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灾茧房》 第一章 仙人 “是福是祸躲不过嘞~”

牛鼻子山脚下的道童又卖弄起婉转的腔调来了。

娘说过,那山上住着仙人,所以见到这道童也要恭恭敬敬的,因为这就是咱的命。

我不信,隔壁村子的二狗子也不信。

“柱子哥,咱想去山上看看仙人长的什么样子。”

“看什么看?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话是这么说,其实我心底下也直痒痒。

山顶上真住着仙人?

我不止一次在牛鼻子山底下眼巴巴望着山顶,寻思这仙人不吃不喝就呆在这山顶,不无聊吗?

娘说,人家这叫辟谷,叫悟道,说了咱也听不懂。

是,我听不懂。

但是我也搞不懂,我们明明就住在牛鼻子山底下,咋个不能上去看看?

我就是不信命!

“柱子哥!咱真的想去看看!”

“行!”

我一咬牙,狠狠点了点头。

温柔的树叶沐浴了暖阳,翠绿色的叶子被照的直透光。

那道童去镇子上买东西去了,没个把天压根回不来。

“今个天儿就挺好,去不?”

我问二狗子。

“哥,真去啊?”

“不是你嚷嚷着上山的吗?”

“可是我怕爹知道了打我。”

“怕什么!仙人指定是好人,到时候叫他护着咱!”

“是啊,嘿嘿…”

二狗子痴痴地笑,我也跟着傻乐。

说到底,我们两人倒是相像。

……

清晨,牛鼻子山上的薄雾黯淡了日光。

虽说在山脚下住了十来年,天天都看得到高耸的山峰隐匿于雾气中,却未曾想过爬上去看看。

“柱子哥,我累了。”

二狗子气喘吁吁道。

我此时也不好受,累得头直发晕,不过我还是逞能道:

“这有什么可累的?你再快些,就要到山顶了!”

可是二狗子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脸上通红。

“别去了,仙人可能不想见我们,不叫我们上山去,所以一路上才什么也没见着。”

“瞎胡说什么呢!”

听了这话,我心里也发怵。

这时候,二狗子忽然惊喜道:

“柱子哥,你看!前面是路!”

我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的确是路。

那是陡峭的石台阶,弯弯曲曲地向上蔓延去,淹没在了大雾中,通往未知的远方。

“柱子哥,你说,顺着这条路是不是就能找到仙人?”二狗子眼巴巴地看向我。

“应该……是吧。”我有些不确定。

“要不,先走走看?”二狗子提议道。

“走!”

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是什么路,先上去看看再说。

我拉着二狗子,一同迈上了石阶。

……

娘说错了,山上没有仙人,只有一座破道观。

至少,我和二狗子都没见着仙人。

“那个小道童就住在这地头?看着还不如我家舒服呢。”二狗子在一旁嘟囔着。

顺着石阶,尽头便只有这破破烂烂的道观,成片的蜘蛛网到处都是,窗子也蒙上厚厚的灰尘。

“柱子哥,这里是不是没有仙人……”

二狗子明显有些失落。

“没事,咱再找找,说不定仙人藏起来了。”

仙人还是让我们找到了。

他佝偻着身子,背对着我们,面朝墙壁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娘说的悟道吗?

“请问,您是仙人吗?”

我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人听到后,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模样很是吓人,深黑色的面庞如同将要腐朽的枯木,满是皱纹的脸像是拧在一起的树疙瘩。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齐的黄牙。

“嘿嘿嘿……”

我疑心他是个老疯子,村子里也有他这样的人。

嗯,反正他绝不是仙人。

这仙人长得太吓人了,我不禁怀疑起先前自己提出的“仙人指定是好人”的理论。

“仙人?”他摇摇头道,“我不是什么仙人。”

“不过,我快要成仙了。”他又补充道。

这是个想要成仙的老人,不是什么仙人。

“娃啊,你们咋上这里来的?”

我告诉他,我们顺着石阶上了这儿。

“娃啊,你叫什么?”他笑眯眯地说。

只不过他这一笑,脸上的皱纹更拧在了一起。

“我叫柱子,他叫二狗子。”

“咦,这名字可不好,我来给你取一个。”

他的手指活动了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是在盘算起什么。

“咦,该轮到玄字辈了,娃啊,你随便说个字。”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娘亲说过的话。

“嗯……命!”我说。

他眉头骤起。

“这字……压不住啊。”

“嘿嘿嘿。”

他稍加盘算了一会儿,突然拍起了手笑道:

“‘命’里有‘叩’啊,你就叫‘玄叩’吧。”

玄叩?

说实在的,我觉得这名字不如柱子读起来舒服,但我还是接受了。

他突然又问道:

“娃啊,我问你,你想要做仙人吗?”

“做仙人?!”

我眼前一亮。

“是啊,做仙人。”他也笑起来。

“来,管我叫一声师傅,我保你能当上仙人。”

做仙人好啊!

“师傅!”我立马脆生生道。

“诶,乖徒儿。”他的脸上看起来都快要乐开花了。

“师傅,那二狗子呢?”我又问。

师傅指了指我的身后。

“娃啊,你刚刚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个二狗子?”

但我还是看得真真切切,二狗子就站在我的身后傻乐。

“嘿嘿嘿,爹,娘,我见着仙人了。”

我揉了揉眼睛,这下换我奇怪了。

明明刚刚还好端端地站在那儿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咦,他叫什么来着?

我好像忘了,不过没关系,我是就快要成仙人的人了。

仙人是不用知道凡人叫什么的,就算我现在还不是仙人。

这就是命啊。

我糊糊涂涂地被师傅领到了他的房间里,脱下了以前的旧粗麻衣服,换上了一身略显宽松的道袍。

这下,我可就真成了仙人了。

不过,师傅说我现在是他的道童,要等师傅成了仙人才轮得到我。

嘿嘿,那些都是小事。

“娃啊,过来,师傅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伸手递过来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似乎还在蠕动着。

“娃,你猜猜,这是啥?”

