急救,转头却看见摊贩少年正在施行标准包扎和胸外按压,沾着面粉的指尖精准卡在胸骨中下段。

“直升机三分钟到。”魏长风握住卫星电话的手背凸起淡青血管,余光瞥见楚母正将小摊上的垃圾倒入装虾皮的竹篓,她的裤尾被风掀起一角,踝骨外侧若隐若现的露出一个环状疤痕——那是负责涅磐计划和永生计划的实验室人员特有的印记。看到这个,魏长风心中已经有了三分猜测。

听到魏长风已经拨通了卫星电话,楚云航十分感激的道了一句,“魏长风,谢谢你。”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魏长风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开心。

“你刚才按压频率很专业。“魏长风递过湿巾,看着对方把油渍蹭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楚云航正在收拾翻倒的调料罐,八角与肉桂在月光下泛着药材般的微光:“你看错了,我不过是在夜市帮忙久了。“

急救人员抬走老人时,一枚银色U盘仿佛受到莫名的吸引一般,从楚云航母亲的口袋滑落。魏长风正准备弯腰的瞬间,看见少年飞速捡起U盘,又将什么东西扔进一个废液罐,污水里腾起的荧光绿泡沫,与三年前集团实验室爆炸时泄露的基因编辑载体完全相同。

“我是魏长风,我们在竞赛上见过好多次的。“他伸出手,掌纹里还残留着卫星电话的余温。楚云航迟疑片刻,将沾着虾壳的右手在围裙上重重一擦,“我叫楚云航,谢谢你,你很善良。”月光突然变得温柔,照见两只交握的手掌间,有星辰从阶级的裂缝中生长出来。

魏长风从小就生长在赞美之中,他从不缺夸奖和认同,可今天这句谢谢,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真诚,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地位,是因为他的一个善举,是完完全全对他一个人的赞扬,而不加其他杂质。

“你的心跳很快。“楚云航突然开口,沾着虾腥的手指虚点在他颈动脉处。魏长风这才惊觉自己正攥着那枚浸湿的铂金卡,卡面凸起的家纹在掌心印出带刺的蔷薇,在少年眼中晃动出金色的冷光,“恐惧会改变血小板凝聚速度,在接受急救的时候很危险,如果是在急救别人,也会造成力道不稳。”楚云航开口告诫道。

魏长风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不仅有着比自己丰富许多的急救经验,刚才自己转头急救的想法似乎也被他看穿了,难怪在竞赛场上能多次和自己走到一个水平。

这倒不是魏长风自大,从小优良的培养和得当的教育,再加上顶尖的血统,让他天生比别人有着诸多优势,久而久之,就难免形成了一种傲气。可今天这种傲气却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退让,这个烟火街巷中的少年,仿佛浑身都发着光。

直升机很快就来接走了晕倒的老人,旋翼掀起的气流中,魏长风嗅到楚云航发间飘散的古怪甜香。那是β-内酰胺酶抑制剂与海鲜高汤交融的味道,像一道加密的摩尔斯电码,在他记忆深处点燃了实验室火灾当天的刺鼻浓烟。他突然看清少年耳后若隐若现的条形码,与父亲保险柜里那份“永生计划”受试者档案上的编码制式完全相同。

暴雨冲刷着夜市斑驳的招牌,楚云航母亲正在擦拭那柄刻着“张”字的解剖剪。魏长风望着废液罐里渐渐消散的荧光,想起父亲书房暗格里那份失踪人员名单上,有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张灵,前首席生物研究员,三年前胚胎培养体失踪的时候,她正好去世,想到这,魏长风瞳孔一收,马上想到了什么。

蝉蜕卡在纱窗网格里摇晃,楚云航在给电风扇轴承滴色拉油时闻到了龙涎香的气息。母亲总说机械运转声像离心机工作音,此刻他正一边等着煮虾饺,一边给摊边的电风扇滴着色拉油,直到看见魏长风定制运动鞋踩到了小摊前面,身体在长街摇曳的灯火中投下一丝光影。

“虾饺配方我改良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还有,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楚云航将铝制饭盒推到摊前,指腹残留着接触培养皿留下的环状压痕。魏长风注意到他手腕上新添的约束带瘀青,淡淡的伤痕在楚云航苍白的皮肤上却显得格外明显,隐约拼出DNA双螺旋的纹路。

“你……”魏长风犹豫了一下,不知到底该不该告诉楚云航事情的真相,如果他不知道真相,自己就此说出真相,他也不忍心让这个少年继续遭受追杀,就算他知道,自己现在说出来,又仿佛一种无形的逼迫,所以话到嘴边,魏长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否则我妈也不会逃出来的。”楚云航忽然开口,反倒让魏长风惊了一下,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云航继续说道,“魏长风,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

“今天假装没有看见我和我妈,好吗?不然你等着我俩的是什么你应该也清楚。”楚云航说着,缓缓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自己的请求已经超出了原有的界限,本来魏长风今日帮他救人,已然是破例,而这件事至今都让永生计划的参与者分裂出巨大的矛盾,如果魏长风站在他的父母那边,真的与自己是敌非友,却似乎也无可厚非,他知道魏长风已经知道了真相,也早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说出来,也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

楚云航左右为难间,其实魏长风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忽然鬼使神差的问道,“你,愿意跟我交个朋友吗?”

这下轮到楚云航发愣了,自从和母亲开始东躲西藏的生活,连上学都用的假名,他便深深的将自己藏起来,一路走来,早就习惯了形单影只,朋友这个概念,几十万分渴望,却好像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他抬头看着魏长风认真的眼神,一种久违的信任感,让他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背景毫无保留的讲给了魏长风,“其实我的真名叫楚云航,当时母亲带着我逃出来……”

楚云航好像讲了很久很久,魏长风从没有打断他,就在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的应答两句,直到长街灯晚,只剩下劳斯莱斯的车灯,却仿佛照耀了整个长街,照出两个少年轻碰的心声。

魏长风听完,良久都没有说话,忽然拿出一枚金色的按钮,“这个你拿着,以后只要你按一下,无论我在何处,我都会来找你,明天有时间我带你去实验室,你的身世我好像知道一点。”

楚云航本想再说,谢谢你,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别扭万分,明明是自己亏欠了很多,可魏长风却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最后只能盯着这枚按钮兀自出神,他知道自己没有信错人,也许这种感觉就叫一见如故,人生很长,长到我们看不到尽头,可有些瞬间,却仿佛比人生还要长。

第二天,实验室冷冻库白雾弥漫,楚云航在魏长风的带领下,在第三层最深处找到了自己的胚胎照片。玻璃安瓿瓶里的胎儿蜷缩成标准实验体姿势,标“Project-Eternity-07“的烫金字样正与他颈后编码呼应。魏长风母亲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带着低温保存箱的寒意:“他腕表里的追踪器,和当年植入我子宫的芯片是同一频段。”

魏长风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拆开父亲藏起的日志时,碎纸机里突然吐出半张焚烧过的实验日志。焦黑边缘蜷缩着熟悉的字迹:“...第七代嵌合体表现稳定,但母体出现排异反应...”他的视网膜倒映着家族徽章上的双头蛇,突然看清那其实是两条彼此吞噬的DNA链。

还没等魏长风彻底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金幕上的影像也开始缓缓褪去

忽然,又有另一段影像在金幕上缓缓浮现。

“永生计划造成了什么样的损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所以,不仅我们要进入涅磐计划,你们也要进入,我的儿子,你们的儿子和女儿,都要进入涅盘计划。这样我们才有可能通过涅磐计划,挽救永生计划造成的损失。”晏素鸿敲着桌子,不容置疑的说道。

在金幕的另一半,不仅是楚云航和魏长风,还有许多和他们同龄的少年,静静的躺在白色的实验舱中…… 选择 “原来我是因为救你,所以才被扔入了涅磐计划?”魏长风忽然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样子,“所以,不论哪个平行时空,我都会对你有一种熟悉感,你说是不是这个原因?”

楚云航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连累你了。”

“这个永生计划又是?”楚云航疑惑的问道。

“我隐约知道,这个计划除了长风,最开始是以全体实验参与人员的子女作为实验对象,反抗者的结果无一例外。”郑婉说着用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丝锋利的裂痕,“后来长风带着云航进了实验室,这已经触及到了最高机密,晏素鸿最终决定,自己和魏风庾,连带长风,都会参与到涅磐计划中。”

话语间,耳坠空间开始簌簌剥落碎金,郑婉的虚影在银杏叶形状的光斑里忽明忽暗。魏长风垂眼望着脚下流淌的星沙,那些承载着父辈争执的声浪正化作银蓝色涟漪,一圈圈漫过他浸在光影中的白球鞋。

楚云航的倒影在记忆之河里微微晃动。他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躺在实验舱里,皮肤上爬满藤蔓状的光纤,而监控屏前掠过魏风庚实验室制服的衣角。原来那些年萦绕在病房的消毒水气味里,始终掺杂着一缕茉莉香——正是晏素鸿惯用的香水尾调。

“要关停传输通道吗?“郑婉指尖凝结出冰晶似的操作界面,寒雾顺着她半透明的手腕攀上楚云航的袖口。整个空间突然响起细密的碎裂声,穹顶浮现出无数棱镜,每一面都折射着不同时间线的魏长风——暴雨里背着他狂奔的,深夜翻药理笔记的,还有此刻,魏长风闭目攥紧玉佩,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写满了挣扎和犹豫。

魏长风忽然抬手按住最暗的那块棱镜,镜中立刻涌出浓稠的黑雾。那是楚云航从未见过的场景:少年蜷缩在实验室隔离舱,注射器里的幽蓝液体正顺着静脉蜿蜒,而舱外电子屏显示着“魏风庾权限认证通过“的字样。

“原来你就是锚点。”魏长风的声音裹着冰碴,惊起记忆河流里成群的光蝶。它们扑簌簌落在楚云航颤抖的指尖,翅膀上浮现出加密实验日志的残章,钢笔字迹被洇成鸢尾花的形状。

楚云航忽然抓住将要坠入星沙的银色光带,那是魏长风某段被清洗的记忆。荧光在他掌心聚合成初春的影像:两个少年蹲在物理实验室后门,魏长风把母亲的身份卡藏进樱花糕盒底,睫毛上还沾着融化的雪水。

整个空间开始坍缩成发光的银杏叶脉络,楚云航在时空乱流中抓住魏长风的手。他们交握的掌心里,两枚玉佩正在生长出细小的金色根系,悄然缠绕住所有坠落的记忆碎片。

魏长风指尖抚过耳坠空间流转的星芒,那些悬浮的碎光突然凝结成旧日街景。穿校服的少年蹲在糖炒栗子摊前,栗壳在铁锅里迸裂的脆响,与此刻量子云团坍缩的声音竟出奇相似。

“那年你母亲偷偷带走装着你的实验舱,其实烧穿了我爸防护服。”魏长风望着全息投影里腾起的橙红碎屑,却缓缓低下了头,自己说这句话仿佛在辩解和祈求原谅一般,他不敢看楚云航,毕竟这些计划的策划者都是他的父母。可楚云航看到他领口露出锁骨处的灼痕,暗金色纹路在此处突然断裂成细小的光斑,心中早已爬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痛感。

“别怕,我们早就站在同一边了。”楚云航柔和的将光带系在魏长风腕间,莹蓝的脉络顺着血管蔓延成防护网,他轻轻拉住了魏长风的手,“当初你冒着危险也要把我带进实验室,现在,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不会对你刀剑相向。”魏长风怔了一下,盯着楚云航认真的眼睛,一颗心忽然就安静下来。郑婉的身影开始量子化的渐渐消散,她最后凝望的方位正升起黎明天光,无数实验舱在晨曦中化作蒲公英四散飘零。

郑婉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你们不可能总是做朋友的,不知道以后遇到你们要做对手的时候,你们会怎么办……”

擦掉不知何时从眼角流下一滴泪水,郑婉的声音顿了顿,“最后,带你们看看你们以后要经历的世界吧,能不能救回来所有人,就看你们的选择了。我的立场不过是在这一切结束后,让始作俑者停止这疯狂的一切,然后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楚云航脚下传来青铜罗盘的转动声。他伸手接住一粒坠落的星芒,那光点在他掌心化作初中校徽:“你当时说这是家族徽记的仿制品。”楚云航话音未落,金属表面就突然浮现出纳米级刻痕——正是涅槃计划构建不同物理规则时空的初始代码。

球形空间突然倾斜,三人顺着数据洪流滑向山海时空的投影。郑婉的短发在狂风里化作数据荆棘,缠住即将坠入混沌的楚云航。“抓紧!“她脖颈后的量子编码亮如烙铁,“当九尾狐的幻象第三次眨眼时...”

话音未落,整片洪荒天地突然镜面般破碎。魏长风看见十五岁的自己跪在病房里,握着一位老人布满导管的手。转眼间,监护仪波动又突然具象成楚云航母亲的侧脸,正在夜市摊前用生物酶分解证物……

“所谓烟火气...”光幕中的楚云航突然捏碎校徽,飞溅的金属碎片在半空重组为实验室门禁卡,“不过是母亲用基因编辑技术伪造的油烟气。”他眼底泛起冷艳的蓝光,那些曾以为是煤灰的污渍,此刻在蓝光的照射下显露出纳米机器人的真容。

郑婉的耳坠突然迸发龙吟,玄奥纹路沿着她的脊椎亮起。应龙骸骨穿透空间壁垒,每一节骨殖都刻着实验体编号。“看清楚了?”她将龙骨碎片抛向量子云团,“我们修补的每个缺憾世界,都会让曾经在永生计划中,逸失在时空中的灵魂完整一分。”

在神话与科技交织的烈焰中,楚云航看见不同时空的自己——校园世界里努力变得优秀并且陪伴着家人,明争暗斗却从未放弃,玄幻大陆上从灵根被废一步步走向巅峰,可是却丢了自己最爱的人,在天庭和人间,在不同种族的斗争之间闪现的身影……………

每个“楚云航”胸口都藏着相同的永生计划芯片,每完成一次补全缺憾的任务,芯片内的诸多灵魂就凝实一分。

都市,VIP病房,“所以当时晏素鸿给我植入的...”病床上的楚云航扯开衬衫,心口处的金色纹路正与耳坠空间共鸣震颤,“根本不是治病用的药物。”

东宫,“今太子殿下方立,我国内忧外患,兵马不行,漕运不通……”楚云航扶栅远望,听着耳后群臣上奏之音……魏长风在边塞关城,横刀立马……

球形空间突然下起琉璃雪,郑婉的身影开始透明化。她用最后实体化的手指点在某片雪花上,冰晶里封存着晏素鸿自己进入平行时空之时,最后留下的影像:“当你们看到这段记录时,涅槃计划已经完成最初的迭代...…”

光影回落又散去,他们重新回到了那方幽静的天地,但楚云航和魏长风都恍如隔世,“我可提醒你们,在不同的世界中你们拿到的角色也是不一样的,有的角色真的需要你们刀剑相向,你们到时候可别……”

心软这个词儿,郑婉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毕竟,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也免不了。

“不会的。”楚云航忽然沉声说道,“无论如何,就算冲你当时问我愿不愿意交个朋友,我也绝不会……”

楚云航没有继续说下去,大概当一个人和很多人的生命放在同一架天平上,每个人都会有一点点私心,本来无可厚非,却在许多情况下,于心头镌刻出一种难言的沉重。

“是啊,不会的,我信你,不是弥补缺憾吗?实在不行就让他换个世界。”魏长风忽然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语盈盈,反手握住楚云航下垂的手,楚云航手指轻颤了一下,看向那双恍若装着星辰的双眸,轻言道,“嗯,你来选吧,无论你选哪一边。”

楚云航并没有把话说完,无论你选哪一边,我都会支持你,我都会和你站在一块,我都不会和你反目成仇,形同陌路。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觉得等做完再说的好,若是没有做到,又何必反复承诺,不过会徒惹你伤心罢了,最终双唇轻颤,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郑婉知道自己没法再劝些什么,就这样静静的等着他们做出选择。

耳坠空间是量子纠缠所构建出来的特殊场域,时空几乎是静止的,“长风,能陪我转一会吗?”楚云航忽然轻轻扣住了魏长风的手,动作无比的温柔,却又仿佛深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楚云航知道,自己此时能做的也许也只有静静的陪伴,直到他自己做出选择。

郑婉继续用金幕一段段播放着他们往世的回忆。

魏长风的指尖碰到金幕的一瞬间,大地突然灼烧起来,过了许久才平息下来,化作永恒的冻土,“这里...”魏长风的掌心贴上大地的一瞬,才发现这座山是楚云航的身体所化,这里是他的左胸,冰层下的地质运动瞬间引发震波。那些被冰碴划伤的血管正渗出蓝色岩浆,在两人相触的皮肤间形成新生代峡谷的虚影——魏长风终于看清冻土深处的东西:是头正在融化的冰川期猛犸象,它睫毛上的冰挂坠满晨星,象鼻卷着的却不是朽草,是楚云航去年除夕落在雪地的半截红围巾。

“能把这东西关了吗?我想跟云航说两句话。”魏长风的声音听不出悲喜,郑婉却听出了一种颤抖,知趣的消去了金幕,闭眼坐在亭子中。

“这个选择挺困难的……”魏长风缓缓开口。

楚云航想说,我的父母因为这个计划离散多年,可你的父母自己也投入了这个计划,我不知道现实世界中我们到底都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于世间,也很难说清这个计划到底是对是错。可话到口边,又忽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楚云航很清楚天平两边都是谁,他想问魏长风,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和你的父母针锋相对,你能不能保持中立,还没说出口,就摇了摇头,连自己心中都察觉到了一丝荒唐。

最终还是沉默良久,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不知是寂静了太久,还是沉默,终于让楚云航觉出了一丝尴尬,终于开口问了一句,“你呢?你会怎么选择?”

