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唱跳暖场,结果你拆台掰头?》 第1章 励志拄拐亮相 “程非,公司批准了,明天你还是正常上。”

电话里,经纪人的语气不冷不热,又简短交代了几句“没必要紧张”“能自己克服对吧”“舞台现场不直播”“主办方会自行剪辑”之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仿佛坐在宿舍单人床上的程非右脚脚踝没有打着石膏,床边也没有搭立着锃光瓦亮的铝合金双拐一般。

程非放下手机,重新端起腿上的11寸荣光pad,象征性地浏览起了这半个月来早就浏览过无数遍的节目通告细则,似乎也被经纪人传染得忘记了自己的腿伤,全神贯注地在临阵磨枪,调整状态什么的。

一点都不慌。

多新鲜啊,不就是临场少了条腿吗?

节目组没当回事,公司没当回事,经纪人没当回事,他程非区区一个练习两……的主舞副rap兼MC担当未出道新新人,又怎会真把自己当块料的?

至于“正常上”三个字,重点必然是在“上”,后面就没跟着“节目”俩字,更没换成表演,演出,唱跳rap……可见无论程非到时候怎么表演甚至现眼,都已经被提前定义成了“正常”。

谁让他在公司和节目组商定好的剧本里,堆满了“暖场”“炮灰”“陪衬”甚至“搞笑”的属性嘞。

俗话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所以从各种意义上讲,即使程非没有意外受伤,他也是自己公司这次参加选秀队伍里的,名正言顺盘靓条顺的,

核心。

放出去就是给其他公司练习生“艳压”着往死里踩的,必要的时候当然自家人也要踩他上位。

基石。

在选秀节目初次登台亮相的场合,程非能够发挥自己真实实力,展示特长给评委老师和观众们固然好。假设由于各种内因外因什么都没表演出来的话,也不算差,至少同为新人练习生的“大家”踩起他来,心理负担就小得多了对伐。

鲜花总是要有绿叶衬的。

哪怕成了上场前一天意外受伤的残枝败柳,他也是绿叶啊~

程非的学历并不算好,刚满18岁的他高中还是有在上的,挡箭牌三个字怎么写,程非清楚得很。

顺便一提,在这点上,从公司到经纪人倒也没瞒着他,不如说从一开始大家就是“坦诚相见”的。

乐客传媒,在青春男偶像这个垂直赛道上业内排名第二,属于“跟第一打起来很容易就把老三老四吃掉”的那种,凭借着业界独此一份的乐子人属性,相对于后面的三四五六而言遥遥领先。

但距离榜首的距离嘛,就有点加上后面的也难以比拟的意思。毕竟人家只凭一个十几年前开始企划,十年前便出道的三人组合就基本可以赢家通吃了。

要知道那个时候,华娱这边连“到底存在不存在男子偶像市场”都还在探讨中,胆小实力不够的压根就不敢试水。

赢家通吃,理所应当,一超多强。

既然大伙儿合起来都撼动不了老大的地位,那当然只能回头照着第二名咬咯。所谓竞争就是这么朴实无华,而乐客的男偶像们也随之耀眼了起来。

可谓众矢之的中的众矢之的。

明里暗里,不敢对着第一名用的招数,全都试验在乐客这个万年老二上了。

而大华国的娱乐圈吧,黑白灰如何所有业界业者都心里有数,后面不仁,自然也甭怪前面不义。

程非高一时被乐客签下之前,经纪人跟他摊牌得坦坦荡荡,程非在男偶方面的资质比较平凡,公司冲的是也只是他的“优质”人设——

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没有溺爱或者控制欲过度的父母,也没有吸血的亲戚。身体健康(无暗疾)),外貌出色(不顶级),性格阳光(朋友少),爱好歌舞(业余级),成绩优良(距离竞赛级却还差很远)……

防反。

只要不搞出被当场抓包的黄赌毒丑闻,再狂放的水军也冲不动程非这种天生的励志圣体。

虽说乐客这边其实也没出过什么塌房事件,但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但凡有点什么微妙的兆头,公司就直接跟程非出身的福利院共建一把,那些毫无根基与来由的阴风邪火便例行不攻自破。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程非本人的存在感在类似合作里,必然会不断被稀释。

总不能每合作一次就签他一回吧?

作为一名根本没有被纳入过公司运营计划的真正新人,甭说对家了,自家官网上也只公布了简单的姓名性别身高体重,头像都是(参加本次节目)同队统一的no image。

一般的专业小黑子想咬都不知道从何下口,更别说先前除了福利院签约之外几近默默无闻的程非根本也没什么值得被黑的流量。

原本,确实是这样没错的。

但就算再野鸡山寨的综艺,不也得有个彩排什么的吗?

尤其是即将正式“开机”的前一天——唯一一次所有参与人员最有可能到齐的一次——也就是今天白天,各大公司连选手带团队起码来了小几百号人。

原本节目就相对冷门,租场地当然也找规模比较一般的挑,结果就是被选中的文创园平时没这么大的瞬间人流,偏偏还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堆举着横幅和灯牌的粉丝。

十几个公司起码每家一台大巴,彼此之间谁也不肯弱了气势,谦让是不可能谦让的,必然从停车就开始鸡飞狗跳。

原本录节目场地还挺靠里的,可这么一折腾,乐客公司的大巴提前半个钟头就被堵在了园区大门口。

前后两三家公司的车同样动弹不得,眼瞅着短时间内是疏导不开了,赶紧下车腿过去呗。

不用说,园区入口立马又多了几十号人,参赛选手之间就算没啥矛盾,各家工作人员可是老对手了,明面上嘻嘻哈哈笑脸相迎,实际上走位风骚不让寸分。

明明创业园大门还挺空旷的,这么一来直接半条马路都显得拥挤了。

仔细看看,园区里甚至还有些粉丝在这边冲迎过来。

那叫一个热闹啊。

“奇怪,这是谁家的粉丝,热忱度也太高了吧?”

“对哦,在彩排地点等着就好了,怎么还往外迎啊?”

“多新鲜啊,我加了钱的。”

程非正在泯然众人地闷头往大门里走,耳边隐约传来了声线颇有些耳熟的只言片语。

“能自己克服对吧?”公司和经纪人平时都是这么说的。

“啊对对对。”程非和其他练习生们也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程非一般靠自己努力,而其他有家有室的哥们偶尔也会给自己小砸些许资源。

雇人路演什么的,毛毛雨啦。

没出道的练习生新人就真没粉丝捧场,视觉效果好可怜的哦~

于是程非只当没听见,乖巧地跟队前行。没几步路,那些从园里跑来的粉丝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又给现场增加了拥堵,而他侧后方的马路上似乎也传来了阵阵惊呼。

“连侧面冲阵的狂粉都有,日子不过啦?”

“活儿有点糙啊,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来当小鲜肉粉丝,对家来黑的吧?”

“反正不是我,捧花的我只点了一个,追摔的时价贼贵……”

程非继续装听不见,但还是本能地转头看了看情况,结果下一刻,他就发现一位蹬着三轮的老太太正在歪歪扭扭地闷头朝他撞了过来。

再稍微把视线放远一点,还能看到个正在检查自己电动车把手的蓝衣外卖员。

大概真不是买的粉丝,而是创业园门口半堵,逆行急着送餐的外卖员与三轮老太太意外(险些)剐蹭,导致一停一变向?

程非在福利院经常帮着干活,一眼就看出冲过来的人力三轮是两腿间手扳刹车的那种,骑着车的人只要一慌,就压根顾不上也想不起往下伸手去拽。

老太太双手的力气明显不够,光拧住左右猛晃的车把手就已经竭尽全力,一路上如果不是练习生们基本都身手敏捷,早就撞飞七八个不止了。

程非原本也可以跟其他人一样默默跳开,但老太太满脸惊慌,甚至还带了一点点认命的眼神让他有些不忍心,所以他还是决定转身迎上去,一边躲车头,一边抬臂去扳三轮的手刹。

最后就是貌似细不可查的喀嚓一声,三轮侧翻了,老太太被扶住了,程非的右踝关节也歪出了微妙的角度。

然后,程非不知为何恍神了一下,时间也许很短,也许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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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老太太有没有道谢啥的,现场太乱,现在程非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就知道最后他还是参加了彩排,甚至还跳了个原本舞蹈的开头。

由于突发状况,整个彩排都延时了,像他这种原本就一分钟左右表演时间的,十几秒亮个相扭几下就换下一人了,当时并没有人说什么。

可右脚腕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严重这种事情,是程非阻止不了的。

经纪人在现场也挺忙,被叫来看了几眼,啥也没说就又去盯别人现场了。虽然事后有搭公司小车把程非送到医院,一路上心思明显还是在那几位重点保送的练习生身上,电话也接了起码四五个,没一个提到程非名字。

直到程非打好石膏从骨科处置室里出来,经纪人才迎上来问了一句,“明天的正式录制能坚持吗?不能的话,想想换个什么省力的项目也行。”

老实说,这已经算是很“贴心”的关照了,毕竟程非的“暖场”节目就算整个划掉也无伤大雅。现在还允许“更换”,总不可能是因为垫刀无可或缺吧?

