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隗帝来》 第1章 荒仙狱行,瞎子阿来(一) 龙肝凤髓天九翅,人皮人脑不羡羊。

天地间相传的六道绝味珍馐,倮虫之长人类便占去了其中三道。

这里便是鱼肉穿行刀俎之间的——荒仙狱。

瞎子阿来拄着木拐,行走于崖壁之间,身后一头狞恶大蟒被斩开了数段,新鲜残躯甩动间紫血喷溅。

由于吃了看不见的亏,中了点蛇毒,瞎子正撕吧着手中黏腻腥臭的血肉解毒,嘴角忽地翘了起来。

今天是女孩的第十九个生日。

蛋糕奶油抹花了她眼前度数不高的镜片,霓虹灯光扫过一张张亲友的笑颜,跟随着众人的口型,瞎子哼完了一曲生日快乐歌。

蛋糕上的烛火近在咫尺,女孩双手交叉握紧,靠在眉心,缓缓垂下眼帘,瞎子这边的视野也再次陷入了黑暗。

**爸,望您在天堂一切安好。**

这道心声,瞎子已经听过十五次了,他照例摇头苦笑。

女孩猛地睁眼,视线左右环顾游移,旋即她似乎是在亲友的询问下怔住,眨了眨眼,这才吹熄了蜡油滑落的生日蜡烛。

火焰熄灭的瞬间,瞎子这头一只魔眼秃鹫俯冲而下,在其身前三尺处撞得血肉粉碎。

收起木拐,瞎子身子前倾,手中掐诀,步子越来越快,转眼身后便带出残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这崖壁峡谷之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秃鹫血肉尸块儿下的土堆崩出裂口,一头形似穿山甲的妖兽张开大嘴,连土带肉吞吃起来。

片刻后,它尖尖的鼻头翕动一阵,豆大的眼中凶光闪过,虽口吐人言却不熟练,“羌、人……好、香……”

语罢,它颇为人性化的将口中血肉泥土唾到一旁,顺着瞎子离去的方向朝土里一栽,追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瞎子手中令牌光华流转,他神情木讷,自言自语:“这里确实是宴云楼,不过看样子已经被兽潮吞没了。”

瞎子摇头叹息,并指在令牌上连点数下,更换了下一处目的地,短暂确认了一遍方位后,抬脚间猛然暴退!

原先站立之处,穿山甲破土而出,血盆大口开合间扑了个空。

懂得敛息之法的,至少也是玄阶妖兽。

瞎子面色有些难看,袖袍中抖出一件巴掌大的布袋,袋口飞出裹挟寒气的黑影,直奔穿山甲一侧而去,穿山甲不怒反喜,飞快扭动身躯扑了过去,张嘴一叼,赫然才看清那物件正是一具成年人类的冰封尸体!

瞎子召回布袋转头便跑,两步间便踏上虚空,遁术全速施展,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穿山甲豆大的眼中露出急切之色,却又舍不得口中美味,干嚼着追了几步,冻成冰的尸块接连撒了一地,于是忙低头舔食起地面,只得不情不愿放任瞎子离开。

半空中遁去的瞎子冷冷回眸,好似是想见证什么,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尸体头颅在尖牙挤压下如西瓜般破碎,青光闪过,剧烈爆炸过后,穿山甲的尖嘴下巴和舌头被炸的粉碎,痛嚎着满地打滚,卷起大片沙尘。

遁光一散,双脚方一落地的瞎子一改方向,朝着无垠戈壁一方急速窜逃而去。

土遁掘出一截壕沟,躲在其中的瞎子垮着嘴角,面露不悦。

手机屏幕中,白白净净的俊秀青年正咧着嘴笑出一口白牙,眉飞色舞,跟女孩聊得热切。

“这臭小子叽里呱啦说个没完,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能稳重一点吗。”

正吐槽间,在屏幕右上角女孩的视频当中,瞎子看见了一张装裱精致的相片。

**这就是我爸!帅吧!**

女孩兴奋地指着照片中的姜来,声音难得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俊秀青年点头竖起大拇指,瞎子神色却有些落寞。

“哎。”

长叹一口气,瞎子切断了女孩那边的视角,接下来就是小情侣之间的二人话题了,即便他听不见,但这点边界感还是得有的。

从怀中掏出一枚绛紫色妖丹,瞎子心中默默运诀,开始吸纳转化其中灵炁,内视一遍土釜黄庭宫,婴灵愈发凝实。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他便可以将境界突破至具灵境后期了。

在这个鬼地方摸爬滚打了十五载有余,事到如今瞎子也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穿越了,还是死后的世界本就如此,毕竟如果这里都不算地狱的话,那么世间也就不太可能存在地狱了。

十五年的时间里,瞎子已经被迫流浪多次,并不是被其他修士给赶了出来,而是因为修士聚落而成的宗门在兽潮面前,如同土鸡瓦狗般,一触即碎。

这里的人类,只有修士。

凡人要么是成为妖兽们的口粮,要么被修士们祭炼成进补的丹药,无甚立锥之地。

修士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集中凝聚成一处聚落,共御外敌,然而事实却是形同被圈养,除了规模堪比天威的兽潮,还有近百位修为可怖的异族大能相继降临,无节制要人,如此不出百年,世间再无倮人。

所以分散聚落,是倮人在这片天地中苟延残喘的唯一方式。

青咎宫。

“在下姜来,极西焚泥山出身,具灵后期修士,特来相投。”

宗门大阵外,瞎子拱手躬身呈上令牌,此地便是继宴云楼后,瞎子的第二处目的地了。

不一会儿,一名青衣修士便从大阵中遁出,来到瞎子身前,淡淡接过令牌。

青衣修士查阅令牌后,眉间微皱,抱拳应道:“在下令狐明,辛苦道友一路风尘,请随我来。”

青山隐隐,岳立川行,殿宇巍巍,烟柳画桥。

跟随令狐明踏入宗门大阵,眼前荒芜景象一改,宛如人间仙境。

二人一路上默契的不闻不问,直至一处大殿门口,令狐明躬身抱拳,“焕长老,有极西之地道友来投。”

“请他进来。”

殿内之人嗓音虽然不大,不过中气十足,方圆二里之内都能听得真切,瞎子心中暗惊,以他多年见识,这焕长老至少也有化神境修为。

老者鹤发童颜,闭目坐于上位,令狐明示意瞎子原地等候,将手中瞎子令牌双手呈上,令牌瞬间便被老者神识包裹,片刻后老者莞尔一笑,“竟然历经六次兽潮,小友一路修行,实属不易啊。” 第2章 荒仙狱行,瞎子阿来(二) 换上一袭青袍的瞎子整理了一下衣襟,在令狐明的带领下,经过简单的入门仪式过后,他如今也就算是大半个青咎宫门人了。

考虑到瞎子有着应对兽潮的丰富经验,焕长老破例安排其监守一处小型侦查阵眼,任外门执事,要知道看守阵眼这等要职,至少是要元婴境修为以上的修士才能胜任的。

所以为了避嫌,焕长老承诺,瞎子监守期间只享受一半年俸,若三年以内可以突破具灵境,达到元婴,即可补齐另一半年俸,往后自然也是全额领取年俸。

所谓年俸,便是宗门每年定时派发用于增长自身修为的灵炁,外门执事的年俸为400刻灵炁,具灵后期突破至元婴境则大致需要5000刻灵炁。

除了年俸,获取灵炁的方式多种多样,简单的有靠功法阵法吸取天地灵炁,或开垦灵田种植灵药,或开炉炼丹,困难的有猎杀玄阶以上妖兽缴纳妖丹妖元,或前往险地寻找天材地宝等。

三年时间从具灵后期突破至元婴境,这样的人有,但是寥寥可数,更不会是瞎子。

不仅焕长老令狐明等人这般想,连瞎子本人也是一样,他熬了十五年,期间数次遇险,好不容易才在前些日子堪堪突破到具灵后期,如果按灵炁计算,大概也就攒下了一万刻左右。

所以如今要让他三年攒下五千刻灵炁,可谓天方夜谭。

更何况他还看不见,相比同阶修士几无丝毫优势,要说唯一的优势,那就是有着丰富的逃命技巧吧。

盘膝坐在小型侦查阵眼前,瞎子已然神游天外,全因今天是闺女跟她那小男友约会的第一天。

吃饭逛街看电影,游江拍照转灯会,顺着女孩回眸剐了眼依依不舍的小青年,瞎子鼻间喷出烟气,算你小子手脚干净,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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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了下去,转眼三年之期已至。

这些时日令狐明一来二去,跟瞎子也算结下些情谊,今日他又提着两壶劣等灵酒寻了过来。

“姜道友,距离元婴境,还差多少刻灵炁?”

瞥了眼瞎子开垦的横七竖八的灵田,令狐明拔开酒塞,递在瞎子面前。

瞎子笑呵呵的接过酒壶,“三四千刻吧。”

令狐明露出无语的神色,摇头叹道:“你也太不把焕长老的话当一回事了。”

瞎子刚灌下一口酒,猛地呛了一下,一双空洞的双眼几欲喷出火来。

令狐明眉头一皱,“道友?”

瞎子赧然的一抱拳,“没事,没事。”

感受到对方舌尖将要撬开贝齿,女孩红着脸推开青年,唯唯诺诺的说着些什么。

青年也不气恼,目光温柔,双手捧起女孩的脸颊,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见瞎子抿着嘴喘着粗气,令狐明眉头皱的更紧了,“姜道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瞎子此时已经在心中薅起青年衣领刮了他八百多个大耳巴子,这才恍然回过神,臊眉耷眼叹道:“令狐道友,在下实在懊恼,没有达到焕长老要求,惭愧惭愧。”

令狐明脸上写满了狐疑之色,不过也未深究,而是开口道:“待你辞去这外门执事,也不必终日看守这阵眼了,要不跟在下结伴,去周边寻些天材地宝。”

瞎子一愣,“令狐道友距元婴境还差多少灵炁?”

令狐明笑道:“三五百刻。”

瞎子眉头缓缓皱起,“道友不必急于一时吧,为何不待突破元婴境,与同境界师兄一同外出,岂不更加稳妥。”

令狐明的笑容意味深长,“你我都深知,并不是修为高就一定安全,姜道友能独自在外浪迹十余年,想必没有比跟着你更稳妥的方式了。”

瞎子正想说些什么,神色骤然难看起来。

女孩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哭的梨花带雨,一旁手机上与青年的聊天记录中,大致是毕业之际分道扬镳各自祝好之类的话语。

瞎子叹了一声,心中矛盾异常,一方面怕闺女被傻小子骗走,一方面又心疼闺女忍痛割爱。

令狐明拎起酒壶,摇头无奈道:“罢了,今日道友心不在焉,若是对我方才所说有意,五日后辰时便在西门碰头。”

瞎子空洞的目光扫向令狐明的背影,也未作挽留,他当下一心只希望女孩能够早日从悲伤之中走出来才好。

五日后。

“真是个傻女子。”

简陋小院内,坐在石桌前的瞎子面上笑呵呵的,眼眶却红了大半,看着眼前三星堆博物馆面试录取的通知书,心中感慨万千。

**我要用我爸这双眼,亲眼见证八棵青铜神树复原!**

“你爸我当年可是正儿八经的考古学学硕啊,你还嫩了些,哈哈。”

瞎子单眼流下一行浊泪,曾经,他也是三星堆博物馆中的一名工作人员,想不到这妮子为了自己,非要走这条老路。

抬头感受了一下正午的太阳,瞎子心底苦笑。

自那日以后,瞎子便再也没见过令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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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转眼又过了两个年头。

靠着开垦灵田种植灵草,瞎子这两年来陆陆续续又收获了几百刻灵炁,自从令狐明音讯全无以后,青咎宫中几乎再无人认识这瞎子阿来了。

**K8祭祀坑确定是青铜坑,疑似神树坑,你先上去跟领导汇报,我再继续清理几块区域。**

石桌前的瞎子咽了口唾沫,毕竟连他也没亲眼见过青铜神树,不过就在此刻,青咎宫宗门大阵的一处侦查阵眼发出了警报。

紧接着,所有侦查阵眼都发出了警报声,瞎子站了起来,鼻翼翕动,熟悉的腥臭味隐约弥漫在鼻尖,面色变得难看异常,本以为终于可以从此过上消停日子,怎么感觉这兽潮老追着自己屁股后面撵呢!

