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主她弃明投暗》 第一章引开追凶 景元十九年,初春,残雪融退,嫩柳探新,临州城外的小山还氤笼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之中。

陆昭立于双亲墓前,素衣似雪,平静的眸光反添了几分凌厉。

一旁的芦愿缓缓开口:“家主,您已经在此站了好一会儿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京城派来接您的人,这会儿应当已经进陆家了。”

陆昭满是留恋地看了一眼双亲坟墓,点头应答:“好,我知道了,回去吧!”

陆家如今是大梁第一富贾,控制了大梁的大部分商域,其下产业不胜枚举,尤以京城和临州最为繁盛。

三年前,陆家家主陆仁嘉突然病逝,临终前将家主之位传给了他仅存的女儿陆昭。

落叶归根大约是刻在人们骨血里的记忆,陆仁嘉也不例外,陆家人将他的尸身带回了老家临州,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陆昭在临州为其守孝,而今,三年丁忧期满,她也应当进京接管陆家,完成陆仁嘉未竟之事。

忽闻一阵急促马蹄声迅雷轰响,惊起林中栖鸟无数,倏地,一支长箭飞射而来,陆昭赶忙拉着芦愿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莫不是有人耐不住性子,想在她进京之前了结了她。

抬眸间,只见一女子朝她们狂奔而来,青丝凌乱,衣饰血糊。

远处,一群黑衣人穷追不舍,大声呼喝着,誓要取那女子性命,他们手持利刃,寒光凛凛,所经之处草折枝断。

陆昭眉头一蹙,看来,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眼前的女子,但还是有想要出手相助的冲动。芦愿拉住了她:“家主,我们快走吧!”

陆昭犹豫片刻后点头,换了从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可现在不行,她是陆家家主,凡事要以陆家的利益为先,在这种不明前因的情况之下,贸然插手,只怕会徒增负累。

受伤事小,可若因自己所谓的一腔热血连累了整个陆家,这便是不可原谅的事,其他人,又为什么要因为她的冲动而遭受无端的劫难呢。

那女子见了她俩,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两位姑娘莫走,救我一命,在下日后定会倾囊相报,钱财权势,荣华富贵,只要你们想要,我都可以给!”

果然,人为了求生,可还真是什么冠冕堂皇话都能说的出口,这些东西,一般人,岂是说给就能给的。

陆昭面无表情,轻轻挣开女子的手,冷冷说道:“你我素不相识,我们为何要搅进这场属于你的漩涡当中。”

“芦愿,我们走!”说罢,她转身欲走,芦愿紧跟其后。

女子见陆昭如此决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姑娘如此决绝,那可就怪不得我了。”她趁陆昭转身之际,竟然从手中掏出一支黑色箭头朝陆昭刺去。

陆昭只觉得手臂顿凉,余下的便是刺辣的疼痛,啪嗒啪嗒,一滴滴黑血落到嫩草之上又滑落到泥土里。

芦愿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慌忙惊呼:“家主!”

女子盯着陆昭,冷冷说道:“这箭头上涂有剧毒,只有我有解药。如今你与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若死了,你也别想活。这个理由够不够你帮我!”

此地荒山野岭,人迹罕至,虽不清楚陆昭实力究竟如何,但光从她方才躲避利箭的身法来看,足以替她拖延一段时间,逃出生天。

她捕捉到了陆昭眼眸中的倔强,以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陆昭绝非寻常的闺阁女子,像她这样的人,孤傲漠然,目前,除了生死,这女子实在想不到还能用什么威胁到她。

陆昭神色平静,从腰间利索地抽出一把银色匕首,手起刀落,割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汩汩涌出。

女子见状,不禁面露疑惑之色:“你在干什么?此毒剧烈,别以为单凭割手放血就能解得了。”

陆昭看着女子,沉稳地回答:“你也说了毒性剧烈,我就是个普通人,又不是神人,若是毒性蔓延,性命不保怎么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给自己续续命,如此也能为你多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不是么!”

女子不语,陆昭冷静地吩咐着:“芦愿,你带她从北坡的小道下山去,到幽篁岭等我。”

芦愿虽面露担忧,但深知家主决定不容置疑,当下扶着那女子奔离。

陆昭将匕首别回腰间,一路跟在她们身后,直到二人的身影在茂密的树林中消失,她才站在原地,随手挽住袖口的衣衫,简单的包扎着伤口,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黑衣人们很快就跟了上来,不由分说便拔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说出刚才那人的下落,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当然可以!”陆昭不惧,反倒有些许气愤:“我与她本就素不相识,可谁知她转头便伤了我。”

她抬起手来,血淋淋的手臂呈现在眼前。“在威胁了我之后,又将我扔在此地替她受死,可我不甘心,她凭什么活,我又凭什么死?”

为首的黑衣人饶有兴致地问:“所以呢,你打算凭借这套说辞让我们饶你一命?”

陆昭笑道:“饶不饶我诸位随意,但能不能马上找到她却取决于我,我和你们一样,都想看到她死。”

黑衣人大笑:“这么说,你是想跟我们谈条件咯!”

陆昭不紧不慢,目光直对:“不,是你们想和我谈条件,换作平时,你们是不可能与我这样的小角色周旋的,估计还没等我开口,就一刀宰了,留得个耳根清净吧!”