…… 第二章 命痴 “这是……”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这一坨奇怪的东西。

“罢了,你姑且是猜不出来了。”

师傅摆摆手示意我过来,趁我未防备一把将这团东西塞进我的嘴里。

“呕~”

我恶心极了。

这东西黏糊糊地在我的嘴中蠕动着,快速滑进我的胃里。

“这可是好东西,吃了它,就能安安心心地见着你那个师兄了。”

师兄?原来我还有个师兄吗?

我越来越迷糊了。

“娃啊,你看着我。”

他把那张干枯了的脸对准了我。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谁?

“当然记得了,我是……”

我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下了。

咦?

我是谁来着?

我只知道我是“玄叩”,这是师傅给我起的新名字。

至于我从哪里来,怎么来,来之前干过什么,好像都记不清了。

这种感觉挺难受的,就好像话还在嘴边,但就是说不出口。

好像都记得,但是又好像都不记得。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我承认道。

“不记得…不记得就对了!不记得好啊!”

师傅笑得更高兴了,咧开的嘴角使整张脸又拧在一起。。

“来,我领你参观参观。”

他兴奋得指着四周说道。

“你的师兄叫做玄知,他下山去了。”

师傅在一旁絮絮叨叨的。

“这里是你师傅的师傅以前住的地方,后来搬走了,你就住在这间里头。”

奥,我以后就要住在这儿了吗?

嘿嘿,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成神仙。

这里轻轻冷冷的,除了师傅之外没有半点人影。

尤其是夜黑风高之时,山顶的冷风吹过房梁,发出古怪的声响。

好吓人。

玄知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天夜里,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怪的梦。

梦里,我似乎是成了神仙,但当我飞升上天之时,竟然见到了三个孩童模样的人。

他们也是神仙吗?

可没想到,其中一人一见到我就一脸愤怒,顶着他的大脑袋摇头晃脑地冲着我奔过来。

我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见见神仙住的地方是个什么模样,急匆匆就往反方向跑过去。

隐隐约约的记得,那三个孩童的背后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面,似乎有三个字。

可惜我不识字,认不出上头写的是什么。

我从梦中醒来,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可惜啊,我还以为自己成了神仙。

待到我出门后,转眼便见到了师傅絮絮叨叨地绕着院子里头转悠。

他的眉头紧锁,口中一直重复着:

“【痴灾】,人尽诛之。”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这句话后,我的脑袋似乎是刺痛了一下。

一晚上的功夫,师傅变了好多。

他不再莫名其妙地发出怪笑,也不再一直念叨着成仙人。

师傅说,我的师兄很长时间不回来了,他要下山寻他去。

我嚷嚷着跟着一起去,但是师傅叫我守着山门。

行吧。

我目送着师傅下山。

于是,在薄雾弥漫中,师傅渐渐不见了人影。

现在,整座道观里头就剩下了我一个人。

霎时间,一股孤独感蔓延上我的全身。

这种感觉在我的心中愈演愈烈。

看着黑洞洞的道观深处,我不由得担心开。

这里头……应该……不会撞鬼吧!

“这里可是道观,肯定没事的。”

我一直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但是依旧不自觉感到害怕。

为了安抚心情,我在道观中到处乱转。

……

我最后站在了道观中央。

在我的面前,是个黑洞洞的房间,透不过一点光线。

我如果没记错,师傅说过,这个房间就连他也没进去过。

好像是什么……禁忌?

我看着黢黑的道观深处,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好奇。

尽管担心,但这种好奇确在我的心中愈演愈烈。

终于,我按捺不住性子,走进了那从没有进去过的房间。

脚下传来轻响,或许是耗子从一旁溜了过去吧。

还怪吓人的。

我越走越深,深到什么也看不到。

直到房间中的烛台忽然被点亮了。

我一惊,顿时扭头看去。

空无一人。

幽幽的烛光颤动着,仿佛跌宕的命运在呼唤。

摇摇晃晃的昏黄烛光照亮了其后的墙壁,一副壁画显露出来。

一幅男耕女织的画面。

不知怎的,一看到这壁画,我的胃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

终于,我忍不住了,一口吐出了大团黑色的呕吐物。

正是昨天师傅塞给我的东西。

我顿时慌了神,也不知道把这东西吐出来了会发生些什么。

就见到其蠕动了起来,慢慢攀附到壁画上,渐渐融入其中。

壁画也变了模样,所有人都消失了,几行小字显露出来。

可惜我看不懂。

但是,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壁画之中传出:

“百鬼行于阡陌,阴阳颠倒尔~”

“众生皆生于白日天,不解咦~”

“而众生泯与阳,天灾否?”

“亦不论阴阳尔~”

我被吓了一跳,慌慌忙忙跑了出去,却看见天地变色。

原本明媚的蓝天白云此刻浸染上了血色。

见到这幅场面,我的大脑似乎是刺痛了一下,一些东西似乎在我的脑中开始明朗了不少。

“呵呵呵呵呵~”

我发了癫似的怪笑起来。

“嘿嘿嘿,我想起来了。”

“把天灾都搞出来了,我可真是够疯的啊!”

“还有【血帷帘】?这又是谁搞出来的?”

“好啊,好啊!”

“嘿嘿嘿嘿嘿~”

一口鲜血从我的口中喷涌而出,粘稠的黑水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却毫不在意,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门】,你们想不到吧,嘿嘿嘿嘿嘿,你们肯定想不到!”

又一口鲜血喷出。

我擦了擦嘴,眯起眼睛。

“方才那人,似乎是【方仙门】的?”

“还是说……”

“啧啧啧,老朋友了啊~”

“还叫我管他叫师傅,我看他真是活腻歪了。”

我伸出手来,心念一动。

“何为命?”