察觉到数道遁光从自己头顶飞快掠过,瞎子见怪不怪,仅凭一宗之力抵御兽潮本就是痴人说梦,宗门大阵最重要的作用便是预警,其次才是稍稍拖慢兽潮的进度,为修为较低的修士争取逃跑的时间。

指尖轻轻抚过石桌,瞎子暗叹一声,能在这里待上五年,已经是最长的一次了。

掌中运起暗劲,一掌将石桌劈成齑粉,抓起其中装满逃生手段的收纳布袋,他便不再留恋,掐诀蹬地,朝远处飞遁而去。 第3章 荒仙狱行,瞎子阿来(三) 全速跟随大部队遁走五百里之后,瞎子当下可以确认,自己已经是一行中修为最低的一批人了,只见他遁光一敛,抛物线落地后,方向略微偏移十几度,开始步行遁走。

根据瞎子这么多年的逃生经验来看,兽潮中不乏有地阶妖兽存在,而他们的主要目标,也正是元婴化神境的修士,所以跟在他们身后反而会更加危险。

而且玄阶妖兽以上,便有感应天地元力波动的能力,飞遁虽然速度快,但所引起的天地元力波动更明显,以瞎子当下高不成低不就的修为,再快也快不过地阶妖兽的,所以倒不如腿儿着更稳妥。

理论如此扎实稳重的逃命法子,饶是瞎子轻车熟路也不免心中哀叹,究竟是幸或不幸。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神树坑。

瞎子心中烦闷,因为眼下正值兽潮逃命,他顾不上女孩那边的进展。

就这么逃了约莫半个时辰,察觉到鼻息间妖兽身上的腥臭味愈来愈淡,瞎子缓缓放慢步子,施展数道敛息术,旋即掐土遁诀,掘出一小截壕沟,躲了进去。

**是金乌!是神树金乌!**

刚刚切到女孩的视角,瞎子便听见了女孩惊喜的欢呼,不由看向她掌中静静躺着的青铜金乌。

“小羌人,你还挺能藏。”

妖娆女声在耳边响起,瞎子浑身汗毛倒竖,眨眼化作遁光从壕沟中窜出,却被一只布满鳞甲的白玉龙爪拍进山石。

“原以为是个善于隐匿的天阶修士,没想到是条能躲能藏的玄阶小虫,真是扫本君的兴。”

呜哇!

瞎子呕出一口鲜血,骇然面向龙躯,没办法,这头五爪白龙实在是太大了,他也不知道龙首在哪里,他甚至都不知道面前这庞然大物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白龙鼻间嗤出一口龙息,周身散发炽烈白光,转眼便化作头生双角风华绝代的宫装女子,不满叱道:“没想到还是个瞎子,真是煞尽本君出游的好心情,罚你受尽十息龙炎,再神形俱灭。”

察觉到眼前巨型妖兽竟然化成人形,瞎子顿时面无血色,毫无疑问,这是头大乘期妖兽。

“为什么!兽潮为什么会有大乘期!”

面对瞎子的歇斯底里,白龙女轻轻抬手,在掌中招出龙炎,冷笑一声,“因为这是鳞类的龙潮。”

说完,龙炎好似是突破了这片天地空间的规则,从女子掌中消失的下一刻便从瞎子脚底燃起,衣物、法器、布袋、毛发……瞎子体表的一切仅在眨眼间化作飞灰,同时炙烤肉体与灵魂的双重高温令瞎子痛声嘶嚎起来。

最后,让我最后再看一眼我的女儿……

祭祀坑的吊篮之中,女孩手中捧着的青铜金乌眸中异彩流转,祭祀坑底无端裂开一道深渊,无数象牙与青铜件随着土石坍塌,同时整座三星堆遗址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白炽灯明暗交替一轮,电力系统便全部陷入瘫痪。

吊篮在电力系统瘫痪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制动力,朝着裂开的深坑自由落体,倾翻之下,女孩径直从吊篮跌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咦?”

龙炎腾起尚不足十息,瞎子的身影却在火焰中点点消失不见,白龙女愣愣的眨了眨眼,左顾右盼一阵,抱着肩膀轻托起下巴沉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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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躯体及魂魄总花费:5000刻命炁】

【你拥有命炁点数不足,拟以专精点数代偿】

【您当前拥有命炁已自动转化为专精点数,当前剩余命炁:40刻】

【您当前拥有专精点数:9点】

【您当前可选择一项专精加点】

【选择已超时,自动为您选择加点项:古武术?????】

【您当前评价为:六十四卦·泽天夬】

倒抽一口凉气,姜来从一片桦树林中惊醒。

他瞪着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随着大量冷空气进入肺叶,脑子稍稍清醒了些,不料刚坐起身子,本就昏沉的脑袋却又传来轻微的刺痛。

【任务:搜集(0/5)刻命炁激活瞳术·金吾照影,剩余(12/12)时辰】

跨腿盘坐在草地上,姜来如同宿醉一般,扶着额头回忆起断片前的经历。

忽然他神色一怔,双手摊在眼前,掌心中每一丝纹路都是那般清晰。

尝试链接女孩的视角,未果。

一阵后怕从背心直窜上头顶,他显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况且在濒死之际他全然看见了,他看见女孩所在的祭祀坑发生了坍塌,他看见女孩从吊篮上跌落……

“不…我宁愿做瞎子…把女儿还给我…”

“谁?!”

树林中猛然一声暴喝吓得他打了个哆嗦,转头循声望去,所望之处的灌木丛中传来紧凑密集的窸窣声。

没一会儿,身着棉布衣的秃头麻脸壮汉一个箭步钻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沾满泥污的铁锹。

二人对视,一时无语。

在姜来眼中,秃头头顶蓦地现出一根能量条来,鲜艳的红色如血染般,飞快浸没能量条。

是时麻脸秃子猛地嘶吼一声,挥锹便朝他面门奔来!

姜来冷眼一掐诀,却猛然失色,连忙仰身暴退两步,险而又险避过锹头。

他的法术,失效了!

麻脸秃子笑容狰狞,势头一锹猛过一锹,直至将姜来逼到一棵粗壮桦树之下。

嘭的一声,锹头砸进树干当中,一时半会儿拔不出来。

姜来眸中厉色闪过,扯住秃子双臂猛然蹬地,一记顶膝正中他的胸腹,令人牙酸的细密骨裂之声响起,秃子哇的呕出夹杂内脏碎块的黏稠鲜血,溅了姜来一身。

任由麻脸秃子软软倒地,姜来这才陡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

而且眼前这麻脸秃子,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凡人,这荒仙狱之中,怎么会有凡人?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女儿。

饶是无数疑问盘根错结,也敌不过姜来心脏传来的一阵绞痛。

“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来一边问,一边蹬着秃子肩膀将他翻了个身,却怎料他已然绝了气息。

面上不见任何喜怒,姜来弯腰扒下秃子的行装默默穿上,期间从其怀中掏出巴掌大的抽绳包裹,打开一看,顿时骇然失色。 第4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一) [同治三年吉月,沛县张秉文,五十两]

翻来覆去检查着掌中之物,饶是姜来也再无法淡定,以他二十多年的考古鉴定经验来看,这妥妥的是一枚大清官银锭,唯一的疑点就是品相太新。

反正退一万步讲,至少荒仙狱里是绝不可能出现清代官银的。

“难道我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姜来目露狂喜之色,不过转念看向尸体渐渐僵硬的麻脸秃子,眉头缓缓皱起。

左右环顾一圈,这片桦树林说是鸟不拉屎也毫不为过,他当即拾起铁锹,挖起了坑。

两米会有尸臭,得再挖两米。

跟一块花岗岩较劲了老半天,额头见汗的姜来此时不由有些怀念起荒仙狱的日子,挖坑焚尸不过掐个诀的功夫,哪里用得着这般费劲。

日头升至正午,姜来终于填上了最后一抔土,累的够呛。

扫了一眼四周,虽然还看得出一点铁锹留下的打斗痕迹,但姜来也不担心,本就大心脏的他,又在荒仙狱那种鬼地方摸爬滚打二十年有余,只要没有可以直接指认凶手的证据,他都能从容应对。

凭感觉大致寻了个方向,按捺住内心的期待与欣喜,姜来踏上了前路。

“救命啊!”

还没走出多远,便听见前方不远处传来女子的惨叫,在荒仙狱中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经心冷如铁,不过为庆祝自己终于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今天还是破例当一回善人吧。

对于野兽身上的腥臭气息,姜来可谓是颇为敏感,当下不由眉头皱起,脚下也慢了几分。

“救命啊!!”

呼救声已然近在咫尺,姜来心底暗叹一声,随手抓了一把土,抬脚追了上去。

单手刨开遮眼的灌木,入眼便瞧见一头前爪正扒拉着树干的野狼,大腿粗细的树桠上,正蹲坐着一名粗衣袄裙的妙龄女子,不停对着下方空气挥砍着手中的柴刀。

姜来信步走出,“姑娘,刀扔给我。”

半人来高的野狼猛地扭头,当即龇着大牙奔他冲了过去。

姜来不紧不慢的将手中沙土洒向野狼面门,步子轻快的侧身闪过迷了眼的畜生,并在其腰眼补了一记后踢,才来到女子所在的树下,“姑娘,刀。”

女子这才回过神来,松手将柴刀扔向姜来。

嗷!

野狼已然扒拉干净眼前的沙土,再次朝姜来扑了过去,姜来则是头也不回,俯身朝大树飞快冲去,踩着树干登登两步一记凌空后翻,接住空中柴刀的同时避过冲来的野狼。

野狼半仰着身子徒劳挥了两下爪子,只觉后背一沉,后腰当即传来剧烈的刺痛,仰头嘶嚎起来。

姜来双目暴睁,掌心冲着虎口刀柄连拍数下,刀刃终是齐根扎入野狼后腰。

野狼挣扎的愈发厉害,就要压制不住,姜来干脆拧腰凌空抽出一记回旋踢,脚跟正中刀柄,刀刃当即将内里一段脊骨斩开,并在其背上剖开一道半尺来长的血口子,鲜血止不住的喷涌。

野狼逃似的朝远处窜去,姜来则心知此獠命不久矣。

“姑娘,下来吧,落单的野狼可不常见,咱得赶紧走。”

女子还处于震惊当中,她想过持刀的成年男子能够与野狼搏杀,但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做到这般冷静,冷静到甚至可以称之为虐杀,令她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姜来眉头微皱,“在下先行一步了,你自求多福吧。”

“哎等等!”

女子见姜来走的这般洒脱,立马双腿盘着树干出溜了下来,追上了姜来,“爷,官道在那头!”

姜来眉头皱的更紧了,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尖,他驻足扭头问道:“姑娘,请问今日是何日?”

女子眨了眨眼,虽不明所以,却仍是老实应道:“同治三年,腊月二十,招财节哩!”

姜来表面上收回目光,兀自朝官道走去,实则腮帮微微抽动,心乱如麻。

“爷……你、你、你为何,为何未剃发留那金钱鼠尾?”

跟在姜来身后的女子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正所谓留发不留头,眼前这男子一头奇异的三七分中长发,身手又这般出奇,莫非是通缉当中的绿林盗匪?

姜来下意识抹了一把头发,脑中飞转,淡淡道:“在下于三教堂潜心修道,自不受凡事教条约束。”

“原来如此。”

女子飞快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她信或不信。

姜来继续问道:“敢问姑娘,此去何为。”

女子老实答道:“去了镇上给我爹取套衣裳,回家路过柿子林摘些果子,不想碰上了郊狼。”

姜来闻言目光柔和下来,重新转头看向女子,“尊亲好生福气。”

女子俏脸一红,低头不语。

心中一阵莫名悸动,姜来再次看向女子,一串信息浮现眼前:

【姓名:沈巧铃】

【待金吾照影激活后,方可探查目标专精、评价、技能等更多详情】

沈巧铃此时正扯过身后包袱摸摸索索,从中掏出一顶毡帽,“道爷,要不您还是把这帽儿戴上吧,一会儿进了城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姜来不客气的笑呵呵接过毡帽,径直扣在脑袋上,“那么多谢沈姑娘了。”

沈巧铃脑袋一歪,惊疑道:“道爷怎知我姓沈?”

姜来一时语塞,脚下步子不由快了几分。

沈巧铃嘟着嘴,不满的加快步伐追了上去,叽叽喳喳自顾自说起话来。

“……近些日子世道太乱了,我爹也被官银被劫案恼的茶饭不思,那可是足足一万两官银啊,竟然在巨野县外被劫了,前些时间知府衙门放话了,若是半个月内再破不了案,就得把宋知县革职查办……”

姜来被吵得不胜其烦,不过听到这里却心中一动,终于开口问道:“敢问是哪里的官银被劫了呢。”

沈巧铃显然没料到姜来会发问,颦蹙着柳眉思忖老半天,才支支吾吾不确定的道:“嘶,好像是曹县,又好像是沛县,爹只聊过一次,我也有些记不太清了。”

姜来微微眯了眯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默然不语。

“道爷,渴了没,吃个果子不。”

沈巧铃将一枚柿子递在姜来身前,姜来却低眉瞥了一眼她挎在腰间的果篮。

【紫绀柿,初次服用增加2刻命炁,提升少许视力】 第5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二) 沈巧铃会了意,将手中柿子调换了一下,瘪着嘴道:“这紫柿子很苦的。”

姜来笑呵呵的接过紫绀柿,“没事,我爱吃苦的。”

【任务进度:搜集(2/5)刻命炁激活瞳术·金吾照影,剩余(11/12)时辰】

囫囵将柿子啃食干净,姜来心不在焉的将柿子核吐在一旁,眼下他已经大致理清了自己所遭遇的前因后果——

先说结论,且不论荒仙狱之行是否为穿越,至少这一趟,他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回想起被龙炎灼烧的最后一幕,自己分明是以青铜金乌的视角目睹女儿遭遇不测,作为直接接触金乌的媒介,不排除她会跟自己穿越到同一个地方,所以只要按照脑海中的提示行事,不失为找回女儿的契机。

其次,这所谓的命炁,与荒仙狱的灵炁比例为1:2,自己在荒仙狱中所积攒的修为,尽数用于修复自己被大乘妖兽摧毁的神形,如今这所谓泽天夬的评价,姜来估摸着,大概对应练气中期的修为。

闭目运转起烂熟于心的修真法诀,姜来眉头却缓缓皱起,这片天地中的灵炁可谓稀薄无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粗略估计一下,就是打坐十天半月也搜集不了半刻灵炁,所以他当下便否决了在此地修炼的法子。

“……爷,你不是道士吧?”