“其实我也想找他们问个清楚……”

魏长风知道,即使问清楚,也不能抹去曾经留下的伤痕,更清楚,冤冤相报是所有解决办法中最令人难受的一种,可千百年来又有多少人能放下仇恨。

后面魏长风到底说了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可楚云航却忽然愣住了,是啊,原来他也想问清楚。

“走吧,一起,等我们经历过后面的世界,就一起去问个清楚。”魏长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楚云航郑重的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原来有人能够跳出仇恨的轮回,而这个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又是何其幸运。

郑婉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选择,丢过去两份卷轴,“这是你们以后要经历的世界,这份卷轴能引领你们通往下一个世界,但是每一个世界都只有特定的契机,才能开启这个世界的前世记忆,这个卷轴也能够指引特定的契机。”

“多谢。”二人齐声道。

转眼空间轮转,他们又回到了那间舞蹈教室,若非手中的卷轴还在,刚才的一切都恍若一场惊魂的梦。

竞赛 望着手中的卷轴,楚云航和魏长风心中都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叹,最终还是魏长风先开了口,“走吧,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其实就是做好当下的事,我们一起补全缺憾。”

“嗯。”无需多言,楚云航便拉着魏长风向着竞赛教室飞奔而去。

“这次竞赛至关重要,不仅关乎着学校的竞赛成绩……”

“报告!”二人在门外齐声说道。

看见门口是楚云航和魏长风,竞赛老师的眼睛就亮了三分,“请进请进…”等他们落座才继续说道,“省赛之后就会组建省队,总共七人,我们至少要占四个……”

老师在上面讲的认真,但楚云航和魏长风却听得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老师终于讲完了,说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相互讨论一下,没什么要讨论的问题就刷会题。

老师却亲自走下台,向着魏长风和楚云航的方向走去,笑语盈盈的开口,“长风,云航,你们是学校重点栽培的对象,这次竞赛还有不清楚的吗?”

“薛老师,这次竞赛的集训是?”楚云航忽然开口。

“集训是这样的,平常上课的时候,就是正常晚自习的时间,暑假的时候呢,就是每天来学校。”

“那……能请假吗?”

薛老师忽然被楚云航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为什么要请假?”

“假期周末的时候有点事,可能来不了,不过进度我会自己补上的。”楚云航慢慢解释道。

也许是出于对楚云航的信任,薛老师没多问便同意了这个要求,可魏长风也紧接着开口,“薛老师,我假期周末的时候可能也有点事……”

“你们两个提前串通好的吧?”薛老师没好气的问道,可转念一想,这是两个最优秀的苗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干脆给你们两个开小灶得了。”

魏长风脸上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薛老师放心,进度我一定自己补上。”

薛老师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了,等他稍一走远,魏长风便低声问楚云航,“你是想趁周末空闲多陪陪阿姨吗?”

“嗯,毕竟现在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以后倒是可以研究精神方面的问题。”楚云航又紧接着忽然反问道,“那你呢?”

“嘻嘻,你看我现在一个人,眼睛还不能睁开,在学校怎么学习嘛。”魏长风语气中带着笑意又好像带着一丝无奈。

楚云航忽然想起郑婉说那个耳坠就是母亲做的,也许她会有办法,“那你就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走吧,去问问我妈,她应该有办法。”

魏长风心中一喜,“反正现在这样也刷不了题,赶快走呗。”

楚云航无奈的扫了他一眼,“坐好别动,我去找老师请假。”

“眼睛不舒服?哦……那赶快去检查一下,别耽误了大事。”薛老师瞪着一双本来就很大的眼睛,飞快的签了假条。

“魏哥,楚哥,直接就要走?”高志翔羡慕的问道。

“嗯,出去撸个串,然后回家。”也许是马上可以跟楚云航一块回家,魏长风此刻心情异常的好。

“所以眼睛什么都是骗人的,呜呜呜,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待遇……”高志翔一脸懊恼的说道。

“也不完全是,眼睛看不看的好还是一回事,出去撸串又是另一回事喽。”魏长风又恢复了往日的风趣和幽默,故意开口逗着高志翔。

两个少年并肩走出校园,保安的眼睛忍不住向这两个传说中的天才少年瞟了两眼,心里感叹一声,果然优秀是天生的。

柳絮纷飞,跟着两个少年风一样的步伐,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痕迹,不一会便打车回到楚云航家中。

“航航回来啦?”张灵听到门口的响声,关切的问道。

“嗯,长风也在。”楚云航应道,没说什么其他话,便直接切入主题,“妈,长风的眼睛有办法和那个监控隔离开吗?”

张灵听到这话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婉儿这孩子已经跟你们说了?”

“阿姨,对不起。”魏长风诚恳的道了一声歉。

“唉,这关你一个孩子什么事,其实你也是受害者,当初要不是想帮航航,兴许也不会被卷入其中。”

张灵就算和晏素鸿立场不同,也不会把怨气归到一个孩子头上,更何况这个孩子无论在哪个时空,永远都和自己的儿子关系这么好,便更不忍心责怪了。

“完全剥离也确实没有办法,但你一直闭着眼睛其实也不能完全隔绝,这东西说是监控,其实就是一个监测器,你不睁眼,他照样能检测到其他指标。”张灵缓缓解释道。

“阿姨,那这应该怎么办?”

张灵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告诫道,“这个世界中只有我们这些涅磐计划的参与者能看到来源于主时空的物品,那个耳坠就是,是我和其他几位学者一同设计的,平行时空,无论是任务失败还是肉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最终都会损伤你们的灵魂。”

张灵想了想,最终决定应该告诉这两个孩子将要面临的危险,“但你们莫要轻易尝试,即使是计划的参与者也分为了两派,我们主张终止计划,但是晏素鸿却坚持应当继续实验,许多实验者都尝试过假死,晏素鸿手再长也不可能够得到每一个角落,所以落下了一大批学者。身份暴露会在真实世界给这些学者造成灭顶之灾。”

楚云航知道,这是让他不要动了同归于尽的心思,可能毕竟那是魏长风的父母,楚云航料想自己大概也下不去手,心中苦笑一声,感叹命运轮回无常。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你们需要知道。”张灵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同为这个实验空间的观察者和记录者,你和你的父母一样,有着时空权柄。”

“时空权柄?”魏长风对这个陌生的名词有一点猜测,但仍然感到很好奇。

“也就是实验系统的主控权,现在绝大部分权柄都掌握在晏素鸿手中,也只有掌控超过80%的权柄之后,才能决定停止实验。”

“所以,这是个阳谋?”楚云航问道。

“嗯,所有时空权柄的拥有者都有着争夺权柄的能力,所以长风是终结这一切的希望,她有她的立场,我有我的观念,婉儿之前应该都给你们说了,怎么决断还是得看你们自己。”

张灵明白,这是一场观念之争,是非在己,毁誉由人,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所以静静的等着魏长风做出选择。

这是孩子们自己成长的道路,她知道自己无权干涉,就算他们在成长中半路改变主意,也只能说是天命使然吧。

魏长风浅淡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痛色,魏长风平日总是一副温柔浅淡的样子,大抵很少有人见到过他觉得痛苦,也就更难觉察出来。

可楚云航却对这丝痛苦的神色一览无余,他的心仿佛也痛了一瞬,也许每问一次这个问题,他就会心痛一次吧,毕竟这种决定是谁也不好随意下的,回答一次已是艰辛,更何况第二次。

“妈,别问了。”楚云航对张灵摇了摇头,转身拉起魏长风向自己房中走去。

这下连张灵也愣住了,楚云航的书房跟卧室向来是一体的,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书籍,而且极为讨厌别人随意进入,就算家中待客,楚云航也会拉上窗帘,关闭房门,做出一副谢客的姿态。

楚云航还在上初中的一次,家里亲戚带着小孩来串门,小孩不明就里,见房门紧闭,便生出一种好奇,进去正迎上楚云航一阵极为不悦的目光,和一句堪称冰冷的斥责,眼泪汪汪的便大哭起来。

自此之后,凡是熟悉楚云航的人便知道,他的卧室是绝计不可随意进的。

楚云航进门便掀开钢琴上的幕布,缓缓的弹起琴来,琴音流转,不徐不急,却带着一丝安抚和深藏着的一缕歉意。

楚云航掀开琴布时带起细小的尘埃,在斜照进房间的暮色里浮沉如碎金。他指尖触碰琴键的刹那,初夏的风突然变得迟缓,柳絮粘在纱窗上凝成细白的雪。起初几个音像冬雪初融的溪流,泠泠淙淙漫过青石,而后渐渐化作暮色四合时天边的云霭,裹着未说出口的歉意与疼惜,在斜斜铺展的光晕里织成透明的茧。

魏长风倚着雕花木柜垂眸静听,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翅般的影子。窗外梧桐树沙沙摇晃,将碎金般的光斑抖落在少年肩头,恍若时光老人撒下的星屑。琴声忽而转调,像深秋坠入潭水的枫叶打着旋儿沉底,又似初春冻土下悄然萌发的嫩芽。把滴答作响的时光都揉进了不会褪色的旋律里。

暮色在他们之间流淌成河,琴键起落间,魏长风看见光尘在楚云航发梢跳跃。那些音符像带着体温的萤火,一盏盏点亮记忆深处蒙尘的角落。原来最温柔的安抚从来不用言语,就像春风不会宣告融雪,晨光不必承诺黎明。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楚云航的手指仍虚按着琴键。窗外忽然掠过归鸟的剪影,惊起一串摇摇晃晃的风铃声。魏长风望着琴谱上斑驳的光影轻叹,“有些路……总有人会带着光等在雾散的地方。”这声轻语仿佛一丝微不可查的歉意,不知是对晏素鸿和魏风庾,还是对在这场计划中受牵连的人。

张灵已经做好了一桌菜,见两人从房中出来,也没再追问,“来吧,吃点东西,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参加培训?”

“不去了,假期的时候就是周一到周五。”楚云航说道。

“行,等会你送一下长风吧。”张灵慢慢说道。

“嗯。”

瓷碗与木筷相碰的轻响在暮色里荡开涟漪,番茄蛋汤腾起的热气蜿蜒向上,在吊灯暖黄的光晕里洇成朦胧的纱。

张灵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菜叶坠落的露水在盘底溅出细小的星落。楚云航垂眸搅着碗里的汤,浮动的蛋花像被晚风揉碎的金箔,映着少年眼底未散的琴声。

魏长风舀汤的瓷勺忽然停在半空,汤面倒映着窗外将熄未熄的晚霞,仿佛谁把打翻的胭脂盒浸在了琥珀里。有柳絮乘着穿堂风落在他的碗沿,楚云航的筷子尖轻轻一挑,那片绒毛便乘着光影飘向盛满余晖的窗台。

张灵看着两个少年被暮色勾出金边的轮廓,忽然想起多年前实验室里那些静默流转的星图,明明灭灭的光点隔着玻璃无声闪烁,就像此刻汤勺磕碰碗沿的轻响,带着欲言又止的震颤。

魏长风望着碗底最后一片番茄,红艳艳的像是凝固的晚霞,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卖桂花糕的梆子声。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时光,恍惚间与某个暴雨夜的琴音重叠,在盛满心事的瓷碗里漾开细小的波纹。

夜色终于漫过窗棂时,三人的影子在墙上融成水墨般的痕迹。张灵起身收拾碗筷,衣角带起的风似乎惊动了凝滞的光尘。楚云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水渍,忽然发现魏长风袖口沾着片柳絮——像团不肯融化的春雪,固执地停驻在暮春的衣袖间。

暮色像打翻的蓝墨水般在天际洇开时,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魏长风踩着最后一片柳叶的剪影往下走,鞋尖惊起几粒被晚风揉碎的月光。楚云航落后半步望着他晃动的衣角,忽然发现魏长风袖口沾着片落叶——像是被时光遗落的书签,蜷缩在深蓝布料织就的夜幕里。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黑色轿车安静地泊在银杏树下。驾驶座上的管家正在看表,表盘反光在暮色里划出银色的弧。

“云航少爷。”管家将“少爷”二字咬得格外清晰,如同在古琴上拨出个刻意的泛音,听的楚云航皱了皱眉头。管家伸手拉开车门的动作像展开一副卷轴,优雅而刻意,真皮座椅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魏长风突然攥住楚云航的衣袖,力道大得像要抓住湍流中的浮木。他后颈被晚风撩起的碎发间,隐约露出颈侧淡青的血管——那里本该戴着魏夫人给的翡翠长命锁。

“夫人准备了您最爱的龙井虾仁。”管家微笑着补充,眼尾褶皱里藏着经年累月的算计。不知名的落叶落在他肩章镶嵌的金线上,顷刻便被夜露浸成苍白的标本。

见面 管家开着车在夜色中飞驰,不一会儿就到了魏长风家门口,“请吧。”

蝉鸣在跨过门槛的刹那销声匿迹,落地窗漏出的灯光像截断的月光,将玄关处青瓷瓶的裂纹映得纤毫毕现。

晏素鸿搭在雕花椅背上的手指微微蜷曲,黑呢西装在盛夏夜里厚重得像未化的积雪,领针镶嵌的蓝宝石正对着水晶灯最尖锐的棱角,折射出手术刀般的寒芒。

魏风庾面前的红茶早已不再腾起热气,杯沿凝结的水珠坠落在鎏金桌布上,洇开的痕迹像极了某种古老图腾。水晶灯垂落的灯光,似乎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冰凌,他和晏素鸿坐在长桌的一侧,对面还摆好了两杯尚未动过的茶,“我亲爱的儿子,和这位……请坐。”

“爸,所以你们都看见了?我们看到的东西可有假?”魏长风缓缓开口。

“不错,你们看到的东西的确不假。”魏风庾缓缓开口,“可你们知道永生计划为何会被启动?”

魏长风和楚云航都愣了一下,“难道还另有隐情?”