精准选锅,公司文化。

当时程非是有点想“索性算了”的,但或许终归有些不甘心,又或许是有什么其他原因,他最后跟经纪人说的是“要不唱首歌试试”。

再强调一下,乐客这个公司是有点乐子人属性的,经纪人没任何反对就报了上去,公司似乎也毫无滞涩地沟通了节目组那边,再然后就是程非在宿舍里接到的电话了——

节目可以改,剩下的他自己克服。

事已至此,先吃……先想想唱什么歌吧。

在台上估摸两只手都腾不出来,弹唱肯定没戏,何况程非也不太会吉他钢琴手风琴啥的乐器。脚下无根对气息和音准音高啥的多少都会有点影响,那些简单动人的名曲早就被竞争对手们第一志愿瓜分光了,程非这种调剂的根本就甭指望。

没办法,只能在脑子里根本不成型的贫瘠曲目列表里多翻腾几次了,万一呢。

程非没有放弃,但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毕竟要怪也只能怪白天傻乎乎迎上去,以及平时也傻乎乎真的只练唱跳rap,完全没练习solo的自己。

无奈,重复,傻乎乎,克服……

就很奇怪地,明明之前毫无印象,程非的脑海中突然跳出了某段颇为简洁回转的旋律,以及“化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甚至还多出了一道拄着双拐,拿着话筒的身影。

嗯,小时候福利院里的……等等,怎么以前不记得福利院里有这位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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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听导演说这个节目挺励志,没想到这么励志……”

小成本综艺选秀节目《明天之子》的初赛录制现场,三位评委面前移动屏“门”左右开启后,显现出那个拄着双拐的身影时,不约而同地短暂沉默后,心底基本都是上面那个感受。

“各位老师好,我是年少有为程非,报名的节目是踢踏舞。”

双拐选手略微抬头,微笑着面对评委们开了口。

“就……就现在这么跳吗?”坐在左侧的女评委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食指点向双拐选手右脚几乎包裹到膝盖的石膏,又匆匆低头翻了下另外一只手里的选手资料小卡片。

名为程非的“新秀”继续淡定微笑,甚至用右拐轻轻敲了一下石膏外壳,“原本是想自己克服一下,但好像不太行,只好跟导演组申请临时改成了唱歌。”

三位评委或明或暗地松了一口气,万一对面这哥们想不开,真要现场拄拐跳个四条腿励志舞的话,他们是真的没法打分。

居中评委轻咳一下,把窄台上的话筒拉近自己,“那,简单介绍一下吧?”

双拐选手并不是节目里第一个登台亮相的,介绍的意思可以是自我介绍加强人设,也可以是对即将表演的节目进行一个简单说明。

“好的老师,我是一名练习时长两年半的新人,爱好是吃播,接下来要演唱的是小时候(福利)院里的前辈教我和其他小朋友的一首儿歌,

《达奇达奇嘟》。” 第2章 达奇达奇嘟 “达奇达奇嘟,达奇达奇嘟,达奇从来不说话,就是喜欢哭。”

没有什么华丽的配乐伴奏,更没有繁复炫技的编曲,程非撑稳双拐,将话筒握至胸前的同时,简单到只有四个和弦的吉他声便从“后台”播放了出来。

“Am C G C Am”

单调重复四次之后,淡然开唱。

没有技巧,感情也不多,仿佛是再普通不过的平铺直叙。

第一句的时候,三个评委心底转的都是“果然是临时更换的节目,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之类的念头,不约而同地也放松了对程非的要求。

意外受伤这种事,对面的年轻选手自己也不想的,反正听几句,再勉励一下就好了,花絮里有几秒钟的镜头就不错了对吧。反正这次节目说是选秀,其实基本等于小成本综艺,开头三轮是不会真淘汰人的。

“达奇达奇嘟,达奇达奇嘟,达奇已经七岁了,还不能说声嘟。”

第二句开头跟第一句一样,看来确实是个童谣了,爱哭的孩子需要人哄,小孩听不懂大人的意思,重复几遍就好了,不好也那样,总之还挺有生活的。

就是倒数第二小段好像有点扎心,七岁的孩子按说……哦对,刚才选手说了,这是福利院的人教的,所以……也挺写实吧,甭管听障还是别的原因,这个名叫达奇的小孩显然都很可怜。

另外,两句话就能“入活”,这首歌的歌词有点意思。

接下来,伴奏多了两个弦音,程非跟着唱出的两句内容和“格式”也稍微起了变化,

“达奇-达奇-达奇-达奇嘟,

达奇-达奇-达奇不要哭。”

左侧女评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明明程非的唱腔并没有什么变化,更没有什么嘶吼呐喊,捶足顿胸之类,甚至连哭腔都听不出来,但她却在程非的对面硬是隐约多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背对着程非,面对着她,低着头,握着小拳头勉力抑制着自己的哽咽和抽泣。

“达奇达奇虽然你听不见,

鼓起勇气再试,再试着说声嘟。”

还真的是听障啊,很好,很有生活。

从程非登场起表情就有些严肃的中间评委脸色活泛了少许,开始那句话又浮现在了他脑海里,

“知道励志,不知道是这么个励志……”

应该,不止是那位化哥单纯在写歌,这位程非选手怕是也有帮过忙,甚至就是帮忙教导“达奇”说话的热心一员罢。

而在左边女评委的眼前,哭泣的达奇身边,也多出了一个差不多高矮的身影,模糊侧着的半张脸跟程非眉眼似乎也有些相似。

平缓的曲调还在继续,重新回到开头模式:

“达奇达奇嘟,达奇达奇嘟,达奇嘟起小嘴巴,学我说一次。

达奇达奇嘟,达奇达奇嘟,达奇不要怕辛苦,爱哭鬼是懦夫。”

又回到了歌开头的和弦和曲调,歌词不能再平铺直叙,右边的评委心头淡定得很,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第几个达奇达奇嘟开始,就已经在悄然跟着蠕动嘴唇,甚至是到事后看原始录像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达奇-达奇-达奇-达奇嘟,

达奇-达奇-达奇不要哭。”

沉浸。

已经不止是右边的评委,其他两位“老师”都已经不自觉进入了单纯的聆听状态,哪怕程非娓娓道来的内容已经开始重复,歌里的故事本身也明显已经看得见结局——

“达奇达奇将来你会明了,

所有挫折痛苦,要靠自己克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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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该不会是在点你吧?”

“副总,我觉得不是。”

乐客娱乐的副总经理办公室里,随手按停视频的闫副总略微抬头,望向站在对面的程非(以及其他练习生)的经纪人。

后者答得毫不磕绊,而且理直气壮地望了回来。

甚至可以说是瞪。

丢锅,

反弹~

之前提到过,“乐客”顾名思义是家全员都具备乐子人属性的奇葩公司,上下尊卑没有什么老牌家族,超巨企业那么严格分明,闫副总的年龄没比经纪人和程非大很多,经纪人本身也算是比较能干的业务小能手,所以就算是用眼神明示“程非其实是在嘲讽制订并持续宣传相关公司文化的您”,也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

大概……

“节目组那边说这段能进剪辑?”

“预告片剪辑,一个短镜头。”

双方毫不退让地对眼甩锅了几秒钟之后,还是贵人事忙的闫副总转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经纪人准备充分,对答如流。

副总点点头,顺手又按了播放,“行吧,总之这算好事,那坏事呢?”