沈巧铃在一旁叽叽喳喳老半天,姜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精准捕捉到这最后一句,诧异转头看向她,“姑娘何出此言?”

沈巧铃莞尔一笑,“小女见识虽短,却曾有幸与两位道长打过交道,不论是气质还是发型,你都不太像。”

姜来微微摇头,这妮子天性单纯,是真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啊。

沈巧铃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笑道:“嗱,我说对了吧,看你也像是没有去处的模样,身手又这般了得,要不帮你给我爹引荐引荐,在县衙里讨门营生?”

“你爹?”

姜来眉梢一挑,沈巧铃不满的颦蹙起两道柳眉,“方才不是跟你讲过了吗,我爹在县衙办差呢。”

姜来讪笑一阵,“多谢沈姑娘美意,只是在下不便久留。”

沈巧铃闻言当即一脸扫兴的嘟着嘴别过头,看样子也不愿再跟姜来多聊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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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县。

城门口的告示板上,新张贴的一页告示吸引了沈巧铃的注意,姜来瞥了眼女孩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怎么会这样……”

果篮倒扣落地,筐里的柿子当即摔破了小半。

[十日内如未告破官银劫案,县令宋原及缁衣捕头沈炼等人即按大清律例发往黑龙江为装甲兵奴]

姜来瞥向掩口涕零的沈巧铃,女儿的面容浮现脑海,他缓缓收回目光,却并未开口。

女孩失魂落魄的弯下腰拣拾起柿子,泪珠不住的砸进土中,姜来终于是轻叹一声,蹲下身子一边帮忙拣拾起柿子,一边说道:“沈姑娘,领我去县衙一趟吧。”

沈巧铃抬起泪眼看向姜来,哽咽道:“爷,事到如今,还是不要牵连到你了。”

姜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宽慰笑道:“叫我姜来就好,走吧,不是还要给你爹送衣裳吗。”

受到宽慰的女孩脑中最后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开,再不顾行人异样目光,扑进姜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回想起夜半时分拿着自己相框独自垂泪的女儿,姜来一时之间鼻头也有些发酸,总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的一片痴孝之心又何尝不令人动容呢。

安慰好沈巧铃情绪的姜来缓缓将她搀了起来,弯下腰拍了拍她裤腿衣摆上的灰尘,“自己擦一擦大花脸吧,待会儿别让你爹担心。”

“谢谢姜来哥。”

沈巧铃乖巧的掏出手绢擦拭起脸颊,姜来却被这声称呼叫的一愣。

只因自己算下来应该是年过六旬老头了,不过此时也不好占人家的便宜,只得抿着嘴默认下来。

去往县衙的路上,姜来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在别人家屋外房梁上掏下一盏燕窝。

【屋燕巢,初次服用增加3刻命炁,补中益气】

沈巧铃显然是县衙常客,加上看门的衙差本就因为官银劫案而垂头丧气,故见到二人也没有多作阻拦。

班房木门推开,男女转角来到铁栅栏门前,沈巧铃高声喊道:“爹!爹!”

没过一会儿,一名鬓须皆白的大胡子壮汉从拐角走了出来,看向门口的女儿,有些意外的道:“闺女,你咋来了?”

沈巧铃强装振奋,笑嘻嘻的,“给您送衣裳啊,路上还遇着郊狼了呢,幸好碰上这位姜来哥把我救下!”

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姜来,沈炼拱手抱拳,却是眉头微皱,“多谢恩公救下小女,只是足下面生的紧,敢问是哪户人家的娃?”

姜来明显被噎了一下,沈巧铃从旁补救道:“外地来哩,没吃没住,你给他在衙上谋个差事呗。”

沈炼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来这时才抱拳开口道:“沈捕头……”

“巧巧,先带小恩公出去候着,待我将案宗收拾一下。”

不等姜来讲完后话,沈炼抢先交代了一句。

“略。”

沈巧铃朝着沈炼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趁沈炼转身呵斥之前,赶忙拉着姜来老实退到屋外,寻了院中石桌落座。

“姜来哥,你别介意,我爹就这脾性。”

姜来不在意的淡笑摇头,“尊亲想你与人交往慎重一些,情有可原。”

沈巧铃歪着脖子痴痴凝望姜来,半晌后才俏皮说道:“姜来哥,你为啥总要故作老成。”

姜来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捏了捏沈巧铃的俏脸。

沈炼出来时恰好见着姜来这一轻浮举动,心肺腾上火气,皮笑肉不笑的道:“小恩公,衙上办差一事,恕难从命,还是换个其他的要求吧。”

姜来太清楚沈炼这副神憎鬼厌的模样是为何了,当即面露尴尬的抽回手来。

“爹!”

沈巧铃却是急了,她可不清楚父亲吃了哪门子的枪药,竟这般无理取闹。

沈炼喝退沈巧铃,冷眼看向姜来,姜来拱手无奈道:“举手之劳而已,在下不求回报,那么这便告辞了。”

说完,姜来起身便走。

沈炼一愣,有些意外姜来竟这般干脆。

“姜来哥!”

沈巧铃顿时急了,快步追上姜来扯住他的衣袖。 第6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三) 扭头看向沈巧铃,姜来附耳低声道:“你爹现在正在气头上,晚些时候再来寻他吧。”

“臭小子!离我女儿远点!”

姜来腰杆子立马绷的笔直,心下腹诽,这沈老头竟比自己还要小器,说个悄悄话而已,至于吗。

“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沈炼咄咄逼人,大步流星走向姜来,沈巧铃一脸焦急,却被沈炼扯到身后。

姜来笑着抱拳应道:“方才姑娘不是介绍过了吗,在下姜来。”

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缉犯名录,沈炼反复确认未曾见过这名字,神色间缓和半分,不过语气仍是厉荏,“递上腰牌!”

姜来心中一凛,“丢了。”

沈炼怒道:“你属地保长甲头牌头各是何人,统统报上名来!”

姜来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干脆耍起了无赖:“忘了。”

沈炼双目一瞪,“你他妈无户无籍,我怎知你是否真名实姓!”

姜来心中也升起几分火气,眉头不由皱起,“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捕头火烧眉毛,有与在下争执的功夫,不如多费些心思于官银劫案!”

“爹!姜来哥是来帮你的!城门口的告示女儿已经看见了!你若是真被发配边军,又要让女儿怎么独活!”

沈巧铃扯着沈炼衣袖扑通一声跪下,终于插进了话,低头泣诉起来。

看着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姜来心下一软,火气尽消,垂首抱拳毛遂自荐:“在下不才,望尽绵薄之力。”

沈炼扶起啜泣的女儿揽进怀中,横眼瞥向姜来,语气软了几分,“姜来是吧,你可是想娶我女儿?”

姜来愕然抬头,“沈捕头,此话何意?”

沈炼哼了一声,“若非如此,你又为何要赶着趟来惹一身骚。”

姜来嘴角一撇,苦笑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同样身为人父,仅是受沈姑娘一片赤诚孝心感动罢了。”

沈家父女闻言咋舌,这番话若是让沈炼说出来,倒是没什么违和感,不过出自这青年之口着实令人费解。

“当然,沈捕头若实不愿,在下也非赋闲之人,就此告辞。”

见姜来言语真诚不似作假,沈炼重重叹出一口气,拱手抱拳,“沈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恩公担待。”

姜来眨了眨眼,他也不禁对自己的面容好奇起来,毕竟自己死的时候便已年近四十了,不至于又是大哥又是娃又是小恩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怠慢吧。

沈炼低声吩咐了几句,劝离了沈巧铃,随后领着姜来进到了县衙班房。

“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取案宗来。”

目送沈炼走远,姜来这才从怀中拿出那盏燕窝,皱眉思忖起来。

虽然在荒仙狱中啖血嚼肉已是家常便饭,不过眼下要让他吃下这未经处理的燕窝,心理压力还是比较大的。

“咦?”

姜来这才发现,自己掌心中不知何时浮现一枚金乌刺青,意识专注其上,脑中顿时浮现信息:

【姓名:姜来】

【状态:无】

【专精:古武术?????】

【评价:六十四卦·泽天夬】

【当前拥有命炁:42刻】

【金吾空间容量:0/12】

【当前所在果实编号:待习得技能龙脉神行后解锁】

【当前任务进度:搜集(2/5)刻命炁激活瞳术·金吾照影,剩余(10/12)时辰】

奇妙的感觉遍布全身,姜来鬼使神差的将镌刻金乌刺青的掌心贴向燕窝,金光一闪,燕窝消失不见。

【任务完成,已激活瞳术·金吾照影】

【任务:获取《撼龙经》,剩余(84/84)时辰】

“撼龙经……七天时间找一本书,这怎么可能。”

姜来皱着眉低声自语,此时楼道拐角后却传出幽幽叹息,“撼龙经吗,多少年没听到这三个字了。”

姜来悚然一惊,且不论自己声音不大,对方如何听清,对方所言好像是知道撼龙经下落的样子,他当即从长椅上蹭起身子,快步朝楼道拐角走去。

走下最后一阶梯步,两侧火把映照下,铁笼监牢格外瘆人,姜来目光左右打量,“刚才是谁在说话?”

重物压过茅草与窸窣的铁链声相继响起,一双枯槁老手缓缓把住生铁格栅,勾了勾手指,示意姜来过去。

姜来皱起了眉,“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嘿嘿,罢了,连这点胆色都没有。”

姜来嗤笑一声,抬脚大步走了过去,睥睨望向牢笼之内。

老妪蓬头垢面,骨瘦嶙峋,佝偻着身子,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破烂袄子。

咧开一嘴黄牙,老妪笑的磕碜:“哟,生的这么俊的后生衙役,从没见过你哩。”

姜来神情淡漠,“少废话,开个条件吧,除了放你出去,怎么才肯说出撼龙经的下落。”

老妪笑的直咳嗽,连连摆手。

姜来也不着急,静待老妪开出价码,忽然他目光一凝,再次望向老妪的眸中泛起金红色涟漪。

瞳术,金吾照影。

【姓名:吴婧】

【状态:染疫/重疾】

【专精:十二势太极剑???】

【评价:六十四卦·天风姤】

“条件,谈不上,老身只有一个问题,俊后生,你是否迫切需要那本撼龙经。”

老妪的话语打断了姜来思绪,他点了点头。

老妪笑的极为开心,“那便够了,巨野县外西南方三十三里高楼寨,乃天理教分舵据点,撼龙经就在那帮子天理教人手中。”

姜来眸子亮了半分,嘉庆十八年,天理教率众一百四十余人打入紫禁城,没想到五十余年过去了,竟然还有残党。

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姜来低下头嘿嘿冷笑,“吴老太,你就直说吧,跟教中谁有私仇,我尽量送他进来陪你。”

老妪闻言愣住,又开始捧腹大笑,连眼角都笑出泪来。

姜来小拇指掏了掏耳蜗,有些嫌恶的撇嘴道:“阿婆,你笑的怪难听的。”

老妪忽然止住笑声,指着姜来,“你这后生,模样挺俊,可惜毁在牙尖嘴利。”

“你不说就算了。”

姜来步子干脆,转眼便噔噔噔上了楼梯,就在即将拐过转角之时,身后才传来一声幽幽叹息,“林严。” 第7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四) “知道了,我尽量。”

姜来话音刚落,便迎面撞上了前来寻他的沈炼。

沈炼一脸紧张,探着脖子望了眼姜来身后,“小子,你想劫狱?”

姜来正无语间,老妪的声音适时响起,“俊后生,我方才所说之事,切勿告知那姓沈的。”

姜来眉头一皱,赶在沈炼质问前高声应道:“你若是再煽风点火,进来陪你的就是在下了,你这辈子也甭想再见那林严了。”

老妪笑声响起:“有你这俊后生做邻养养眼,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

沈炼猛地一把薅过姜来衣领,“小子,你到底跟那老婆子聊啥了!林严又是何人!”

姜来老实将老妪方才所言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老妪顿觉无趣的冷哼一声,“真是个不讲道义的臭小子。”

沈炼缓缓松开手,问道:“你要那撼龙经所为何用?”

姜来低头整理起皱巴巴的衣领,“这是在下私事,就不必跟沈捕头细讲了吧。”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沈炼再次将姜来刚刚整理抚平的衣领薅起,“说!你跟那吴老太婆究竟有何干系!可是计划来牢中劫狱的!”

姜来不悦的拍开沈炼的大手,“沈捕头,下次再这样我可翻脸了。”

沈炼低头看了眼手背上被拍出的红印子,啧了一声,转身上楼,“跟我来,先试试行头是否合身,再谈案宗。”

姜来一个没留意,脸颊被沈炼猛回头的辫子给抽的火辣辣的疼,翻着白眼剐了眼沈炼的背影,心底暗骂一声睚眦老头,他摩挲着脸颊默默跟上了楼。

“你这顶破毡帽是缝在脑袋上摘不下来了?”