晏素鸿看两个人表情僵硬中带着一丝迟疑,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随着人口的不断增长,技术迭代的速度已经无法养活全球的人口,但是进一步的技术进步意味着更长的研发周期,人类生命有限,如今已经到达探索之瓶颈,所以我们必须设法提高寿命上限。”

晏素鸿见两人没有说话,继续说道,“张灵和一批学者设计出了永生药物,风庾带领另一批学者创造出了永生空间,可是都需要有人亲身去试。”晏素鸿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我便以身作则,进入了永生空间,让另外一部分科研参与者尝试永生药物,可惜这两个计划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问题,一大批科研人员和子女因为实验出现灵魂受损。”

“为何偏偏是我们?”楚云航忽然问道,听到这里,他心中其实早已没有了太多的抵触。

楚云航当然明白身为人类的先驱者,面对这些未来的挑战,自当敢于人先,可未必每个人都会一直甘为人先,加之,又有几个父母肯将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卷入这股时代洪流,仿佛一出生就已决定了往后的命运。

“为何,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何有些人食不果腹,而我们却衣食无忧?”晏素鸿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面上带着一丝讥讽。

“可未必每个人都愿意牺牲自己,在一群孩子还不知道世界的意义的时候,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魏长风说道,“而且对不自愿者,又何必斩尽杀绝……”

晏素鸿开口打断魏长风,“既然不自愿,所以我来逼他们,你觉得我有错?要怪就怪你生来就在帝王家吧。”

晏素鸿说着,心中却飘过一缕愧疚,人类的使命就是你的命运,为了人类千年大计,我不得不在,你还不懂得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赌上你的一切。“我虽然是一个母亲,但我不只是一个母亲。”晏素鸿在心中安慰自己,于是便很快将这缕愧疚掩盖下去。

“公平和自由并非不可调和,何必要用一人之力塑造公平,这样的公平真的算是公平吗?”楚云航双眼直直的望向晏素鸿,

“三个月前非洲基地的麦田全枯了。”晏素鸿的蓝宝石领针突然折射出全息投影,焦土上挣扎的麦穗在桌布投下扭曲黑影,“自愿参加土壤净化的人,还没凑齐播种机的操作员数量……”晏素鸿手指划过空中悬浮的基因链模型,金线缠绕的DNA家纹突然暴露出焦黑的断口。

水晶灯突然暗了三度,魏风庾忽然开口打断晏素鸿,“其实我们也不过是把刽子手的刀,装饰成救世主的权杖。张灵说究竟要如何选择还得交给你们自己,她干了不少蠢事,可这句话我还是认同的。”

料想中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没有出现,一切只是平静的发展着,平静到两个少年被自由的撂在十字路口,却忽然失去了抉择的勇气。

楚云航忽然觉得自由二字忽然有些讽刺,似乎拼尽全力争得的自由,此刻却给不了他们任何答案。

桌上的茶早已不知凉了多久,“哥,怎么办,我忽然觉得两条路各有各的道理。”

“那请问能否换一种方式呢?”楚云航说道。

“请讲。”

“给不愿意参与计划的学者一个退出的机会,然后在社会上招募志愿者参与涅磐计划,挽救受损的灵魂。”楚云航凛神,抱拳说道,“婉儿现在的灵魂也危在旦夕,我以为这是个两全其美之法。”

“想的不错,但我要提醒你,为了一部分人牺牲另一部分人,恐怕并非明智之举,哪怕他们是自愿的。”

魏风庾听到此处,心头一震,许久之前便觉得觉得楚云航极为熟悉,不由得盯着他看了许久。

“楚云航,不过我可警告你,不要再想你的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楚云航端正的立在椅背之后,目光笔直,却不知在盯向何处

魏风庾忽然开口打断晏素鸿,“够了,都说过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你又何必多言?”

“那可且问,若是他们偏要选这个自愿计划,你又当如何呢?”晏素鸿眉梢浮上一抹怒意。

“素鸿,你何必对一个孩子如此苛责?”

“哦?孩子,恐怕不止吧。”

“这些年你哪次跟我作对,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晏素鸿忽然冷笑一声,“但是,他和你书桌上那张照片里的人,是什么关系呀?”

魏风庾蓦然意识到,如果晏素鸿想查,又何必等到今日,可连他自己都不想深查的事情,晏素鸿想必也是差到一半就放弃了,有时候与其查的清清楚楚,还不如装糊涂,至少还能给自己一个借口,或者面对这个孩子的时候,心中也少了一份愧疚。

“素鸿,你晏家虽然是千年古族……”魏风庾话音未落,一把长剑便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何人在此放肆?”晏素鸿厉声问道,“磁约束开启。”

“关闭磁约束场!“管家的声纹解锁了最高权限指令,腕间却突然缠上量子锁链。

“真是令人诧异,你是何时拿到最高指令的。”晏素鸿的冷笑从实验室穹顶传来,那些镶嵌着二十八星宿图的合金板正在渗出青铜色的雨。

管家也未答话,一把长剑便向着晏素鸿刺去,

“昆仑剑为何在你手中?”晏素鸿手中闪出一丝青光,向着昆仑剑缠去。

“哈哈,你果然知道,不枉我今夜来此。”

魏长风知道管家此时不安好心,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扰乱晏素鸿的心神,“妈,别理他,小心偷袭。”

“小娃子懂的还挺多,不过老夫今天来,不过是告知真相而已,”管家继续在空中躲闪着,“我记得当年青雷也出自上古封印,和昆仑剑同源,当初也是你们自作聪明,发现这样的上古遗迹不用,反倒想凭你们的无知硬生生走出一条路来。”

晏素鸿手下攻势更为凌厉,青雷在空中闪出一道道电光。

“你们无知也就罢了,结果你们还不愿意用那些底层百姓的性命来填,偏偏要装出一副怜悯众生的样子,若是你真的怜悯众生,又为何要用科研人员和他们的子女来填你的路。”

魏长风闻言一顿,却仍然开口说道,“你若心中真的没鬼,为何在此大开杀戒,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你的道理真的有理,何不说来看看?”

“小少爷这个问题就问的好了,晏董不如代为解答一下?”管家阴阳怪气的说道。

见晏素鸿没有回答,又面带嘲讽的说道,“无非是因为你多年对平民百姓的所作所为,如果好事没有让他们享受到,现在来了要命的勾当才想起他们,这种反差让你感到了一丝愧疚。”晏素鸿听到此处连青雷的节奏都逐渐慢了下来,管家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轻轻从声线中发出一丝叹息,“哦,差点忘了,当年那场金融危机,就是你为了筹集永生计划的经费一手策划的。”

魏风庾在一旁终于止住血,听见空中的打斗与声音,本想劝阻一二,可一开口,胸中气血便止不住的往上翻,试了两次也便只好作罢,盘坐在楚云航和魏长风面前,“你们伺机快走,我们在此还能抵挡一二。”

可管家一剑劈来,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圈晦涩的纹路,“想走,呵呵,魏教授想的也太轻松了……”

魏风庾看着那些纹路,虽然知道是围困之术,却恍惚又看见二十年前的天枢研究所——那时,楚别山也是这样俯身在古籍堆里,周身环绕着封印纹路,白大褂沾着三星堆的青铜锈,累了便指尖夹着张灵送他的玉竹书签,伏案休息一会。

当年除了魏风庾,晏素鸿和一大批晏家子弟,楚别山和张灵,都在天枢研究所进修学习。

可是这天枢研究所,虽然说是研究所,可是却坐落于昆仑山上,终年冰雪堆积,研究所落脚之处倒是廊庭水榭,只可惜所有的水都被冻成了千年寒冰,本来建筑透露出江南柔韵的风格在此处却多了一丝冷肃,说是研究所,却更像一座古洞仙山。

天枢研究所不同于其他机构,来此修行的,不仅要有深厚的现代科技底蕴,还要来自于历经不知有多少岁月的古老家族,或者家族中一些核心弟子经历考察后推举的山下之人。

这些家族除非在人类传承将要断绝之时才会出山,否则,即使一个民族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也不会因为本族受难而出山,倒不是无情,只是这些家族在上古大劫之后,一直镇压着残余的魔族,若是出山相助,魔族趁机逃离,又是一场人间大劫。

诸多古族知道,修仙一道在上古大战之后便已经走到了极限,人族靠着昆仑山的神力才获得惨胜,历经悠久的斗争,魔族已经对昆仑神文了如指掌,虽然一时半会儿仍无法破解,可人类如果没有新的破解之法,当魔族再一次破土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偶然下山的弟子见到山下的人族开始发展武装科技,众多古族共同商议决定,每一代选出一些弟子下山,一边寻找可靠的传人传授修炼之法,一边了解山下世界的动态。

楚别山,张灵,魏风庾,都是晏素鸿在山下找到的,最初的时候魏风庾对世界上存在鬼神一事嗤之以鼻,最后上昆仑山的时候,也是因为探测能源的需要,再加上张灵那时候有孕在身,魏风庾害怕他们两人上山会有什么意外,便决定和他们一同上山。

“我说,这都21世纪了,你们怎么会相信这些?”魏风庾嚼着口香糖走在山路上。

“魏兄,我国传承千年,且此事与上古隐秘有关,又有诸多实验数据与此相关,不可轻视。”楚别山特地穿了一身白衣,眼色清浅。

“别山。”忽然扯住楚别山的白衣袖口挂着的五彩绳,开口调笑道,“这群老古董把星链基站雕成镇山石兽,也不怕马斯克来收版权费?“

楚别山看了看腕间的五彩绳,轻轻拽开了魏风庚乱动的手,看着空中突然投射出三维山势图,纳米材质的白衣在磁场中泛起涟漪:“魏兄若再触发天垣结界……”他声音像淬过液氮的琴弦,弹出几个冰冷的音符,“下次激活的会是羲和……”

话音被尖锐的蜂鸣截断,张灵发间的生物传感簪突然炸开成伞状力场。她小腹处的防护服亮起DNA链状光纹,那是孕早期的量子安胎仪在工作:“小心,冰层下有活体反应!”

魏风庾嗤笑着弹出改装过的激光笔,红光在冰面蚀刻出歪扭的嘲讽标语。冰层突然蛛网般裂开,奇怪,生物的触须裹挟着液态氮的寒潮破冰而出,复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这?“他旋身避开攻击,战术腰带弹射出微型无人机群,“我去年在硅谷黑市见过的家政机器人都比这玩意凶………“

话音未落,无人机突然集体失控,在触须周围编织出《周易》卦象的电磁牢笼。魏风庾的目镜闪过数据洪流,那些本该受控的纳米机器人,此刻随着一缕蓝光缓缓化作太极八卦的图案,向着魏风庾缓缓压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若是再不躲闪恐有生命危险,并指划过剑鞘,激光刃竟在空气中刻出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冰层下发出青铜编钟的哀鸣,楚别山的血液从关节处渗出,却很快消失在虚空之中,手腕却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这是墨家机关术与强人工智能的融合体残片。”楚别山用剑尖挑起一块闪着幽蓝的机械碎片,“天枢七万年前就淘汰了初代守卫,现在操控它们的是冰层下的玄武。“

魏风庾战术目镜的戏谑光芒忽然凝滞。他看见碎片内部流转的不是电路,而是用纳米技术篆刻的甲骨文,似乎每个字符都在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量子自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何况是现代武器,微量化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更何况是飞速的微量化武器。

山巅忽然传来晨钟暮鼓的音波,积雪簌簌抖落间显出一位鹤发老者的虚影。

老人手持拂尘,“小友觉得我这守山傀儡粗陋?”老人的虚影竟能拾起魏风庾刻在冰面的激光涂鸦,“不妨看看这个。“他轻点禅杖,涂鸦文字突然跃入现实,化作啃噬机械触须的纳米机器人。

魏风庾的呼吸在防护面罩上凝出白霜,他看清那些纳米机器人竟然包裹着蛋白质外壳,隐约还印着天枢的凤凰涅槃徽章。这分明是上周张灵发表在《自然》子刊的蛋白雕刻技术,有望在未来批量化自由塑造蛋白形态,此刻却被演绎成上古秘法的现代形态。

魏风庾从未想过,现代科技竟能和只存在于小说中的修仙完美融合。

昆仑 楚别山还没说完,话音就被尖锐的蜂鸣截断,张灵发间的生物传感簪突然炸开成伞状力场。

她小腹处的防护服亮起DNA链状光纹,那是孕早期的量子安胎仪在示警:“小心,冰层下有活体反应!”

魏风庾嗤笑着弹出改装过的激光笔,红光在冰面蚀刻出歪扭的嘲讽标语。

冰层突然蛛网般裂开,奇怪生物的触须裹挟着液态氮的寒潮破冰而出,复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就这?“他旋身避开攻击,战术腰带弹射出微型无人机群,“我去年在硅谷黑市见过的家政机器人都比这玩意……凶………“

话音未落,无人机突然集体失控,在触须周围编织出《周易》卦象的电磁牢笼。

魏风庾的目镜闪过数据洪流,那些本该受控的纳米机器人,此刻随着一缕蓝光缓缓化作太极八卦的图案,向着魏风庾缓缓压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若是再不躲闪恐有生命危险,并指划过剑鞘,激光刃在空气中刻出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

可还未撑得了半刻,勾画出来的纹路便轰然崩塌,化作一群光点散去。

冰层下发出青铜编钟的哀鸣,楚别山的血液从关节处渗出,却很快消失在虚空之中,一缕清风拂来,楚别山的手腕立刻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受伤一般。

楚别山躬身收剑,对着水中的深深一拜,“多谢豸鱼前辈手下留情。”冰层这才慢慢恢复如常。

“这是墨家机关术与强人工智能的融合体残片。”楚别山用剑尖挑起一块闪着幽蓝的机械碎片,“天枢七万年前就淘汰了初代守卫,现在操控它们的是冰层下的豸鱼。“

魏风庾战术目镜的戏谑光芒渐渐凝滞。

他看见碎片内部流转的不是电路,而是用纳米技术篆刻的甲骨文,似乎每个字符都在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量子自旋。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更何况是现代武器,微量化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更何况是飞速的微量化武器。

就这还只是初代守卫?如此看来,昆仑天枢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魏风庾心里还在感叹,便听到山巅忽然传来晨钟暮鼓的音波,积雪簌簌抖落间显出一位鹤发老者的虚影。

老人手持拂尘,“小友觉得我这守山豸鱼粗陋?”

老人的虚影竟能拾起魏风庾刻在冰面的激光涂鸦,“不妨看看这个。”

他轻点禅杖,魏风庾方才用激光涂鸦的文字突然跃入现实,化作啃噬机械触须的纳米机器人。

魏风庾的呼吸在防护面罩上凝出白霜,他看清那些纳米机器人竟然包裹着蛋白质外壳,隐约还印着天枢的凤凰涅槃徽章。

这分明是上周张灵发表在《自然》子刊的蛋白雕刻技术,有望在未来批量化自由塑造蛋白形态,但真正做到还不知需要多少时日,此刻却被演绎成上古秘法的现代形态。

魏风庾从未想过,现代科技竟能和只存在于小说中的修仙完美融合。

鹤发老者仿佛看穿了魏风庚的心思一般,“莫要以为玄界没有科学之理,从你人间所谓的旧石器时代开始,老夫和族中圣者便发觉工具武器之利。”

老者仿佛恨铁不成钢一般的说道,“没想到千年之前人间才出现机关术,所以如今你这人间,在老夫眼中也不过尔尔。”

魏风庾见识了这老者的厉害手段,也便未再轻视,“以前是我才疏学浅,不过还有一事不明。”

“小友且慢,你们还没过我入宗测试,有些事过了再问也不迟。”话音未落,鹤发老者的虚影便缓缓消散,白色迷雾从四面骤然涌来。

鹤发老者立于云镜前,指尖掠过镜面荡起涟漪。

镜中那些生着铜锈的蛇形魔物从鼎耳簌簌坠落,四人慢慢被潮水般的青铜蛇包围。

老者见魏风庾长枪横扫,枪管喷出的冰雾将三条青铜蛇冻在鼎身,符纹恰与鼎上震卦重合,“倒是机敏。”

“楚别山?“魏风庾的拇指顶开腰间的卡扣,见楚别山抚弦的指节在冰雪寂寥间映射出一缕苍白。

“退三步,踩西南。“楚别山的声音比冰锥还利落。黄铜罗盘从他掌心浮起,八枚玉牌在空中拼成诡异的水纹状。

魏风庾看着红雾在玉牌嗡鸣中碎成齑粉,月光在弦上碎成银屑,楚别山的二胡声就在这时切入。

晏素鸿抛出的铜钱钉住坎位,张灵的桃木剑引雷劈向离宫,魏风庾的《破阵乐》催动音刃收割蛇群。

镜面忽然映出魏风庾颈侧浮现的黑纹,老者蹙眉捏诀,一缕金光悄然没入云镜。

当最后一条青铜傀蛇在音波中碎成铜渣,晏素鸿突然抓住魏风庾的手腕:“你脉搏里似乎有东西在爬。”

晏素鸿用铜钱贴在他颈侧,魏风庾原本略显青黑的血线却忽然恢复如常。

晏素鸿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见楚别山的声音。“西南角。”