“我虽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但你们大张旗鼓地追杀至此,不就是为了取她性命?而且得在短时间内准确无误杀了她,我是亲眼看着她如何抛下我离开的,既如此,我们不妨一并去找她,然后杀了她?”

黑衣人收回长刀,轻轻抬手:“带路吧!”

眼前这人,不过区区一个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待他们找到那人,再连陆昭一同杀了,不过也是顺手的事。既然能利用,就不要拒绝。

陆昭在前方带路,黑衣人们紧随其后往南坡去了,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古寺,荒草丛生,还布满了机关陷阱,这是陆昭儿时四处乱跑,偶然间发现的绝佳之地。

进入古寺后,她故意放慢脚步,佯装在寻找那女子的踪迹。

黑衣人随她找了好一会儿,但除了乌鸦的朗声叫喊和老鼠的惊恐逃窜,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便开始不耐烦起来:“你确定她在这儿?若是敢骗我们,你知道后果!”

陆昭镇静地回应:“我只是按照之前所看到的方向找来,这古寺就这么大,她应该就在藏在这附近了。”

说着,她靠近了一处堆满杂物的角落,趁黑衣人不备,猛地一脚踢飞杂物,扬起一片尘土,遮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第二章问路郎君 她身形一闪,迅速躲到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挥舞着利刃冲了过来。

破旧的佛像后有一道暗门,她迅速冲进通道,黑衣人也追了过来。通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陆昭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她摸到了一根绳索,用力一拉,头顶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无数的箭矢从通道两侧的墙壁射出。

黑衣人狼狈不堪,纷纷躲避。有个身手了得的,灵巧地躲过箭矢,朝着陆昭狂奔而来。

陆昭找准机会,拔出匕首朝对方刺去,红进红出,她趁机加快脚步,迅速逃离,黑衣人捂着伤口狰狞地追了上去,欲杀之而后快,

陆昭终于看到了通道尽头的亮光,毫不犹豫地冲出,一刻也不停歇地奔跑着。她的身手不算上乘,又寡不敌众,所以,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够找到出路,才能够活下去。

索性,这一带她比较熟悉,哪里适合隐匿,哪里适合躲闪早就被她摸透了。

黑衣人很快也追了出来,他们分散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试图将陆昭困在树林之中。

她一边狂奔,一边留意着四周,余光瞥见不远处有几块巨石错落分布,旁边是一片荆棘丛,心生一计。

她佯装体力不支,脚步踉跄地朝巨石方向跑去。黑衣人见状,以为她已穷途末路,加快脚步围追过来。待黑衣人靠近巨石,陆昭看准时机,猛地侧身躲到最大的那块巨石后。

黑衣人呈扇形包抄过来,为首者一挥手,示意众人小心。就在他们靠近巨石时,陆昭从巨石另一侧突然探身,将事先准备好的泥沙扬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躲避不及,泥沙入眼,顿时惨叫着捂住眼睛。

其余黑衣人怒喝着扑上来,陆昭身形灵活,绕着巨石与他们周旋。借助巨石的阻挡,黑衣人一时无法形成合围。然而,对方人数众多,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陆昭瞅准一个空隙,向着荆棘丛冲去。黑衣人紧追不舍。

周旋良久之后,为首的黑衣人才发现不对劲,好一招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他抬手打住后面的人,示意他们不要再追了:“都给我停下来,往回走,再这么追下去,那位估计就脱身了。”

见黑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也顾不得其他,径直往幽篁岭跑去。

方才那个女子就是个疯子,芦愿同她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得先与芦愿汇合才是!

“呀!真的是活人啊。”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在陆昭耳畔响起,“我在这山林里走了许久,不是树木就是坟墓,想不到居然还能见到你这么个大活人。”

她微微侧脸,却不知打哪冒出个小郎君与她并排相跑,红色发带高束茂发,飘逸洒脱。

见陆昭与之对视,他连忙询问:“这位姑娘,请问你知道临州陆家怎么走吗?”

陆昭立马防备,迅速从腰间掏出匕首来,连忙一个停闪正身,盯着那人,厉声询问:“你是谁?你跟那群黑衣人是不是一伙的?”

小郎君也停了下来,无奈的摊了摊手:“什么黑衣人,姑娘,你看清楚了,我穿的是白衣,不是黑衣!”

他眼眸一转,伸手在陆昭面前晃了晃:“莫不是你不分青红皂白?”

青红皂白是这样用的吗?陆昭只觉得这人碍事,连忙斥责:“既然不是,那就让开!”

小郎君朝她凑近了些许:“如果是呢?”

陆昭目光寒冷,捏紧了匕首,将其横在面前:“如果是,那就杀了你!”

小郎君看着那血红的匕首,连忙后退了几步:“不不不,我当然不是,我就是个单纯问路的,所以……”

没等他话说完,陆昭就离开了,她可不想在任何不想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小郎君追上去:“这位姑娘,你还没有告诉我陆……”

陆昭嫌他碍事,厉声道:“让开!”

小郎君有些不悦:“诶?你这姑娘好生无礼,我不过问个路,你怎地这般疾言厉色?不告诉就不告诉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昭不带搭理,继续跑着,可谁知这小郎君竟也紧跟不舍。算了,由着他吧,只要不构成威胁,怎么着都成。

翠篁掩映间,陆昭的身影逐渐清晰,芦愿舒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立马松了下来,她赶忙从竹林中跑出来:“家主,您可算来了,可担心死我了,您的伤势如何了?”