“痴心妄想者不解命,妄自菲薄者不知命~”

“白来人生头一遭,是福是祸躲不过嘞~”

转眼间,我的“师傅”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三章 时痴 我叫二狗子。

这名字咱从小带到大,娘亲说了,贱名好养活。

我们这一个村子的孩子都是这样的。

不过我一直傻乎乎的,尤其分不清时辰,有时候明明还刚亮天,一转眼就摸黑了。

不管是娘亲还是其他孩子都不信,他们都说日子一直过得好好的。

他们都不信,我就只能憋在心里。

直到我碰上了仙人,他信了。

他说我这叫【时痴】,古籍里写过的,稀罕的很。

他叫我当了他的道童,还给我换了个新名字。

他管我叫“玄知”。

师傅是好人,他给我起了个名字,最起码我就不用贱养了。

师傅领着我四处比划着,告诉我这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

师傅没把我当傻子看,师傅肯定是个好人。

自从当上他的道童,我每天都闲的发慌。

只有偶尔师傅会叫我下山去买点生活用品。

这次,我又下山去了。

只不过这次下山的时候,我碰上了两个村子里的孩子。

其中一个孩子傻乎乎的,和我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一下子以为这天是我第一次见着师傅的日子了。

不过我一下子又反应过来了,我这是又犯晕了。

算了,痴就痴点儿吧。

……

山下的生活比在山上有趣的多,尤其是在镇子里。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下山。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曾经来了许多次的感觉。

是错觉吗?

我也说不清。

不过我本来就是痴的,分不清也正常。

嘿嘿嘿。

我找了一家客栈,摸索出了师傅留给我的碎银子。

“店家!有人吗?”

我吼了一嗓子。

一个身体瘦高,留着一缕络腮胡的人急急忙忙从门帘后头钻了出来。

“诶,这儿呢,这儿呢。”

他笑嘻嘻地接过我手里的银子,转头给我挑起了牌子。

我一脸纳闷地看向他。

“喂。”

他一怔,赶忙回头冲我笑道:

“不好意思啊客官,我还没找……”

没等他说完,我便把手中的牌子递给了他。

“走了。”

“诶?客官,可是……”

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我有些奇怪地看着。

这幅表情,我是不是在哪儿见到过?

“客官,咱斗胆问一句,这屋子……您住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

“我都在这儿睡了一觉了,你问我住没住?”

我好生纳闷,分明就是他亲手把这牌子交给我的。

他的表情更像是见了鬼,大叫了一声后晕倒过去。

……

头一遭下山,该买的也都买完了。

但是,难得下山,不找点乐子可太可惜了。

我在街坊人群中穿行,看鲜红透亮的糖葫芦,摇摇晃晃的纸鸢。

嘿嘿,好玩!

不过,这片刻的乐趣很快被打断了。

远处,乌泱泱一团黑影从人流中涌过来,引得行人惊慌失措,纷纷退让。

“是【十二门】的【兵家】。”

一旁,有人嘟囔道。

【兵家】?

我揉了揉脑袋,感觉大脑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好熟悉的名字。

自打下山之后,总是这般头疼,真是奇怪极了。

但是,我定睛一瞧,眼前的景象更叫我惊慌起来。

在那黑色的人堆中,一抹醒目的白被众人挟持着。

那人,我再熟悉不过了。

“师傅!”

我慌忙叫道。

周围的人听到我这一嗓子,都吓得躲开了。

于是,我身边忽然空无一人起来,迎面便对上了【兵家】众人的视线。

但我再见到师傅时,却发现他的脸上一副泰然自若。

好像……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不愧是师傅。

……

为首一人斜着眼睛看向我。

“怎么,你认识这妖道?”

“难不成……你也是【方仙门】余孽?”

【方仙门】?

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什么【方仙门】,但这是我师傅。”

“哦,师傅啊。”

那人的嘴角勾起,双腿微微弯曲,登时没了踪影。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一拳打在我的小腹上。

没等那人有下一步动作,从人群中便传来了一阵婉转的曲调。

“莫见了那关山心犹恨~”

是我闻所未闻的唱腔。

我瞧见了,是方才那个路人。

“好啊,好啊。”

那人一脸笑意。

“同为【十二门】,你们【兵家】如今都敢当街绑人了?”

“关你个破唱戏的什么事!”

忽然被打断,方才那人的矛头也不再指向我,而是转向了那名戏子。

“你说,关我什么事?”

那人打开了手中的白色折扇。

“【戏门楼】?”

“你们不是在数年以前的大战中被灭门了吗?”

“此言差矣。”

那戏子微笑着眯上眼睛。

“有些东西可是说不得的啊。”

“装神弄鬼!”

那【兵家】之人冷哼一声。

“比起这个,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些更重要的事。”

戏子笑着看向几人身后。。

闻言,那人目光一滞,转头看去。

我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师傅,已经不见了。

……

师傅到哪里去了?

就见到那人转而冲向我。

“那可是你的师傅!说!他到哪里去了?”

师傅这是…跑了?

难不成,他把我丢下来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

那人的神色中露出一抹讥讽。

“连自己的师傅在哪里都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一阵难受,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就听见一旁传来阵阵惊呼。

“快看!天上是怎么了!”

我抬头望去。

就看见血色逐渐蔓染天穹,天地间的一切也同时如浸泡在鲜血中一般。

“天灾现~”

“神灵怨~”

那戏子又唱起来了。

就见到兵家众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站在我身边那人也神色剧变,身体微微颤抖,从牙缝中缓缓挤出几个字:

“天灾,【血帷帘】。”

“看见那天怒人怨,转眼又瞥得见那祸根源~”

“臭唱戏的,别再在哪里瞎唱了!”那人忽然吼了一声。

不知怎的,看见了那【血帷帘】,我忽然也情不自禁地想唱上几句。

“是福是祸躲不过嘞~”

我一开口,周围的几人都愣住了。

“奶奶的,谁教你这么唱的!”那人又冲我吼道。

不过嘛,我已经不在意了。

因为,我想起来了。

“嘿嘿嘿嘿嘿~”

我发出阴森的诡笑。

那人神色一变,刚要有动作,紧接着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抬不起来了。

“你…你!”