楚别山剑尖指向突然移位的青铜鼎,鼎身裂缝里渗出沥青般的液体,“真正的阵眼才开始转。“

张灵用桃木剑挑起条还在抽搐的蛇尸:“这些傀儡蛇的齿痕和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铭文……”

话音未落,九尊青铜鼎突然发出齿轮咬合的轰鸣,鼎口喷出的幽蓝火焰在天穹交织成星图。

魏风庾长枪点地,借力跃上震位鼎耳,看见原本封闭的巽位岩壁正在缓缓升起,露出条布满兽首灯盏的甬道。

楚别山突然扯下段五彩绳结扔给魏风庾,“把毒血引到枪尖。”

绳结缠上枪柄时,魏风庾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降真沉香混着铁锈的味道。

前不久地质勘探中毒后,楚别山用来给他包扎伤口的绷带似乎也是这种气息。

“我还当是怎么了?能被低阶魔物咬到,你也是……”晏素鸿想通了刚才的毒血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带嘲讽的说道。

似乎是对魏风庾最初瞧不起昆仑修仙的回击。

甬道尽头,九头玄鸦拖着磷火战车碾过兑位时,楚别山的剑穗突然崩开。

魏风庾旋身接住坠落的玉坠,掌心触及的刹那,幻象里闪过实验室爆炸时楚别山推开自己的画面。

“发什么呆!”张灵的暴喝惊醒了魏风庾,可还没来得及提枪抵挡,楚别山便一剑贯穿鸦首,腥臭魔血竟瞬间化作红莲业火。

云镜外的圣者们齐齐颔首,鹤发老者拂尘扫过镜缘:“看见了吗?那业火本该焚尽魂魄,却被他枪上寒霜转为淬炼筋脉。”

说着眉目间浮出一缕欣赏之色,“不愧是我族圣女下山所选之人。”

有位圣者袍袖一挥,指向晏素鸿腕间发光的铜钱,这是晏家独创的洪武通宝,被晏素鸿开发出吸收逸散魔气的功效。

“晏家这一代真是能人辈出,还有人想出用通宝吸收魔气的法子,不错……”

镜中,魏风庾的白发在烈焰中翻飞如旗,枪尖挑起的冰莲与楚别山音律凝成的青鸾共鸣。

青鸾卧在冰莲上吐出一道道冰火相映的光芒,磨灭着玄鸦的生机。

当最后一头玄鸦在冰火交织中汽化,整个洞穴突然陷入死寂,并没有继续深入的通道,反而让此处变得格外诡异。

更令人诧异的是,晏素鸿腕间铜钱串此时突然崩断,钱币滚落成诡异的卍字纹。

“不对…”她话音未落,鹤发老者的虚影在阵眼处踉跄浮现,袖口染着黑气:“快退!这孽畜吞过镇魔碑……”

青铜鼎群炸裂的冲击波将四人掀飞,魏风庾在碎石雨中抓住楚别山的剑穗。

楚别山身上的玉坠烫得惊人,映出兽人骸骨上流动的阴灵符咒,魏风庾吐出一口血沫,“没想到真能见到活的上古祭品。”

青铜鼎炸裂的刹那,千年阴灵裹着兽人骸骨重塑肉身。鹤发老者的玉冠突然迸裂,白发如瀑散开:“放肆!”他并指成剑就要破开云镜,却被三柄拂尘同时架住,“师弟且看。”

“要叙旧等会儿吧!”楚别山劈开坠落的钟乳石,刚才的斗争中二胡弓弦已断了小一半。

他们凝神看着地下游走的青铜碎片,这些碎片在魔器的作用下慢慢重组成一个巨兽的样子。

巨兽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叫,狂风带着残余的青铜碎片席卷而来,“晏家,这些年的账该算一算了。”

晏素鸿闻言身躯一震,血脉中生出一缕抗拒,随手划出一道剑影。

可是剑影落在巨兽头上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四人眼神交汇了一瞬,下一刻便齐齐出手。

琴声如裂帛,而笛声婉转,慢慢磨灭着巨兽身上残余的魔性。

晏素鸿不断挥出一道道剑影和巨兽缠斗着,张灵则在一旁慢慢布起阵来。

楚别山似乎对魏风庾的笛声极不满意,“魏兄,婉转之音恐怕难以驱魔。”

“别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奏高昂之音,我若不用婉转之音相称,你高我也………”魏风庾话音未落,魔气却忽然高涨,逼得四人不得不后退到了甬道口,借着灵阵兴许还能抵挡片刻。

“这是?”楚别山望着灵阵外肆虐的魔气沉声问道。

“恐怕是当年那只吞了我族镇魔碑的魔兽,不知为何在此时现身。”晏素鸿听到老者隐约的声音便有了猜测,再加上刚才交手感受到一缕异常的魔气就更加确信了。

“你有办法吗?要是你没办法,老头又不出手,恐怕我们今天都得命丧黄泉喽。”魏风庾虽然身处险境,可语气丝毫不慌。

青铜巨兽在外面游走着,带来一缕无形的压迫。

晏素鸿犹豫了片刻,“办法还是有的,但是得需要点时间,等会儿出去之后你们至少得在外面帮我撑一柱香。”

可想到张灵还有孕在身,魏风庾虽然对现代武器颇为熟悉,却对这些仙家机关还是一知半解。

加上天魔之力和灵力相排斥,魏风庾平日无法正常动用灵力,和楚别山配合一时半刻还好,时间一长弊端便会渐渐显露出来。

“头发。”楚别山忽然出声说道。

晏素鸿心中却闪过一缕担忧,“可是当时我们……”

“什么头……”魏风庾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天生白发,刚上大学认识楚别山的时候,便是因为这一头白发。

记忆在脑海中恍然浮现。

大学 “你?”

“我什么我?你是谁?”魏风庾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男生,站在自己旁边,心道,新生怎么还会有人穿cosplay的服装来报道。不过这个男生眉目清秀,抿起嘴来更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会搞cosplay的人,心中更是浮上一抹好奇。

“发根有异。”楚别山言简意赅的说道。

见这人主动跟自己搭话,魏风庾也有心跟他聊几句,便开口说道,“对啊,我小的时候就少白头,可能是血气太旺的缘故吧,你呢……”

“楚别山。”报道处的老师叫着名字,穿着白袍的男生应了一声,对魏风庾说了一句,“来日再说。”便走了。

“楚别山?当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何处。听名字是个痴情种,就是冷冰冰的。”魏风庾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

见楚别山报完到,魏风庾正准备去继续刚才的话题,就听见报道处在叫自己的名字。

见楚别山准备走,心下一急便喊出口来,“诶,等一下,之后我怎么联系你?”

楚别山脚步一顿,似乎犹豫了一瞬,在树下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魏风庾这才开始飞快的办起入学来,回头却看到两个女生围在楚别山旁边。

一个站着的便是晏素鸿,另一个坐着的便是张灵。

“楚别山,她是谁?”晏素鸿有些气鼓鼓的问道。

“晏姑娘,何必纠缠。”楚别山冷冷的说道。

“你,到底准不准备到昆仑山修仙,没有我,你们连大阵都进不去,还……”晏素鸿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魏风庾就在旁边插嘴,“我说这位姑娘,这都21世纪了,就别提这些什么神仙鬼怪的了行吗?你倒是拿点有分量的理由威胁别人啊。”

“……”

这下三个人全沉默了,静静的朝魏风庾看过来。

魏风庾看着局势已经明白了半分,大概是楚别山喜欢张灵,晏素鸿和楚别山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才一直纠缠不放。

魏风庾觉得明白局势便好解决问题,准备先把这三人分开,“那个姑娘,我也不知道你叫什么。”

“晏素鸿”

“晏姑娘,依我看,不如你先让他跟我走,他前面还欠我一个联系方式来着,你如果实在贪图他的美色,你倒不如纠缠我,我自认为长得也不比他差。”魏风庾开始满口胡吹。

可谁知下一秒听到了一句,“就你了,跟我走。”

“不是……”

晏素鸿一只手拖着魏风庾,便打算拎他走。

“不是,你真来呀?”魏风庾属实没料到这个女生会如此奔放。

“不是你说的吗?”晏素鸿挑眉说道,“而且你根骨还可以。”

“晏姑娘,不必如此。”楚别山终于开口说道。

魏风庾心里感叹一句,这人还算有良心,也不枉自己救他于尴尬。

可是还没高兴一会儿,就听见张灵的声音,“你先看看他的头发,我们大概需要一块坐会儿了。”

魏风庾看着晏素鸿逐渐凝重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不妙。

“天魔血统,你今天是走不了了。”

魏风庾怎么也想不通,今天自己怎么会遇上这么一群奇怪的人,这是开学第一天啊……

按照顺利的想法,难道不应该是正常报道,然后偶遇大学的第一个朋友或者自己的室友。

运气好点,遇到两个国色天香的小姐姐……

可现在的情形,似乎自己的处境似乎异常的不妙,这两个美的令人窒息的女生,心性脾气都不怎么正常。

这么一想,魏风庾觉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那个,咱们应该是一个班的,我现在还有点事,那我先走了,那个,楚别山,改日再见。”

说着挥手准备离去,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晏素鸿牢牢抓住,脚下便也动不了半分。

不一会,魏风庾已经出现在了校外不知何处的一个酒店,装饰的富丽堂皇。

可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看,满脑子在思考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请吧。”楚别山冷静的开口。

“各位,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刚开学见到他觉得好玩而已,你们可以继续cosplay,但是能不能先放我走啊……”魏风庾无奈的开口。

“我们没有在cosplay,这位同学,我们现在已经查清了你的资料……”张灵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魏风庾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不用再读一遍了,我知道你们手眼遮天,你们想玩cosplay也可以找一个其他男生,虽然我长得帅,但是也不至于帅到这种程度,以你们的背景,想必再找一个应该不困难。

看四个人表情不对,昂头补充了一句:“想要白发的,实在不行你让他染一个也行。”

魏风庾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多管闲事感到如此后悔。

心里暗暗发誓,要是从这个地方出去以后,绝不再管陌生人的闲事。

“我再解释一遍,你是昆仑山下天魔之子,我族负责镇压天魔千百载,就凭这缕气息也不会认错。”晏素鸿冷冷开口。

“那你怎么证明啊?”魏风庾再次说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绕回了原点。

“魏风庾,不如我和你打个赌。”楚别山忽然开口。

“哦,什么?”魏风庾见他这副表情,隐约觉得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大概就能出去了,又生出一丝逗他的心思。

“证明。”

“证明你们所说的什么昆仑山仙宗和天魔?”魏风庾差点没笑出声来。

却听到楚别山认真的答道,“正是。”

“别开玩笑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魏风庾对此表示颇为无奈。

“我以科学来证。”楚别山开口说道。

“哦?”这话忽然勾起了魏风庾的一丝兴趣。

“三月后考古,可同往。”楚别山惜字如金的说道。

“行啊,到时候输了可别后悔,还有你多说两个字会怎么样?为什么每次说话都跟古人一样,多说两个字会很累吗?……还有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请便。”楚别山说道。

“你们的联系方式呢?都给我留一份。”魏风庾终于脱困,觉得今天不要一份联系方式,这一趟就白来了。

“放心,你逃不掉的。”晏素鸿冷冷的说道。

“嘁。”魏风庾不屑的哼了一句。

目送着魏风庾走出门外。

晏素鸿便开口说道,“楚别山,你真的觉得他会按时赴约吗?别以为有了他吸引我的注意,你就可以随意搪塞我,你跟她不合适。”

楚别山抬眼望了晏素鸿一眼,“他虽是天魔之后,可心性纯良。”

“哼,你就见过他一面吧,怎么看出个心性纯良来的?”

楚别山顿了一下,“感觉。”

“……”

晏素鸿又追问道,“若是他魔性发作,你又当如何?”

楚别山顿了一下,“若真有异,我自镇之。”

“算了,不说他了,下个月再解决他,你现在该给我一个解释了。”晏素鸿话锋一转,盯着楚别山的眼睛。

“两情相悦,言尽于此。”

“你……”晏素鸿气的咬了咬牙,明明自己才是被仙宗派下山来选继承者的,怎么自己硬生生选出了一种订婚的感觉。

“素鸿,我知晓昆仑仙宗规矩甚多,可我也是九天玄女之后,昨日也通过了试炼,为何不可一同前往。”张灵问道。

晏素鸿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抬眼看了看楚别山,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中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回头再说吧。”

三个月后,西安。

“哟,你还真来了?他果然没看错你。”晏素鸿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

“我都说了,我是个正常人,只不过是有点少白头。”魏风庾对三个人颇为无奈……

经过三个月的了解,大概摸清了这三个人。

而且了解过程初期的顺利。

大概是因为开学那天,已经惹了太多的关注,整个H大他们四个人几乎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魏风庾天生就是个热闹性子,没上几天学,身边就已经呼朋引伴的聚了一群人。

有人说道:“明天去唱歌怎么样?”

“去哪?”

“H大好是好,就是落的这地方太偏了,出门许久也找不到个玩的地方。”

“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就在附近,家里有个歌厅。”当地企业家的一个小儿子严承泽说道。

魏风庾有点感叹的说道:“我还没自己出去过,倒是开学那天被人去一个酒店,那时候感觉挺近的。”

严承泽说道:“魏哥,我二人一见如故,有句话我可得跟你说,我看你开学那天可惹了大事了。”

“什么?就那几个奇奇怪怪的人?到底什么来头?”魏风庾提到那件事,又纳闷又好奇。

“那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严承泽诧异的问:“我…,魏哥,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几个人?”

“怎么,很出名?”

严承泽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们这届可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那个晏素鸿就是晏家的长女。”

“哪个晏家?”

“还能有哪个?富豪榜上的呗。”

魏风庾:“……”

得了,上学第一天,被富豪榜上第一家族中的女子纠缠上……是一种什么感觉……

“怎么,你跟她有过节?”严承泽看着魏风庾一脸微妙的样子。

“不算有过节……吧”魏风庾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不算过节……

严承泽看魏风庾不愿意提这个事,就开始说下一个人。

“还有那个一身白衣的那个人叫楚别山,可千万莫要招惹。”

魏风庾心下一凉,别又是什么有钱有势的。

“他又怎么了……”

严承泽失声说道:“你那天不会把他们三个一块招惹了吧?”

魏风庾觉得有必要给自己辩解几句,“你可以理解为哪天他们两个之间出现了一点情感纠葛………然后我去劝了一番,最后那个晏素鸿就莫名其妙缠上我了。”

严承泽心道一声不妙,“这个楚别山是特招进来的,你可以理解为是我们这一届校长钦定的管理者。”

“管理者?”