陆昭轻轻晃了晃臂膀:“无碍,你看,还能动!”她大体上下打量了一下芦愿,还好,除了头发散乱一些,其余都完好无损。

见陆昭四处张望,似是在寻觅着那个女子的踪迹,芦愿递上来一个玉白色的药瓶:“家主,方才那位姑娘说,若听从安排留在此处,恐生变数,她不愿将生死随意交于他人,留下这瓶药便离开了。”

陆昭接过药,轻轻嗅了嗅,不禁面露疑色:“金疮药?”

芦愿解释道:“那位姑娘同我说了,箭头上涂的东西只会让人的血液暂时变得漆黑,其状宛若猛毒深入,并非剧毒,否则像家主这般四处狂奔,那毒素早就遍布四肢百骸了。她说这是整个大梁最好的金疮药,赠予您算作赏赐。”

陆昭收下了药,轻轻摇了摇头,张口闭口就是赏赐,看来那人非富即贵,也难怪伤了别人利用完别人还这么高高在上,理所应当。

她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此刻已过午时,幽篁岭蒙上了一层暖黄的薄纱:“时候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嗯!”芦愿点头。

谁知道小郎君依旧不依不饶:“这位姑娘,你们这就走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临州陆家怎么走呢!”

临州陆家?此人如此着急忙慌来找我陆家做甚?陆昭撇了他一眼:“罢了,你也随我们一起来吧!”

小郎君言语中略带堤防:“去哪呀?”

陆昭不应,但此时除了她,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两人跟上了陆昭,小郎君问芦愿:“方才听你叫她家主,请你们是哪家的呀?她又是谁家的家主呢?”

母亲从小就告诫芦愿,世道复杂,不能随意与生人相语,芦愿不言,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到了陆昭的身边。

小郎君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忖,真是两个奇怪的人,一个木讷得跟块木头似的,只会与她的家主相言,另一个浑身散发着凌厉之色,不愿意搭理别人,还十分不好惹。 第3章接见京客 几人终于来到了临州城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飘扬。真不愧是大梁的五大繁华州郡之一。

几番绕径之后,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陆家门口,只见那朱漆大门高大威严,门环上的铜兽锃亮,两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坐着。

原来,这就是陆家啊,可还真是气派。

一位花白长胡子的老头站在门口张望,见到陆昭,他急忙加快了步伐:“哎呦,家主,您可算回来了!”

“家主?你就是新上任的陆家家主?”小郎君勾起嘴角,抱胸询问,陆昭点头。

见到陆昭身上的鲜血,老头话语里又多了几分关切:“家主不是去祭拜先家主了吗?怎么会弄成现在这副模样,不行,家主离开临州之际,居然还受了这样的伤,是属下们失职,我这就亲自去请个医师回来给家主瞧瞧。”

“孔叔!”陆昭叫住了他:“无碍,小伤罢了,京城的人到了吗?”

孔叔一拍手:“我正想说这事呢,二执事从京城派过来的人已经到了,家主放心,我们正派人在中堂招呼着呢!”

陆昭应答,然后对白胡子说道:“我知道了,孔叔,你先过去同他们说一声,我随后就到!”

同时,她向孔叔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带着这个小郎君一起过去。孔叔会意,便说道:“这位小郎君,请同我先走一步吧!”

小郎君问陆昭:“陆家主难道不一起过去?”

芦愿解释:“今日陆家有贵客前来,你让家主就这样满身血腥,衣衫凌乱地出现在贵客面前吗?这有违尊客之道,最起码得衣饰得体,你先过去,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小郎君点点头,恍然大悟:“是我考虑不周了!陆家主,那我先过去,静候家主!”话毕他行了一礼,随着孔叔离开了。

陆昭对芦愿吩咐:“让春棠去点清人数,给二叔派来的那些人,每人一些赏银,算作答谢,二叔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记得去账房报账,记录在册!”

芦愿应答后匆匆离去。小郎君同孔叔来到正堂,只见有几个衣着华贵之人坐在此处。

孔叔招呼小郎君落座之后,陆家人给他上了一杯茶。那茶汤嫩绿明亮,香气清高悠然,沁人心脾。

他浅浅尝了一口,只觉鲜爽甘醇,唇齿留香,心中暗叹此不是俗物,不可贪恋,于是便放下了茶杯,规矩地坐着。

不一会儿,陆昭便出现了。她已换了一身得体的服饰,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虽只是略施粉黛,却难掩气质。

堂中的几人纷纷起身行礼,小郎君见状也跟随着起身,众人齐言:“见过家主!”

陆昭忙道:“不必多礼,诸位快快请坐,此番有劳各位舟车劳顿,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临州。”

为首的那人应道:“接家主回京主持大局,本就是整个陆家翘首期盼的事情,我等能够亲自迎接家主便已是荣幸,哪里还敢提什么辛劳?”