“当时我在车上招呼所有人往下走,没看到第一现场,不过可以肯定老太太本人没有倒在地上。”依然应对得当,逻辑清晰。

“程非与粉丝发生肢体冲突的热搜,肯定不是公司里的人买的对吧?”

“那几个小子拍胸脯保证不是,他们说粉丝迎接的尾款都还在拉扯,甚至都不是对面的人在一鱼两吃……”

嘶……闫副总抬手摸了摸下巴,眼前的电脑显示器上,赫然是几个“疑似乐客新人摆谱横行”的热搜新闻窗口,有的甚至还带图,侧翻的三轮,被搀扶的老太太,甚至连推车凑热闹的蓝衣外卖小哥的特写都有。

不是视频,胜似视频。

现场环境这么混乱,加个疑似自然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仔细看的话,屏幕一角还有个刚码了几行字的输入框,内容大概是业内第三公司自带安保强行断路什么的。

“要不先这样,你回去看看程非的腿,确定下周的节目内容是不是也得换。”

“好的。”

经纪人点头应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不过刚走了几步路,就想起什么似地又转身回来,“副总,这次不会有什么‘阿欢严选’之类的小号又跳出来编造些针对其他公司的,新的搅混水真相吧?”

严选的严字,经纪人还专门加了重音。

“你这话问的,我咋知道呢?”

闫副总满脸不屑地移动鼠标,点下了发送键。

经纪人嗤笑一声,重新走向办公室大门。

程非在《明日之子》上的歌声恰到好处地重新响起:

“达奇达奇嘟,达奇达奇嘟,达奇不必说清楚,只要能说声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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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自己《彩排不顺耍大牌掀翻送外卖老人电动三轮车》的新闻,程非还没回寝室就知道了。

电话两三个,QQ微信以及各种群上直接小窗或者圈他的人更多,几乎每个热心人提供的版本都有些许不同,流量比《明天之子》节目本身要高得多,“明日”的官号甚至趁机发了个15秒的首轮粗剪视频,封面是拄着双拐的,程非胸部以下,带石膏竖屏特写。

很明显,这种暧昧的蹭热度行为,几乎引发了所有人的不满。

“什么意思?这个《明天之子》已经要站队那个惹事的小透明了?!”

“物以类聚,这个节目还不是根本就没人听过?搞事的家伙自己也伤了?活该!”

“黑红也是红,有人喷好过没关注是吧?什么穷破小草台班子!”

这是义愤填膺,看不惯无德艺人的那部分热心群众。

“现场视频有吗?附近的监控不会已经坏很久了吧?”

“照片里堵成这样,起码四五辆大巴,居然没人用手机录下当时情况吗?”

“我搜了下,那个程非所属的乐客,据说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公司,莫非已经先把在场证人都收买了?”

这是阴阳怪气中带着审视的,有部分自我思考能力的网民。

“善意提醒某些人傻钱多的经纪公司,比如某时,某乐……你们的业余助理与黑心中介勾结,屡次抬高假粉价格,业务能力差,招惹是非多,迟早会招致大规模规范化清扫……”

这是自黑的闫副总小号马甲。

除了最后这条感觉有些不明觉厉之外,其他转发评论里的口诛笔伐看得程非挺心惊胆战的。

不过当经纪人老陆出现在宿舍走廊,并且把他搀回宿舍之后,程非也就没那么慌了。

因为路上老陆问了他一个灵魂问题,“闫副总问你,录节目时唱的那首歌,自己克服那句是在学他还是学我?”

“那什么陆哥,小孩子才做选择……”

程非可以发誓,他回的那句纯粹是脱口而出,还没说完就后悔了的那种。

但后悔显然已经晚了,宿舍房门已经在经纪人背后无声关闭,他拄着俩拐根本就没法跳窗出逃。

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很是习以为常,忍一忍就过去了……

玩笑开完,老陆跟程非说公司已经着手辟谣了,他这次来最多只是确定一下还有没有疏漏的部分。除此之外,就是节目将在下周六晚八点全网放送,第二期录制则是在下周五,下次录歌伴奏可以找公司帮忙等等。

每周一期,总共八期,本小利微,听天由命。

后面两句老陆其实没说,程非是看他脸色,以及参照自身见闻脑补出来的。

不过其实太详细靠后的事情跟他也没啥关系,反正没几轮就淘汰了,到时候正好暑假结束回去上学,高二的学生得抓紧了,这年头即使是走艺术类也得参加高考不是。

程非能想到的东西,老陆自然也想得到,所以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甚至没多问那首儿歌程非到底是从哪里学的,怎么以前没听说他福利院里有位大歌手“化哥”之类。

身为经纪人的老陆再不专业,也能听出曲子本身是真的不复杂,歌词或者歌本身确实在网上搜不到,而且这种野鸡选秀,只要选手不大言不惭地吹自己创作,翻唱才是正常的主流。

所以又唠了几句之后,老陆丢下“早点休息”几个字,便推门离开了。

程非拖着石膏打开台式电脑上了会网,基本没找到下次选歌的灵感,倒是阻止了几个想要替他说话,却又没在现场的熟人朋友。最后关机躺回床上,刷了几分钟手机之后,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

完全看不到头顶半空中,飘荡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这小子唱的还行,就是可惜了郑智化老师那么多的好歌,为什么你们位面就是没有呢。”

“要是实在遗憾的话,改主意魂穿留下来还来得及。这位少年的灵魂也不会消失,就是对换到你的世界那边。”

两个身影的对话并没有实际发出声音,已经睡着了的程非更是听不见的,但其中一个影子的腿部却隐隐约约延伸出一线,像是要连到程非打石膏的腿上一般。

“还是算了吧,听你的意思我又没死透,老胳膊老腿还是自己的好。而且我是为了救人才被创到这头的,莫名其妙还要害人算怎么回事?更何况他也是在帮人,你这当神仙的不鼓励就算了,怎么还给这倒霉孩子挖坑呢?”

“他到你那边也未必过的不好啊,而且你不是把那些有益的记忆什么的都留给程非了吗?四舍五入不就是随身老爷爷加系统咯。”

“开玩笑,中年油腻喷子老肥宅的日子能怎么好?而且他只不过挡了个三轮,我怼的可是标配穿越重卡,他过去也得起码躺仨月。”

“那就要看你那边的神灵怎么设置了,我最多只管送,不包退的。”

伴随着对话,疑似(被)卡车穿越者的影子延长“线”已经收了回去,而且整体开始淡化起来,也没什么往程非脑袋里钻的迹象。

“怎么感觉你们经手的跨界交流案例还挺不少的样子?”

“没错,这位少年参加的小糊节目里都有个带巨星系统的,买粉造成堵车,让下面孩子救人受罪还被黑的也是那人。”

“巨星?毛易绰号的那个巨星吗?你们这世界的华语乐坛也退化到这个程度了?”

“那谁知道呢,都上面安排的……反正不会克扣你的记忆赠送就是了。”

于是,简单的晃荡道别之后,两道漂浮的身影先后消散。全程睡得贼香的程非并没有注意到,像之前《达奇达奇嘟》那样莫名冒出来的歌曲,在自己脑海深处又多了不少。

甚至,还多了些篮球,以及足以考入全国专业排名前五的学习方面内容。然而这些与将近三十年的网络怼人技巧与成功经验比起来,又不算什么了。

当然咯,掩藏在所有这些内容最深处的,还有异界身影的一句祝福——

“加油吧小哥,虽然给你带不来什么可靠的系统,也就能帮你怼怼人,但最起码地,人善,就不该被人骑。” 第3章 真假黑马 程非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伤腿固然是没好的,头痛欲裂莫名其妙的知识如井喷般外涌什么的情况自然也没发生。

甚至他打开自己电脑,继续用软件发愁下首歌的选取和谱曲编曲的时候,也没什么东西立马就跳出来。

(因为某位异界影子老哥根本就没这方面的知识,甚至都不会识谱。)

(顺便一提,程非这个位面并没有出现过的郑智化老师,其实也不识谱。)