沈炼打量着面前衙差装束的姜来,目光最后停留在他头顶。

姜来收起沈炼预支的一些碎银,闻言赶忙扶了扶毡帽,嘿嘿笑道:“这你闺女送我的,可舍不得摘。”

妈的。

沈炼胸腔一阵起伏,心知这臭小子故意变着法的气自己。

“沈捕头,且与我说说,这官银案目前什么进度。”

没好气的斜眼瞟了眼问话的姜来,沈炼将案宗扔了过去,冷冷道:“其实这官银案子就差临门一脚了,那绿林盗匪身份已经查明了,康小发,绰号麻秃子。”

姜来翻阅案宗的手微微一颤,佯装无事继续翻阅起来。

“官银失窃总数一万两,合七百四十余斤,这种重量别说是人,就算靠单只马匹也无法驮运,所以要么是单驾马车运送,要么是两匹以上的马队驮运。”

姜来眼珠转了转,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沈炼的说法,沈炼得意的笑了两声,继续道:“而运送官银的马匹马车都已经寻回,所以麻秃子定是将官银埋藏于某地,静待时机再携赃款出逃,咱们要的是银子,不是人,贸然抓捕只会打草惊蛇,无用功而已。”

姜来暗道老练。

话说到此,沈炼却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两日真是奇了怪,几处盯梢的衙役都没有再瞧见麻秃子的踪迹。”

姜来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他可万万不敢交代,以沈炼这顺藤摸瓜的断案能力,很容易就能把麻秃子的死跟他联系在一起,所以就算明知官银埋藏何处的情况下,他也只得装聋作哑。

破案事小,别破着破着把自己给装案子里去了。

“我看你案宗也看完了,衙门可不养闲人,一边巡逻一边寻思去吧。”

沈炼见姜来毫无头绪的模样,吩咐了一声,便转身进了班房,姜来挠了挠头,毕竟拿了人家银子,只得照做。

在县城中转悠了大半日,无事发生,眼见天色已近黄昏,姜来也无聊的有些乏了,往县衙方向走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竟还意外收获了一截增加五刻命炁的绿檀木。

【您当前拥有命炁50刻,是否转化为额外专精点数】

姜来愣愣的眨了眨眼,选择了是。

【您已获得1点专精点数,是否载入古武术专精】

是。

【您当前古武术专精☆】

【您当前评价为:六十四卦·地天泰】

姜来挠了挠脑袋,看来这就是突破到练气后期了吧。

“抓贼啊!!吃霸王餐哒!!”

前方远处传来的尖叫打断姜来思绪,目光搜寻下,逃窜的人影已经快要消失在街角,他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小差爷!拜托你了啊!”

回应老板娘的只有耳边刮过的一阵大风,她暗自咋舌,自己活了五十多岁,已经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热血沸腾的衙差了。

“差爷,那边!”

“小差爷威武!”

“跑的可真快啊!加油差爷!”

周围的行人与商户瞧见姜来矫健的身影,也都纷纷开始起哄,好不热闹。

受到一众街坊情绪感染的姜来此时也升起了久违的玩闹之心,豪迈大笑三声,“小贼!劝你老实站住!”

小贼听着耳后近在咫尺的猖狂笑声与猎猎风声,心中焦急万分,仰面朝天吐起了口水。

“你他妈!”

姜来反应奇快,单脚迅速蹬地,朝一侧险险避过从天而降的唾沫,并顺手抓起路边的空酒坛子,朝小贼掷了过去。

哐啷!

“啊!!”

空酒坛子精准砸中小贼背影,只听她尖叫一声,栽倒在地,并且朝前犁了足足两三米才堪堪停下。

女孩?

姜来愣了不足半秒,仍是撵了上去,探掌钳住小贼的后脖颈,旋即膝盖压住她的腰窝,而后抓住她的手腕背在身后,再用大手死死钳住。

将小贼提溜起来,姜来皱眉看着她脏污的稚嫩小脸,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不由心软了几分,面上却仍是厉声质问道:“叫你停下为啥还要跑?”

小贼一脸不服气的模样,别过脑袋,不言不语。

姜来也不跟她废话,押着她回到老板娘铺头上,看向老板娘问道:“她吃了多少钱的霸王餐?”

老板娘见姜来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不由笑开了花,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一碟烧鸭肉,一碟蒸土豆,一碗白米饭,一共三十八文钱。”

“给。”

姜来从怀中掏出沈炼那预支的碎银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收起笑容,面露愕然,小贼此时也抬起了头,看傻子似的看向姜来。 第8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五) 老板娘愣愣的眨了眨眼,赶忙推回姜来递在眼前的银子,“小差爷,您这是何意。”

姜来又将银子递了出去,“你看她这副模样,像是有钱的样子吗,但这霸王餐也总归是你的损失,我代她赔给你。”

衙差一句简单的话,便引得老板娘眼眶跟鼻头都有些发酸,“小差爷,使不得,使不得,一顿饭钱而已,能抓到贼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敢收您的钱。”

姜来也不再坚持,而是低头看向小贼,二人方一对视,小贼立马挪开了眼。

姜来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看热闹的店小二,高声问道:“小二,你一个月工钱多少?”

小二不明所以,但仍是老实应道:“二百七十文钱。”

姜来低头看向小贼,拳骨抵了抵她的后腰眼,“我给你七十文钱,你留下给老板娘打半个月白工,算作霸王餐的赔偿。”

小贼低垂着脑袋眨了眨眼,背对着姜来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老板娘此时也面露为难,“小差爷,您拿她回去依法差办就行,我这里不缺人手。”

姜来摇了摇头,“老板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权当帮我一个忙,这钱你得收,别追究她了。”

老板娘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感慨道:“小差爷有此善心,我也就做个顺水人情,钱就不要了,敢问小差爷尊姓大名?”

姜来也不坚持,颔首以表谢意,“万分感谢,之后有空会来光顾你家生意的,在下姜来。”

说完,在老板娘的目送下,姜来押着小贼朝一旁走远了。

盯着身前小贼背影,姜来眸中金红色涟漪流转,再次确认了一遍女孩的信息。

【姓名:黄诗颖】

【状态:无】

【专精:风水堪舆·青囊相地☆?】

【评价:六十四卦·地天泰】

二人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大榕树下,姜来这才松开了手。

察觉手腕一松,黄诗颖连忙朝前跑了几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姜来,小心翼翼揉着通红的手腕。

姜来一屁股坐进草坪,盘腿笑道:“黄诗颖对吧,有兴趣的话坐下聊聊。”

黄诗颖一惊,终于开了口,嗓音清脆悦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山人自有妙计。”

姜来笑着扶了扶头顶的毡帽,“你父母呢?”

黄诗颖嘴角一撇,“你不山人吗,再猜呗。”

姜来垂着眸子挑了挑眉,“那我就开始猜了,你是黄石公的后人吧。”

“你、你到底、四、是什么人?”

黄诗颖这下彻底慌了,眼底流露出惊恐之色,说话不仅结巴,还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

姜来脸上笑意不减,“照理来说,有这门传家的手艺,你本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才对,不过你父母应该是替奸人看了祖坟的风水,所以被灭口了吧,你侥幸之下才逃了生天。”

黄诗颖眼眶顿时红了起来,双拳紧握,连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咬牙切齿道:“多说无益,你要杀就杀吧。”

竟还真是这么老套的剧情。

看着黄诗颖头顶一根代表恶意值的能量条转为红色,姜来隔着帽子挠了挠痒,“我杀你干什么,再说是你让我猜的。”

红色能量条略微动摇了一会儿,却还是剩下了一半,黄诗颖双目噙泪,惨然一笑,“你骗不了我的,我死也不会将青囊术交出来的。”

说完,她竟然俯身猛的埋头,径直朝一旁的大榕树撞了上去。

姜来顿时大惊,连滚带爬烧胎起步,终于是赶在最后一刻,将黄诗颖扯进怀中,自己却再也刹不住车,背部狠狠撞在树干之上,树冠被震的抖落下漫天树叶。

“放开我!”

黄诗颖狠狠一口咬住姜来手背,他本就被撞得眼冒金星,还来不及说话,转眼又疼的龇牙咧嘴,只得一把甩开怀中少女。

刚吹了两口手臂上的淤紫牙印,见少女爬起身子又要跑,姜来赶忙起身奔到黄诗颖面前将其拦下,“等等!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考古从业多年的姜来有着丰富的古玩古籍知识,而据他所知,《撼龙经》便是一本唐朝时期的风水古籍。

姜来已经预料到,之后新的任务大概率会与这本书有关,然而他对风水学知之甚少,如今赶巧遇上了黄石公后人,想来之后大概率是解密的一道关键线索。

见黄诗颖头顶的恶意值条迟迟不消失,姜来也有些急了,“我不要你什么青囊术,我只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姑娘可曾听说过撼龙经?”

能量条缓缓缩短,黄诗颖有些呆愣的看向姜来,迟疑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你有撼龙经?”

姜来干笑两声,“暂时没有。”

红色能量条再次顶满,黄诗颖怒道:“差点中了你这个杂碎的毒计,我……”

说着说着,姜来眼瞧不对劲,迅速探掌捏住她的下颌,这妮子果然是想咬舌自尽。

“你闹够了没!说了不杀你,我也不要你的什么破青囊术!”

姜来是真的生气了,一边喝骂,一边摘下帽子,“来,你瞧瞧,我比你还怕啊,我这颗脑袋要是被人撞见了,我死的比你还惨啊,这下我诚意够足了吧?”

在见识过姜来奇异发型之后,黄诗颖头顶的恶意值条迅速转淡消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由于被姜来捏着下颌嘟着嘴的关系,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姜来惊慌的松开了手,抓起毡帽就往沾满口水的脸上死命招呼,脸颊都快搓出了火星子,“哎呀!你真恶心,还大小姐,我咋就这么不信呢!”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鬼头发,哈哈哈哈哈!”

黄诗颖的笑声压根止不住,她从来没见过那么滑稽的发型。

反手扣上毡帽,姜来没好气的剐了一眼笑的快要上来不气的少女,懒得跟她多解释。

至今没有机会照下镜子的姜来此刻细想之下也是奇怪,自己三十岁以后便一贯是干练的短发,再没有蓄过中长发,难不成之前的那次重塑,将自己搞成了三十岁以前的模样? 第9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六) 翌日清晨。

走入侧院中庭的沈炼正打着哈欠,瞧见院里做着俯卧撑的姜来,不由有些嫌恶的喝道:“小子!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来起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淡淡应道:“强身健体。”

沈炼怒哼一声,“如此有伤风化的姿势,也能叫强身健体?”

姜来皱眉还击:“那是你自个儿心脏。”

吱呀。

房门推开,睡眼惺忪的黄诗颖从姜来的房间走了出来。

不得不说,收拾干净后的她虽然不及沈巧铃美貌,但也算的上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小小年纪眉眼间竟也有了一丝成年女性才有的妩媚。

沈炼大步冲向姜来,狠狠一拳将人打翻在地,一脚接一脚的踹,嘴巴也没闲着,“你他妈的!你姥姥的!!这里是衙门!!你他妈!!!”

黄诗颖被暴跳如雷的沈炼吓得一个哆嗦,霎时睡意全无。

“误会啊!误会!”

姜来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挣扎的爬起身来,大力推开情绪失控的沈炼,连声道:

“我只是好心给这妮子找个落脚的地儿,可没进那房间一步!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牢里问那吴老太,昨天夜里我还跟她聊了半宿的天呢!”

黄诗颖张了张嘴,却被沈炼投来的狠厉目光吓得发不出声,只得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你他妈当差的,跟个贼人能聊半宿?”

沈炼的血压几乎快突破二百,只感觉一口老血都顶在了舌根。

“正好跟你商量个事,”

姜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话锋一转,“你能不能收留一下这姑娘,我老睡班房也不是个事儿吧,说不准哪天就被那吴老太给策反了。”

黄诗颖立马露出不太情愿的模样,不过被姜来狠狠剐了一眼之后,立马又乖巧的收起了脸色。

“你他妈!是来帮倒忙的吧!”

情绪平复下来的沈炼长叹一声,旋即看向黄诗颖,黄诗颖身子一抖,飞快的垂下脑袋,不敢与沈炼对视。

姜来敏锐捕捉到沈炼眼底一闪而逝的悲悯之色,嘿嘿笑道:“沈捕头,这妮子懂些风水门道,若是你闺女能跟她学个一招半式的,前途不可限量。”

黄诗颖愣了愣,却没有出言反驳。

沈炼先是瞪了一眼姜来,旋即又看向黄诗颖,好奇问道:“据我所知,风水堪舆之术向来不传外人,你百年之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黄诗颖双眸当即灰败下来,没等她开口说话,姜来在一旁抢先说道:“这多简单,你收她做义女,大家不就都是一家人了。”

沈炼与黄诗颖同时一怔,姜来持续输出:“反正你闺女也大了,这妮子岁数也不小了,姐妹俩从此多个照应,真挺好的。”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问人姑娘愿不愿意,而且我丑话说在前面,”

沈炼顿了顿,看向黄诗颖,“刚才你也听姜小子说了,我家中还有个亲闺女,我这人可护短,若是你姐妹二人日后起了争执,别怨我拉偏架。”

女孩两行清泪淌下,姜来立马怪责道:“你看看你这老头说话有多讨人厌吧。”

沈炼正欲辩解,黄诗颖却踩着步子来到沈炼跟前,跪伏在地,“沈大人若不弃,诗颖愿拜为义父。”

姜来也有些意外,这妮子昨天刚烈成那副模样,怎么突然之间跟转了性似的。

沈炼连忙将黄诗颖搀起,想去擦她脸上的眼泪,见到一手的褶皱老茧之后又缩了回来,有些心疼的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女孩乖巧应道:“闺名黄诗颖,孟春廿四生人,翻年十八。”

姜来抚掌大笑:“好好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建议。”

父女朝他看来,等着后话。

姜来左右互望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走到二人跟前压低声音:“黄诗颖,你遭逢大难,怀璧其罪,不如就趁此次机会,改名换姓。”

沈炼看向黄诗颖,黄诗颖迟疑半晌,点了点头。

沈炼沉吟道:“那么今后你就叫作沈诗颖?”