身旁的人指着他大惊失色。

因为,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嘿嘿,我要走了,不然,再不回去师弟就要等着急了~”

我痴笑了几声,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消失不见。

…… 第四章 道士 我不是什么仙人,我就是个破道士。

从师傅那里没学会什么道法,倒是在偶尔下山的途中学了些方家的东西。

师傅不让我学,他老人家觉得那玩意邪乎。

凭着三石的土块就会引来“邪物”什么的,倒确实是挺邪乎。

可我知道它并不是传闻中的“邪物”,它的灵魂游弋于阡陌。

但是师傅还是不让我学,他说道士就是要驱邪的,我这是本末倒置。

于是,他把我赶走了。

不过临走前他老人家可怜我,叫我去守着牛鼻子山上的那座旧道观。

呵呵,我才不去呢。

我要继续去学方家的法术,然后当上仙人。

只要当了仙人,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不过,我现在还是个穷道士,带着几枚铜钱跟桃木剑到处瞎逛。

这太无聊了。

或许我可以去牛鼻子山看看,那里有不少的乡野村妇,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只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把方家的东西学的再明白些。

……

好吧,我承认,方家的东西确实有点邪乎。

前几天,我中招了。

我不过是试了试那本方家的古籍上最后几页写的那什么【湮清仙】。

我算是见着仙家了,不过他们叫我去牛鼻子山。

他们跟我说,在那里有【痴】,和他们【清仙】有仇,我要是帮他们找着了,就叫我成仙。

这下子,我不得不快点去牛鼻子山上的那个道观了。

可没成想,刚来这儿的第一天,我就见着了【痴】。

你问我是怎么知道谁是【痴】的?

因为这玩意太邪乎,太吓人了。

他不过是拉着我聊了几句,一转眼我就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头了。

他自己好像都没有意识到,不过就算是我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的。

不过仙家承诺过让我做仙人,所以我不怕。

我试着一连找了他好几次,最后可算是摸出了些门路。

那孩子自己也是痴的,我先把他安定在了牛鼻子山上。

仙家说了,他是【痴】的一部分,叫【时痴】。

【痴】到底是什么玩意,找起来还这么麻烦。

算了,毕竟仙人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随后,我就陷入了与【时痴】的反复循环之中。

邪门,太邪门了。

天知道我到底跟这个孩子待了多久。

一天?

一辈子?

还是好几辈子?

反正我是分不清了。

不过好在,我这下终于能摆脱【时痴】了。

因为这一次,我撞见了“变数”。

我记不清的人就是“变数”,仙家说过,一旦有“变数”,那就说明,我碰上另一个【痴】了。

这个小孩就是【痴】吗?

他看上去并不傻,只是有些执拗。

哦,对了。

他是【命痴】。

可更吓人的是,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还领着【时痴】!

可我分明刚刚叫【时痴】下山去了啊。

坏了!

我盯着这个没穿上道袍的【时痴】。

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早?

是因为有“变数”在吗?

他们路上碰见了吗?

可我也没空寻思这些了。

我想起来当初用来应付【时痴】的法子。

我学着方家的术法借了【忘道仙】点儿东西,就这么好端端地又丢了几年的阳寿。

不过好在,【命痴】已经记不清事了,他现在满脑子是乱的。

【时痴】也叫我又骗到了山底下去,这下就只剩下一个【时痴】了。

【清仙】说过,这叫做“闭环”。

但是我还是想不出,【时痴】分不清时辰,但是这【命痴】有哪里不对吗?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

只不过这孩子叫我觉得有些别扭,但是我半天也琢磨不出来到底别扭在哪儿。

罢了,老样子,我给他换了道袍,防止【时痴】那娃子又冒出来。

【痴】一直都很邪门,我要一直提防着。

不过,最起码日子不会再无聊了。

……

当天晚上,怪事就来了。

这大半夜的,忽的就阴风大作。

我瞬间意识到,这是【痴】在作怪。

我想,应该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痴】了,哪怕是那【清仙】想必也比不上我。

这股邪乎劲儿,我可是太熟了。

但是这时辰,【时痴】还没回来。

所以嘛,只剩下那个新来的【命痴】了。

坏了!

我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

要说应付【时痴】,这么多年来跟他打交道,可以说是游刃有余了。

问题是,这【命痴】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对于他的了解几乎是一张白纸。

或者说,我连他有什么特别之处都看不出来。

我赶紧朝着院子直奔过去。

等到了那儿,我就傻了眼。

那个【命痴】此刻闭着眼睛飘在半空中,全身上下一股仙气缭绕,就和当初我见着那个【清仙】的时候一般无二。

怎会这样?

莫不成,他成仙了?

还好,在云雾翻滚、电闪雷鸣中,我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哈哈哈,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容易成仙呢!”

我顿时放下心来。

那立在半空中的,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不就是【清仙】吗?

他俩有仇啊!

果不其然,【命痴】被追得四处逃窜,我在一旁看得拍手叫好。

……

我算是知道这孩子古怪在哪里了。

他硬是把这么不合理的存在变得这么合理,害得我差点儿没发现。

【命痴】,就是认不清命啊。

他打来时起,就以为自己是个乡下的孩子。

我也这么以为的。

结果呢?他给忘了,还以为自己快要成了神仙。

更可气的是,还真差点儿叫他当上了。

自己认不清就算了,还反过来祸害别人。

这可比【时痴】邪乎多了。

【痴】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吓人。

还好【清仙】临走前点醒了我,不然我还以为自己就是个光想着成神仙的傻老头子呢。

对,我想起来了,我是奉命过来引出【痴】灾的,我本来就是半个神仙。

之前的记忆什么的,都是乱的,是错的。

【清仙】叫我别担心,他说不用想着以前的记忆,越想越乱。

还跟我保证说,等他灭了【痴】灾,我的真实的记忆就都会回来了。

我想了想脑子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又用力晃了晃头。

管他的,睡觉!