所谓管理者,在正常的学校中是不会有的,即使是在全国的最高学府也极为罕见,只有在某一届出现惊世奇才之时,才会经由校委会共同商议,由校长亲手任命。

魏风庾还待再问,可是旁边人听着扯了许久,早就有人不耐烦了,“反正以后没事离他远点就行。”

“就是。”

“让一个如此神神叨叨的人当全国最高学府的管理者………”魏风庾心里飘过一万个感叹号。

心道自己不理他就是了,可还没等魏风庾快活几天,很快就跟这个神神叨叨的管理者又碰面了。

这次倒真不是魏风庾刻意招惹,而是楚别山说是天魔之子需要严加看管……

于是就每日跟在魏风庾身旁寸步不离,顺便监督他学习仙法。。。

楚别山倒是安然自若,该看书看书,该听课听课,一到晚上就开始练琴,练剑。

可是苦了魏风庾,只要看楚别山跟在身旁,所有的学生都噤若寒蝉,敬而远之。

魏风庾见身边没人,实在闲的无聊,也只好半推半就的学了些。

如今好不容易凑够三月之期。魏风庾自然是欣喜若狂。

魏风庾觉得大概这桩事了了之后,楚别山应该就不会跟着自己了吧,所以三个月来日日都在期盼这场考古。

“走吧,三位,这次你们输了之后,可就别再缠着我了。”魏风庾颇为无奈的说道。

“那可说不准,先去了……”

晏素鸿话说到一半就被楚别山打断,“未尝不可,若是天魔之子能控制住自己,未尝不可。”

“天呐,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魏风庾心头感受到了一丝欣喜。

平日自己跟这个人待在一块,几乎是非必要不交流,即使是必要的交流,也只是一两个字,三四个字。

憋的他这三个月浑身解数无处发作,只要想开始作妖,就会被一道冰冷的眼神瞪回去。

“拿着,这把枪还有这个战术腰带,听说你会吹笛子,这个应该能用得上。”晏素鸿丢给魏风庾一堆东西。

“这是?”魏风庾看到这些东西就知道不是寻常物品。

古墓 “委托H大打造的,虽然粗制滥造了点,但勉强能用吧。”

“有说明书,自己看。”晏素鸿又撂给他一个长长的卷轴。

魏风庾看完之后许久无言,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这里面的科技含量可谓极深,这群人背景如此超群,若是寻常玩笑,又岂会如此认真。

西安郊外的残阳将墓道口染成血色,晏素鸿带着一支考古队来到了一座古墓前。

夕阳照着古墓,显出一缕格外的诡异,手电扫过斑驳的墓砖,忽然在某个篆文上折射出七彩光晕。

“这是什么?”魏风庾看见七彩色的光晕觉得有些好奇,踩过墓道口的枯骨,寻着手电光束摸向这些尘封四百年的黑暗。

“小心,此处有异。”楚别山的二胡毫无征兆地发出嗡鸣,琴弦在暮色中绷直如弓。

“退三步。”楚别山的声音比墓道阴风还冷,警告之意溢于言表。

魏风庾马上意识到此处非同寻常,闻言便向着众人开始后撤。

走完三步回头便发现,方才踩过的地砖已然翻转,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魏风庾,还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就听到楚别山的声音擦着耳际掠过,“别动。”

说话间,他动作也不带停顿,二胡琴筒不知何时已抵在墓门兽首浮雕的眼窝处。

魏风庾看着那人苍白的指节转动机关,青铜兽目突然开始逆向旋转,齿轮咬合声里混合着来自远古的轰鸣。

魏风庾忽然觉得自己的白发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牵引,低声暗叫一声,“嘶,有点痛。”

可青铜兽目旋转完后,这种疼痛感又忽然消失的彻彻底底,仿佛刚才的疼痛从未发生过一般。

大概是错觉吧,我一个正正常常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天魔之子……魏风庾在心里安慰自己

墓门轰然洞开的刹那,晏素鸿的铜钱串突然炸开,十八枚洪武通宝悬浮成环形矩阵。“坎宫水位偏移三度。”

她指尖划过铜钱轨迹,冷光映出甬道地面密密麻麻的孔洞,可晏素鸿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魏风庾的一头白发。

晏素鸿手指一挥,铜钱串浮空成环,映出墓壁浮雕刻画的场景:

一群银甲修士手持刻满符文的火铳,几个玄衣术士操纵青铜巨鸢与三头魔物厮杀。

“这是...明朝……修士?”魏风庾拿着枪微微发颤,他以前从不曾相信,古代历史中还有这样的片段,给这些似乎马上要脱出壁画飞入现实的飞雕,却让他对自己以前的经验产生了一丝怀疑。

“家祖,万历年间镇魔司。”楚别山指尖抚过壁画某处,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像是在给魏风庾讲那个怀抱古琴的将领。

魏风庾心中一颤,这就是他的祖先?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先祖能生出楚别山这样的后代,心中不由浮现出一抹好奇。

他想到此处,便用战术手电晃到将领腰间玉坠,“诶,别山,我看看你那个玉坠?”说着便要伸手去摸。

楚别山侧身躲过,看了他一眼,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分毫不差,无需再看。”

“嘁,无聊……”魏风庾意识到,楚别山他们也许只是来带自己看什么东西,那自己这次在墓中探险应无生命危险,想到这,他便自然而然的将这次探险当成了一次旅行。

墓道深处传来编钟自鸣声,魏风庚的白发又一次无风自动,“现在信不信你是天魔血脉?”晏素鸿面色中带着一丝讽刺。

“你算了吧……”魏风庾本想再狡辩两句,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实在无力反驳。

楚别山的二胡弓弦轻轻拨动,拉出一首《将军令》的旋律,音波震落穹顶积灰,露出隐藏的二十八星宿图。

二十八星宿图和楚别山拿出的韵律缓缓相和,发出一缕柔和的光束,缓缓的罩在众人身边,他们终于在甬道的尽头,看到了第二道墓门。

走到第二道墓门前,楚别山的二胡弦毫无征兆地崩断。

魏风庾眼看着血珠从他指尖滚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成诡异的曼陀罗花纹。

“你...…”他急忙在战术腰带里掏着急救纱布,可整个墓道却突然响起编钟轰鸣,压过了魏风庾惊慌的叫声。

他刚掏出纱布,还翻到几味能用的药材,正想给楚别山在手指上涂一些,二十八盏兽形灯台就逐一亮起,青铜灯油映着魏风庾的白发泛着幽蓝磷光。

“坎宫危月燕。”晏素鸿甩出三枚铜钱钉住壁龛,冲着魏风庾喊了一句,“是离火,魏风庾,用你的枪。”

魏风庾闻言反应过来,匆匆包扎了一下楚别山的手指,就用枪火顺着铜钱轨迹烧穿石壁。

火舌顺着赤壁开始游走的瞬间,腐殖质的酸臭混着某种电子元件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

腐臭黑雾喷涌而出的瞬间,便被张灵的雷符与楚别山的音刃同时绞杀。

魏风庾下意识去摸防毒面具,却触到楚别山突然按住他肩膀的指尖,“诶,等下,我给你包扎一下。”

楚别山夹着一道灵符的指尖颤了一下,下一刻又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抛出了那道灵符,“镇。”

魏风庾的瞳孔渐渐映出繁杂的符文,在白发上一道一道,刻出金色的纹路。

“楚别山,你干了什么?”魏风庾,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感到有些害怕。

“此处魔气重,封禁片刻。”楚别山的声音仍然一如既往的冷静。

魏风庾门齿紧咬,俊逸的眉梢也浮上了一抹黑气,一把拽住楚别山的衣角道:

“……楚别山……你……我们俩也算共历危难了吧?你怎么下得去手?”

说到后面,楚别山忽然感到衣服上的力道一泻,魏风庾似乎竟微微抽泣起来。

楚别山解释两句,“暂时封禁,上山便可解开。”说完刚想过去扶一下他。

便听到一句掩着哭腔的尾音,“咱俩可能……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一行人继续缓缓向前,看到了一具楠木棺材,里面躺了一具戴着防毒面具的尸骸,民国长衫下露出半截晶体管仪器。

“1937年科考队...”楚别山剑尖挑起尸骸怀中的日记本,泛黄纸页记载着用摩斯电码与阴兵沟通的荒诞实验。

墓室突然剧烈震颤。魏风庾一个没站稳,向后倒下去的一瞬间,后背抵上了楚别山温热的胸膛,战术腰带卡扣也不知何时缠住了对方剑穗。

“用《广陵散》………驱魔,然后松开我……”他在漫天坠落的陪葬陶片中大吼,可那一句“松开我”却说的磕磕绊绊。

楚别山琴弓急转,音波在虚空勾出金色八卦阵,阵法刚一稳定,便转身向魏风庾走过去,好像要说些什么,“风庾……”

“楚大公子不必勉强。”魏风庾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

这一抹笑意看的楚别山心中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刚伸出的指尖轻颤,犹豫一番却又缓缓放了回去,将指尖的药粉抖落在昏暗的墓室中。

当最后一道石门在八卦阵发出的音爆中洞开,魏风庾的枪尖凝着冰霜挑向祭坛中央的青铜匣。

匣内不是预期中的玉璧,而是台锈迹斑斑的电台一样的东西,一枚青铜指针正自发转动。

晏素鸿的铜钱突然全部立起,张灵猛然反应过来,拽着众人暴退:“是阴雷!小心!”

楚别山的剑锋却更快。青铜剑贯穿电台的刹那,四百年前的电波与当下灵气产生共振。

虚空中浮现出镇魔司修士的残影,那些半透明的身影正在用浑天仪测算魔气轨迹。

用符箭射落了漫天的飞天魔蛟,每个动作都与魏风庾这三个月在楚别山逼迫下所学的仙法原理暗合。

魏风庾心里轻叹了一声,“到底哪一段历史才是真的……”

魏风庾靴底碾过墓砖缝隙里滋生的苔藓,战术手电的光圈在斑驳壁画上抖得厉害,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那画上银甲将军挽弓的姿势,莫名勾他想起楚别山在射箭课上绷紧的后背线条。

嘁,不想他,干嘛要想起他,在心里吐槽了自己两句,虽然是暂时封印,但是也是他下的手。

魏风庾想到这,不禁咬了咬牙,面上又浮现出一抹愠色,这个家伙……

虽然楚别山此刻就贴在他右后方三步,可魏风庾心中却感到了一丝寂寥。

一见如故什么的,果然还是不可信吧……

可二胡琴弦绷紧的颤音像根蛛丝,一直若有若无地勾着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但魏风庾眉心慢慢成型的金色封印,仿佛一堵无形的墙壁,在他和楚别山之间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

“坎水转离火。“楚别山突然出声,惊得魏风庾手电筒差点脱手。

“楚别山,你……你又干嘛?”魏风庾慌忙扶稳手中的手电。

光束乱晃间却照见壁画某处,将军的箭镞是用朱砂勾着星斗排列,与三个月前魏风庾在楚别山带领下,看过的一个青铜阵里所布的兽纹锁链如出一辙。

魏风庾喉结动了动,这诡异熟悉感让他后颈发毛,像是被人用冰锥顺着脊椎慢慢划拉。

他似乎已经猜到今天要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不知是单纯不愿意接受,还是其他原因。

魏风庾心中泛上一阵苦涩,却强行打起笑颜来,“没事,走吧。”

晏素鸿看着别别扭扭的两人,心中不由划过一丝愧疚,她知晓楚别山一向是极重诺的。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让楚别山许下承诺,他是不是也就不用在友情和承诺之间面临这么艰难的抉择。

也许从开学第一天起,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两个男生心中早已种下了不解之缘。

晏素鸿思绪流转,可手中的铜钱仍未停下,叮叮当当滚落在脚边,十八枚洪武通宝整齐地竖立成两列。

“跟着钱走吧。”她绣鞋尖踢了下领头那枚,铜钱竟像活物般朝墓道深处滚去。

魏风庾盯着铜钱在青砖上碾出的湿痕,突然想起开学典礼那日,楚别山剑穗上的玉坠也曾在地上拖出相似的蜿蜒水迹。

刚想问一句,这玉坠和铜钱是不是有什么相似的功效?

魏风庾心中又责怪了自己一句,“为何要想他?”晃了晃脑袋,继续向前走去。

墓道深处传来编钟自鸣,每声都像敲在魏风庾牙根上。

他握枪的手沁出冷汗,枪杆雕着的蟠龙纹硌得掌心发疼。

晏素鸿给他说过,当年在古玩市场淘到这杆仿古枪时,摊主曾说这是明朝锦衣卫的制式兵器。

后来交给h大改造后,似乎已然完全变成了一件近现代武器,但仍然掩不住这把枪身上来自远古的气息

此刻枪尖自主迸出的幽蓝鬼火,将前方突然坠落的石梁烧成齑粉。

“当心!“张灵的暴喝和楚别山的琴弦同时炸响。

身世 魏风庾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在音浪中踉跄回头,看见自己方才站立的地面早已刺出森白的骨刺,骨头上密布着螺旋纹,隐隐跟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青铜器铭文有半分相似。

战术手电筒滚落在地,光圈里照见骨刺根部黏着的暗红苔藓,正像活物般朝他脚踝蠕动。

魏风庾却毫不躲闪,任由着头上的白发一根根竖起,忍着长枪横扫震得虎口发麻的力道。

手中的长枪上逐渐浮现出赤红的纹路,将白骨和红色苔藓都烧为一块块燃烧的骨渣,在墓道中,莫名有一种诡异而壮烈的感觉。

燃烧的骨渣飞溅到楚别山袖口,青衫料子竟腾起靛色火苗,楚别山的青衫乃是特制的,寻常别说是火,就是几千度的高温也难以洞穿半分。

楚别山心中一惊,出声警告道,“别碰!”与此同时,几乎是扑过去拍打着那簇鬼火。

混着半分灵力压灭了鬼火,楚别山却闻到魏风庾衣襟里逸出的一缕沉香。

似是前不久实验室爆炸那日,楚别山用浸过香料的绷带给他包扎伤口时留下的气息。

二胡声陡然转急,驱散着白骨和红色苔藓,眼见着红色渐渐褪去,魏风庾却忽然不由自主旋身撞向墓壁。

就在魏风庾的后背离壁画将军的盾牌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楚别山忽然用手垫在他身后,跟他一起撞向了突起的盾牌。

“楚别山,既然已经决定要封印我,又为何要护我?”魏风庾嘴角轻扬,一手拍在额头上,自嘲似的笑了笑。

“……”楚别山动了动唇,却最终没说什么。

浮雕上睚眦的兽首突然转动眼珠,石兽张开獠牙,喉管里滚出一团裹着磷光的黑雾。

雾中浮现的鬼面竟隐约生着三只电子眼,魏风庾凝神望去,第三只眼的瞳孔似是跳动的光点。

“闭气!“晏素鸿的铜钱阵锁住黑雾刹那,魏风庾本能似的把枪尖捅进鬼面眉心。

战术手套被腐蚀得嘶嘶作响,那把枪却毫无损伤,魏风庾看到这团黑烟,却恍惚间看见那次深夜,楚别山独自在实验室调试某种环形装置,玻璃罩里翻腾的雾气似乎与眼前魔物如出一辙。

想到这,魏风庾忍不住出声嘲讽了一句,“哈哈,原来你一直在研究我……真是挺荣幸的……”

楚别山听到他的声音犹豫了一下,“对不起。”

听到这句对不起,魏风庾愣了一下,眉角仿佛又要扬起一丝弧度,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此时又何必……再说对不起。”

鬼面在惨叫声中崩解,魏风庾的虎口也被崩解的黑气震出血珠。楚别山似乎有一瞬间想把自己手上的纱布给他绑上,却没来得及。

血滴落在青砖的瞬间,整个墓道的地砖就开始波浪般起伏,砖缝里缓缓渗出沥青状液体。

楚别山看见这些沥青状的液体,瞳孔忽然猛的一收,“跟着我的影子!”

楚别山突然用力拽过他手腕,这些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突然从地面飞腾而起,楚别山的剑锋在潮水般涌来的黑液中劈出条小径,带着魏风庾向主墓深处躲闪。

魏风庾心中本就不快,此刻又被强行拖过去,本想挣脱,却发现楚别山的手劲似乎格外大,挣扎间忽然注意到那人翻飞的青衫下摆。

楚别山的衣角用银线绣着二十八星宿图,摇光位好像缺了颗星,正对应他长枪上的缺口。

“这个缺口是?”

“现在安全了。”

二人同时说道。

“缺口是摇光星位,这把枪当年是家祖的贴身武器。”

“哦……”魏风庾听见楚别山这句堪称很长的解释,心里忽然好受了许多。

一行人继续向主墓室深处走去,终于看见了一个青铜棺椁,晏素鸿指着棺椁说道:“去看看吧”

主墓室的青铜棺椁被九条锁链悬在半空,魏风庾的手电光扫过棺盖符咒,那些朱砂符文突然开始游走重组。

“这是...楚家祖传的镇魂印?”他脱口而出后才惊觉,自己竟认得这早已失传的古篆。

楚别山擦拭剑锋的动作微滞,月光石坠子在他颈间晃出一道银弧:“你……梦见过”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魏风庾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怎么知道我梦见过?难道他也梦见了?

刚想开口问问,三个月来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突然连成画卷,在魏风庾脑中浮现。

青衫剑客在星夜下推演沙盘,银甲将军用浑天仪丈量魔气………

那个青山剑客不会就是……楚别山?算了,就算是他又怎样呢……

魏风庾思绪流转间,面前的棺盖轰然掀开,腐臭黑雾中伸出只缠满晶体管的手臂,指节挂着半块怀表正在倒转。

“退后!“张灵的雷符与晏素鸿的铜钱阵同时炸开。

魏风庾却像被魇住般直勾勾盯着尸骸胸口,布满铜锈的铁盒上刻着楚家族徽,盒内齿轮的咬合声隐隐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似乎在哪听过来着?对,军区,楚家。难道?这个明朝的家族,一直在军队上有着自己的势力?