陆昭朝芦愿使了一个眼色,春棠便带领下人便将银子呈上来,陆昭目光扫过众人:“凡我陆家之人,不论是功劳还是苦劳,我都会看在眼里,凡有所出,皆不会被辜负埋没,这些钱财你们暂且收下。”

众人惶恐,连连摆手道:“家主,这万万不可,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只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陆昭神色坚定地说道:“就因为你们懂分内之事,做得到位,做得好,才应得赏赐。此番回京,路途遥远,还需要诸位一路上的照拂,岂可让诸位无禄受累。”

她顿了顿:“我如今初任家主,地位权势都还不算稳当,说句实话,我自知还没有到能让人为了我心甘情愿做任何事的地步,故而,还请诸位不要回绝我的一番心意,将来全心全意与我经营好陆家才是要紧的。”

几人不好再拒绝,便收下了银两:“既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家主今后所有任何用的到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等必定义不容辞!”

陆昭笑道:“好,诸位往后在陆家,若有什么难处,也尽可向我提出,能帮的我一定帮!”

众人:“多谢家主!”

眼看寒暄客套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芦愿便走到众人面前:“还请劳烦几位同我去清点装载家主需带回京城的囊物!”几人应声,便带着一众下人跟着去了。

孔叔见状也忙说:“我也去帮忙!”便也跟着退了回去。

眼下只有那小郎君留了下来,陆昭便问道:“好了,现在也没有其他人了,找我有什么事,你就捡着要紧的说吧!”

小郎君清了清嗓子,神色庄重地开口:“我是代表着整个蛮州城的百姓来答谢陆家,顺便恭贺新家主回京的!”

蛮州本是大梁国边境的荒蛮之地,其紧临着月丹国,具有一定的战略价值,虽荒芜破败,但终不可弃。

十年前,蛮州大旱,瘟疫横行,蛮州城百姓苦不堪言。

对于蛮州城是弃是救,朝廷内部争论不休,双方代表各执一词。

所谓顾全大局者认为,为了救一城的人而使整个国家有遭受灾难的可能,实属因小失大,不值得。

而忧国忧民的士子却觉得,天下万民皆为国之根基,怎可为了眼前小利而不顾国之根本,双方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在他们争执期间,身为大梁第一富贾的陆仁嘉带着陆家的人驰援蛮州,带去了大量的粮食药草。陆仁嘉指挥若定,陆家众人齐心协力,将物资分发到每一个受灾百姓的手中,缓解了时人的燃眉之急。

最终朝廷还是决定救援蛮州,派去了大量的医师、士兵、钱财、粮食、药草等,几月之后,方才有了一丝生机盎意。

遭受重创之后的地方,若是想要重振是很艰难的,但是陆仁嘉时常派陆家的人给以蛮州城百姓一些帮援。于蛮州城而言,陆家之恩泽,重如泰山。

陆昭一听便明白了其言语中深意:“惶惶浩意,陆昭不敢贸然独揽,只能在此替先父与那些长年奔走于蛮州的陆家子弟承接此意!”

小郎君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上前几步递到陆昭面前:“这是蛮州百姓合力所制,虽非什么稀世珍宝,但也代表了他们的一番心意,还望陆家主收下。”

陆昭轻轻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精美的刺绣,绣的是蛮州城的景象,街道、屋舍、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模样,栩栩如生。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看到如今的人们都在努力地活着,真是太好了,若是爹爹看到眼前的场景定然会欣慰的,还请郎君转告蛮州的百姓,陆家定会铭记这份情义,告诉他们,定要倾力向上地生活!”

“好一个倾力向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四章惜别相送 陆昭循声望去,脸上绽开笑颜:“洛世叔,薛世母,你们来了!”

洛鸿礼是个雅正端方的大儒,他在临州讲学,只看才能品性,从不看家世,最终得育桃李无数。

他心怀天下,一直希望自己的学子积极入仕,励精图治,做忧国忧民的好官。

当年陆仁嘉落魄的时候,承蒙洛鸿礼不弃,作为士子,却不因他商人的身份而轻看他,也不顾他人言语,时常帮助他。后来,陆仁嘉继任陆家家主,陆家蒸蒸日上,重新走向辉煌。

他想要答谢洛鸿礼,洛鸿礼回绝,只是告诉他,无论将来选择身从何业,无论爬到多高的位置,都不要迷失本心,一定要牢记自身功成的背后是天下万民的支持。

陆仁嘉记到心里去了,所以,蛮州有难,他不畏艰险,身先士卒地前去救人。

陆仁嘉十分欣赏洛鸿礼的为人,便将自己的三个儿女送去听学。

或许是家中有阿兄沉稳,阿姊淑婉,这陆昭的性子便顽劣跳脱了些许,游手好闲,揭瓦摸鱼,就连洛家的小郎君都被她给带坏了,不过洛鸿礼权当稚子天性,就由得洛珣与她往来嬉耍。

薛满福厨艺了得,轻而易举地就征服了陆昭的胃,陆昭为了吃上佳肴,便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认真听学,虽然洛世叔的观念她不完全认同,但也达到了读书明理,启智化愚的效果。

林花匆匆谢春红,一晃眼,几年过去了,曾经的稚子们都已经长大。

时年,商贾还没有入仕的资格,故而长兄陆承晔一心投入陆家,常常跟在爹爹身边,为了陆家的生意四处奔走,凡所做,皆完满,陆家上下,心悦诚服,无不称赏。

陆昭与姐姐陆婉一直呆在临州老家,跟着临州的长辈学习,也着手管理临州的家业。洛清臣一举中第,去了琅州当官,打算大展拳脚,造福一方。

洛鸿礼款款走来,身着一袭月白长袍,三缕长须随风轻扬,气质儒雅。满福眉眼间满是和善。

薛满福拉住陆昭:“听说你就要走了,我与你洛世叔来送送你!”