姜来无语的瞥了一眼沈炼,“既然都改名了,为什么还要留下这种关键字,依我看来,重新取一个名字最为妥当,反正你黄诗颖这名字,天知地知,你我她三人知就够了。”

沈炼顿时挠起了大脑袋,“我可不会取名字啊。”

姜来轻轻碰了碰黄诗颖的胳膊,“那你给自个儿取一个。”

黄诗颖垂眸,半晌后才有些落寞的道:“我娘亲单名一个倩字,我以后便叫作沈倩吧。”

“挺好的,挺好的。”

同为人父的二人同频率点头应好。

之后,沈炼与沈倩两父女进到姜来厢房中促膝长谈,姜来识得抬举,知道有些事自己一个外人是不能掺和太深的,于是便守在院外替他二人把风。

直到日头升到正午,紧闭的房门才再次推开了来。

走在前面的沈炼黑着脸,而乖巧跟在他身后的沈倩则是两眼泡泡,脸颊与鼻头红的像猴屁股,看样子是哭的不轻。

姜来见沈炼情绪不太对劲,连忙上前拦下了他,“沈捕头,斯人已逝,生活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沈炼神色缓和了些,一巴掌拍开挡在身前的姜来,“老子用不着你说教。”

姜来被拍的一个趔趄,不过却也未恼,而是认真的看向跟在沈炼身后的女孩。

沈倩点头会意,“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让义父做傻事的。”

说完,她径直跪倒在姜来面前,重重的磕下三个响头。

姜来虽反应了过来,但也没有上前阻止,对方这三个头,他受得起。

毕竟若不是他的关系,前路等待名叫黄诗颖那个女孩的死法绝不会少于十种,并且下场一个比一个悲惨。

叹了口气,姜来上前搀起妮子,郑重道:“旁人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我与沈捕头都是一样,总有先离你而去的那天,所以你往后一定要学会坚强,别动不动就寻死觅活。”

沈倩忽然揽过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说了声:“姜来哥,谢谢你。”

难得听姜来说了句人话,沈炼本来还颇感欣慰,不过见闺女忽然如此亲昵,登时直了眼,火急火燎的一把薅住姜来后脖领,提溜到自己跟前,指头压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姥姥的!!专盯着我老沈家的闺女霍霍?!今后离我俩闺女都远点!!” 第10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七) 【任务剩余时间(24/84)时辰】

每天一睁开眼,姜来便能收到这条提示,如同催命符一般。

回想起沈炼那副神憎鬼厌的模样和话语:你要是敢去高楼寨,可别怨老子把你当天理教贼人的同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看来不先把官银劫案破了,我是抽不了身去高楼寨的。”

用力揉搓着晴明穴,姜来绝无法接受任务失败的后果,那可是找到女儿的唯一希望。

“我若是直接带沈炼去了地方,难免会把麻秃子的尸体给挖出来,以他的推断能力,想必很容易就能猜到人是我杀的,虽然没有证据……”

“有证据又如何,杀一个在逃钦犯,我应该算见义勇为吧?”

“不行,万一官银缺斤短两,完全可以把我当成麻秃子的同伙,说我是为了杀人灭口,独吞赃物……”

“哎呀!真他妈急人啊!”

姜来仰面倒在床铺上,头疼不已。

叩叩叩。

姜来坐起身子望向门扉,这么早是谁来找我?这敲门风格也不像是沈老头啊。

“姜来哥,你醒了吗?”

听到是沈倩的声音,姜来微微一怔,旋即应道:“醒啦,等会儿啊。”

拉开房门,见沈倩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早餐,姜来眨了眨眼,有些受宠若惊的道:“你别这样,我不太适应。”

沈倩闻言,俏脸不禁一红,啐道:“我本来就这样的!前些日子只不过是……”

姜来接过餐盘,转身长笑,“哈哈,你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无事献殷勤,说来我听听。”

被冤枉的沈倩脸色当即一变,咬牙一跺脚,气冲冲的走了。

“对了!”

姜来忽然双目一亮,三两口将早餐吃的干干净净,端着盘子追了出去。

远远瞧见火急火燎的姜来,沈炼高声问道:“小子,你风风火火的又想干啥!”

“老头,你二闺女呢?”

沈炼拳头霎时捏紧,咬牙切齿,“不知道!!”

街角,沈倩正抱着膝盖坐在大榕树下傻傻发呆,身后忽然响起姜来的声音,“你咋在这呢。”

沈倩头也不回的轻哼了一声。

姜来微微有些气喘的走到她身边,“别生气了。”

沈倩抬起眸子白了一眼姜来,还是没有说话。

姜来搓了搓手,笑嘻嘻的,“妹子,帮哥一个忙呗。”

“不帮。”

早就料到沈倩会耍小脾气的姜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根糖葫芦,“喏,算我求你。”

沈倩看了眼糖葫芦,又看了眼笑容谄媚的姜来,一把薅过糖葫芦,“无事献殷勤,说吧。”

姜来汗颜,暗道这沈倩的性子跟沈老头还真挺像的,于是说道:“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帮忙唬唬你爹……”

“唬我爹?”

沈倩刚想舔一口糖葫芦,立马又将糖葫芦递了回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

姜来一瞪眼,“你先听我说完啊,是这样的。”

避开自己降临这个世界的话题,姜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诉说了起来,最后补充道:“所以我想请你去跟你爹说说,就说是拿你的什么青囊术算出来的,官银就埋在那片区域。”

沈倩听得一愣一愣的,旋即皱着眉思量起来。

姜来期待的盯着沈倩,眼也不眨。

“我有啥好处?”

终于,沈倩出了声。

姜来两眼一翻,“你爹都快被发配边境充军了!还跟人讲好处!”

沈倩眨了眨眼,“我现在就可以跟他说官银埋在哪啊,你告诉我的。”

“你怎么这般不讲理?!”

姜来瞠目张口,这妮子简直是先天沈老头闺女圣体,旋即好声好气劝道:“你看,破了官银案,我就能去高楼寨找撼龙经,撼龙经我用完给到你,你又能多学点本事,对吧?”

沈倩转着眼珠子,摇了摇头,“算好处,还不够。”

姜来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小小年纪这么贪?!”

沈倩吃痛揉着后脑勺,有些委屈的尖叫:“本来就想多要你十串糖葫芦!现在我条件变了!每天一串!”

姜来一愣,当即讪笑道:“这好说,这好说,不过糖吃多了对牙齿不好啊,还会胖,吃多了也会腻,我每天换着样给你买别的好吃的可以吧。”

沈倩舔着糖葫芦,哼了一声,“多管闲事。”

“那你是同意了?”

沈倩轻轻点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我爹不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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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你怎么动作这么慢?”

手抄在袖子里当着监工的沈炼见姜来这么长时间才刨出来两三个浅坑,不禁破口大骂。

姜来忍辱负重,并未反驳,只得稍稍加快了刨坑的速度。

说来他也是鬼精,在沈倩说服沈炼带队前来挖掘之后,他主动申请挖这一片埋尸的区域,以防衙门里其他不长眼的臭小子把尸体给挖出来了。

不过好死不死的是,他此时也有些记不太清详细位置了,所以只得放慢进度,别搬起石头猛砸自己的脚。

眼下他只能期待其他人动作快一点,早些把官银给挖出来。

“大人!大人!挖到啦!”

“大人!这里也挖到啦!”

就在姜来挖下第五个坑的时候,耳后终于相继传来衙差汇报的喊叫声。

沈炼此时也面露震惊,他本不太抱有希望,只是半信半疑的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被自己二闺女给算准了,当即吩咐道:“老王老张!快过去清点清点是否足额!其他人给我继续挖!”

“阿弥陀佛,一定要足斤够秤啊。”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心虚,姜来的额头此时竟然泌出细汗,他一边挖,一边耳听六路,关注着清点官银那几方的动静。

“这里有两千一百七十两!”

“我这边两千两整!”

“我这里一千九百八十两!”

“我这里一千八百两!”

姜来当即一阵心算,一共七千九百五十两,还差两千零五十两,按这四个坑的规模,应该就差一个坑了。

不过。

环顾眼前满地狼藉的六七个坑,他当下有着强烈的预感,自己这边的下一个坑,就是埋尸麻秃子的那一个。 第11章 西狩获麟,官银劫案(八) 沈炼蹲着身子,单拳托着腮,打量着脚边有些腐烂的裸尸,沉默不语。

他先是指尖捻碎一把土,旋即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在刻了锹印的粗壮桦树上停留半晌,又转回尸体之上。

一旁的姜来强摁住想要刮自己耳巴子的手,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好运的是,从始至终,沈炼都没有朝姜来这边看上一眼。

“大人!这边清点完成了!两千两整!”

沈炼闻声回头望了一眼,“那一共是多少?”

“一共九千九百五十两,缺失五十两!”

姜来头皮一紧,沈炼起身拍了拍手,虽有些遗憾,仍是大笑道:“看来那五十两已经被钦犯给销了赃。”

姜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此刻沈炼却恰好朝他看了过来,他顿时双股夹紧、腿肚子转筋,低头抱拳,“恭喜沈捕头破获官银劫案!”

沈炼冷笑着收回目光,“弟兄们干得漂亮,跟我回去领赏!”

众人皆是起哄。

见沈炼就这么带队回程,姜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曝尸荒野的麻秃子,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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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两官银的案子,即便放眼全天下,那也是大案。

迅速破获此案的沈炼自然得到了朝廷的大力封赏,连升两级,现为金衣捕头,若是单论民望,甚至已经超过寻常知府了,要知道全天下的金衣捕头加起来,也才堪堪二十余人。

“姜来,晚上跟我回家里吃个便饭吧。”

面对沈炼的邀请,姜来有些忐忑,迟疑半晌后才道:“沈捕头,今日在下着实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要不改天吧。”

沈炼嘴角不着痕迹的翘了一下,“我沈某能转危为安,多亏恩公你仗义相助,加上日前又救我闺女一命,今日想敬你一杯酒也不乐意?”

姜来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两个大老爷们此后便再也没讲一句话,即便是回家的路上,沈炼也只是自顾自在前面买肉买酒,姜来老实跟在其身后不言不语。

待沈炼推开院门走进屋内,看着满桌的丰盛菜肴,不由一愣。

“爹!回来啦!”

围着围裙的沈巧铃满脸通红的从厨房拐了出来,瞧见沈炼身后的姜来,不由怔了怔,旋即有些欣喜的道:“姜来哥!你也来啦!”

帮厨的沈倩从沈巧铃身后探出脑袋,看见姜来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却有些不太自然,眼神中似乎是在询问姜来:“不会是露馅了吧?”

“巧巧,你弄的这一桌是?”

沈巧铃笑眯了眼,俏皮应道:“这不是恭喜爹升官了嘛~”

沈炼呵呵笑了两声,“你咋知道爹今天升官呢?”

沈巧铃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小倩说你今天破了官银劫案……”

沈倩赶忙清了清嗓子,轻推着沈巧铃来到桌前,“哎呀,菜都快凉啦,边吃边聊吧!”

沈巧铃还想说些什么,沈炼却将手中的肉放在一旁,笑着打断道:“巧巧,去拿两个酒盏,倩儿,帮爹把酒打开。”

沈巧铃递来两个酒盏,沈倩老实的拆开酒封,掺上了酒。

沈炼满意的接过酒盏,连道:“坐,都坐,开动吧。”

沈巧铃眼神示意沈倩,沈倩会意,与她一同端起茶碗,起身异口同声恭敬道:“恭喜爹升官大吉。”

“好好好!”

沈炼满面春风,端起酒盏与两位乖巧的闺女各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常事也拉的差不多了。

沈炼夹了一口菜,囫囵道:“诶,姜来,把帽儿摘了呗,屋里还怕冻吗。”

姜来讪笑两声:“我这耳朵不经冻,受点寒就得生疮,可疼可疼了。”

“哼。”

沈炼冷哼一声,原本温馨和睦的氛围也骤然转冷。

大手摊在姜来面前,沈炼目光不善,“那五十两银子,在你身上吧。”

姜来龇着牙花子挠了挠头皮,从怀中掏出五十两官银锭,轻轻放在沈炼掌心。

沈炼接过银锭打量一阵,独自饮下一杯酒,沈倩连忙为其续上,沈炼瞥了一眼二闺女,“你们胆子不小啊。”

沈倩掺酒的手一颤,当即放下酒坛,跪倒在地。

沈巧铃本就对于此刻诡异的气氛有些迷茫,见此更是懵了,“小倩,你这是干啥?”