这是什么小说中才会出现的情节……魏风庾在心里继续嘴硬吐槽着,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开始有点相信起来。

魏风庾出神间,手中的长枪突然自己飞射而出,枪尖刺入铁盒的刹那,四百年前的镇魔司残影如潮水漫过墓室。

幻象中的银甲修士们操纵着青铜巨鸢,鸢翼上密布的铜管正喷出硫磺烟雾。

有个背影正在用六分仪丈量星斗,转身时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魏风庾瞪大了眼睛:这是……楚别山?可是为什么感觉如此苍老?似乎已经年过半百……

当那幻影举起刻满符咒的火铳时,魏风庾突然看清铳身上的纹路,竟与他长枪的蟠龙雕纹互为镜像。

“风庾,接着。”楚别山突然将他手中的青铜剑抛来。在魏风庾反手接住的刹那,青铜剑与长枪突然迸出刺目电弧。

两道兵器在空中交击,竟然发出一阵类似青铜编钟的轰鸣。

声浪震碎最后一丝黑雾时,魏风庾终于看清尸骸全貌——防毒面具下的脸,竟与他有七分相似。

不会吧……除了楚别山,还有我?不会还有晏素鸿和张灵吧……魏风庾心中猜测着。

想着,目光便四下寻找。

“别找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俩血脉这么特殊?”晏素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似乎早就洞穿了魏风庾的心思。

“怎么,他的血脉也特殊?”魏风庾心头涌上一丝好奇。

自己的血脉被他们说的如此玄乎,便忽然越发想了解楚别山到底是什么血脉了。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楚别山的剑穗便渐渐缠上他手腕。

可能是玉坠烫得惊人,连楚别山的声音也不那么冷了:“别看他的眼睛!”

可惜警告来得太迟,魏风庾的瞳孔已映出尸骸电子眼里流转的血色符文。

魏风庾忽然感受到一丝刺痛,“楚别山”

“嗯?”

听到这声回应,不止是魏风庾愣住了,墓道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别山的声音虽然很好听,却一直蒙着一层冰霜,今日这般柔和的声音还是第一次。

魏风庾战术腰带里的铜钱突然发烫,他摸到那枚晏素鸿给的洪武通宝正在剧烈震颤。

顺着昏暗的灯光望去,所有人都发现,他影子的边缘正在长出鳞片状的暗纹,身躯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的裂纹。

“风庾,你……现在信了?”楚别山收剑入鞘,剑穗拂过魏风庾渗血的手背。

墓室烛火映着那人眼尾朱砂痣,却看不清表情,“楚别山,现在我信不信?又有何区别呢?”

“楚别山,别靠近他,他现在甚至已经濒临崩溃,你先祖的符文正在破你的封印。”晏素鸿高声警告道。

楚别山看着他身上的暗红色裂纹,心中的痛楚感忽然强烈起来,仿佛千年前便感受过一次。

楚别山望了晏素鸿一眼,最终慢慢向魏风庾走去。

“无事,吾所犯之过,必亲手纠正。”楚别山背对着晏素鸿应道。

说罢,便一步一步朝着魏风庾走了过去,用腕间的五彩绳,轻轻牵住魏风庾的手。

魏风庾看到楚别山,知道他想做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快走吧,我快克制不住了,万一……”

看魏风庾的气息越来越弱,“对不起,别说话,我给你输点灵力。”

“虽然看见现在的你我很高兴……但是我真的已经快控制不住了,你……离我远点。”

魏风庾抬头却忽然对上楚别山一双满眼赤红的眼睛,模糊的意识瞬间似乎清醒了半分,他居然会有这么难受的时候?

能在这种场景下见到楚别山双眼赤红,甚至隐隐还带着半滴泪水,魏风庾不知是高兴还是难受。

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如今在自己面前露出一副这样的情态,多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偏偏自己跟他大概也才只认识了三个月而已,魏风庾想想就觉得有些荒唐。

大概是在他所坚守的正义和对我的愧疚之间摇摆?魏风庾心里这么想着,可脑中却渐渐昏沉下去。

楚别山轻轻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放在二胡的长弓上,输送着灵力,轻言道,“我给你拉一首曲子……”

魏风庾的意识在这之后彻底陷入模糊,但却也隐约间好像真的听到了一首悠扬婉转的曲子。

还听见楚别山在他耳边低吟浅唱了几句,大概是歌词还是什么,若非此刻自身的情形尚不明朗,魏风庾定是要升起几分逗他的心思。

魏风庾醒来之时,发现主墓室几乎已经完全被毁,楚别山躺在一堆碎棺材板上,眉心绢刻着一枚金黄的封印。

晏素鸿和张灵也横七竖八的躺在旁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魏风庾,楚别山刚才把你身上的封印转到他那了。”晏素鸿挣扎着说出了这句话。

“算了,原谅你了。”魏风庾轻笑了一声,在一旁盘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晏素鸿和张灵都慢慢恢复过来,可楚别山仍然躺在那,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走吧,虽然此处禁忌已破,可久留此处,毕竟不安全。”晏素鸿说道。

“走,我背他。”魏风庾此时语气轻快。

晏素鸿:“……”

张灵:“…………”

四人都回忆起了那时的场景。

封魔 “所以……当初那个封印?”晏素鸿问道。

“什么封印?”魏风庾疑惑地问道。

楚别山面上闪过一丝愧疚,张灵替他说道:“刚上大一的时候,西安古墓,当时解印迟了半刻……”

楚别山注意到魏风庾眼中闪过些许疑惑,试探着问道:“你……记忆有损?”

“我记得那次去古墓的时候,但是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好像……确实不记得了……”

魏风庾这句话彻底让楚别山确认,那次西安古墓中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大抵是不记得了。

可时间紧迫,也来不及给他再讲一遍让他慢慢回忆,青铜巨兽还在外面慢慢游走,时不时敲打着灵阵,众人竟然一时间无计可施,都愣了一刹那。

“你可信我?”楚别山忽然开口问道。

魏风庾望向楚别山深色的眼仁,似乎不由得陷了进去,相由心生,更何况是眼睛,眼眸如此清澈之人,想必心性也不坏,便张口答应下来:“自然是信的。”

“那次我辜负你的信任,此番……不会了。”楚别山轻声说了一句,“把你的头发给我一缕。”

逃避痛苦大概是一种人类都会有的天性,又或许是楚别山对亏欠格外敏感。

楚别山说这句话也是带了点私心的,前半句轻到几不可闻,后半句又忽尔清晰起来,似乎是故意想隐去前半句,可不说出来又问心有愧,这样说出来,便隐隐约约填了心中的一道坎。

魏风庾看时间紧迫,虽然难得见楚别山一次说这么多话,还有好多没听清,想必以他的性子,大概又是在解释什么,但魏风庾也来不得多想,只是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人绝不会害自己,便点头应下了。

楚别山点了点头,轻轻拂下一缕魏风庾头上的白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微颤,将白发轻轻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山,你先借风庾的这一缕白发,激活天魔印的力量和这阴灵缠斗半刻,我来布置封印。”晏素鸿慢慢解释道。

“好。”楚别山说话仍然简洁明了,将手中的白发化为一缕金丝融入眉心。

晏素鸿收起甬道门口的结界,墓室中,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一股强大的魔气从远处传来,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凝滞。

青铜巨兽的咆哮声在甬道深处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怒吼,震得墙壁微微颤抖。

“来了!”晏素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手中的铜钱串瞬间化作一道道金光,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墓道的尽头。

张灵也迅速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桃木剑闪烁着淡淡的雷光,剑尖在八卦阵上雕刻出奇异的纹路,渐渐化作一个个阵法铭文,不断完善着八卦阵的每一个阵脚。

楚别山站在最前方,他的青铜剑悬浮在身前,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冷峻,仿佛已经将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他的手指轻轻一动,青铜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别山,除了这头发,我真的不用再干点什么?”魏风庾见青铜巨兽已经完全被楚别山吸引过去,心里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不必,静养。”

“果然又是短短的一句话………”魏风庾心里诽谤了一句。

楚别山持剑旋在空中,和青铜相对而立,身后勾勒出一道金色虚影。

赫然是晏家先祖晏安,晏安本是一名云游道士,上古在封魔之战,以一人之力,斩尽东海魔族,一战成名,后来才创立晏家。

金色虚影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威,和青铜巨兽碰撞在一起。

连带着甬道都开始振动起来,青铜巨兽的灵智不低,似乎知晓这缕金色的虚影虽然强大,却只能和他缠斗片刻。

转头向晏素鸿和张灵正在努力布置的封印阵法猛撞而去。

晏素鸿心头一惊,这等级别的魔兽,应当长年被镇压在昆仑山底,又怎么会在一场试炼中被放出来。

鹤发老者见状不妙,又准备出手,却听见一句缥渺之音,“师弟莫急,我等看看这天魔之子到底有何能耐,也为日后对抗魔族。”

“楚别山,别让它攻击封印!”晏素鸿暴喝一声。

“吹笛子。”楚别山眼神示意道。

“好嘞,终于有事干了。”魏风庾对上楚别山的一道眼神,马上掏出笛子对在唇边,音波裹挟着气流,向着青铜巨兽席卷而去。

楚别山见魏风庾动作如此迅速,也瞬间将二胡立在左腿,长弓一抖,奏出裹挟着灵力的气息,和魏风庾奏出的气流合为一处。霎时间便拦住了青铜巨兽。

可这青铜巨兽力大无穷,舞爪狂拍着周身环绕的气流,支持片刻,楚别山嘴边便溢出一丝血迹来。

楚别山的二胡弓弦突然绷断,他扯下束发银链续弦,可手动组件却难掩一股疲惫之态。

当青铜巨兽的利爪撕开气浪袭来时,他忽然将半截断弦缠上青铜巨兽的爪子,丝弦割破掌心涌出的青铜碎片竟在虚空凝成血色八卦。

“楚别山情况看起来有点危险。”魏风庾心道一声不妙,看来这一缕气息所加的灵力不足,根本困不住这个庞然大物。

自己的笛子虽然能引起气流震荡,可因没有系统的学过引动灵力的方法,此时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魏风庾不由得有些后悔,晏素鸿当时给楚别山的那些书卷,自己也该多翻翻,如今好歹有个应对之法。

可后悔没用,解决当下的困境才是王道,魏风庾转念一想:“别山,我这白发到底怎么用?”

楚别山闻言愣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最终还是出口说了一句:“不可轻举妄动。”

魏风庾嘴角一勾,笑着说道:“我好像隐约记起,我昏过去之前,你用青铜剑和我的长枪似乎可以借我的白发擦出火花来?”

“来,借你的剑一用。”

楚别山还在犹豫,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忽然被打断了。

“楚别山,别犹豫了,这办法可行,也能最大程度的保护他的肉身。”晏素鸿的声音在二人头顶响起。

楚别山闻言便不再犹豫,将腰中的长剑向魏风庾的长枪推去。

魏风庾的白发在魔气中狂舞,他将长枪倒插进地脉裂隙:“借个火?”

楚别山剑锋擦过他枪尖的刹那,迸发的灵火沿着缠绕阴灵的气流逆流而上,灵火行走间,在气流上刻出一道道符咒。

青铜巨兽终于开始吃痛,在与灵火的对撞中,巨大的身躯开始慢慢崩塌。

青铜残片在灵火的作用下,缓缓化作一个青铜鼎,将浑身散布着黑气的阴灵包裹在其中。

可是那阴灵还不死心,慢慢拼凑着青铜躯壳,抵御着灵火的煅烧,慢慢靠近楚别山。

魏风庾闪身挡在楚别山面前:“怎么?觉得对付他比较容易?”

“小子休要猖狂。”阴灵发出一阵怒吼,在魏风庾耳中却化作人言。

“竟然还能口吐人言,我陪你打一会。”魏风庾说罢,挥舞着长剑长枪,擦出灵火和电弧,将慢慢靠近的青铜巨手逼退回去。

青铜巨兽再次吃痛,却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片刻后才开口怒吼道:

“汝乃吾祖天魔之后,为何要助人族炼我。”青铜巨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

魏风庾不怒反笑:“你说的那个天魔我一次也没见,倒是因为它被这三个人莫名其妙的抓过一次,你说我到底是应该帮他还是恨他?”

青铜巨兽闻言竟发出一抹诡异的笑声:“汝乃吾族复兴希望,今日汝炼杀我,来日也必将助我,吾无怨无悔。”

魏风庾听见这道声音,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快,冷笑一声:“等着我来日助你?那你现在还是赶快去死的好!”

说罢,长剑一挥,斩出一抹长虹,一把将长枪钉入青铜巨兽的眉心,霎时间,它巨大的身躯猛然崩塌,化作了一个青铜鼎。

青铜鼎发出远古编钟般的嗡鸣,鼎身饕餮纹开始吞食四周魔气,慢慢将魔气转化为灵气。

阴灵做着最后的挣扎,化作一个兽人,手举青铜鼎便要砸向楚别山。

兽人咆哮着,震落了洞顶钟乳石。魏风庾在碎石雨中突进,可牵着长枪的战术腰带卡扣似乎承受不住这般冲击,竟突然崩开了。

兽人咆哮震落的钟乳石雨里,楚别山突然看见魏风庾瞳孔深处掠过鎏金暗纹,当年古墓壁画里天魔降世时的异象,又在他心头引起了一丝深深的不安。

楚别山似乎犹豫了半刻,最终还是飞快的甩来他腕上的五彩绳结,绳结迎风一展便缠住了魏风庾的手腕。

魏风庾忽然记起当年地质探测的时候遇到了泥石流,楚别山似乎也用这根绳子拉过自己,此刻这根绳子又成了刺向魔核的牵引索,不由得有些怀念。

这兽人不知道是意识到这根五彩绳有着重要的意义,还是觉得扯断这根五彩绳便能反击,冲着五彩绳一掌挠去。

“找死。”魏风庾声音似乎有些冷淡,下一刻长枪带风,瞬间便洞穿了兽人的眉心。

最年长的圣者望向镜中,见魏风庾的长枪正钉在兽人眉心,流出一缕怪异的黑血。

“别山,合奏。”魏风庾冲着楚别山打了个响指。

“好。”楚别山缓声应道,二胡拉出的曲目悠扬婉转,可与魏风庾枪管喷出的金属流竟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魏风庾的白发突然无风自动,发丝间游走出细小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落地便化作锁链缠住兽人脚踝。

楚别山见状突然割破手腕,任鲜血浸透二胡琴筒,在他拉的《安魂曲》里混进了龙吟般的震颤。

兽人身上千年阴灵的气息,正在被金色符文和楚别山弹奏出的灵力渐渐磨灭。

在镜外观战的圣者目光中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欣赏:“此子虽然有天魔血脉,可心性甚佳。”

当枪尖没入兽人心脏时,一缕黑血顺着枪纹渗入魏风庾掌心,

云镜外的圣者们看到这一幕,有点面面相觑,最终同时掐算起天机来。

“以战养战,以魔炼心。”鹤发老者抚须看着镜中调息的四人,“那孩子吸收阴灵血竟未入魔。”

“大概是因为他心里烧着比魔焰更烫的东西吧……”女圣者轻笑一声,镜面映出魏风庾擦拭长枪时,目光掠过楚别山背影的刹那。

云镜突然映出魏风庾战术包内翻出的半片银杏,与楚别山剑匣夹层里的残叶拼成完整脉络。

圣者们渐渐停止了各种讨论,默契地沉默,任由晨光吞没这些不该被道破的天机。

随着兽人彻底失去生机,千年阴灵的力量被魏风庾彻底炼化,他们终于见到了通往昆仑天枢的大门,也再次见到了童颜鹤发的老者。

“呜,总算出来了。”魏风庾感叹一声

入山 “小友现在请讲吧。”鹤发老者笑着说道。

“之前听说,叫我们上来是为了镇压魔族,昆仑仙宗有如此实力,仍然镇压不住的恐怖,我们发挥的作用,似乎亦是杯水车薪?”魏风庾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

鹤发老者面上忽然浮现出一缕凝重,“小友所言不错,你们来之前只知此地名叫昆仑天枢,若称昆仑仙宗倒也没错,我们算上一个时代的遗老,是人类镇压魔族之后留下来的唯一传承。”

魏风庾是个随性的人,虽然刚才的一番交锋让他对昆仑仙法抱有一点敬畏,但要说害怕还是称不上的。

心道,既然是唯一传承,为什么不教人们早点修行得道,偏安一隅算什么?