她心疼地看着陆昭:“这几年来,有太多的变故了,而今陆家的重担全都落到了你一个人的身上,真是苦了你了!”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看着她不断蜕变、成熟,还是会心疼她背后的痛苦与无奈。

洛鸿礼捋了捋胡子:“不过,既然承了家主之位,你就应该担起相应的责任,凡事皆要为了陆家,为了大局考虑啊!”

薛满福不满地看了一眼洛鸿礼:“你瞧瞧你,这又不是在学堂,又来你那一套说教,我们是来给阿昭送行的,又不是来讲学。”

她言语轻柔:“阿昭,别听你洛世叔的,也没必要全然不顾自己,有时候啊,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洛世叔大有成就的弟子这么多,京城也肯定有人,总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

洛鸿礼轻咳一声:“我虽弟子众多,但……”

陆昭接话:“但洛世叔是个有原则的,不会因公废私……”

薛满福对这番说辞更不满意了:“说什么因公废私,连自家人你都不帮你帮谁啊,也太没有人情味了!”

洛鸿礼长袖一挥:“妇人之仁!”

薛满福叉腰垫脚,不甘示弱:“我妇人之仁?洛鸿礼,你再说一遍,我随着你三餐清食了这么些年,今日回去,待我将菜食全都换成辛辣重口的你就老实了!”

陆昭微微一笑,这两人,又吵起来了,旁人不理解,两个观念、脾性、口味截然相反的人竟然能够一起相伴过了二十多年,这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两人处事的原则可能不一样,但他们的底色都是善良和宽容,他们不会把自己的不幸和怨念都归咎于对方,无论何时,都有着对生命和个体的尊重,他们不会萌生利用对方,或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所以,在陆昭看来,两人是天作之合。

见两人争执不休,她忙说:“洛世叔,薛世母,你们放心,此去京城,我定当坚守本心,尽职尽责……”

洛鸿礼满意地点点头,薛满福不悦,将脸撇向一边,陆昭接着抚慰:“当然,我也不会全然不顾自己,我会尽可能地让自己过的恣意悦然,定不会让薛世母和洛世叔担心的。”

薛世母这才散去方才紧皱的眉头,略显满意,她拿出了一个食盒:“你从小就喜欢我做的食物,这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你再尝尝。”

洛鸿礼也跟着说道:“你薛世母为了做这些点心可是起了个大早呢,我跟她要两个尝尝,都被她驱逐到一边了呢,她说这是给阿昭的,让我别馋,我哪里有馋了,我只是想帮阿昭试试味道如何而已。”

“停停停,这种话你还好意思说,跟小孩子抢什么吃的?”薛满福连忙打住,陆昭接过食盒,薛满福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阿珣此去琅州,也好久没有回来了,如今,你也要离开了,这今后啊,我可真是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看了一眼洛鸿礼:“这家里面呀,就剩一块刚直的木头咯,不过没关系,”她高兴的对陆昭说道:“我呢,会继续研发一些新的菜式,等下次你和阿珣回来的时候,我亲自做给你们吃!”

陆昭心中欢喜:“薛世母心思玲珑,手艺了得,下次我定会亲自来尝的。”

薛满福拍拍胸脯子:“你就放心吧,到时候,定然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她神情略显严肃:“对了,阿昭,你也知道,你洛世叔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他等会……”

陆昭自然明白,洛鸿礼也疼爱她,但不会为了她而耽误了其他学子的课业,看时辰,他估计得回去讲学了。

陆昭也爽快:“洛世叔和薛世母能够来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既然洛世叔还得去讲学,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只是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们一定要保重,得空我定会回来看望你们的。”她深深地行了一礼!

薛满福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将其揽入怀中:“好孩子,你不用太挂念我们,好好地做自己的事情,遇到事,尽管和我们说,有什么委屈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嗯!”陆昭擦泪点头,“薛世母放心,我会的!”

洛鸿礼看着她:“阿昭啊,此去定要延续你父兄当年的宏业,莫要忘了自己的坚守!”

陆昭郑重地点头,再次朝着他们行了一礼,那小郎君见众人如此庄重严肃,也不好松着,也跟着陆昭朝二老行了一礼。

人生聚少离多,一定要珍惜与珍视之人的每一次相聚。

双方惜别后,陆昭看向小郎君:“怎么,你还有事?” 第5章事毕回京 小郎君将手放在脑后:“那个,陆家主,您是知道的,我是代表着整个蛮州城的百姓来答谢陆家的。”

陆昭:“谢意已收,你也不必担忧,我会让陆家人继续关注蛮州百姓,给予他们适当的帮助,至于你回去的银钱,我也安排好了……”

小郎君摆摆手,灿笑着:“不不不,不是这个,我有自己的私心!”

陆昭疑惑挑眉:“私心?”

“嗯!”小郎君点头,“我并非是蛮州人士,但曾在性命垂危之时得蛮州人相救才得以苟活,那里的人都待我很好,救命之恩大于天,我知蛮州人对陆家情义深厚,便想斗胆替他们为陆家做一事,以报恩泽。”

陆昭听闻,连忙婉拒:“陆家相助蛮州的初心不是为了索要回报,你不必如此!”