“巧巧!”

沈炼不满的唤了一声,“连你也想瞒爹?”

沈巧铃眨了眨眼,目光扫了一遍几人,不解的道:“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来连忙帮沈巧铃解围,起身拱手:“沈捕头,两位沈姑娘皆是受我诓骗,你还是冲我来吧。”

沈炼怒哼一声,“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你哪里来的底气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沈巧铃闻言大惊,“什么欠债杀人的,姜来哥怎么会是这种人?!”

跪在沈炼面前的沈倩也开口求饶道:“爹!姜来哥当时只求自保!是那贼人穷凶极恶!姜来哥也是失手才将其打杀的!”

“你当真杀了人?”

沈巧铃看向姜来,满脸不可置信。

姜来心下赧然,眼神有些闪躲,“在下不是有意相瞒,只是……”

沈巧铃眼底噙泪,看向沈倩,“那你为什么只告诉小倩,你……”

言尽于此,沈巧铃哽咽起来。

“够了!”

看他们一唱一和,沈炼心烦不已,食指先是指向沈巧铃:“你明知此人来历不明,还对其窝藏包庇!”

又指向沈倩,“你与此子合谋,哄骗我是以风水堪舆为介,算出官银埋藏之地!”

“是也不是!”

不等二女辩解,沈炼拍案暴喝。

姜来勃然而起,大手指向沈炼,“沈炼!你别给脸不要!我若非是看在你闺女的面子上才助你破案,否则活该你被发配边军!你若要恩将仇报,尽管动手拿我便是!”

“哼,老子还以为你当真是樽泥菩萨呢,一个贼人钦犯罢了,杀了也就杀了。”

沈炼骤然收起气势,眼含嘲弄的瞥了眼跳脚的姜来,将面前掺了半杯的酒饮尽,旋即看向沈倩,柔声道:“起来吧,给爹把酒掺上。”

沈倩抬头看向沈炼,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了几下。

“唉。”

沈炼伸手宠溺的揉了揉沈倩的脑袋,“爹不是责怪你们,爹是心疼你们啊,被一个傻小子给骗的团团转。” 第12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一) 本就受了蒙在鼓里的委屈,又遭父亲责怪,沈巧铃泣不成声。

沈炼来到梨花带雨的闺女身旁,将她脑袋揽进怀中,“傻闺女,爹知道你心善,你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个傻小子,若是真碰上个心眼儿死坏的,你可咋办。”

沈巧铃就近在沈炼的衣摆上擦了擦眼泪,“女儿明白了。”

沈炼看向默不作声的姜来,“还愣着干什么,说说吧,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姜来长叹一声,缓缓摘下毡帽,略过了荒仙狱的那段经历,开始讲述起来。

得知姜来穿越者的身份,并且是在寻找女儿,两女还处在震惊当中,只有阅历极深的沈炼率先回过神来,问道:“那咱们现在这个同治三年的年份是?”

姜来看向他,老实答道:“1864年。”

沈炼愕然瞪眼,“那跟你口中2024年是相差多少年,你帮我算算。”

姜来笑容有些苦涩,“一百六十年整。”

沈炼端起酒盏一口饮尽,目光在自己两个闺女身上停留一阵,才摇头道:“难怪你非要找那什么撼龙经,如果换做是我,怕是早就已经杀进那高楼寨了。”

姜来默然半晌,面向沈巧铃颔首致歉,“沈姑娘,所以我真不是有意欺瞒你的。”

沈巧铃抽了抽鼻子,看向姜来的目光有些怪异,“你女儿当真跟我一般大小?”

姜来眨了眨眼,“比你小些月份而已。”

听到姜来这么说,沈炼有些咋舌,“你这话可信度不太高啊,你小子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姜来端起酒杯喝下一口,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了,家中可有铜镜?”

沈倩连忙进到房间,取出了铜镜递给姜来。

姜来接过铜镜,左看看右看看,不由怔住。

这不就是女儿珍藏相框当中自己的模样吗,他还恍惚记得,那是自己学硕毕业那年在版纳旅游时拍的。

“确实……这是我二十五岁时的样貌。”

姜来缓缓放下铜镜,神色有些赧然。

沈倩忙问道:“那你到底多大了呢?”

姜来歪着脖子估摸一阵,“六十出头吧。”

沈炼搓着脸颊,语气中满是不信,“那你岂不是比我还要年长十岁?不过我年轻时候可比你帅多了。”

“吹牛。”

沈巧铃终于破涕为笑,朝着父亲吐了吐舌头,沈倩也投去不信的目光。

沈炼哈哈大笑着喝口酒,长叹一声后道:“恩公,撼龙经的事,我会尽量帮你的。”

姜来垂着眸子眨了眨眼,摇头道:“沈捕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前路险恶犹未可知,两位沈姑娘还需要你的庇护,犯不着为我的私事以身犯险。”

沈炼指了指姜来,摇头轻笑,“我剿灭天理教是公事公办,帮你只是顺手而已,大家互相利用,何乐而不为呢。”

回想起监狱中的吴老太,姜来严肃的看着沈炼,“嘉庆十八年,天理教仅靠一百四十余人,就打入了紫禁城,沈捕头,恕我直言,你最好还是莫要招惹他们才好。”

沈炼闻言并未恼怒,他也知晓其中利害,沉吟片刻后道:“那么我明日便上报朝廷,派兵镇压总行了吧。”

姜来仍旧摇头,“我的时间不够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还是那句话,好意我心领了,况且我独自一人的话,并非一定要选择跟他们硬拼,还是有希望将书给偷出来的。”

沈炼不耐的摆了摆手,“你这样,一会儿我跟你回趟衙门,再从吴老太婆嘴里套点消息出来,届时咱们再行定论,如果真的有危险的话,我就不去了,这总行了吧。”

姜来心中一阵感动,颔首抱拳。

沈炼长呼出一口气,哈哈笑着:“话说开了就好,都坐吧,再吃点,别糟蹋我俩宝贝闺女做的这一大桌子菜。”

“姜来哥,能讲讲你那个时代的事吗?”

姜来刚刚坐下,抬眸便瞧见沈倩正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笑着应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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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专业?你的意思是只要感兴趣,都可以在大学里学习到风水知识?”

“你是说今后咱们这里是全国最大的汉服生产基地?我也挺想穿汉服的!只可惜料子太贵了!”

“你是说只需要搜集到手指上的纹路,或者一根头发丝,便可以查出犯人的身份?”

这顿饭四人吃了很久很久,起初沈炼还端着对未来不感兴趣的架子,不过没听一会儿便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加入到了探讨询问的队伍。

“……未来从曹州到京城,最快只需要半个多时辰,中原只是这个世界很小的一部分,中原以外,还有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解答讲述,姜来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去拿酒杯却瞧见两位女孩此时撑着脑袋,眼皮直打架,于是笑道:“今天太晚了,你们快去睡了吧。”

沈炼一个眼神将女儿们意犹未尽的话给堵了回去,旋即他抻了个懒腰,看向姜来,“那我们走吧。”

面容有些疲倦的收拾起残羹剩炙,沈巧铃与沈倩异口同声嘱咐道:“夜了,你们路上小心。”

“2024年,真是一个好时代啊。”

半道上,似乎是回味畅想着姜来描述的未来生活,沈炼情不自禁说了这么一句。

瞥了眼火光下神情有些落寞的沈炼,回想起自己在荒仙狱中摸爬滚打的二十余年,姜来叹道:“知足者常乐,没什么好遗憾的。”

“老子还用不着你来说教。”

沈炼斗了句嘴,忽然脚步一顿,高声惊呼:“不好!!”

姜来被吓了一跳,顺着沈炼目光转头看去,透过尽头处的北城门,依稀可见远处低坡的大片火光,不由愕然,“那是什么?”

沈炼腮帮高高鼓起,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随后扯过姜来的衣领,焦急道:“你现在赶紧回家带着我俩闺女从西门逃!”

姜来一把拽住拔腿要跑的沈炼,问道:“沈捕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逃?”

沈炼回过头,却只见他面色铁青,“捻匪来了!来不及多解释了!快去!” 第13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二) 亳州城子四方方,财主官府蹓下乡。

穷人粮食被逼净,居家老幼哭皇苍。

亳州城子四方方,捻子起手涡河旁。

杀财主,打官府,大户小户都有粮。

回想起这首民谣,姜来愣在原地,待他回过神来,沈炼已然跑远,他不由高喊道:“沈捕头!你一个人又能做些什么!一起逃吧!”

孤零零的火光消失在街角,清冷月光之下,身材高大的剪影此刻略显得有些单薄。

瞎子阿来又要逃了吗。

铛!铛!铛!

破锣声响彻夜空,沈炼很快召集了十余名衙差捕快,众人刚换上行头跨出衙门,便撞见了候在门口的姜来。

沈炼登时大怒,“混蛋!我俩女儿咋办?!”

姜来咧嘴一笑,“哈哈,你自己的女儿,你自己想办法。”

沈炼咬着牙,嘴角却不自觉翘起,“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骂完,他便转身领着人朝北城门而去。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姜来正欲跟上,衙门口却跑出一道衣衫不整的身影叫住了他,正是宋知县。

宋知县快步跑到姜来跟前,瞥了眼他头顶的毡帽,急道:“你是新来的衙差吧,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姜来颔首抱拳应道:“大人,捻匪来了,您速速携家眷从西门逃吧。”

宋知县浑身一颤,目露惊恐,不过只是片刻,他便镇静下来,怒哼一声,“逃?!狗眼看人低!你把我宋某当什么人了!”

在姜来愕然的注视下,宋知县拔腿朝着沈炼等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巨野县北城门。

沈炼率众在城头严阵以待,眼前的大片火光已然越来越近。

龅牙何二牙齿打颤,“沈捕头,俺们要不还是投降吧。”

沈炼看也不看他,“你要是怕了,就赶紧把这身衣服扒了。”

何二大力下意识扯住衣襟,面庞抽搐一阵,终归是没有扒下这身衙差行头,不过转身蹑手蹑脚下了城头。

“还有谁想走的,现在还来得及。”

沈炼丝毫不在乎何二离去,毕竟他们只是一群被捻匪惦记的官府走狗,不是镇守国门的披甲将帅。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人前后脚下了城头,与登楼的宋知县撞了个正着。

宋知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与他们错身,来到沈炼身旁。

沈炼依旧没有回头,目不转睛盯着愈来愈近的火光,“宋大哥,我拜托你一件事。”

宋知县冷哼道:“闭嘴吧,我自个儿的家眷都没安顿妥当。”

沈炼笑了,“你这又是何苦。”

宋知县弯腰在城头一阵翻找,搭弓拉箭,咬牙切齿,“你新找来的那个臭小子真是混账东西!”

沈炼微微一愣,猜出话中端倪,于是笑的更大声了。

“沈炼!那人是?”

此时火光距离北城门仅有百步之余,一道黑影拖着隐约可见的金红色流光,从城门飞快窜出。

经宋知县提点,沈炼连忙看去,当即大惊失色,“姜兄弟!回来!”

姜来转眼便冲到浩浩荡荡的大部队跟前,领军那尖帽红甲将领还不及看清来人面容,便被一记凌空鞭腿给踹下了紫缰马。

“王爷!”

身旁将士顿时大惊失色,当即便有十余骑抽出腰间长刀,奔飞窜的身影追了出去。

“本王没事,活捉此人。”

尖帽红甲将军利落的爬起身,掌住有些酸麻的小臂缓缓握了几下拳头,一面安抚受惊坐骑,冰冷目光射向姜来逃窜的背影。

王爷?

姜来回头看了眼骑兵队伍,火光之下,铁骑庄严,镶红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他短暂失神间,破风声响起,便是一个不慎被身后铁骑甩枪抽在后心,姜来当即眼前一黑,连滚带爬栽倒在地,险些晕死过去。

数名铁骑翻身下马,将其死死钳住,押回了大部队。

此时沈炼与宋知县等人也持械冲了过来,不过离得近了,他们也瞧见了火光之下的镶红旗,于是愣愣止住脚步,傻傻呆立在铁骑列阵之前。

沈炼目光一闪,瞧见被几名甲士押解回来的姜来,情急之下不禁高喊一声,“你没事吧?!”

先前将姜来劈翻在地的将领冷冷瞥向那帮乌合之众,没注意到姜来投来的金红色目光。

【姓名:何建鳌】

【状态:无】

【专精:六合枪法?????/弹腿查拳???】

【评价:六十四卦·地火明夷】

姜来心中暗忖,这地火明夷所对应的,大概就是筑基中期。

何建鳌轻轻抬脚,铁皮马靴点在姜来膝盖窝,正恍惚间的姜来登时吃痛,跪倒在尖帽红甲将军面前。

“你们这几名县府衙差,倒也算是有胆。”

伴随裙甲铁履摩擦的声音,红甲将领信步走到姜来跟前,缓缓摘下尖帽铁盔夹在腋下,睥睨眼光略微打量毡帽下那副年轻面容后,才皱眉道:“你不是沈炼。”

姜来眨了眨眼,抻着脖子朝巨野县众人那头努了努嘴,“那边那个才是沈炼。”

“……想不到小小巨野县城,藏龙卧虎。”

红甲将领愣了片刻,旋即自顾自低笑了几声,朗声道:“沈炼,过来说话。”

沈炼与宋知县对视一眼,默默走了上去,躬身抱拳,“将军。”

红甲将领冷笑一声,“金衣捕头,可知那天理教余孽藏身之地。”

沈炼怔了片刻,迅速应道:“巨野县外西南方向三十三里,高楼寨。”

红甲将领双目一亮,大拇指指向身后姜来,“那小捕快,叫什么名字。”

沈炼暗道不妙,咬牙抱拳:“愚侄姜来不识体统,还望将军恕罪!”