面上也随即浮现出一缕不屑,大概是道不相同,所以很难认同昆仑仙宗这种袖手旁观坐视不管的态度。

鹤发老者看了看魏风庾,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挥了挥手上的拂尘。

“可是人魔大战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已经被消耗一空,我们也无法再寸进一步。”

似乎是回忆引起了一丝恐惧,老者脸上的凝重更甚,“而剩下的人也都是老弱病残,时日无多,只有未曾修炼的人,能够很快的繁衍后代。”

老者说的不徐不急,一板一眼,“于是人族便走上了另一条发展之路,吾等常年在此镇压魔族,却也探得山下世界,于是集合圣者之力共同推演,修仙之道几乎已到极限。”

说到此处,老者面上浮上一缕希望之色,“而你们所走的这条路,能否彻底解决魔族之患还未可知矣,故尔莫要妄自菲薄,也莫要妄自尊大。”

四人听罢都点头应下,毕竟如今看来,此法似乎已是最优。

“好了,如今便由我领你们入宗吧。”老者缓缓说道。

走出甬道,才算是真正进入昆仑仙宗,云雾缭绕间,各种结界和机关隐隐浮现。

“诶,老头……我怎么称呼您啊?”魏风庾似乎思考了半天。

“老头?……”晏素鸿似乎有些生气。

“哈哈,无妨无妨……”老者笑着说道,“老夫乃是昆仑圣者,他们都叫我玄星。”

玄星圣者指着晏素鸿说道,“素鸿就是我族中圣女,这次寻你们上山,也算是收获颇丰,一个天魔之子,一个后土之子。好啊……”

“后土娘娘???”魏风庾挑眉逗着楚别山,“画风不对呀,后土娘娘仁爱慈祥,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近人情的?”

楚别山:“……”

话语间众人却早已走到了昆仑天枢门口,就望见一块石头,灵光时现,宝气氤氲。

昆仑地界乃是天地灵根,人族根本。上古大战之后,人族借昆仑神力封印魔族,便在昆仑山口留下一道圣碑,其上镌刻列圣名号,人称万圣石。

玄星圣者看着这块万圣石,对众人说道,“这便是我入山门的最后一道关,你们各自朝见列圣,列圣认可之后,才可为我昆仑子弟。”

晏素鸿已然是昆仑子弟自然不必过这一关,立马有魏风庾闪上前来,满口叫道,“我来,我来”

玄星圣者见状,手中的拂尘一挥,魏风庾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入万圣石中。

魏风庾一人进入一片空空荡荡的空间,“这就是万圣石?里面怎么什么也没有?”

“老……玄星圣者?”魏风庾对着空中喊道,“这里面怎么什么也没有?”

忽然脚下闪出一片灵光,魏风庾便出现在茫茫东海之上,波涛汹涌,一望无际。

“诶,一喊就有东西了,有意思,玄星,这里怎么没有人?”魏风庾接着喊道。

一个白发老者虚晃而出,“哈哈,小友自何处而来?这里是嵊州,天台山地界,老夫天台山灵运洞石桥真人。”

“嵊州天台山,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魏风庾喃喃自语道。

想到老者还在一旁,便收敛了仪态,躬身回礼,“弟子是昆仑山下之人,听闻此处是在上古人魔大战中陨落的人族列圣。”

“哦,我昆仑山又有新新弟子入山了,善哉,善哉,不如在老夫门下住几日。”石桥真人邀请道。

魏风庾想,既是考验,大抵已经是安排好的,便谢过老者,随他去了。

可谁知,石桥真人将魏风庾带去灵运洞之后,便不再过问,日升日落不知过了几日,魏风庾心下边有些焦急。

我这是闯山门过考核来了,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一个人影?这老头莫非是在耍我?魏风庾心里想着,便打算出去走走。

天台山水天相生,竹林戏水,一环一抱,岩壁陡峭,许多洞府在山水掩盖间若隐若现,魏风庾且行且玩,不一会儿,便到了天色微暗之时。

魏风庾走了一日,虽然只是游山玩水,心下也有些乏累,恰好遇到一潭清水,又见四下无人,便脱了衣物下水洗澡。

可是泉水毕竟冰凉,魏风庾忽然心生一计,将岸上的长枪拿来,火舌一卷,将周身的水烧了个半温。

可魏风庾沐浴之处,是本地赫赫有名的财源,名叫金钱池,有财神常驻,龙神守护,只是暮色将近前来参拜之人几乎都下山去了,这才清静下来。

魏风庾这么一烧,潭底的龙神便心神不宁,眼见魏风庾是个法力高深之人,便化作人形想提醒一二。

“这位公子,此处乃是金钱池,不可沐浴,更不可……”龙神话音未落,就听见池中传来一声怒吼。

“楚别山,你偷窥我洗澡,不要脸!!!”

魏风庾用长枪挑起衣物,飞快的披在身上,连腰带也顾不上穿了,便用长枪一枪刺去。

龙神见状不妙,便化作一道神光遁入潭中。

“想走,没门!!!”魏风庾此时不知是怒意上头,还是沐浴被人看到羞愧难当,双耳烧的通红。

见龙神遁入潭中,也纵身追去,龙神哪里跑得过魏风庾,片刻便被追上了。

魏风庾逼得又紧,龙神不得已,只好拿出兵器来应战。

“这位公子,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乃是金钱池龙神,你在金钱池沐浴,还灼烧金钱池水,我才好言相劝。”

“金钱池龙神?好言相劝?楚别山!!!你别以为换了个地方,我就不认得你了……”魏风庾说着便加紧了手上的攻势。

龙神暗叫一声不妙,只好偷偷画出符咒,请财神下降,说不定还能降住此人。

“平常看着你是个正人君子,清心寡欲,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魏风庾怒道。

话说这财神正在人间,收到龙神请救符咒,知道金钱池有难,立刻驾祥云飞去,片刻便到了金钱池。

此时魏风庾已经抓住了龙神,“楚别山,你……”

“休要放肆,此处乃是金钱池,由不得你撒野。”财神怒喝道。

“张灵???”魏风庾一脸疑惑,“你来干嘛?”

财神被莫名其妙说的一脸懵,“什么张灵,我乃是本地财神,金钱池乃是我的私域,只因此地聚集天地灵气,所以才着龙神与我一同守卫,你是何人?为何要擅闯此处?”

“不是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怎么了?一会儿龙神,一会儿财神的,实力还差的要命………”魏风庾看着这两幅熟悉的面孔,心中也颇为疑惑,难道真的认错人了?

石桥真人和一群圣者此时正在远处观察着一切,“天魔之子心性如何?”

一位圣者笑道,“我当你设了个什么局?这一套对他恐怕……用处不大呀。”

“不过是试一试他的杀伐之心,如果受到侵辱还能冷静思考,便是过了这一关。”石桥真人说道,“不过目下看来,他已经发现了问题。”

魏风庾已经将龙神和财神都捆了起来,可是自己在旁边越想越不对劲。

他们俩的实力会这么弱?楚别山那个性子,别说让他看别人沐浴,夏日里看别人穿背心他都难受………

“你们真的是龙神和财神?”魏风庾盯着被捆着的两人问道。

“上仙恕罪,千真万确,小龙的确是金钱池的龙神,并不是上仙口中的楚上神。”龙神已经被困,口气瞬间软了下来。

魏风庾听罢,便将绳子收回战术腰带中,“算了,你们去吧,记住,以后……在别人沐浴的时候离远一点……”

魏风庾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这些圣者搞的把戏,可是这考验了个啥?考验辨识能力?

他有点无语,考点啥不好?非要考这个……

忽然想起刚进到这里的时候,冲着天空喊了几声就有变化,于是就故技重施,“玄星圣者,考完了没有啊?考完了商量一下,早点放我出去?”

“这小娃子倒是心急,天台山乃是嫦娥奔月之所,不如就设个碧海青天之局,试试他的耐心。”

各位圣者商议已定,便开始布下法阵。

话说魏风庾叫了许久,也没有什么回应,心下便有些躁动,舞长枪,使力量,一路打到舟山东海。

“晏素鸿?你怎么在这?咱们这个考核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熟人,魏风庾心下忽然开心了许多。

“你可还记得我们大学的婚约?”晏素鸿不答反问。

“婚约?”魏风庾努力回忆着,想起那次大一古墓探险回来之后,自己便跟着晏素鸿修行。

定下婚约已是大二时候的事情。

婚约 “素鸿,最近我们还要去哪?”魏风庾周末练完功后十分劳累,却对下次出行充满着期待。

自从那次古墓探险之后,自己便莫名其妙的加入了这个昆仑山组合,唯一的趣事就是四处探险,还能顺便了解许多科学边界的事。

“下次?你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把百鸟朝凤学会?”晏素鸿笑骂道。

可晏素鸿,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对魏风庾的修炼速度其实相当满意,自己如果无法动用灵力修炼,大概是还不如他的。

自从第一次带魏风庾进入魔族遗迹之后,晏素鸿就发现魏风庾只能动用魔力而不能动用灵力。

魏风庾那次觉醒天魔之力产生的破坏力,让晏素鸿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因此平日练习只敢让魏风庾练些清心法和枪法。

“嘁,等着,一周,肯定学会。”魏风庾对着晏素鸿眉飞色舞。

晏素鸿见魏风庾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心头便生出一股火气,“魏风庾,我不用灵力与你打过一场!”

“来啊!”魏风庾精神抖擞,边打边喊:

“我是小魔头,天生爱自由。

有个女魔头,逼我练枪愁。”

“魏风庾,你找死……”

严承泽等人正准备找魏风庾一起出去,到后山看见魏风庾和晏素鸿又在刀剑相向,不由得开始议论起来。

“承泽,晏素鸿真看上魏哥了?”有人八卦道。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冰疙瘩别守在魏哥旁边,就是万幸了,那时候咱都不敢往旁边靠。”

众人在旁边点头,深表认同。

魏风庾打斗间,忽然看见严承泽等人在旁边,“好了,不陪你玩了,唱歌去喽……”说着,按下战术腰带落地而去。

“承泽,走,唱歌去?”

一群人左呼右喊着离去了,留下晏素鸿一人在原地气的直跺脚,“这个浪子……”

还没骂完,便听到一句,“素鸿,东海遗藏之事,如何?”这声音都不用回头,一听便是楚别山。

“再……等等吧。”晏素鸿心中掠过一丝无奈。

从高中的时候,楚别山和张灵一见钟情,可一直到大一,晏素鸿仍然不曾死心,本来还想瞒着族中再纠缠两年,一想到自己和楚别山自幼相识,就觉得兴许自己还有机会。

可谁知,有圣者知道了天魔之子出现于人间,又明白她和楚别山已无可能,便让她找合适的机会和魏风庾建立圣血契约,并取一缕天魔之气给族中推演。

她推脱到今日,已经引起族中多人不满,东海遗藏下就是龙宫海牢,藏了不少魔族,这次派他们去剿灭,也是有让晏素鸿趁机快点建立圣契的心思。

楚别山不知内情,又叮嘱了一句,“尽快。”便走了。

晏素鸿轻叹一口气,便着手去筹备前往东海遗藏所需的人和物资。

三月后,舟山群岛。

“怎么样?说一周就一周,百鸟朝凤,盘蛇七探……”魏风庾喋喋不休的说着。

“安静些吧。”晏素鸿满心想着婚约的事,听见魏风庾的声音就更烦了。

魏风庾自讨没趣,便拉着其他人说起来:“白师兄,你上次没去不知道,本来是上山寻魔,结果半路就遇到了泥石流……”

“哦,那师弟,你们最后怎么办了?”

“最后还是楚别山用一根奇异的绳子把我拉住,说是迟,那是快,绳子竟比特制的绳索还有韧性,吊了我许久………”

楚别山好像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他,“龙女峰到了,肃静。”

魏风庾撇了撇嘴,知道是时候该认真起来了,拿出龙宫符印丢给楚别山,眼中露出一抹期待之色,“施法吧,我们早点进去。”

楚别山接过龙宫符印,周身灵气激荡,用青铜所制的昆仑剑,勾勒出一道道繁杂的符文。

霎时间,东海震荡,从中开出一道通往龙宫的水路,又用灵气化作一个灵龟,驮着众人游向龙宫。

“昆仑山弟子晏素鸿求见东海龙王,有龙宫符印,烦请代为通报。”晏素鸿在水晶宫门口对巡海夜叉抱拳说道。

巡海夜叉应下之后,便去回宫禀报,魏风庾等人就一起在殿外等候。

龙宫。

“有昆仑山弟子晏素鸿在门外求见龙王。”

“昆仑山?我妖族和人族数十万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遣使而来乃是何意?”龙王双目微眯,“先传他们进来吧。”

晏素鸿还是对魏风庾有些不放心,“魏风庾,等会进到龙宫之后,千万不可放肆。”见他不甚在意。

晏素鸿又开始补充道:“人族,魔族,妖族三足鼎立,上古人魔大战人族和魔族都已经殚精竭虑,妖族如今底蕴尚全,即使经过数万载的恢复,我人族也难以和妖族抗衡,若非妖族不贪恋地上之土,恐怕如今,人族会极为艰难。”

魏风庾面色一沉,也许是在城市中生活太久,这些东西都鲜有见闻,虽然已经去过些魔族遗迹,可他从未想过如今最强大的竟不是人族。

“知道了。”这下不止是魏风庾,所有人的神色都沉重起来。

“昆仑弟子面见龙王……”

听见夜叉的声音,众人便收敛心神,缓缓的向龙宫深处走去。

海底龙宫庞大无比,与海外是另一个世界,青铜镶玉历经万年而不朽,空间并不幽暗,却处处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晏素鸿向前行礼说道:“家祖晏安,百万年前,曾与龙王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前来,从族中带了些问安之礼。”说着便将出发之前特地筹备的礼品搬了上来。

龙王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露出一抹回忆的神色,许久才开口问道,“贤侄此来何事?”

“龙王知我人族和魔族素有嫌隙,当年战后,家祖用毕生圣力,将一支魔族镇压在此,千万载镇压搏斗,最终化作海底幽牢,前不久,昆仑山探测到海底幽牢发出异动,因此想请龙王网开一面,放我等前去探查一二。”

龙王沉吟半刻,“我竟不知,海底幽牢是晏安所化……当年都匆忙到如此境地了吗?”

“也好,你们去探探,算是给故人一个交代。”龙王宏大的声音在青铜玉壁之间回荡,“不过我还有一事相托。”

晏素鸿赶忙回应道:“龙王请讲。”

“我有一子名叫敖丙,乃是我龙族天命之人,晏安曾帮他算过一卦,说他的机缘就在海底,只是我这儿子……”

晏素鸿见龙王迟疑,便开口接道:“龙王可放心言说,既然太子与先祖有缘,如有难处,我等自然尽力相帮。”

龙王笑道:“好说,好说,也罢,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说着便挥手对左右道,“叫出三太子来。”

夜叉领命应下,片刻便带来三太子。

只见三太子化作人像,仪表堂堂,眉眼精致,剑眉斜插入鬓,面容白皙如玉,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一头银色长发,在光影下闪烁着柔和的幽蓝色光泽,仿佛是月光淬炼而成,着一身淡蓝色的龙服,穿一双精致的白玉靴。

连魏风庾都不由愣住了,这分明是个完美的人类吧。

三太子见到众人躬身行礼:“见过各位师兄。”

龙王见众人神色,心头也浮现出一缕骄傲:“我儿秉承天地气运,是我妖族之幸。”可说到这,话锋忽然一转。

说道:“只是多年来,凡是要进海底幽牢,便有莫名神力阻挠,我等四海龙王曾聚首一试,也未曾破开,后来偶有人族进入,倒是甚为顺利。”

说到此处,龙王又叹了口气:“奈何昆仑山隐世多年,上次见你昆仑圣者还是十万年前,此番你们人数众多,想必也带了你昆仑圣者的圣物,若是能带我儿进去,龙族自然感激不尽。”

晏素鸿听龙王这么说,就答应下来,一行人在龙宫修整几日之后,便带上三太子向海底幽牢出发。

海底幽牢,坐落于龙宫底部,穿过一条海沟,便可看到漩涡翻滚,晏素鸿祭出一道族中圣者所给的卷轴,在漩涡中开出一条水道。

楚别山使灵力勾画出一条灵龟,驮着众人沿水道进入海底幽牢之中。

刚进去,空空荡荡,四下偶尔传来几声凄惨的叫声,随着慢慢深入,四周逐渐变得炽热起来,魔物的嘶吼之声也愈发清晰。

“不对,此处魔气有异。”张灵忽然说道。

晏素鸿叫停队伍:“哦?这是怎么说?”