“陆家主莫不是嫌我没本事,怕做赔本买卖,”小郎君笑着说道:“我对经商虽然不是很通,但我身强体壮,不惧风雨,哪里都可以去,什么也都可以做。”

陆昭猛然抬眼看向他:“你当真可以去任何地方?”

小郎君:“只要您开口,万水千山,我都会去!”

陆昭郑重地问道:“倘若,我让你走遍四方,替我去寻一人呢?”

小郎君爽朗的应答:“当然可以!不知,陆家主想让我寻谁?”

“你真的愿意?”

“愿意!”

“哪怕这件事到最后毫无结果,哪怕浪费了你的年华和气力?”

小郎君笑道:“陆家主,你就别吓唬人了,万一,我知难而退了怎么办,还不快乘着我有这份决心和热情,顺水推舟啊!”

陆昭去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画轴,徐徐打开,递到了小郎君面前:“我要你寻的人,就是他,我的兄长,陆承晔!”

小郎君没有多想,只是接过画轴笑着说道:“成交,到时候,陆家主可得为我接风洗尘呦!”

他卷起画轴便转身离开,陆昭刚想问他的名字,他只回过头:“陆家主,我们三月之后见!”陆昭与他眼神相交,微微点头应答。

三月,三个月后就能找到吗?可陆家已经找了整整四年了。

四年前,陆承晔在去往德州洽谈瓷器买卖,时逢夏日丰水,路过湍州之时,偶遇大水,从此便杳无音讯。

回来报信的人说大公子遇难身亡,尸骨无存,整个陆家如遭雷击,陆仁嘉更是说什么都不肯接受这个结果,更何况陆承晔是三个子女当中水性最好的,怎么可能轻易折在湍州,他坚信,只要没有见到尸身,他的儿子就没有死。

所以,他一直找,一直找,直到辞世也没有找到,此为一憾。

小郎君走后不久,芦愿慢慢走入,侧身行了一礼:“家主,囊物全都装载好了,按照家主以往的习惯,我已经给了那些工人一些赏银,并安排他们去休息了!”

“嗯!”陆昭应言,芦愿虽然胆子小了点,但做起事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也正是这个原因,陆昭特别喜欢她,陆昭询问:“随我一起回京的人员都确定下来了吗?”

芦愿回答:“昨日就确定下来了,同家主到京城的人数总共有17人,其中有5名是临州跟随家主的管事,有4名是贴身伺候家主的,还有8名是贴身保护家主安全的,京城那边的人说,家主空缺的人手那边会补齐,不劳家主带太多。”

临州的人去的多了,就会同京城原有的人刮分一部分的资源,谁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原有的既得利益减少,但陆昭是家主,人家也不可能不让她带人回去,所以只是变相地叮嘱让她少带。

芦愿面露难色,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家主,我母亲现在年事已高,不宜随着我舟车劳顿,而且,她离不开人照顾,还请家主允准,让我留在临州。”

陆昭忙说:“我也正有此意,又怕你多想,不好直接相问,就一直在等你做出一个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母亲,那就好生留在她的身边尽孝!”

芦愿:“家主放心,我会的!”

陆昭深知她的性子,柔静善良,又踏实能干,所以,更要为她的后路做一些准备:“芦愿,我走后,临州的产业便由我堂弟陆承晖接替,临州总管事我让春棠来当,她性子虽然雷厉了些,但到底是个良善之辈,有任何需要,你只管同她开口就是了。”

芦愿拭泪:“嗯,谢谢家主,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陆昭安抚道:“你跟随了我这么久,又这么能干,这些都是你应得的,理应当仁不让!”

初春时节,花如人面,自羞余发。一队马车浩浩荡荡驶离临州,黄莺清啼,悠远动人。

晨曦初破,京城,陆家宅内开始响起忙碌的脚步声,仆役们来回搬动着陆家各院近几年的账簿,井然地将其摆放到陆家家主的账房内,各院还罗了一份账册清单,放在了中堂侧边雕有祥云的紫檀木桌上。

太阳渐渐隐去,账房的账簿早已堆积如山。

宋连兮站在宅院西边的小亭之上,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瓷勺,里面盛满颗粒饱满的鱼食。

他微微弯腰,将勺子轻轻伸向亭子下方的鱼塘,随着手腕的轻巧摆动,一串串鱼食落入水中。

几乎是瞬息之间,鱼儿便迅速汇聚而来,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张嘴抢食,溅起水花。

“这新家主马上就到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喂鱼?”一长胡子中年男子缓步朝他走来。

宋连兮看清来人,放下了手中鱼食,立马正了身姿朝那人行了一礼:“二叔!”

长胡子摆摆手,露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朝他慢慢走近:“听下人说,这段时日以来,修竹院里是彻夜灯火通明,怎么,这新家主的到来也这么让你难眠么?”

宋连兮不紧不慢,抬眼看着他:“二叔说笑了,义父的亲生骨肉如今仅剩陆昭妹妹一人,家主之位,她理应继承,我同二叔一般,左不过是个相辅的身份罢了……”

宋连兮顿了顿,侧脸在陆正的耳边清声道:“我一连几夜都在核对名下的账目,就怕哪时没忍住中饱私囊了一番,你也知道,陆昭妹妹这几年在临州可不是呆在闺阁绣花,她亦深谙此道,咱们以往用的那个账本,恐被她瞧出端倪,所以,这两天我又重新拟了一份,等她查账时,我们便多少能安心些。” 第6章接风家宴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舒展着腰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在后颈,缓缓晃动着头脑,舒了一口气:“唉!这活计确实有些累人啊!”