红甲将领嘴角微翘,语气缓和,“沈炼、姜来,你二人今后,就任本王左右马弁。”

即便没有使用金吾照影,姜来也已猜出红甲身份,开口却是拒绝:“大人,恕难从命。”

一旁的何建鳌垂下眉眼,“大胆!你可知在跟何人讲话!”

“镶红旗汉军都统,铁帽子王,僧格林沁。”

姜来一语道破红甲将领身份,沈炼浑身剧颤,巨野县众人也是大惊,想不到堂堂镶红旗汉军都统本尊,竟会现身在这片穷乡僻壤。 第14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三) 月光与火光交相辉映之下,林立的铁骑与枪戟投在地面的影子,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铁牢栅栏。

丝毫不惧僧格林沁投来的锐利目光,姜来昂首抱拳问道:“王爷,敢问为何要寻那天理教。”

僧格林沁也不隐瞒,“我率军一路追歼捻匪至此,昨日从俘虏口中得知,其残部与此地天理教沆瀣勾结。”

姜来抬起一条腿半跪,颔首抱拳,“不才愿随王爷讨伐高楼寨,不过往后随军一事,恕难从命。”

僧格林沁看向沈炼,“你呢。”

沈炼抿紧了嘴,同样抱拳半跪,却是不语。

僧格林沁冷哼一声,“大丈夫屈居乡野胸无大志,白瞎了这身本事。”

沈炼迟疑片刻,鼓起勇气反驳:“但保一隅平安,不算白瞎。”

“哈哈哈。”

僧格林沁摇头大笑,转身走到紫缰马跟前翻身上马,“何副都统,领两位官差去换一身行头。”

随后他看向不远处衣衫不整的宋知县,又低笑了几声,轻轻一扯缰绳,纵马而去。

宋知县身旁的老张颤抖着呼出一大口气,“乖乖,想不到我老张头一次见大官,竟是这天大的王爷!”

宋知县抬手不住揉搓着脸庞,“不是捻匪就好,不是捻匪就好啊,虚惊一场,弟兄们都回吧。”

一名捕快朝着宋知县躬身抱拳,“大人今日风采,下官五体投地。”

宋知县有些害臊的摆了摆手,快步朝城内赶了回去。

此时,沈炼与姜来并肩走在何建鳌身后,沈炼手肘轻轻碰了碰姜来,低声笑道:“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你小子够好命。”

姜来摸了摸鼻子,呵呵傻笑。

何建鳌偏过头,余光剐了一眼傻乐的二人,瘪了瘪嘴,倒也没有出言责怪。

“还有哪一处缺人手的?”

三人前后走入驻防大营,何建鳌高声问了一句。

半晌后,一名满族壮汉小跑到何建鳌跟前,嘿嘿笑道:“大人,大人,我这里缺。”

何建鳌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沈炼姜来二人与满族壮汉互相打量了几眼,大汉率先开口:“我叫博格达多,今后就是你们的什长,你二人姓甚名谁。”

二人老实报上姓名。

博格达多点头,“跟我去领行头吧,不过营里暂时没有多余火器了,你二人擅使什么兵器?”

沈炼眨了眨眼,“给我找一把三十来斤的苗刀,或者陌刀吧。”

三十来斤?

博格达多闻言侧目,却也没有质疑,而是看向姜来,“你呢。”

姜来摸了摸腰间铁尺,“我就不必了。”

博格达多顺势看向他腰间的铁尺,撇了撇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你当比武招亲呢。”

姜来淡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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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高楼寨。

百斤柴火的火堆经过彻夜燃烧,此时化作大片焦炭印刻在寨院中央。

嘭啪!

主楼大门被身披狼裘的刀疤绿林猛地推开,噔噔噔下了楼梯。

“并肩子!且慢!”

狼裘绿林脚下一顿,扭头回望。

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追了出来,躬身抱拳,“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狼裘绿林连忙搀住书生,“林严兄弟,你且说来。”

林严眼神中闪过落寞,迟疑片刻说道:“我那七十老母……尚被收押在县衙大牢,还望宗禹兄能够救她出来。”

张宗禹重重拍了两下书生的肩膀,虽没有承诺,目光却坚定无匹,“弟兄们!出发!”

目送张宗禹率近千捻军浩浩荡荡出了寨子,林严闭目仰头,将冷空气吸入肺叶,旋即双目暴睁,“天理教众!今日!便要用我等铁血铁骨让清廷明白一件事!他紫禁城,我天理教去得!我高楼寨,他清廷来不得!”

“白羊降世!天理循环!”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赐我神通!超度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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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沈炼如猛虎伏地,反手压肘劈下手中长刀,震出一声刀鸣。

“好!好!”

人群爆发掌声,当中的博格达多更是一个劲拍手叫好,心底窃喜昨晚可真是捡到宝了,手下有沈炼这等高手,杀敌建功岂不是手到擒来。

沈炼收刀,回到围坐一起的人群之中,坐在有些愣神的姜来身旁。

【金背虎铡刀法,参悟进度39%】

【戳脚·玉环步,参悟进度49%】

【戳脚·鸳鸯脚,参悟进度49%】

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姜来,沈炼有些得意笑道:“怎么,被老子这一手吓傻了吗。”

姜来回过神来,偏头看向沈炼,赞叹道:“确实漂亮,想不到沈捕头身手如此了得。”

沈炼连忙左右环顾,有些赧然的低声道:“在营里就别叫我捕头了。”

姜来一愣,“那叫你什么。”

沈炼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不如叫叔吧,我叔侄二人携手上阵杀敌也不奇怪吧,哈哈哈。”

说完,他自顾自大笑起来。

被占了便宜的姜来有些郁闷的别过头去。

博格达多挪着屁股来到二人身旁,笑容间竟有些谄媚的意味,“姜来兄弟,你也给大家伙露一手呗。”

姜来连连摆手,“我就别了吧,三脚猫功夫。”

“露一手,露一手。”

眼见博格达多不依不饶,姜来无奈,只得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呆立片刻,又转身弯腰捡起沈炼脚边的长刀,这才朝戏台子般的中央空地走了过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是,随着脑海中不断重放着沈炼那套身法和刀法,对应功法的参悟进度也在迅速提升。

有样学样学着沈炼方才的招式打完一套,周围掌声虽不及方才那般,不过仍是热闹。

沈炼已然目瞪口呆。

当啷!

姜来走回原位,随手将长刀扔在沈炼脚边,平复着粗重的呼吸,“这刀太重了。”

沈炼却连忙拽紧他的衣袖,有些结巴的道:“你,你你之前是练过这两招的吧?”

“算是吧,你这套在我们那挺常见的。”

姜来眨了眨眼,不忍打击沈炼。

其实他方才也并不是有意要在沈炼面前炫耀卖弄,只是心中有种莫名的躁动,让他迫切的想要将脑海中的招式实践出来。

轻轻攥紧掌心镌刻金乌纹身的那只拳头,细细想来,这过目不忘现学现卖的本事,多半是与自己的这段奇妙经历有关。 第15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四) 【任务剩余时间(5/84)时辰】

厚重乌云缓缓遮蔽正午的太阳,气温比往日里还要低上几分。

“此地驻营距那高楼寨仅剩十里左右了,”

简单在行军灶前吃完午餐,沈炼扯着袖子擦了擦嘴,“匪窝位于一处百米矮丘之上,且四面环林,不适合骑兵作战,只得步战。”

姜来面露担忧,“这半日下来,我观营中火器甚多,若是攻寨之时引了火,那经书可就难保了。”

沈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福星高照,就别瞎操心了。”

姜来仍是有些不安的道:“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些不得劲,说不上来。”

沈炼微微皱眉,不悦道:“铁帽子王亲率千军,对方那捻匪与天理教都是残兵败将,还有何可担心的。”

“也是。”

姜来强笑了一声,“还有半个时辰就是进攻的时候了,沈捕头切莫逞强,想想你家里俩闺女。”

沈炼捶了一下他的大臂,“你别光顾着教训我,我看你现在满脑子只有那本经书,到时候可别做傻事,办法总是有的,找到闺女之前,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姜来沉吟片刻,重重点头。

博格达多此时气喘吁吁的抱着一把长刀来到二人跟前,“姜来兄弟,我见你刀法不比你叔叔差,来,拿着。”

这沈炼在营中四处宣扬他俩是叔侄关系,姜来此时鼻孔长出一口气,接过长刀掂了掂,比沈炼那把轻了不少,对自己来讲更为趁手,无奈笑道:“有劳大人了。”

博格达多连连摆手,“姜来兄弟可别乱叫,我哪是什么大人,叫我博格达就好了。”

半个时辰的整备时间已过,沈炼见姜来好似是有些紧张,打趣道:“昨天夜里揍王爷的那股子气势呢。”

姜来不悦的瞥了眼误会自己的沈炼,懒得辩解,只是说了句:“别死了。”

沈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行军途中,姜来眸中不时荡起金红色涟漪,心中粗略估算着此行的危险程度。

以铁帽子王率部的实力程度,具备评价的军士专精均是在半星至一星半之间不等,也就是连炼气期的水平都不到,自己这练气后期的实力水平,可以说完全处于上游。

像何建鳌、沈炼这等顶级高手,军中仅有寥寥数人,专精评价在五星半至七星之间。至于铁帽子王僧格林沁本人,专精评价更是达到了八星半。

其实专精评价高于姜来的那些人,并没有说在单项上高出他多少,只是因为其拥有着两项甚至三项专精,所以即便是强如僧格林沁,昨天夜里也会被姜来一记突袭给踹下马来。

“不太对劲。”

沈炼左右不停环顾,“前面再有一里多就是高楼寨,太安静了,难道贼祸已经提前得到消息逃掉了。”

不远处的僧格林沁当然也发觉了异常,捻匪残部至少还剩八百余人,虽总体军事素养方面不如正规军,但也不可能不在驻地周边布防。

“哼,残兵败将,我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招。”

即便是面对人数倍于自己的整军,铁帽子王也能将其轻易击溃,如今面对尚不足自己兵力的匪军残部,即便是加上苟且偷生的天理教余孽,他僧格林沁不相信对方能掀起什么风浪。

书生立于寨门城头,睥睨望向从山林间鱼贯穿出的红旗甲士,最终目光停留在僧格林沁身上。

二人只是紧紧对视,并无一人说话,何建鳌大枪一甩,遥指书生,“贼祸何人,张宗禹又在何处?”

姜来闻声赶来,眸中金红色涟漪流转。

瞳术,金吾照影。

【姓名:林严】

【状态:无】

【专精:十二势太极剑???/永春白鹤拳???】

【评价:六十四卦·地天泰】

他就是林严。

而且观其架势,这林严多半就是此地天理教匪首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吴老太的专精也是十二势太极剑,二人间的关系呼之欲出。

林严抽出腰间书生剑,遥指铁帽子王,“素闻镶红旗汉军都统武功盖世,今日我林某倒想讨教一二,若是败了,自会告知张宗禹下落。”

何建鳌冷哼一声,“口出狂言,你个贼祸叛首,有何资格与当今王爷一较高低,劝你快开寨门,交代张宗禹下落,尚可留你全尸。”

僧格林沁此时竟然出声,“你姓林,林清是你何人。”

林严瞳孔微缩,“正是家父。”

僧格林沁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姜来,“你与他比。”

姜来一愣,几个意思?

僧格林沁顿觉无趣的转回头来,轻轻招手,“火枪队。”

见火枪队持枪对准城寨,姜来脑中不由闪过熊熊大火当中,撼龙经烧成飞灰的一幕,当即出声:“我比!”

林严皱眉看了眼姜来头顶的毡帽,抱拳道:“在下林严,敢问阁下姓名。”

姜来有些为难的扫了一眼周围,自己虽然在荒仙狱中摸爬滚打了二十余年,但江湖规矩方面可谓是两眼一抹黑,这贼人问自己,我到底是答还是不答?

“哼!”

见姜来不谙江湖规矩的模样,林严怒哼一声,书生气散尽,翻身从墙头跃下,剑尖遥指姜来,“小子,上前三步领死!”

你装你妈呢。

即便曾在荒仙狱中苟且偷生,但又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姜来登时上来了火气,阴沉着脸大步上前,抽刀便砍!