…… 第五章 【兵家】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今天天刚亮,我便呼唤起【时痴】的名字。

没有回应。

我登时从床上爬起来。

我转遍了道观,愣是没发现他的身影。

我翻着日历,一遍遍计算着天数。

我确定自己还没算错,毕竟自己也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不应该啊……

按照往例,每到了这个时辰,“新”的【时痴】就会出现在道观里头。

难道,是“变数”?

我扭头看向【命痴】住的房间。

不好!

我想起来了,【命痴】分不清的可是“命数”!

他记不得【时痴】了,那【时痴】自然不会出现在道观里头。

那他现在在哪儿?

我心觉大事不妙,若是叫这【时痴】落在了外头,天知道能惹出多大的乱子!

我想起了【清仙】曾经说过的话。

“【痴灾】,人尽诛之。”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邪乎玩意儿……

……

“不对,太不对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越寻思越觉得不对劲。

我下山寻【时痴】去了。

但我怎么能算得上是半个神仙呢?

我现在一点儿也记不得,脑子里只有见着【痴】之后的记忆。

我总感觉自己被谁给骗了,但是具体是谁呢?

我也说不清楚。

说不定是【痴】,也没准儿是【清仙】。

反正我寻思着他们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现在谁也不信。

就这么胡乱地想着,我来到了山脚下。

我记着过了前头两个村子,再过了桥头,就能到了镇子里。

我就是打镇子的方向来的。

可惜还没等我去找【痴】,【痴】自己倒是找上们来了。

可惜,不是【时痴】,但要说是【命痴】倒也算不上。

这场面,太吓人,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命痴】搞的鬼。

我曾经在古籍上头见过这场面,但亲身经历倒是头一遭。

【百鬼日行】。

我咬咬牙,有些郁闷。

看起来,又要耽误些时辰了。

也不知道【时痴】那小子,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但愿没有吧……

……

我从口袋中揣出来一本小书。

这书虽然小,却页页重的不行,翻起来会噼里啪啦作响,就像是石子相撞。

这是方家的秘术——《方仙录》。

我一直随身携带着,就是为了提防着这种事的发生。

尤其是和【痴】打交道。

看着前方乌泱泱一片,行尸走肉一般地到处乱逛。

咦,好恶心。

我还有要紧事,我还要快些去找【时痴】。

想到这里,我快速把书翻到最后几页上,咬破舌尖,一口鲜血染红了书页。

血液像是被纸张吸收了一般,飞快地融入字行中,渐渐消失不见。

“【七大罪·暴食】。”

我恶狠狠地说。

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待到我再度醒来的时候,面前的景象已然变得面目全非。

残垣断壁,渺无人烟。

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血腥味,证明了此前发生过什么。

不愧是方家的秘术!

我看了看日头,似乎还没过去多久。

这仙家的力量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我第一次和【大罪仙】打交道,居然还算适应。

想当初,刚碰上【清仙】跟【忘道仙】的时候,我差点死在那里。

只不过,唯一让我有些奇怪的是——

我好像……有点饱?

……

“兵家当道哩!闲人退让!”

还没等我走多久,不远处便传来了嘈杂声响。

我不禁皱起眉头。

“【兵家】?似乎在某段记忆中见过。”

不过似乎是过了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了。

都怪【时痴】,等回去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我如是想道,暗自把身形朝着阴影处避了又避。

现在去找【时痴】才是当务之急,方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要是再拖下去,想必外头的时辰就要乱套了。

等等,他们怎么过来了?

……

“例行检查!”

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冲着我道。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些。

那人渐渐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对不住了,我们刚刚接到消息,前面有一个村子的人全部被杀害,就连尸体也没留下一具。”

“什…什么?”

我忽然有些结结巴巴了。

“那真是太…太可怕了。”

“不错。”那人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我们的检查力度才这么大,没关系,马上就好了。”

“那个,你们是怎么检查的?”我问道。

“嘿,那你可要看好了。”

就见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忽然满脸的虔诚。

我忽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淡淡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兵家】,【饲梦】。”

……

恶!

头好痛!

方才发生的事如同影片在我的眼前开始被动地放映。

我的眼前只有先前光景,但耳边却听的到阵阵惊呼。

我知道,坏事了。

此刻已近黄昏,暮色渲染,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可没等我出手,那几人便把我绑了起来。

这是【兵家】的作风,我这才想起来。

但只可惜为时已晚,我只能被他们押送到衙门了。

冷风席席,不夹杂一丝暖意。

半路上,不少好事的路人都凑过来围观我,那几个【兵家】的人似乎也乐意看到此幕。

好巧不巧,在围观的人群中,我看到了【时痴】。

还好,这晦气玩意没整出什么大乱子。

不过,就在我刚刚松了一口气时……

“师傅!”

他大声叫道,引来了众人的注意。

只不过,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

“呦,师傅,您老人家来了?”

在我的身边,【命痴】正站在那里。

“啊!”

我惊叫一声,瞬间瘫倒在地。

坏了,我搞砸了。

我看着满是血红之色的天空,游云翻滚如同一条狰狞的血色巨蟒。

“怎么了?师傅~”

【命痴】又开口了。

“一会儿不见,怎么看上去……”

“啊啊啊啊啊!”

我疯疯颠颠地翻开《方仙录》。

“【湮清仙】!”

可这书一落在我手中,瞬间就变成了粉末。

“我就说,你平时太正常了。”

【命痴】忽然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早跟你说过,脑子没什么问题可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

这下轮到我纳闷了。

这时候,【命痴】才一脸怪异地看着我。

“你……难不成还没想起来吗?” 第六章 好久不见 “呦,师兄,你可算是回来了。”

【命痴】瞥了一眼匆匆赶来的【时痴】,淡淡道:

“【血帷帘】是你搞出来的?”

【时痴】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那就怪了……”

【命痴】说着这话,双眼却死死盯着他的“师傅”。

“既然不是师兄弄的,那会是谁呢……”

“师傅,你怎么看?”