正抓耳挠腮的时候,公司内部《明天之子》选手专用群突然跳动了起来,程非点进去一看,原来是经纪人陆哥发了条内部链接,应该是个例行放在公司内网的高清视频。

整体还蛮长的,不过已经有了几个单独切片,从标题上看是参赛各公司的。

具体内容跟昨天闫副总看的差不多——当然这点程非他们并不知道——每家选手的镜头都有,一半以上属于比较辣眼睛那种,剩下的丢小破站做成鬼畜捧红个新人也是绰绰有余。

看得程非多少有些后怕,因为如果他腿不伤的话,根据赛前安排,他应该也是辣眼睛那群里的一员……

当然现在也没好多少,因为随着公司里其他选手纷纷打开视频,“老程你超勇的”“陆哥,我们明白你意思了,中午我们就去食堂里堵程非”“你怎么能背着兄弟们偷偷练新歌呢叛徒?”之类的评价也随之出现在了群里。

这种时候当然要装死,拖着进度条看了几个切片之后,陆哥又在群里冒了出来,这次放的是《明天之子》宣传PV的粗剪版。

比五秒那个长了不少,也是好几个版本,最长的“成品”足有45秒。

很快地,其他没啥耐性的选手也都纷纷点到了这边。

“怎么这里就没老程了?”这一看就是刚才最心直口快那位。

“有还是有的,只是不多,毕竟预告片就要趋向精选了,所以也没我。”说这话的求生欲很强,如果没有最后几个字,怕是待会儿被堵食堂里的就要换成他了。

“这就不得不佩服先前陆哥给的情报了,预告片里镜头最多的,基本都是资料里陆哥划过的重点人物,甚至有一两个看着都不该是来参加这个节目的。”最后说话这个明显是乐客村的情报自来也,后面又连着打了好几条,分析得那是相当di头头是道。

“至于老程没有被重点照顾,这是好事,证明节目组还是有分寸的,没有为了热度不择手段的意思,只要没其他人再买热搜,那就按陆哥安排的来,跟着公司正常澄清就好。”

大家纷纷表情排队点赞,程非自然而然地混入其中,跟陆哥的复读就隔着俩人,群里气氛一派祥和。

现实里乐客的练习生互动其实也跟这差不多,主打一个不无端内卷。比如程非有“单间”并不是因为给他搞特殊待遇,而是因为出身关系在公司住的最久,其他人要么两人一间,要么家在本地,平时没封闭训练直接回家公司也不拦着。

既没名气也没业务的练习生,半大小伙子又未必圈得住,在无聊的事情上管那么严干啥。

抓人上《明天之子》这小成本节目时也是如此,自己想花钱买粉就自己搞,超出剧本的问题公司也会适当帮忙解决。

情报哥说的“陆哥安排”,程非这个当事人其实也收到了一份,跟其他人私下截图对比了一下差距不大,基本就是“正常作息照实回答”“不要头脑发热沉迷对线”“少卖惨多搞笑”“老太太等当事人由公司专业团队负责沟通,不要私联”等等正常叮嘱,没有什么收缴平台账号的意思,更没安排统一表态啥的。

既然没硬性要求,程非也就啥都没干,这种时候缺乏经验就会说多错多,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虽然在看“安排”时脑子里貌似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些蓝底白字式用词,但手指也没自己往外敲,切回编曲软件之后,自然也就继续为下一首歌头疼去了。

在程非此刻的记忆里,以前的化哥当然不只是单唱了一首《达奇达奇嘟》,但其他歌可能是因为没触发关键词啥的,就显得有些模糊,然后伴奏配乐肯定还比达奇复杂,仅仅靠他自己生想的话,实在没啥头绪。

磨磨唧唧时断时续一阵剪切拉扯之后,新歌没出来,《达奇达奇嘟》的后半截童声合唱版倒是鼓捣了个七八分。

这东西不用特别专业的话,他自己唱几遍,用变声软件调一下就差不多了,反正总共也就一个声部,纯粹搬砖式民工活,适合脑子转不动的时候机械操作。

基本上离午饭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程非决定换换脑子,于是又切回了明天群窥屏。

公司里其他参赛选手这两轮似乎都没有原创曲目,所以不像他抓耳挠腮焦头烂额,甚至一个个都很悠闲地在回顾和点评节目首轮粗剪录像。

就好像他们自己没在里面一样。

不过这点在程非看起来很正常,他其实也习惯这个路数了,以前乐客自己搞的小晚会什么的,内网上充斥着大量的“锐评他人无视自己”,配视频和照片啥的。毕竟自己演的时候通常顾不上录,别人上台的时候那就放开了猛塞特写和滤镜……

“就仿佛中午去食堂帮过厨的,晚上都不会吃自己负责归置的菜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程非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似乎……好像又是小时候化哥吹自己经历的时候聊过的?那就没问题了。

总之,首轮都是单人表演,没什么选手之间的互动,所以相对来说每个选手的个人风格都比较鲜明。

少数几个达到了直接出道都没问题的水准,面对着评委老师话都说不顺溜的更多。

游刃有余的家伙,在个人介绍阶段甚至可以附带表演才艺。全身紧绷过度的,坐着弹自己的吉他都能崩了琴弦。

“这哥们有点意思,台步走得跟原地踏步似地,偷偷喝酒壮胆被录下来了好几次,跟评委老师对话前言不搭后语,相比起来吉他弦断都不算啥了,如果老程表演的是故事的话,那他简直是事故合集啊。”

“就我一个人觉得,这里面很多都是演的成分吗?”

“大胆点,把很多俩字去掉。”

“高手啊,一边立人设一边凑反差。开唱前装得挺紧张,换了吉他口哨吹完之后立马就稳住了,甚至琴弦断了都能跟《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对上……”

情报哥又开始详细分析了,其他一开始没怎么注意的,看了讨论之后又回去刷视频,再进群的时候基本都是类似的意见。

“如果节目组要捧黑马的话,表面上被推到前台的小程是假的,这人恐怕才是真的。”最后是陆哥一锤定音,“预告片里他的cut相对是最少的,但偷摸比别人多了点效果字。”

被动成为了参照对象的程非看到大家好像都有点认真了,于是也跑去刷了下那位自称巨星的选手相关录像,原创弹唱,不知道算不算民谣风格,这方面程非不太懂,就感觉大部分词都挺好记。

除了那个“话语权”,这词本身其实也不算啥,就感觉那位唱的时候在这里加了重音,跟整个走轻松路线的演唱风格有那么点不搭,好像是生怕别人听不清这里是在说啥一样。

节目播出的时候肯定是要搭配字幕的,这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很明显,半夜里睡熟了的程非是真的对那两道飘浮人影一无所知,否则他现在就该知道,被公司同僚们重点关注的那匹黑马,就是人影对话中提到过的,搭载了所谓巨星系统的开挂人士。

甚至就连原位面里有毛不易的车祸奇侠也不清楚,当初毛不易唱这首歌的时候不但人不火,歌得到的关注也不算很多,整体上还只是个“能自己写歌”的怯场型定位,或者说没有定位。

但等到人红了之后,粉丝或者新听众回头二刷,像刚才被强调的“话语权”啥的才被重新发掘出来,甚至还能再解构一下。

当然那也是原位面《明日之子》由企鹅倾心打造,无论成本定位宣发什么的全部远远凌驾于程非他们这个小成本节目的关系。毛不易当初相对强力的竞争者众多,所以只能一步步走,慢慢翻盘。

而眼前这位黑马,就连程非他们这些真新人都能看出,孤注一掷全盘压上的姿态属实有点明显。

就隐约感觉他有点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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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只是急的话,其实也无所谓,没准人家只是事业心强呢?

可程非跟其他人吃完午饭回来,发现买他“跟粉丝冲突”热搜的行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明显持续不断,甚至有些愈演愈烈架势时,大伙儿就知道公司或者程非铁定是被人针对了。

甚至可以大胆点,把“或者”改成“和”。

第二天,还有人买,第三天,闫(副)总把经纪人老陆叫去,后者从副总办公室出来之后,又立马找程非单独谈了话,程非这才知道,买热搜的很大概率就是那位没钱黑马的公司。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那边可能还真是没钱,否则也不会副总从公关那边稍微一提价就得到准确暗示了,今天甚至都没继续加钱维持热搜,专注在了捧踩方面……”陆哥大致把目前掌握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眉宇之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公司建议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没必要在节目刚开的节骨眼上给他加热度,更不要像某个喜欢开小号的家伙一样总是跟公司决定对着干。”

陆哥你好勇哦,脸上不屑表情那么认真,刚才在办公室里就直接怼副总了吧?