剑身让过刀锋,林严手臂一探,剑尖撩过姜来胸前,铁甲溅起火星。

姜来大怒,左手抱刀,右手握拳屈肘,提膝震脚,左手抱刀照脸劈下,右拳拳眼向下,拳心向外,以肘为轴,紧接一记摔捶。

林严大惊,毕竟按照常理,人中招后的生理反应是后退避险,然而眼前这小厮竟然如此凶悍,如此近距离的身位之下,他只来得及一剑震开长刀,便再也避之不及,被一记摔捶砸在左肩,大力之下踉跄连退,险些翻身栽倒。

“呵呵呵,真是个愣头青。”

见此一幕的僧格林沁低笑出声,他可是切身领教过姜来的蛮力的。

林严努力站稳,连忙抱起剑架,然而对面的姜来并未乘胜追击,只是拖着刀,冷冷的看着他。

唰啦。

在林严惊讶的目光下,姜来竟然扒去一身红甲,露出内里衙差装束。 第16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五) 雪风吹过林间,枝叶沙沙声不绝于耳。

不论是城寨外的甲士,还是隐蔽在城寨角落观战的天理教徒,此时好像都忘记了各自的立场。

虽然方才姜来林严二人区区过招两个回合,不过明眼人已经瞧出当中博弈之精彩。

见姜来卸甲,林严嘴角不禁翘了翘,箭步突刺上前。

劈刀格开剑尖,姜来左手再抱刀,林严不屑一笑,心道一句故技重施,撩剑直攻姜来右路。

不料姜来此番却变了招,抱刀反卧前臂,重心移至左脚,屈膝沉肩,压肘重劈!

林严大惊之下当即暴退,避过刀锋,姜来右手虎口接刀,行云流水朝前一捅,林严咬牙横剑于胸前,铮的一声,险之又险的挡下刀尖,噔噔噔再退几步。

“好!”

“毡帽小子,好样的!!”

甲士当中不知是谁先喝了一声彩,旋即纷纷叫起好来。

姜来顺势将刀背扛在后颈,仰起下巴,睥睨望向林严。

“哈哈哈。”

林严放声大笑,“是我小瞧你了,再来。”

小腿肌肉迅速坟起,姜来脚尖点地,戳脚门玉环步搭配金背虎铡刀法,封架跟步来到林严身前,大臂近乎抡圆,甩出一记猛烈劈刀,下一刻,剑光一闪,血液泼溅。

胸口传来刺痛,姜来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连忙松开虎口,俯身就地一个驴打滚,躲向一旁。

书生冷笑,“小子直觉挺敏锐,你若是再晚半分松刀,就是一具尸体了。”

姜来低头看向胸前伤口,咽了一口唾沫,还好只是皮外伤。

事实正如林严所说,方才对方脚踩三星桩,二人身位瞬间拉近两尺,一记左手剑角度如同毒蛇那般刁钻,若是没有及时弃刀,剑尖已然捅穿自己咽喉了。

与荒仙狱妖兽直来直去斗了这么多年,使得姜来几乎快要忘记人类的阴险狡诈了。

林严缓缓收剑,看向铁帽子王,“不知在下现在是否有资格与王爷过招。”

“谁告诉你我认输了。”

林严皱眉看向姜来,却是一愣。

只见姜来抽出腰间铁尺,微微仰头,将自己后脖颈捏的噼啪作响。

林严迟疑片刻说道:“小子,一寸短一寸险,你刀法不错,还有精进的空间,没必要死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剑下。”

姜来咧嘴笑出一口森然白牙,“不如你告诉告诉我,你老母与你有何过节,为何要我们衙门拿你归案。”

林严面容顿时狰狞,“小子!你找死!”

蕴含杀意的凌厉剑势直刺向姜来心口,姜来眸中泛起金红色涟漪,引导剑身径直穿过护手钩,旋即压腕一拧,便将剑死死箍住,进退不能。

目中凶光闪过,姜来垫脚转身,太子耳顺着剑身一路滑至剑镡,铁尺反手一记窝心顶,林严刚退两步,却被姜来黐脚缠住,尺尾再重重点在其胸口!

林严下盘顿破,方寸大乱,只得持剑乱劈,然而却由于二人近乎贴身,手腕频频被姜来膀手格开。

饶是他再怎么焦急暴退,姜来仍旧不紧不慢持续跟步,贴身黐手标指接铁尺短打,动作快到令人目不暇接。

林严被打的脑中一团浆糊,苦胆反流,双膝一阵发软,就欲栽倒,却又被姜来扯住大臂拉回身前,并指轻轻点在胸口。

松腰坐胯,含胸拔背,沉肩坠肘,握指成拳。

咏春,寸拳。

嘭的一声闷响,林严哇的喷出一大口混杂鲜血的胃酸胆汁,倒飞出去。

如此一幕,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倒吸凉气。

林严摇摇晃晃想起身,姜来不紧不慢的逼了上去,林严拄剑捂胸半跪在地,噗噗又是连吐两口猩红鲜血!

“来了。”

姜来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林严目光有些涣散,下意识架剑,却只听见镪的一声,书生剑被铁尺当中劈断。

最后黐脚狠狠一抽,脚尖刺在林严下巴,他身子当即腾空后翻,重重扑倒在地,噗的又吐出一口夹杂着几枚牙齿的鲜血。

“你…竟然…咏春……”

林严口齿漏风,嗓音沙哑,挣扎的还想爬起,却被姜来一脚踩在后背,“告诉我撼龙经在哪里,我给吴老太一个善终。”

林严一怔,旋即笑的咳嗽。

姜来听着这笑声有些心烦,“当我说的话是儿戏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严声音愈发虚弱,“只是,不需要你。”

姜来眉头皱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严又干笑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弱,“撼…龙经在,在后院…第,第……”

“教主死了!杀啊!”

僧格林沁收回目光,招手挥军。

“床…床榻…”

妈的!

直到林严绝了气息,姜来也没听清他最后说的撼龙经到底在哪,他转身怒目看向聒噪冲杀出来的天理教徒,快步冲上前拾起长刀,煞气尽显,朝寨中杀了进去。

砰!砰!

就在姜来前脚冲杀进高楼寨之后,军队外围竟响起火药枪声,僧格林沁冷笑几声,“传我命令,先把寨子里的贼祸清理干净,再行突围。”

“床,床,床……”

反观姜来已然杀红了眼,凡是挡在他前路的天理教人,均被一刀毙命,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想,要赶在整座寨子被僧格林沁烧成灰烬之前,找到撼龙经。

屋外喊杀声渐熄,姜来也终于在某间屋子床榻下找到了撼龙经。

然而不等他松口气,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快要将整座寨子震垮,气浪席卷木屑火焰与尸首残肢乱飞,连带姜来也被掀了出去,一头撞在红漆柱子上,晕了过去……

【任务剩余时间(0/84)时辰】

姜来猛然惊醒,从一地狼藉中挣扎翻身。

他趴在地上,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猛然一拳砸下,“为什么?为什么还在倒计时?”

目光一闪,他便瞧见静静躺在手边废墟当中的撼龙经,连忙将其拾起,旋即看向掌心的金乌刺青,将经书贴了上去。

【任务已完成】

【任务:根据《撼龙经》提示指引,习得龙脉神行】

姜来长舒一口气,看来得把东西交给掌心这金乌才算完成任务。

好在接下来的任务没有限时,这种压哨的刺激,体验一次便足够了。

等等。

萦绕鼻尖的熟悉血腥气息夹杂浓郁的火药味,令姜来浑身一颤,他匆忙环顾四周,“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7章 西狩获麟,扫穴擒渠(六) 惨白弯月悬于夜空,乌鸦一声夜啼甚是凄厉。

看着满地甲士的断臂残肢,姜来步履蹒跚,四下张望,五指插进毡帽,不停的挠着鬓发,直到血流如细蛇爬过他的脸颊。

啪!啪!

猛然抽了自己两个耳巴子,姜来强行振作起来,用力眨着眼再次环顾四周,“不对,这里充其量不过两三百人,沈炼还活着。”

可是如果他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来找自己呢。

“规模这么大的爆炸,沈炼定是以为我已经死了,而且也有可能是捻匪杀了回来,他随军突围了出去。”

可现场为什么只有镶红旗军和天理教徒的尸首,连一具捻匪的都找不到。

姜来脑海中两个小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拉扯着沈炼生还的希望。

“先回县衙,对,先回巨野县城。”

姜来呼吸急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快步朝县城方向走去。

沈炼的尸首,说不定方才就在你脚下呢。

“闭嘴!”

姜来眼眶有些泛红,脚下越来越快,在林间奔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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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县城,北城门女儿墙上悬挂的火把上,正插着一枚眼熟的人头,宋知县。

姜来呆呆站在城门下,仰着头张着嘴,目光有些涣散。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不需要你。**

林严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此时宛如一记重锤,敲得姜来双耳发嗡。

原来是林严所率天理教于高楼寨中埋设大量炸药,欲与僧格林沁部同归于尽,而捻匪则是趁机分兵攻破布防空虚的县城,救出吴老太,最后再回头截杀镶红旗军的残兵游勇。

“捻匪是不会对城中百姓下手的吧。”

顾不上城中还有没有捻匪残党,姜来直奔沈炼家中。

没人。

家中还有被翻盗的痕迹。

姜来脸色顿时煞白,双唇颤抖,不止是沈炼,就连两位女孩也没能保得住吗。

我如果当时选择回来接走她们,从西门逃走,是不是就不会遇上僧格林沁,沈炼也不会插手剿灭高楼寨天理教的事。

姜来脑中一阵眩晕,跌跌撞撞一屁股栽倒在地,抬手掀开毡帽,不停挠着头皮。

他现在根本不想去想什么捻匪最终会袭城的结果,他已经被困在了自己当初的选择当中,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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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来哥,姜来哥,醒醒。”

抬起堆在一起的眼皮,姜来看着眼前熟悉的俏颜,这场景他已经梦见十次有余了,再次垂下眼睑。

“姜来哥,别睡了,帮帮我父亲吧!”

姜来一个激灵蹭起身子,将身前女孩撞倒在地。

“沈巧铃?!”

姜来如饿狼般扑了过去,将沈巧铃压在墙角,眼神不断在她脸上游弋。

沈巧铃脸颊登时红了大片,别过头用力推搡着姜来,“是我,是我,你压我头发了!”

姜来一怔,连忙挪开压住青丝的手,大力掌住她的香肩,“沈倩呢?你刚刚说帮你爹,他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

见姜来如此,沈巧铃眼中不禁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应道:“我爹他以为你死了,说要为你和宋知县报仇,随军往北去追捻匪了,但我和小倩都不信你死了,所以我俩约好,她去曹州搬救兵,我在家等你。”

姜来弯着腰,脖子几乎快埋到九十度,嗓音颤抖,“好,好,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沈巧铃身子微微前探,有些心疼的将姜来脑袋揽入怀中。

鼻间馥郁香气令姜来身子一颤,他连忙推开女孩,收起异色郑重道:“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去追你爹,再把沈倩接回来,等我,记住了,哪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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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宗禹往哪边逃了。”

惨叫声撕破天际,沈炼目光阴冷,手中卷刃起毛的长刀如同裁纸般,将脚边捻匪裸露的大腿生生切下一片。

长刀再次划下一片大腿肉,捻匪面如金纸,抖若筛糠,望向沈炼的眼中恨意滔天,竟是一口咬断舌头,吞了下去。

“张宗禹,往哪边逃了。”

沈炼恍若未见,只是一片一片割着他的大腿肉,直到见骨。

何建鳌浑身浴血,持枪走到沈炼身后,“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你带一半的人往东边追,我继续往北。”

僧格林沁死了。

那场巨大爆炸几乎炸掉了他的半边身子,弥留之际,被一名叫做张皮绠的捻童趁乱活活割下头颅,连朝珠也被顺走了。

这是堪比紫禁城被攻破的奇耻大辱,而且又是天理教。

身为副都统的何建鳌,回去就被问罪杀头的命运已是定局,所以接下来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将这群捻匪追杀到天涯海角,为屈死的王爷报仇。

沈炼看了眼身后不足二百人的铁骑,“对方还剩三百来人,每次留下三四十人拖住我们,又分头逃跑,这样早晚会被张宗禹逃掉的。”

何建鳌擦拭了一下枪杆,“凭运气吧,看是他张宗禹运气好,还是你我二人运气更好。”

沈炼也不再多说,翻身上马,朝东面追了过去。

而方才他折磨的那名捻匪,如同索命怨鬼,拖着血迹朝他离去的方向挣扎爬行,在一炷香后才生生流血而死……

看着怨鬼拖行出的弧形血迹,又看了看轨迹切角的正北方向,姜来此时犯起迷糊。

“这见了骨的伤口,是大刀切出来的,何建鳌使得是六合枪法……”

姜来一扯缰绳,胯下枣红瘦马有些不满的喷出响鼻,摇摇晃晃朝着东边跑去。

“老马头,有劳你了,再坚持一下。”

无奈的低头扒拉了几下有些干枯潦草的马鬃,姜来好声鼓励,为其打气。

不止是县衙,整座县城里生的壮实一些的马匹,都被捻匪抢走了,能找到这匹瘦弱老马已经是万幸了。

一个时辰以后,姜来眼前又是一地尸体。

轻轻拍了拍有些力竭的老马,姜来翻身而下,“辛苦你了,自己知道怎么回去吧。”

枣红瘦马甩着头接连打出响鼻,转过背甩着蹄子慢悠悠扬长而去。

“现在可麻烦了……”

途经三四拨尸体,姜来也看出了捻匪的逃生计策,经过几次频繁分兵以后,眼下自己找到沈炼的概率已经相当之低了。

此时一声惊呼从姜来身前传来,“你竟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