他忽然饶有趣味道。

“我……我不……”

“算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没等“师傅”说完,【命痴】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虽然不知道是谁搞出来的【血帷帘】,但是这动静闹得太大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笑。

“用不了多久,那些老朋友就都要来了。”

气氛忽然变得静默,一时间无人出声。

许久之后,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方传来。

“嘿嘿嘿,来喽!”

【命痴】忽然显得有些兴奋。

“是何人招来这【血帷帘】!”

一阵威严的声音传来,转眼便见到几名穿着杏黄色劲装的男子凌空而立。

“我我我!”

【命痴】兴奋得挥舞着双臂。

那人皱了皱眉。

“胡闹!你可知你干了些什么荒唐事!”

“当然知道啊,不就是个【天灾】嘛~”

【命痴】撇了撇嘴,又道:

“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们【道门】的【紫皇】呢?这么长时间不见,也不知道出来打个招呼~”

“你……”

半空中,众人神色凝重。

“有什么问题吗?”

【命痴】歪着头看向众人。

过了半晌,才有人开口道:

“你是说……【道门】的仙家,【紫皇】?”

“对对对!”【命痴】兴奋道,“他人呢?”

众人面面相觑。

“我【道门】仙家,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为首一人紧紧皱着眉头,厉声道。

“是吗?”

【命痴】嘿嘿一笑,缓缓抬起右手,覆盖在自己的右眼上。

“那我倒是要问问他,到底能不能见?”

【命痴】的手指猛地张开一道指缝,露出他那诡异的眸子:细长的瞳孔点缀在暗红之上。

仅仅是一刹那,两道人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额……

【命痴】的笑容凝固了。

“【白莲】?你他娘的怎么也在?”

就看到其中一人鹤发童颜,负手而立,三千银丝随风舞动。

他微微一笑。

“如何?就【紫皇】是老朋友,我就不能见了?”

【命痴】连忙嬉笑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单纯不想见你嘞~”

听了这话,【白莲】也不恼,只是偏头看向一旁的【紫皇】,双眼微微眯起。

“师弟,你说说看,这诡灾……”

【紫皇】的神情变了变。

“师兄,你可看清楚了,这……真是诡灾?”

【白莲】淡定地摸了摸【紫皇】的额头。

“师弟,你也没发烧啊,怎么连诡灾都认不得了?”

话还没说完,【白莲】左手陡然从袖口伸出。

剧烈的爆炸声响传出,霎时间雷光四射,空气中云雾弥漫,浓烟肆起。

“嘿嘿,差点一命呜呼喽~”

【命痴】戏谑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白莲】,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啊。”

“切。”

【白莲】没有理会,而是对着【紫皇】道:

“如今诡灾复出,必须趁此机会赶尽杀绝,万万不可让百年前的天地浩劫重演。”

“懂。”

“懂?”

说这话的是【命痴】,他从浓烟中走出,血红色的眸子闪烁着诡异的微光。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紫皇】与【白莲】两人便同时出手。

两股浓烈的威压降临,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嘿嘿嘿,你们二打一,不公平啊~”

【命痴】的嘴角勾起,“堂堂【道门】仙家,欺负我们三人没有战斗力是吧~”

【白莲】嗤笑一声。

“都和诡灾打起来了,哪里还说的上公平?”

“啧。”

【命痴】一脸坏笑。

“看起来你们对我们诡灾的意见很大啊~”

“要不这样,咱们先别打了,我陪着你俩说道说道,如何?”

“说道说道?”【白莲】似乎是被气笑了,“好,那你就跟我们说说吧。”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冷漠且不加感情,凶狠的眸光似是要把【命痴】看穿。

“我们【十二门】历经千辛万苦,死伤惨重,才得以维系这脆弱的和平。”

【白莲】忽然青筋爆起,双眸中的愤怒已然不加掩饰。

“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你们为什么又要回来!”

“师兄,你……”

【紫皇】在一旁有些担忧道。

“无妨。”

【白莲】狠狠盯着【命痴】,眼中似乎是要喷出火来。

“不论如何,今天,你们必须消失。”

【命痴】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惧。

“切,你问我为什么要回来?”

“嘿嘿嘿,不如问问你们自己吧。”

额……

听到这里,【白莲】竟也一时语塞。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

诡灾,由社会的负面情感而孕育,像路边的野草一般: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可磨灭的情感高调地点缀了生命的又一份不可知,像诡灾这样的不可名状之物与社会共生。

永远消亡,不过是幻想。

【命痴】癫狂的笑声萦绕在众人的耳边。

“吾潜藏于人类社会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生命,在于永不将息!”

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因为他们似乎终于意识到了。

情况,已经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师兄,又要麻烦您嘞!”

【命痴】忽然道。

“不好!”

【白莲】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抬起右手,但已经晚了。

在道观中央,三名身影消失不见。

【白莲】攥紧拳头,心中暗道:

“不会吧,要是让他们完成了【三身聚道】,那可就不妙了……”

……

“师兄,你没搞错吧。”

【命痴】挠了挠头,看着面前荒凉无比的村子。

“这真是老三刚来的时候?”

【时痴】憨厚地笑了笑。

“嘿嘿,应该是吧。”

闻言,【命痴】撩起额前的刘海,狡黠一笑,好看的血色眸子眯起弧度。

“得嘞,开干!”

他一把拽过他的“师傅”,指着面前的景象,笑嘻嘻地说:

“来,你看看这儿,眼熟不?”

早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的“师傅”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皮,又是一声惊叫。

“啊!”

“这……这是!”

“嘿嘿,认出来了不?”