虽然听的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专门的叮嘱,但程非多少还是有点走神。

毕竟陆哥前半段还可以,后半段明显有些棒读,“开小号”几个字重音加的比某黑马“话语权”更猛更明显。

但这些都是小节,真正大事上公司确实已经出力了,而虽然不知道某黑马为啥要针对自己,但对方目前暴露出来的最多也只是公司买热搜,而不是其个人实证造谣。

这种情况下程非确实不掏钱很难声音大,掏了钱等于给“相对而言业务精熟朴实可靠的某黑马”引流。

同行之间互(相花钱)黑那不更是家常便饭?

经纪人老陆之所以公然鄙视闫副总,还不是因为后者开小号怼别家的次数一点都不少,甚至小号在熟人眼里根本没什么掩饰作用,反而等同于故意挑衅……

归根结底,老太太三轮车撞入人群这事本身就是个意外,如果按直接责任的话,那个逆行的电动车外卖小哥没准还更严重一些。

你说有人买粉丝造成拥堵,怎么别的地方不赌,别的大巴不出事偏偏轮到你们乐客?

按这角度创业园的责任肯定也在乐客之上,但现在脑子再不好使的人也不会真拍着园区规划图纸或者安保流动性去喷吧?

这种假突发事件里向来对错是对错,锅是锅,最好的应对就是少牵扯。

话虽然这么说,程非也答应了陆哥绝对不会自己强出头扩大事态什么的,但作为一名刚成年的在校高中生,年轻人,心里的不爽又岂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盘外招上没法怼回去,那就只能在节目里刚一刚了呗?

有钱买黑了不起啊?没钱饱吹饿唱更没啥了不起的。还话语权,心思不正的人就算真有钱了,铁定也只会胡乱花在烂七八糟的地方,品性烂不烂跟有没有钱根本没啥因果关系!

嗯?

等等,没钱,乱花,心思……

仿佛又碰巧凑足了什么关键词组一般,在电脑面前对着编曲软件咬牙切齿的程非心底又冒出来了一首歌。

依然好像是小时候化哥教他唱过的,相关事迹没准都是参照化哥自己,要不一个大老爷们儿为嘛整天不着家,天天跟程非他们这些福利院的小屁孩赖在一起玩?

就决定是它了!

下一轮录制唱这首,不能直接怼你人,我跟《假如钱》的歌词battle一下总没问题了吧? 第4章 三十三块 转眼间,乐客《明天之子》第二轮录制的时间就到了,程非在本公司选手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前呼后拥”之下再次来到了“演出现场”。

大概是因为节目明天才正式播出的关系,所以在程非被黑的热度已经逐渐下降的现在,创业园从大门口到录制场地一路畅通,也没出什么其他的幺蛾子。

因为赛制的关系,本轮现场的布置基本上全部进行了更换。

评委老师数量是依然是三个人,但程非见过的只有先前坐正中间的那个。

跟剩下两位一样,是在节目宣传里露脸最多的“重磅嘉宾”,右侧评委回到了他熟悉的舞台主持位置上,舞台周围也多出了两圈观众。

这些观众是花钱请来的,还是随机从主办各方亲朋好友里抽选出来的,甚至是又有谁自费也要带进来的铁粉阵容啥的,程非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石膏没拆,依然拄着双拐的程非只适合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形态,最多再加个能吃。

于是他在本轮的自我介绍里又强调了一下自己“喜好吃播”的人设,多少有些出自真心。

“今天你带来的,还是那位化哥的原创歌曲是吗?”上一轮的居中评委,这回差不多已经适应了“程非风格”薛迪谦开口示意可以进入演唱环节。

其他两位导师也都各自点头,只不过由于程非不是他们初筛出来的,所以只是单纯表态,暂且不打算抢薛的引导权。

程非这边听到关键词之后,也按规矩一边拿着话筒回答问题,一边开始进行演唱的准备式预热,“是的,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只不过最近我有点不顺,也有点穷,结果一不小心就想起来了。”

所以这真的是个励志节目吗?翻唱和跳舞的也就算了,怎么搞原创的一个两个都感觉有些丧啊?

薛老师一边向程非和主持人分别点头,一边忍不住默默吐槽。而得到授意的主持人则是举手示意着节目向下进行,套路式报幕,“那么正在经受挫折的年少有为程非选手,请开始你的表演。”

略微有些类似蛙鸣的前奏响起,程非则是拄着拐慢慢转身,过程中慢慢把腰佝偻下去,模仿着记忆里那个明明已经过了晚餐时间许久,却还是刻意背对着福利院大门不肯回家的化哥身影。

直到距离开唱还有两三个小节的时候,才侧身拿起右手话筒,恨不得只比腰线稍微高一丁点。

如果说上次的《达奇达奇嘟》是在温言安抚,这次的开口就唯有纯粹的无精打采: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这样的夜无法打车回来。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其他的钱都落入别人口袋。”

依旧还是那么直白好懂,甚至可以说是节目里最接地气的歌词。

薛老师下意识地就想跟着打拍子,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半抬起来的手也改成了抚摸衣襟。

他觉得程非的风格可能是前面两句一定要多少带点重复,估计是方便观(听)众们迅速代入。不过这次好像要讲的是个在外面浪过头不敢回家的男人,跟上次安慰缺陷孩童的儿歌差的略有点远啊。

而且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涉赌,这种恶习也是能洗的吗?

导师们的观感程非当然是不知道的,当然正沉浸于“体验派”唱法的他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被外人笑话两句有什么了不起的?晚上进不去门,或者真进了门才是真正的煎熬。

伴随着这首歌“油然而生”的童年记忆里,化哥哪次不是唱得昂首挺胸的?反正听众也不可能真是他老婆化嫂对吧?

所以,现在单手轻握话筒的程非,也是三分自傲三分戏谑三分睥睨外加一份趾高气昂,全身上下满溢着面对命运誓不低头的傲气与傲骨。

“也许是上天故意安排,

也许是手气实在太坏……”

这段从也许俩字开始,恨不得突然拔高几个八度,但实际上也就是提了半个罢了,唱到“手”字还降回去了。

前一句慷慨激昂得很,最后四个字又能心虚到带点颤音。

很好,这歌里的主角实锤是个赌博(输)惯犯没跑。

另外两位嘉宾听到这里的时候,各自也忍不住嗤之以鼻孔了几声。

也就这歌从前奏起就带着欢乐搞怪的基调,否则他们以导师的身份半截叫停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当然了,上一轮程非的达奇达奇嘟里,那句“要自己克服”的神转折,也多少给了三位评委老师些许耐心。

对面拄着双拐的小子,明显是那种唱得越平,复读越多,接地气的寓意也随时随地都能往外蹦的那种。

果不其然,后面两句立马就图穷匕见了——

“我想要为你赢得一个未来,

却一不小心输了现在。”

矮油,看不出哦,

甭管那话本身能不能信,他还真靠这两句就稍微给洗出来了。

薛老师这次是明显地点了点头,确实有点意思。

这世上赌狗各种口花花的借口肯定比程非刚才唱的精彩生动多了,但如果回顾一下歌名,以及前两句开头“三十三块”的重复,输到灰溜溜回家的状态,兜里偏偏还能剩几个子儿……

证明这货多少还真有那么一丁点自控力?

当他还来不及再深入细想的时候,能令他更加动容的几句正陆续有来——

“你叫我赌输了就不要回来,

难道你真的不明白。

只有输了钱的男人才会回来,

赢钱的总是逍遥在外。”

“赌”字和“输了”都是强调着蹦出来的,至此本歌主角赌徒的身份不再有半点遮掩。

这种直白放在开头或许很炸裂,但在这几句里,简直是被最后的破罐子破摔碾得渣都不剩。

“才会回来”四个字灰溜溜的无以复加,仿佛故事的主角就在眼前蹑手蹑脚一般。

“逍遥在外”就相对更加“曲折”一些,外字甚至还带打弯的,很难说赌输的主角到底是单纯找借口,还是其实他心底里更羡慕那些赢了钱的人。

又或者都是。

好家伙,你输个精光还有理了是吧?

三位导师第一反应不约而同,但趁着伴奏过门,回头再想的时候,三个里倒有两个憋不住笑出了声。

顺便一提,这两位是男的,剩下那位美女导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笑意,只不过很明显她相对更代入的是歌中妻子那一方,所以这位老师更多的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多少表达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是的,比烂泥糊不上墙要好很多,约摸着还就是废铜烂铁也是铁的恨铁不成钢的铁。

“自己心虚不敢进门,嘴上还一套一套的,你有本事真别回来啊?把钱输完了还挺光荣是吧?”