“多此一举!”陆正的眼中闪过一丝愠色,不耐烦地走至一旁,也舀了一勺鱼食,投入水中,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你瞧,为了一口吃的,哪条鱼不是争先哄抢,食物就这么多,你不抢,就没得吃,有些鱼纵使不饿,也不可能容许其他鱼来与它谋食,可现在水里来了条小鱼,不仅要拿走全部的吃食,以后鱼塘里其他鱼能吃多少全都取决于这条小鱼,日后能否裹腹尚且未知,鱼儿们拼命护住自己现有的食物又有什么错?”

陆正狠狠地将瓷勺扔回白瓷罐中,默默地盯着那群你争我夺的鱼儿,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兴奋感。

陆仁嘉病逝的这三年以来,陆家四院十一域的生意买卖大都被陆正和宋连兮囊括,钱财和势力一旦到手,又有谁会轻易放开呢。

她陆昭不过区区一个小姑娘,又不能翻出什么花来,根本不须将其放在眼里?

宋连兮冷笑:“鱼儿抢食暂且不论,可若让鱼儿知晓她的爹爹死于非命,你猜,这案板上的鱼肉,会不会变成刀俎呀?”

陆正猛然抬眼,眼神凌厉地盯着宋连兮,良久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陆正缓缓开口:“这件事,你我不言,普天之下,谁还知晓,你要记住,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出了事,你也难活啊!”

宋连兮张口大笑:“二叔真会说笑,我说什么了吗?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啊!”陆正量他也不敢多言,便也随他笑了起来。

陆良刚巧路过,听到两人此起彼伏的笑声不明所以,但还是吆喝了一声:“喂,你们还站在那边笑什么呢,昭儿就快进宅了,大伙都往中堂那边赶了,你们也快些走吧!”

宋连兮大声回应着:“知道了,三叔,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来!”

陆正望着陆良渐远的背影,无奈得叹了一口气:“瞧瞧,那就是个白心儿的人,老实透顶,巴不得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乐呵呵地交到别人手中。”

“唉!”陆正叹了一口气,“算了吧,我们也去中堂看看,看看我这一直呆在临州那种小地方的小侄女,到底打算怎么当这个家主!”

堂中一张巨大的楠木圆桌置于正位,桌上覆以绣着百鸟朝凤图案的锦缎桌围,其上精致的青瓷碗碟错落有致。

两侧,一排排朱红色的靠背椅依次排开,陆家的长辈们,衣着讲究,神态庄重,端坐于上,陆家上下,无论男女,均穿戴得体,严密自若。

“家主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通报,众人纷纷起身,将目光聚焦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片刻之后,门扉缓缓开启,一名身着淡雅长裙的女子缓步踏入,眉宇间透露着坚毅威严。

“恭迎家主!!”

陆昭微微颔首,走到中堂的主座:“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都坐下吧!”

待陆家众人坐下之后,陆昭郑重地道:“我此番来京,是为了继承爹爹的遗志继任家主,但更希望能与大家一起经营好陆家,让我陆家继续往日荣光。”

陆昭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宋连兮和陆正身上,眼神锐利:“早就听闻,义兄与二叔在管理陆家事务方面颇有建树。”

陆昭话语方歇,中堂内气氛骤然凝重,激起一圈圈波纹,悄然扩散,触动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弦。

她微微扬起嘴角:“对此我深感欣慰。可家族的繁荣并非只依赖少数人之力,我希望陆家的每个人都能如两位一般,尽己所能,为陆家献力。”

进入陆家之前,她便对陆家众人仔细了解了一番,谁是谁?在陆家主要管理哪一方面,权责大小如何?管理成效怎样……她多少还是知道的。

尤其是宋连兮,他非陆家人,却是陆家四院之一修竹院的执事,还深得陆家众人的信任,这样的人,无论能力心思都是拔尖的,绝对不可小觑。

宋连兮闻言,神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笑道:“义妹言之有理,我等自当竭诚尽力,共襄盛举。”

陆正面色明显不悦,这陆昭一来就逮着他和宋连兮说,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陆昭的目光掠过桌上森然堆积的清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做的不错,都已经备好了,接下来,我会逐一核实这些账目,我自然是信任各位的,也希望各位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陆昭缓缓起身,走向紫檀木桌,步伐稳健,拿起一份清单,目光迅速扫过,又放了回去:“在我核账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动账目,希望到最后,诸位的账簿都能如这清单上列的一般漂亮!”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皆感到一阵凛冽之气扑面而来,比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陆仁嘉,这陆昭确实更让人心头一紧。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诸位也都辛苦了,那就移步前厅开宴吧!”陆昭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

前厅早已布置妥当,华美的屏风挺立,精致的瓷器上盛满了丰盛的菜肴,众人陆续入座,气氛看似融洽,但在每个人的笑脸背后,都藏着各自的小心思。

陆昭端坐在主位,笑容得体,谈吐从容,至少在众人面前,她必须展现成熟稳重的家主形象。

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又一桌,酒香四溢,可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却暗潮涌动。