【命痴】咧开嘴角。

“对咯,这就是你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这个破村子的模样。”

“或者说,你又回到了……最开始。”

“来,今天我要带你好好盘盘,我就不信你什么也想不起来,嘿嘿嘿~”

……

第七章 仙痴 【命痴】生拉硬拽地将“师傅”带到了村口。

“师傅啊,我给你讲个故事。”

【命痴】眼中含着笑意道。

“几千年前,甚至那场大战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天灾频发,到处兵荒马乱。”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那时候,不少人妄求得到天灾的力量,到处寻找天灾的契机,根据历史记载,曾经出现过一种极其稀少的天灾——【血帷帘】。”

“你猜怎么着?终于有一天,【血帷帘】被人复刻了,契机是——同族相食!”

他一边说着,一遍笑着指向村口的石墩子。

“看到上面的字了不?”

这石墩子已经摆在这里好多年了,能见到青苔攀附其上,点缀着绿意。

不过,从没有人注意过上面有什么字。

“师傅”眯起眼睛,细细瞧过去,终于隐约看出来上面的字迹——

【痴村】!

在他的身旁,【命痴】的血红色眸子陡然闪烁起猩红的微光,霎时间,天地变色。

“这……这是!”

“不!不可能!”

“师傅”的眼中满是惊恐,在他的眼中,村子里的人忽然全都变了样子,他也无比清楚这些人都变成了什么。

或者说,是变回了什么。

因为他想起来了,这些人都是诡灾,连同他自己也是。

当然,他是独特的存在——【仙痴】。

……

“嘿嘿,成了!”

看到【仙痴】的模样,【命痴】拊掌大笑。

这时候,【时痴】小心地扯了扯【命痴】的衣角,指了指远处的方向。

“老二,怎么了?”

【命痴】好奇地看过去。

两道身影正在不远处,似乎是在攀谈些什么。

其中一人的容貌正肉眼可见的变老,头顶也逐渐变得斑白。

若是细看,不难看出,这二人正是曾经的【时痴】和【仙痴】。

“来来来,咱们先躲起来。”

【命痴】笑了一声,拉住两人便往远处跑过去。

“老二,按之前计划的进行。”

“好嘞,嘿嘿嘿……”

眼前景色变换,转眼间,三人来到了山脚下。

青云环绕,烟波浩渺,正是那牛鼻子山。

“老二啊,商量个事呗。”

【命痴】搂过【时痴】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你就等那个娃子快过来,然后学着之前的样子唱两句。”

“可是……哥……我不会唱啊。”

【命痴】一巴掌拍在【时痴】的后脑门上。

“快去!”

“去,我去还不成吗……”

【时痴】委屈巴巴地走了过去。

“是福是祸躲不过嘞~”

不远处的孩童猛地抬起头。

【命痴】这时候也捂住右眼,那孩童的眼睛忽然变得与【命痴】一般血红。

再然后,就自言自语着往山顶走过去了。

……

“别管他,咱俩先上去。”

【命痴】对着【仙痴】道。

“一会儿,你把【诡心血】喂给那孩子,再引导他去引发天灾。”

说这话的功夫,二人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山顶的寺庙中。

“来来,你就坐在这儿,快点的,快来不及了。”

【命痴】看了一眼上山的方向,匆匆离开了。

只剩下【仙痴】一个人,盯着手中的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发呆。

……

【命痴】伫立在虚空之中,绵长的呓语从他的嘴里吐出:

“天地有灾人受难~”

“孽缘终不了~”

“忘却天涯无限路~”

“终于三身聚,人来到~”

他,编织了一段『命运』,话里话外似是在控诉某事的不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命痴】再一次站在山脚下,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橘红色的日光尽染,别生韵味。

他百无聊赖地靠着一旁的树干,直到两道人影站到他的身后。

【命痴】笑了笑。

“都完事了?”

两人同时点点头。

“还等吗?”

没等有反应,面前景象再次浮动。

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三人眼前。

只不过……

【白莲】的脸色并不好……

……

“你们去干什么了?”

他从牙缝中缓缓挤出几个字。

“喂,关你什么事啊!”

【命痴】有些不乐意道。

随后,【命痴】又缓和了语气,说道:

“不过是和我这个爱忘事的朋友聊了聊感情,顺便花了亿点时辰完善了一下时空闭环而已。”

听到这里,【白莲】的脸色更不好了。

他面色铁青,对着半空中说道:

“你们几个,都别再看热闹了!”

无人回应。

“哈哈哈哈哈!”

【命痴】肆无忌惮地嘲讽道:

“看来,放出诡灾的帽子要落在你们【道门】的头上喽!”

“嘿嘿,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总是这样,最先想到的永远是推卸责任,而不是解决问题。”

“几千年前也是,现在也是,嘿嘿嘿~”

【白莲】脸色缓和,早已经意料之中似的,没有受到干扰,而是看着一旁的【紫皇】,自顾自道:

“放走诡灾?这可说不定呢。”

【命痴】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们两个?哈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一把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小剑已然刺穿了【命痴】的胸膛。

“不对!”

【白莲】皱眉,心中大呼不妙。

已经完成【三身聚道】的诡灾,不可能这么弱。

【命痴】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戏谑的笑容,三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袅袅烟云之中。

咣!

那柄小剑从半空中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莲】紧紧盯着那把剑,久久不语。

……

千里之外。

【时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老大,我为啥记得,老三不长这样?”

“你记错了。”

【命痴】随口说道。

“啊?”

【时痴】挠了挠头。

【命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老三当然不长这样,因为这不是老三。”

“啊!”

“我骗他的。”

“哦~”

“要不然,那么多人咱俩怎么打得过?”

“嗯!”

又过了一会儿,【时痴】走上前去,问道:

“老大,那咱们现在该干啥”

“我嘛,要去见一位故人。”

“故人?”

【时痴】又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是他吗?”

“你都猜出来了?”

【命痴】有些意外。

“不错,就是那位尽管没有仙家的手段,但实力却胜似仙家,身上同带着一份神性,一份人性,一份诡性的怪才。”

“嘿嘿嘿~”

“他就是——”

【命痴】说到这儿,刻意顿了顿,才缓缓说道:

“许言火!”