三分好笑,七分好气。

要不是唱歌的程非的确年仅十八,履历上也没什么赌博更没结婚什么的,女导师怕是要直接笑骂出口了。

不过现在不止是她,就连已经跟着打起拍子的主持人那边,都有想今天录完节目要不要找乐客要一份程非出身福利院的资料,看看那个嘴强王者化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程非第二段要唱什么,对上轮达奇嘟还有印象的老薛有点兴趣,但不多。因为前一首歌后半截基本就是重复,技巧上有些许变化,新词就没了。

结果双拐演唱者开口后的两句还真多了点东西,不过重复的部分也不少,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这样的我实在没脸回来,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这一点钱不够你明天买菜。”

还知道没脸?

还知道家里买菜需要花钱?你这赌的就是从老婆那边偷拿出来的那点菜钱吧?

“我知道你在苦苦等待,也催促自己脚步加快,”

嗯?

变了。

虽然不太明显,但从“等待”这里开始,明显少了心虚借口被戳穿之后的强词夺理,虽然前面一整段从离家挺远的地方就在情景模拟什么的,只会暴露出更加心虚……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门外,却只能在门外徘徊。”

形象,真的很形象。

即使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的女导师,也不得不承认这段歌词算是把主角写活了。

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不等于当事人真的理直气壮,基本上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终归还是知道自己赌博是错,晚归是错,做了错事还要嘴硬东拉西扯是错上加错。

甭管做多少心理准备,模拟多少情景怎么预估,兜里连菜钱都凑不齐的时候,正常人是昂首挺胸不起来的。

咦?

怎么感觉这里有点跟谁虚空对线的意思?

错觉吧,老薛也跟着女评委摇了摇头,他基本听出来了,第二段歌词既然不重复,那必然还会再蹦跶出来点什么。

哪怕不是上价值,估计也要稍微拔高一下整首歌的档次。

果不其然,程非的演唱从这里一转“科幻”场景:

“这时我看到家门忽然打开,

原来你早已经明白。

你说吃了一次亏,才会学一次乖,

明天让我们重新再来。”

什么叫“科幻”?

就是在现实生活中根本不可能出现,小两口遇到什么挫折打击艰难险阻全都不在乎,依然你侬我侬地腻在一起,甜到反胃,一丁点都没有真实感的东西。

从外人角度不小心瞄一眼,都会高喊“把他们都杀了”“杀了他们,对,两个都做掉”之类正义台词,恨不得立马为民除害……

家里有这么好的老婆,你怎么还好意思整天出去赌的呢?

正因为家里有这么好的老婆,那货才整天得寸进尺不着家的吧?

老薛一个人琢磨的时候,另外两位评委老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眼神里的对话内容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意思。

惯出来的。

每个没用的丈夫背后,总是有个恨不得比他妈还要包容他的老婆。

老薛没有注意到自己两个同行的眉宇传(交)情(锋),他只是想起了一部假重生题材的爆款搞笑电影。里面郝建演的男主,就是这么不成器,对比起来什么冬梅简直是圣母中的圣母……

反正甭管眼前这首三十三块也好,还是那电影特烦恼也好,你说它搞笑是相当地搞笑,但要提到励志,那是励不了一星半点儿。

能不教坏祖国花朵就不错了,也就是现在程非甭管怎么学那种成熟语调,怎么拄着双拐在台上卖力地演,他身上那股青涩和朝气都无法掩盖。但凡要换个三四十岁已经由内而外散发油腻的老男人唱来试试?甚至都不需要在调上……

哎?等等,这首歌的翻唱权好像可以跟这位选手约一下,他是哪个公司的来着?

薛老师在百般思索,另外两位用眼神隔空切磋拳法的时候,程非在“重新再来”后面又一次接唱“赌输了就别再回来”那两句。

音调其实并没有提高,但由于那几句科幻歌词几乎是在平和复述化哥老婆的宽容,所以哪怕是原调也显得这里又拔了一次。

不过这次就不是对赢家的羡慕嫉妒恨了,而是歌词里的主角感觉自己俨然也成为了赢家。

所以,全歌的最后两句伴奏里甚至还打起了响指。

之所以是伴奏,而不是程非学某位巨星系统宿主那样现场自己打嘛,他不是还拄着拐呢吗?力道用偏了整个人趴舞台上可就也成了从故事变事故了。

演可以演,不能演的那么硬。

所以最后两句程非也唱的比较轻描淡写: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我输了钱但是心情愉快。

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输钱的男人实在可爱~”

不知道算不算点题,但肯定没有励志方面的升华。薛老师觉得这歌比上次的达奇还要难评,另外一位男评委感受差不多,就好比节目录制前虽然已经拿到了曲谱和歌词,但也不知道程非能演绎成这样,而且前几轮参赛选手人数还是很多的,他们其实也一首首听不过来……

女评委杨老师则由于立场,或者说共情点完全不同,眼神上明显就多了两三重的审视。

还是那句,如果不是选手资料里的程非确实根正苗红,福利院出身品学兼优且刚刚年满十八岁,演唱中的模仿最多也只有形似的话,她绝对会认为这是哥资深赌棍在写自传给自己脱罪。

好罢其实也没那么资深,毕竟歌里的老婆原谅当事人还是挺快的。

然而正因为杨老师由此更能共情歌词里的“你”,甚至还设身处地想了一下,换成自己或许也“只能原谅她了呗”,结果就是翻倍的郁结和不爽。

现代社会里的成年人哪有过的容易的,怎么当个评委听个小孩唱歌还能突发心塞一把呢?

歌确实是好歌,程非唱的也不差,打压是肯定不会打压的,但点评的时候必须得给他上点价值,不然对不起听出来的那点憋屈。

想到这里,杨老师不由得无声轻哼了起来。 第5章 首期播出 “程非同学,你唱的很好,歌也很有趣,但有件事情我觉得必须得先问一下。”

伴奏响完,程非在舞台上拄拐站定之后,来自于杨老师的提问便随之飘了过来。

火气自然是没什么火气的,《三十三块》这歌听着不爽,主要是对女主人公怒其不争之后代入一下,好像也没啥更好的,可“争”的地方。

要么是“她老公都那样了不离就只能凑活着过呗”,要么反过来“她老公虽然确实管不住手但好歹还没欠债买房子兜里能剩块儿八毛地还肯认错”……

你舅宠他爸。

这些不是道理的道理,哪怕杨老师一点都不想懂也终归还是能懂的,所以她要的只是程非的表态,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是帮着推这小子一把,“程同学你自己,对这首歌里的故事是怎么看的?”

“我的看法就是最好不要让这件事发生,因为赌博是非常错误的违法犯罪行为。”闻弦歌知雅意,程非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答得相当迅速且坚定。

毕竟他在决定用这首歌之后,评委老师们会说些什么,程非多少也是在心底模拟过几次的。

杨老师微笑点头,胸口的不爽总算是稍微颠出去了些许,台上这小子不笨也不文青,还是值得培养的,就是不知道为嘛在剧本里被分在垫场那波,还有那个踢踏舞是认真的吗?“说的很好,不过我再追问一句,既然对赌博是完全不认同的,那你是怎么想到要表演这首歌的呢?”

“因为我腿不小心伤到的这一个星期,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都做不了,也有不少平时不觉得有什么难办的事情,打着石膏就变的特别难。”枕头都递过来了,此时不打瞌睡更待何时?

程非并不觉得杨老师的追问有什么为难他的地方,他选三十三块本来就是为了怼那个花钱黑他的人,按节目流程当面肯定是没机会的,只能通过与评委老师们的交流来。

不知为何,程非觉得此刻的自己有如怼神上身,连发言都变得莫名流畅了起来,甚至还用出了故意留扣子的技巧。要知道以前的他虽然不至于笨嘴拙舌,但面对着陌生人有一句答一句都有可能心底暗自打颤,陆哥也说如果克服不了这个,基本就没什么进入娱乐圈的希望……

莫非是那个自称巨星的太过卑劣,被陷害的自己怒槽攒满进入爆豆状态了?

(等等这又是什么比喻,怎么感觉特老套特过时的样子?)

“比如说,什么事情最不方便呢?”