张灵拿出九天玄女令,只见一抹赤红之色浮现其上。

楚别山指尖炼了一缕魔气,缓缓开口:“似乎并非天魔之气,且有西土之风。”

“西土?中国的神魔和西方的神魔真的不是一路吗?”魏风庾好奇的开口问道。

楚别山正要像以往一样缓缓开口,却听见一抹清亮的少年之音,回头一望,出声之人乃是敖丙。

原来,敖丙见魏风庾如此好奇,似乎是初次接触这些,便缓缓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想必还不太了解这些?”

魏风庾见敖丙竟然主动回答,楚别山和晏素鸿又在前面开路,大概也是忙的抽不出身来给他解释这些,便欣喜的点点头:“确实如此,三太子可否为我解惑?”

敖丙笑了笑,慢慢解释起来:“混沌初开之后,天下分为三大族群,人族以灵智见长,魔族以力量见长,妖族以寿元见长。人族先祖开辟出两条道路,东方人祖走的是内炼之道,内合阴阳,外开八卦,西方人祖走的是外炼之道,神力炼器,外掌攻伐。”

魏风庾听得认真:“那魔族呢?”

敖丙挑起空气中的一缕魔气,用神力炼化,渐渐分成两股:“东方魔祖炼体,将恶念、贪念、杀伐、怨念皆作炼体之用。”

“西方魔祖炼心,取心中的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淫欲,用情绪作法成术,最善迷惑人心,但听说自身也为情绪操纵,法力随情绪波动,极不稳定。”

谈到妖族,敖丙也毫不避讳:“我东方妖族以龙凤两族为长,可仍有鲲鹏、白虎、玄武、朱雀诸多妖族,其下又有七十二小族,走的是结丹炼体修化人形之道,故此和人族有些亲近。”

“西方妖祖倒是有些特殊,传说西方有一件灵宝叫做通天万叶菩提,由西方二圣共同执掌,分别乃是准提道人与接引道人。”

“只是西方二圣不离清静之乡,不谙红尘之事,于是西方又以神族专门守护通天万叶菩提。”

言至此处,敖丙俊逸的剑眉浮现出一抹哀伤之色,“西方二圣圆寂后,神族有人觊觎通天万叶菩提的神力,偷偷啃食菩提树,这才成了西方妖祖,所以西方妖族多是人首兽身,抑或是人身兽首,虽说也与人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却不太光彩。”

“原来是这样,那西方二圣之后,难道再无圣人了吗?”魏风庾见路途还远,便继续追问。

敖丙笑了笑,又详细的阐述道:“倒也不是,这西方二圣是我处如此称呼,如同人族的盘古大神,女娲娘娘,道德天尊……至于我龙族,便是烛龙,应龙。”

魏风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唉,还是三太子耐心细致,比不得那位,不仅终日戴着一副面具,而且闹他半天才回我寥寥几字。”魏风庾带着一点埋怨的笑道。

楚别山炼化魔气的手的时候抖了抖,似乎是想辩解一句,却听晏素鸿早已出声道:“别山,灵儿,此处想必已经到了封印深处,我们共同出手。”

楚别山听罢,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人随即印法一结,闪出一道道金光,霎时间破了海底幽牢的最后一道魔气封印。

寻魔族隐秘浮水面 封印一破,张灵便用九天玄女印四处探测,可奇怪的是,四下虽然魔气翻涌,却没有探测到一只魔物。

晏素鸿蹙眉道:“奇怪,前面这里分明还有魔族气息,为何……忽然淡了许多?”

魏风庾见众人面面相觑,便道:“莫不是隐藏起来了?”

“魏风庾,现在谁都能猜到他们是隐藏起来,他们隐藏起来干什么才是重点好吧……”晏素鸿不无嘲讽的说道。

“晏姑娘莫怪,魏公子想必也是好奇,我曾经也向进去的修士打听过,魔族大多都聚集在一座城中。”

“一座城?难不成是魔族建的?”魏风庾猜测道,可随即又感到一点不对劲,“魔族为什么要在这里建城?”

有人插嘴道:“师弟这话问的,建城自然是要居住了。”

魏风庾笑道:“那这本来就是海底炼狱,为何还要建一座城呢?”

“是啊……”

“所以魔族在这里大概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很可能对他们有致命的威胁。”

敖丙听着魏风庾的分析,点了点头:“魏公子说的有理,就是不知这威胁魔族的到底是什么?是否会对我们有害?”

“三太子说到点子上了,我就怕魔族是想利用此物对付我们,所以无论找不找到魔族我们还是先找到那座城为妙。”

众人闻言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样,三太子,别山,素鸿,灵灵,还有我,我们各带一队人,分头去找,素鸿应该带了可以做型号的东西吧?”

晏素鸿想了想:“三太子可有什么法宝?我的铜钱可以示警,张灵的桃木剑可以引雷,别山的昆仑剑能裂开虚空,魏风庾的五行枪变化随性,也可以用来示警。”

敖丙笑了笑:“我有一柄白玉如意,在水中大小随心,能引动四海之力,也可用来示警。”

办法说定,所有人便都开始分开行动。

海底炼狱的穹顶笼罩着幽蓝微光,嶙峋怪石在暗处投下扭曲的阴影。

魏风庾的五行枪尖挑着一簇青焰,火光在魔气中忽明忽暗,像是被无数双无形的手撕扯着。

他忽然停下脚步,枪柄重重顿在龟裂的岩地上,金石相击的脆响惊碎了四周死寂。

“怪哉,怪哉,这个地方是海底炼狱,却竟然没有一丝水汽,我的枪竟然能烧起火来。”魏风庾带队向前走着,却边走边感叹。

魏风庾边探边问:“各位师兄师姐,可有什么发现?”

不一会儿就有人开口说道:“风庾,此处好像有魔族踪迹。”

“好样的,我们就顺着这条线追。不过还是想办法知会他们一下。”魏风庾说着,便用五行枪画出一朵火莲,里面写着有魔气三个字。

楚别山挥剑断开升腾的魔气:“可有异常?”

有人应道:“我们已经四下搜索,没有异常,只有前面有一缕魔气。”

楚别山看到了刚才魏风庾在空中升起的火莲,下令道:“不必再追。”

众人似乎本还待问些什么,却见楚别山已盘腿打起坐来,宝剑在空中划出几道裂痕,似是在传递信息,楚别山少年出道降魔,素有雅静之名,积威之下竟无人敢去打搅。

晏素鸿:“看来各路情况都一样,先在此静候片刻吧。”

张灵:“情况可和其他路一样?”

“大体上一样。”

张灵犹豫片刻,引出几道天雷,在空中写出返回二字:“准备原路返回吧。”

敖丙:“各位可有什么发现?”

“三太子,恐怕此处也没什么特别,只有一缕魔气,看各路信号,应该也和我们差不多。”

敖丙稍一犹豫,便温声说道:“好,那我们原路返回吧,走。”

不一会儿,所有人又汇聚在海底炼狱的门口。

魏风庾长枪敲着地,缓缓开口:“各位,如果不是魔族刻意躲避,恐怕我们就是被魔族耍了,魔族总不可能在此建五座城吧。”

“那怎么办?我们难道等着魔族送上门来?”张灵有点焦急的问道。

楚别山始终沉默如礁,当众人争论时,他正用剑尖在岩面勾画星图,每道刻痕都渗出丝丝银芒。

魏风庾忽然开口说道:“三太子,我有一计,不过恐怕还得有你相助。”

说罢,便在敖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敖丙面色忽然凝重起来,点了点头:“不错。”

敖丙又在楚别山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楚别山脸色一变,依法又给张灵和晏素鸿说了。

“那各位,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一刻钟后汇合。”

众人点头称是,便各自带队离开了。

还没走多远,魏风庾就忽然停下来了:“白师兄,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我们那次上山除妖的事情来着,要不你给我讲讲?”

面前修士的衣袂无风自动,鬓角渗出细密汗珠:“师弟,师兄记性不太好,年深日久,怕是...…确实是有些忘了。”

“恐怕你不是忘了,是根本没听过吧?年深日久?我好像来的路上就跟你说过一遍吧……”魏风庾突然嗤笑一声,枪尖青焰暴涨三尺,映得四周空间中忽然翻涌出一股如沸腾的墨汁一样的魔气。

魏风庾见状冷笑一声,回头便是一枪戳去。

“师弟,我是你师兄才让着你的,你何必出枪伤人。”魔物在烈焰中渐渐现出真身,可却尚未觉察到自己已经暴露,青面獠牙上还凝着未褪尽的笑意。

“哦?我倒要看看这个师兄是怎么变的……”魏风庾手下不停,很快便将眼前这个所谓的白师兄打出原形来,原来是个夜叉积了怨气所化。

魔物见已经暴露,厉声说道:“魏风庾,你们擅闯魔族领域,我们还没问你们,方才和你们虚与委蛇也就罢了,既然连这层皮也要撕破,就休怪我魔族不客气。”

魏风庾提枪便刺:“真正的人去哪了?”

“哼,去哪儿了?自然是已经消失了。”

魏风庾脸色一沉,手下枪法更快了,见群魔一起涌上,冷哼一声:“找死!”

竹笛横在嘴边,吹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音波裹挟着飞速旋转的气流,绞杀了不少魔物,剩下的魔物见状欲逃,也被魏风庾几枪过去捅破眉心,只留了一个活口。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愿意全盘托出。”魏风庾听到这话才停了枪。

提着仅剩的一个魔物与其他人汇合去了。

到了地方,除了楚别山,几乎人手抓了一个魔物。

“魏公子料事如神,果然是这些魔物在炼狱布下了阵法。”敖丙语气钦佩的说道,“可是魏公子又是何时看出他们并非真人的呢?”

魏风庾笑着说道:“我们刚进来,面面相觑的时候,其实我就有点怀疑,毕竟我那些师兄还是挺开朗的,从龙宫出来,应当是很急着说几句话,再不济,玄女应当是探测有异,他们也会发表意见,可偏偏那时候没有。”

“后面我提出分开探索的时候,他们也是只答不问,如此诡异,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怕暴露身份了,想想此处是哪儿也就不难想出来了。”

“魏公子天资聪颖,敖丙佩服。”只见三太子薄唇微启,露出一抹赞赏的笑意。

“那天资聪颖的魏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晏素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服气。

“自然是寻找失踪的人,从他们口中翘了。”

说罢,便用长枪指着刚才抓到的魔物,那魔物见枪来,马上全盘托出:“是天魔教我们在此布下迷魂阵,还留下了一丝法力,那些人法力相比天魔差远了,所以自然一进镇就被迷昏了。我们原本打算拖你们一阵,把你们迷昏,可谁知你们法力如此高强……”

“大胆魔物,讨打。”晏素鸿被魔物戏耍之后相当生气。

“好了。”魏风庾止住晏素鸿,接着问道:“那你们可知天魔现在身在何处?”

“这个确实不知。”那魔物缩了缩脑袋说道。

“那怎么出这个阵?”

“天魔只教我们守阵,可不曾教我们出阵。”

“胡说八道,你们不知道怎么出阵,难道一直守着不成?”晏素鸿说着又提起铜钱要打。

“这个的确不知,天魔大人只说,时候到了自然会放我们出去,真的没有教过我们出阵的法子。”那魔物抱着脑袋飞快的说道,似乎生怕一旦晚了,就会挨上一铜钱。

“蠢货,你们被卖了。”晏素鸿愤愤的说道。

“好了,晏姑娘,多说无益,眼下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从此处出去吧。”敖丙温声劝道。

“既然是阵,总有阵眼,我们先四下找找有没有阵眼吧。”张灵提议道。

“待我先杀了这几个余孽。”晏素鸿提起铜钱便要杀。

可却又被魏风庾拦住了:“等会儿,留着他们,兴许还有用。”

晏素鸿闻言,冷哼一声,也不再与他折辩。

众人又四下搜索一番,确实没发现可做阵眼之物,魏风庾便提议道:“不如用这些魔物做引,寻找隐藏的魔物,兴许能找到那座城池。”

敖丙点头赞赏道:“此法甚妙。”

“别山,来,我们二人奏一曲《归源》,将它们化为魔气作引。”

敖丙从怀中掏出一个奇异的乐器,似有葫芦丝的形态,却是用海马所做,周身闪着白玉的光泽。

敖丙见众人一脸好奇,便开口解释道:“这是我龙族的乐器,名叫海马丝,是一只修行万年的海马,陨落后将躯体献与父王制成的。”

说罢,又回眸看了魏风庾一眼:“魏公子,不知昆仑山这《归源》之曲和我龙族的是否乃是同根?”

魏风庾闻言便知敖丙要出手相助,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敖丙先吹两句。

敖丙见状,便缓缓吹出一段带着灵气的旋律,飞向几个瑟瑟发抖的魔物,竟将它们抽丝剥茧般化为一缕缕气息。

“正是,既然三太子也会,一块合奏自然是好的,等会儿到了那座魔城,说不定也得这么来一遭。”魏风庾面上浮现出一缕喜色。

当今这个状况总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龙王的三太子倒还真是给力,样样法术都有涉猎。

不过为什么楚别山,看起来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每次敖丙出来都要皱皱眉,敖丙哪惹他了?还是他觉得我跟敖丙靠的太近?

魏风庾被自己脑海中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楚别山怎么可能会因为其他两个人靠的太近而生气呢……

大概是看不惯自己这种轻浮的行为,连带着也有些看不惯敖丙,唉,但愿他别给敖丙找事就好,虽然他很捏的住轻重缓急,可谁知道他那令人发指的规矩意识会不会战胜理智呢。

“魏公子在想什么呢?”魏风庾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吹乱了几个音。

“哎,没啥没啥,在想魔城的事。”魏风庾笑着说道。

目光从敖丙身上收回来,魏风庾便继续用心吹着笛子,敖丙和楚别山本就灵力强劲,再加上魏风庾,用不了一时半刻便炼化完成了。

楚别山画出一道灵阵拘着这一缕魔气,众人跟着灵阵缓缓向前。

忽然,海底幽牢四下涌现出一股极为强烈的魔气,排山倒海似的向着楚别山勾画出的灵阵扑去。

“来的好。”晏素鸿怒喝一声,将手中的一把铜钱撒到空中,顷刻间便结成一座大阵,对着魔气压去。

空荡幽静的景象忽然破裂,众人放眼望去,熔岩河在不远处汩汩流淌,暗红浆泡破裂时溅起的硫磺气息弥漫空中。

晏素鸿的铜钱剑突然嗡鸣示警,铜钱在虚空中结出北斗阵型,金光扫过之处,嶙峋怪石竟渗出漆黑血水。

她反手扯下束发的红绳,冷哼一声,三千青丝在魔气中狂舞如蛇:“好个瞒天过海!”

这魔气像是受到了什么阻拦一般,竟如潮水般退去,四周的景象也逐渐恢复正常,可这魔气翻腾却彻底让灵阵明晰了方向。

只见敖丙一挥白玉如意,几道海浪从地底腾空而起,化作一只巨型龙舟,灵阵化作船舵,这艘龙舟便一刻千里的朝着魔城奔去。

敖丙的白玉如意泛起涟漪般的水纹,所过之处凝结出晶莹的冰晶路径。

他踏着冰阶凌空而立,龙族特有的竖瞳泛着鎏金光晕:“东南巽位,魔瘴最浓。”说话时颈侧龙鳞若隐若现,海藻般的长发间游动着细小的水灵。

魏风庾见楚别山,一言不发的盘坐在船尾,不知在想些什么,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