……

【时痴】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

(前传完结,撒花!) 第一章 昨日归乡 离尘洲,荒石城中。

飞鸟穿过云层,打碎了夕阳,柔云也轻轻地淌过了粉红色的晚霞。

许言火扶着额头,缓缓睁开眼。

“我这是在哪里?”

他昏昏沉沉地站起身来,未曾设想的景象猝不及防地侵入了他的眼眸:

面前,古色古香的木建筑林立,偶尔有稀稀散散的游人经过,均是一袭古装。

这难道是在某条仿古步行街上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长舒一口气。

幸好,手机没丢。

熟练地摸出手机,长按开机键,却没有听到熟悉的提示音。

手机已经关机了……

许言火左右张望着走进了一家店铺。

“您好,请问这里有电源吗?”

“客官,我就是店员。”

“不好意思,我是说可以插的那种。”

“客官,请您自重。”

“你他……”

许言火抬起头来,正好瞧见那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店员。

满脸横肉,五大三粗。

(悬崖勒马)

……

片刻,许言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店铺。

从小到大,许言火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自己这是……穿越了?

许言火抬起手,使劲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周围的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他,甚至还有不少人刻意地绕开,唯有许言火面上的神色依旧凝重。

火辣辣的痛觉逐渐蔓上面颊,这并不是梦。

还真是穿越了!

“我要你有何用!”

他掏出早已关机的手机,作势要砸到地上,但抬起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算了……

他默默把手机收回口袋。

许言火半蹲在墙角,开始梳理起头绪:

已知,自己穿越到不知道哪个朝代。

又知,自己目前貌似什么都不记得。

解得,自己算是废了。

……

他一脸颓废地瘫倒在地。

这时候,不远处传过来一阵声音。

“大人,您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许言火眼前一亮,如听仙乐耳暂明。

几分钟后……

“大人,您是说,您刚刚摔着脑袋了,现在记不清事?”

那人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一脸的怀疑。

“不错!”

许言火一脸认真道。

这人叫做黄傅,恰巧路过,是个县里的小官。

好巧不巧,就撞见了坐在地上的许言火。。

“要不然,我带着您去翻翻县衙的黄册?”

黄册?

许言火愣了一下。

要知道,自己可是莫名其妙穿越过来的,有没有户籍还不知道呢。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算是这个世界的“黑户”。

“不急。”

许言火故作淡定道。

虽说他也很好奇自己是谁,但保险起见……

“我现在记不清事,这附近有没有史册之类的书籍,我要先翻阅一番。”

许言火顿了顿,又疑惑道:

“还有,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一上来就称呼我为‘大人’?”

他装腔作势道。

黄傅听后,立即谄笑道:

“大人真是说笑了,小的一看您这穿着不就知道了,想必先前一定位高权重。”

许言火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身着古装,但相比之下,现代的面料肉眼可见要比其他人要好得多,做工也明显更加精致。

他点了点头。

“大人,这儿附近便是城主府,您可以到那儿去借阅史册,还能顺便清点户籍,您看成不?”

“如此甚好。”

“好嘞!”

……

城主府门前。

许言火坐在门口的石台阶上,翻阅着手中的《大武要史抄》。

不知为何,城主没叫他进城主府,于是也只得叫黄傅一个人进去交涉。

不过好在,那些书册留在了自己的手中。

婆娑的树影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伴随纸张翻动,许言火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许言火此刻所处的,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历史朝代,而是他闻所未闻的全新世界。

目光落在书册中,在忽略了大段的琐碎后,仅有的一点有用的内容被他挑了出来:

……

“太和元年,陈氏伐齐,自立大武王朝。”

……

“太和贰拾玖年,十二仙家入凡,扫妖孽,除奸雄。”

……

“景武元年,太子即位,立机关要枢【十二门】,听凭各路仙家。”

……

“景武柒拾叁年,【十二门】离朝,携众仙家及其弟子散于民……”

……

“次年,【天灾】现,亦有诡物之患,民不聊生,【十二门】再私起。”

……

许言火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译成了人话:

现在正处在大武王朝,陈家的天下,上一任皇帝在位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十二个神仙,帮了皇帝不少忙。

等到太子即位之后,直接给这十二个神仙成立了个机关,结果刚成立几十年这一帮人就带着全部弟子跟家当散伙了。

但是还没过多久,外面又到处是天灾人祸,他们就被迫重新在私下里成立了【十二门】,并且还发展成了民间组织。

据书中的时间推算,现在正是景武74年,也就是【天灾】刚开始出现,【十二门】重组的时候。

已知信息似乎只有这些……

许言火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好巧不巧,自己偏偏在世道最乱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不过……

许言火的目光逐渐下移。

这些【天灾】什么的,还有【诡灾】……

这都是啥啊?

他挑挑拣拣,最终又拿起了另一本《大武怪异志》。

经过一番查阅后,他的目光定在了几行小字上:

……

“诡,孕于天地而无可溯其缘,常饲之以喜怒哀乐之属,即得道而生灾。”

……

“天灾,乃天地乱象,其因不详。”

……

“太和元年,十二仙家共落九州,各成一派,人曰【十二门】。既往盖如此,至于细枝末节,众说纷纭,无从知之。”

……

“入【十二门】者,不问出处,可修天地大道,亦可通仙途。”

……

看到这里,许言火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不少。

还能修仙?

修仙,多么熟悉的字眼。

还在现实世界中时,他就经常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可以踏上仙途,位列仙班,长生不老,大战邪魔,打遍天下无敌手,迎娶仙女……

呸,跑题了……

但是!

这个世界,明显就是他的梦中情界!

“【十二门】是吧,这个弟子我当定了!”

许言火的脑海中顿时闪过无数先前在影视剧中看到的热血画面。

只感觉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烧!

只可惜,没等想好如何施展壮志,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超出了许言火的预料。

就见,城主府的大门忽然打开,从门后传来极具威严的声音:

“来人!给我把坐在外面的人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