“花钱。”

哈?

杨老师具体要问什么,节目剧本里只是提供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她这边的选择显然是不出格的,但程非这个简洁有力的回答确实有点出乎预料。

“程非你的意思是说,”按剧本差不多该另一位男性嘉宾发言了,话题倒是可以不用换,而且杨老师反应不过来的地方,对这位来说则明显没什么阻碍,“腿部受伤会影响你的出行,进而也会对你的日常消费带来阻碍之类吗?” 第6章 红与黑 总觉得这个问题里面似乎藏着坑,最起码也是有些对人多于对事的意思。

在回答问题之前,程非先是把之前举在胸前的话筒交于左手,然后自然下垂,夹着腋下双拐小范围地前后左右挪动了几下。

像是在附和这位老师“影响出行”的说法,又像是之前原地站立的时间略长,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什么的。

但实际上,程非是想再稍微认真观察下即将与自己展开对话的这位。

毕竟公司在“赛前”就已经让陆哥反复“培训”过,再小成本的节目,选手们在努力树立自己人设的时候,评委导师们同样也会搭建一下他们那边的个人形象。

比如说,杨老师通常情况下只负责感性和美丽就好,薛老师则会高高站立在资深规则制定者层面上注视甚至俯视稚嫩的新人们,但又会表现得十分平易近人。

至于业界精英,华语乐坛的领军人物,半壁江山,入行以来唯一遗憾仅仅是缺乏个人代表作的华夜宙华老师,他很尖锐。

这里的“尖锐”,显然代指的不止是声线。

直白点说就是他专门挑刺。

这个人大概会从头惹人讨厌到尾,但作为还没有出道的新人选手,最好是在节目进入后几轮之后再尝试着慢慢滴,小心翼翼滴怼他。

上述流程是陆哥再三强调过的,几乎每次赛前培训都要认真讲,反复讲。

他说这不算是论资排辈,而是在剧本里,华老师参加这个节目本身就是冲着树立自己业界权威去的。

程非这样的小年轻参加节目是为了出道,那么早已在娱乐圈基本站稳脚跟的老师们总不可能是来这个小成本舞台上义务演出的吧?

而且就算是这些都不论,就从利益关系最直观的角度来讲,如果你对面的人是个并不具备权威的人设,那你挑战他也没意义啊对吧?

综上所述,程非在跟杨老师对话的时候比较真情实感,侧重于展示自己青涩少年学生气的特质,主打一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截了当。

“交谈”对象换成华老师的话,这个人设虽然也不是不能用,但多半会三句两句就演变成直接冲突,或者是完全相反的“啊对对对”。

属于所有剧本展开中最为得罪人的路线。 第7章 他感觉他是巨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程非总觉得自己随随便便开口就能轻松压制华老师,但这种感觉本身就不太正常,还是先稳一手比较好。

所以接下来他重新在舞台上站成三角(脚)支撑,用手握20公斤哑铃锻炼肱二头肌的姿态“捞起”话筒,目光诚恳地直面华老师,“拄着双拐其实只减少了我逛超市的时间,真要想花钱的话,游戏里买起皮肤来那是刷刷的,抽卡手气不顺氪一单就五六百,我有个朋友上头了起手就是二三十单。”

你说的那个朋友……

三位评审老师显然都在想同一件事情,当然也没谁真的开口把梗接全。

所以程非也因此得以继续“阐述”了下去——

“所以其实日常不日常,有没有气势恢宏的理由什么的,都不重要,很多人的没钱,可能就是单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手。” 第8章 落泪的戏子 “真是杀鸡用牛刀。”

程非在自己电脑上折腾最新怼人灵感歌配乐的时候,似乎也有听到这句话时常萦绕在自己耳边。

就仿佛化哥恨铁不成钢地被气到活过来……

不对,人家化哥本来也没走,又何谈揭棺而起呢?

但如果说是程非本人被某位黑马的自信表演激得产生幻觉,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这山,这水……这曲,这词……仅仅是拿来艳压那首《巨星》的话,确实也有点小题大做……错了,是大材小用了……”

在程非的记忆里,化哥唱的每一首都是伴奏本身醇正朴实,歌词直白深入人心,所以影响他现在软件编辑进度的,甚至都不是自身相对于专业人士而言,必定显得粗陋的“作曲”技巧。

只不过是明明由于自身年龄尚小阅历单薄,并不能很好地与这首歌本身产生共鸣,但哪怕是稍微回忆起化哥当初清唱的场景,就会被轻易带入意境之中。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软件操作进度依然还停留在走神之前。

为赋新词强说愁?

分明是被揠苗助长到“天凉好个秋”了哎。

每次鼻子还都有些酸,这首《落泪的戏子》感染力多少也有些超模了吧? 第9章 抖快风潮 录制完节目第二天,例行是《明天之子》上线的日子。

由于从各个方面再三被确定“没钱”的缘故,这期上线前的宣传远不如上一轮。

而且由于上一轮整体来讲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水花,所以半途追加进来的赞助商什么的是没有的,节目组方面反而要考虑到播放影响,在预告片里就没安排程非的镜头。

毕竟他的医疗报告现在并不是秘密,没准等下星期录节目的时候就能丢下拐杖了,如果还拿这个当噱头的话,反而会给人一种刻意卖惨的暗示。

程非自己都没走这个路线,乐客公司同样如此,节目组当然也不能生跳对吧?

当然最关键的是,《三十三块》这首歌本身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助力。这是首表面听着搞笑,实际上带着小人物以及平凡家庭辛酸泪水的歌。想要触动网络受众的话,比起卖惨真不如往欢快里走……

虽然不能说程非靠唱这歌就能举世无敌,但在上一轮里大杀四方还是名至实归的。 第10章 黑马也没啥钱啊 “鉴于这一轮没人买水军黑你,所以公司也就不花钱帮你维护了。”陆哥装作一脸严肃地说道,“毕竟公司某些副总钱包里也没有三十三块这么多。”

刚听到前半句的时候,程非还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看到陆哥故意摆出来的表情,再加上后半句一字一顿的重音和明示,他一下子就恍然了。

闫副总和陆哥他俩之间相爱相杀的基情,全公司连扫地大妈都一清二楚。

等等这话也不对,倒不如说没谁比扫地大妈更清楚公司里的八卦……

当然这不是重点,反正到底有啥闫副总的坏话,只要是能说的,陆哥肯定第一时间会讲给所有人听,于是刚才那句只是标准的开场白而已,后面肯定还有详细的解释。

果不其然,见程非已经本能地摆出了倾听的姿态,陆哥那边也例行摆出一副耳语的略微前倾姿态,假装低声但实际上只降了一丁点音调地追加了补充内容,“听说某位副总回家冲着老婆唱了你那首三十三块,还没到第二段,就被副总夫人直接一句‘有的人就算真赌输了也没见着家啊’给堵回去了……”

啊这……

只能说那位夫人思路敏捷逻辑清晰了。

“那,陆哥,我也真不知道该说啥。”

“总之这次是真的没人买热搜黑你,所以专心准备下一轮就好了,毕竟开始转直播环节了。”

是的,这才是正事,陆哥就算真跟闫副有不共戴天之仇,也没必要跑新人眼前挑拨离间。玩笑开完了,提醒程非已经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节目复赛”才是重点。

毕竟现在第三轮的粗剪也已经到了各大公司手里,就算再耳聋眼瞎的也能看出来程非和某黑马对上了,但由于赛制的关系,说是对线但实际上等于隔着一周还不止,毕竟等于黑马这周唱完,程非的怼歌下周才录,播放又要等到下下周…… 第11章 第四首有点难选 错位感的确是可以修正没错,但如果真的不错位了,哪怕是现场间接PK,需要考虑的因素也一样会变得复杂起来。

录播上线三轮之后,程非总觉得要停播一周才能进入直播环节,但实际上哪怕是他自己停录一周,也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节目本身根本没必要停”这个事实。

半专业人士,或者说根本没出道的新人就这样,明明实际上节目安排还是蛮紧凑的,他自己一放松就等于差不多浪费了一星期的时间。

当然要较真一下的话其实没浪费,因为某位黑马的杀手锏《消愁》显而易见是杀手锏,最起码也是底牌之一。

这大概是那位在察觉到程非在怼他以后,临时做的调整。

反正对方哪怕是个真的唱作高手,还能拿出来的,比消愁还要强的作品怕是没有,综合考虑一下前两轮也感觉撑不完整个赛程。 第12章 程非的人气第一 “公司再次确定了一下,某位黑马真的没再买你的热搜,全用在自身推广上了。”

陆哥今次跟程非讲上述内容的时候,表情整体上比较轻松,但自身推广这几个字还是稍微带了点重音。

因为《消愁》确实爆了。

“他第三轮的那首歌,推广起来确实事半功倍,这点属于阳谋。比起阻击你来,他把钱确实花在刀刃上了。”

陆哥说这几句的时候语速是比较缓的,甚至有点重复,程非基本上都能听懂。

毕竟“要靠自己克服”这句,已经从原本的公司金句,变成了现在的公司段子,副作用就是老总们灌鸡汤,经纪人们甩锅的时候就得想新词了。

或者索性像陆哥这样索性完全不想,朴实无华地平铺直叙,“反正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被陆哥明示不务正业的程非当然是比较委屈的,他又不是不想写新歌,主要不是选择性困难吗?

消愁这歌当打是毫无疑问的,商业属性或者宣传属性在新人级别那是绝对拉满,可程非记忆里想要拿出来跟它打擂台同样手拿把攥。

也就是程非自己不知道罢了,而且假设异位面那位知道这事的话,还不是一样选择困难?

别的不说,《水手》拿出来是不是又杀鸡牛刀?

90年代初众神巅峰的时候能毫无争议拿下年度榜首,直接上央视的神曲,除了被造谣抄袭外毫无瑕疵。

不用也行,《星星点灯》呢?

异位面老哥在2017年节目后没两年就基本听不到什么消愁了,可星星点灯发歌30年后的2022年甚至能被浪姐拿去翻唱,辅助王心龄这个节目前没任何人看好的小姐姐逆袭路上一路神挡杀神…… 第13章 消愁冲上来了 好消息:经过三个星期还多的疗养,程非终于可以脱离双拐了,石膏也拆了两三天,除了走路还暂时稍微有些颠簸外,复诊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坏消息:在《明天之子》第三轮播放兼酝酿发酵之后,程非的人气虽然在统计上还是第一,但那位黑马的《消愁》单曲也在其运作下果然大爆。

“你俩的区别,就在于故事讲的好不好。”

这是陆哥的总结,程非觉得很对,群里其他哥们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毕竟除了陆哥之外,其他人不说同龄同窗,最起码落到这节目里的,不是糊咖就是连出道都不成。

谁还没点伤春悲秋啊?

消愁的歌词确实水准之上,但曲子就那么回事,甚至可以说跟词就不怎么搭,走民谣结果没能相互衬托不说,反而暴露出来些许上下够不着的窘境。

不止是黑马的嗓子条件,还有就是歌词原本不仔细品就察觉不到的飘与戛然而止。

你一撑死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哪来什么仇……错了,愁啊。

程非就不一样了,到底有没有化哥这个人,别人不知道,公司里的内部人士还不知道吗?

既然是从小就结识,福利院时期就会唱,那进了公司怎么一点反刍的动静都没有呢?

尤其是三轮三首歌怼了三次,明显歌词都是针对性的现挂。

那化哥到底多厉害?不但能预知未来,还能隔空针对是吧?

真当菩提老祖呢?留下一句“莫要说出为师名字”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那大家还是宁愿相信程非就是孙行者本空好了。 第14章 不选择也很困难 歌的后劲,和人的后劲,到底哪个强呢?

答案很简单,都强。

只不过《消愁》的后劲显而易见地比不上《落泪的戏子》,更别说程非哪怕下定决心选一首相对“弱”的来,依然还是化哥获奖专辑主打歌级别的强大。

对,所以程非的后劲显然也比那位黑马强。

毕竟需要“记忆原位面”薛老师力保才能闯出名堂的天才,其实更多的反而是一种悲哀来着。

最关键的是,大家都是“抄歌”,谁比谁强啊?

程非:这话就不对了,我一直说的是词曲原唱都是化哥,我只是演唱甚至翻唱……

总之话题回来,消愁打榜风光的时候,在《明天之子》的范畴内绝对一时无两。

搞到这个低成本选秀节目俨然有了几分台播级别的光彩,但低成本终归是低成本。

那些捧着“八酒杯”疯狂叫好的粉丝有没有?

有,而且很多。

其中做二创短视频的多不多?

这些天看下来,确实也有,不少,但跟上面的群体比就差着数量级了。

为什么?

因为有的人拿手机真的就只会听个响儿。

而且会做消愁的,跟会做落泪的戏子,又有啥矛盾呢?

聪明人多少都已经看出来了,程非就是冲着黑马去的,戏子点艹的显然不是消愁,而是巨星。

只不过这歌太强,顺便连消愁一起A了依然游刃有余罢了。

那之前巨星这首做不起来的流量,总不会平移到消愁上去罢?

所以抖快的明天之子分类里,“谁是真黑马”这个赛道,不玩捧一踩一都很有搞头。

玩起来了,那简直更是瞌睡就有枕头。

做七天消愁,真粉都会觉得腻。

四天消愁,三天戏子,甚至就中间一天插个戏子,但凡黑马的歌或者江湖地位能带来点活人,直播PK都有的打好么。 第15章 两星期好长 “为赋新词强说愁。”

“消愁才是吧?”

程非和黑马选手到底有没有真粉丝,现在还不好说,但在网上各种各样切片,或者full-size配剪辑画面视频,甚至二创作品的评论区里,关于哪首歌才是“装腔作势”的对喷,多少都会出现一些。

黑马花了钱的部分区域,甚至会成为主流。

毕竟他是真的没啥钱,买来的好评是不是真心放在一边,肯定不附带维护。

前脚水军后脚换自己ID喷,双簧般自己战自己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谁规定数据女……男工就没点自己的喜好了?

“总是身不由己,从来没人在意。为了生活……”

这不比消愁的歌词更动人?

毕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身不由己从来就是最好使的借口。

反过来,看消愁第一句,“当你走进……”

没人逼你,你自己进去的,矫情什么啊?

你不知道自己活的根本不快乐吗?

哦你知道啊,知道你还吨吨吨吨吨,是因为只能吨吨吨,还是说实际上在现实生活里你连吨吨吨的日子都过不上呢?

一般来说,歌迷——如果对喷里真的有能够被称之为歌迷的群体或者个人的话——能够被这两首歌吸引的话,那必然在发言中装作毫无攻击性,但实际上真吵个三五回合必定拉满甚至爆表。

看得程非都多少有点热血沸腾,然后被陆哥警告,如果不想之后改行市场分析助理的话,就不要在窥屏上浪费太多时间,最后只能抱憾关闭相关页面…… 第16章 竟不配有姓名 能站着唱歌真好,

能边走边唱更好,

可明明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甚至可以跳着唱的程非,却因为选歌的关系,只能原地不动甚至要坐着弹唱才能形成一点“对冲”,当然也就只能默默地先吐槽自己一把了。

唉,曲子欢快也有错吗?

脸上三分苦笑三分嬉笑三分讥笑加一分扭曲狞笑的程非,其实由于演技非常一般的关系,在评委老师们眼中其实也就是在憨笑。

甚至在往返单调吉他扫弦的简单前奏中,更加衬得像是在傻笑。

不过歌词一出,类似于三十三块的“抓耳”感就来了。

“世界太啰嗦,不分对或错,

像我这样的老百姓,有谁在乎我。”

好哇,这小子,果然又是冲着《消愁》来的。

节目的两匹黑马这算是真较上劲了,拉都拉不开是吧?

“有钱的当老大,没钱的难过活,

就算是看不惯,我又能如何?”

不知不觉地,薛导师也陪了一个小小的嗤笑。

呵呵,又是那位化哥唱给小时候的你听的是吧?

整天这么带坏祖国的花朵,他就没被福利院的姐姐阿姨打出去过?

哦,是被打进去的啊,那就没事了。

“爱人离开我,不说为什么。

伤心难过的时候,我学会了喝酒。”

来了来了,连具体歌词都正面怼上了是吧?

杨老师哪怕音乐上的素养再差,程非的字正腔圆她也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某黑马上一轮出消愁,你这轮就喝酒,生怕怼不痛快?

“每次我都喝醉,但从来不犯错,

明天酒醒以后,我依然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