陆正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朗声道:“小侄女,你这刚从临州回来,可得好好尝尝京城的风味。这酒啊,乃是京城最有名的琼仙酿,不过,听闻临州的酒水清淡,也不知你可还习惯这烈酒的劲道。”说罢,他一饮而尽,眼神却紧紧盯着陆昭,似是在挑衅。

陆昭轻轻端起酒杯,嗅了嗅酒香,神色平静:“二叔说笑了,酒之优劣,不在地域,而在心境。我虽久居临州,却也品得来京城酒水。”言罢,她举杯送至唇边,缓缓饮下,眼神始终坚定地与陆正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第7章故盛内院 陆正见状,心中恼怒,却仍强装笑脸:“哈哈,小侄女好气魄。只是这陆家大业,非是仅凭气魄就能掌控。你在临州,管理的不过是一方小业,这京城的生意场,水深着呢。”他放下酒杯,故意用力地在桌上猛地一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这时,宋连兮赶忙出来打圆场,他笑着夹起一筷子菜,放到陆正碗中:“义妹莫要见怪,二叔也是心系陆家,只是这表达方式有些直白。”

陆昭微微点头:“义兄有心了。我自然知晓二叔是为陆家着想,我虽年轻,却也愿意虚心学习,只望二叔日后能多多提点。”她话虽如此说,眼神却依然锐利,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

陆正却不依不饶:“哼,学习?这陆家的生意经营,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你莫要以为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能高枕无忧。”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一直默默不语的陆良终于忍不住了,他“啪”地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怒视着陆正:“二哥,你这是何意?昭儿刚回来,你便如此刁难,是何居心?”

陆正也站起身来,针锋相对:“三弟,我这是为陆家着想,你莫要被这小丫头片子迷惑了。我们陆家这么大的产业,怎能交到一个毫无经验之人手中?”

陆良脸色忽变:“昭儿是大哥亲自选定的家主,她的能力与决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若是不服,当初为何不在大哥面前提出异议?如今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有失长辈风度。”

陆正冷笑:“大哥那时病糊涂了,不曾为了大局考虑,满心偏私,只想着将陆家的权益交到自己孩子的手中,那样的决定岂能作数?”

陆昭听到这话,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紧握着酒杯,她的目光如寒星般射向陆正:“二叔醉了,发点酒疯我也能理解,若只是借酒撒泼,发泄一下多年志不得酬的怨念就罢了,但如果是想冤墨家父,想让陆家所有人随着你一起轻蔑于家父、轻蔑于我的话,还请您慎言。”

陆正一时语塞,宋连兮见状,急忙拉着陆正的衣袖:“二叔,今日是义妹的接风宴,莫要伤了和气。有什么事,咱们改日再议。”说着,他向陆良使了个眼色。

陆良余怒未消,但也不想在这宴席上把事情闹得太僵,他冷哼一声,坐了下来。陆正也顺势坐下,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陆昭重新坐定,神色恢复平静,她举起酒杯,环顾四周:“诸位,陆家能有今日的繁荣,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这杯酒,我敬大家。”说罢,她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举杯,宴席上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

月明星稀,陆家的灯笼陆续点亮,宴席终了,众人散去,陆家大宅渐渐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陆正回了故盛院,他的小妾娇娘便哭诉着跑了出来:“正郎,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今日受了多大的委屈。”

陆正醉意澜澜,原本被陆昭气的一肚子火,但娇娘的出现,却让他平静了很多。

他将娇娘抱在怀里,在其耳边轻呼了一口气:“我不都说了,故盛院内,你说了算嘛!谁还敢让你受委屈。”

娇娘哭哭啼啼:“今日,我去给夫人请安,本想与之交好,好让正郎没有后顾之忧,可谁知,夫人竟然说我是个狐媚子,说我上不了台面。”

她楚楚可怜地望向陆正:“正郎,我受点委屈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夫人的这番话,里里外外都有指责你的意思,我气不过,就与夫人多说了两句,她竟然……她竟然……”

娇娘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可把陆正心疼坏了:“哎呦呦,你别哭,别哭呀,她怎么你了,你跟我说说,我替你撑腰……”

娇娘抽噎着擦着眼泪:“还是不要了吧,免得让人知道我们故盛院内院不合,我怕伤了你的面子!”

陆正一听,更来劲儿了:“这是哪里的话,面子哪有你重要啊,哼!这个张淑华,平日里看起来端庄得体,想不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你放心,我定会去好好教训教训她的。”娇娘得意地笑了。

陆正踉跄着身子,勾起她的下巴:“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在那之前,我得先好好教训教训你!”

“哎呀,讨厌啦!”娇娘轻轻锤了他一拳,脱开他向前跑去,陆正摇摇晃晃的追了上去。

丫鬟青芷慌忙地走到张淑华的房间里,气愤地禀报:“夫人,娇姨娘的人将我们拦住,不让我们见到老爷,现在,老爷已经去了娇姨娘的屋里,她肯定又在编排您了,可明明,今日是娇姨娘来您这里闹事,还对您大打出手,您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啊!这个娇姨娘当真可恨!”

张淑华连忙制止:“也非全然如此,若非老爷贪渎美色,偏听偏信,也不至于是如今这个结果,娇娘擅伪,又爱撺掇,他们两个,不过是半斤八两,若非为了承德和云儿,这故盛院,我是一刻也不想留!”

张淑华与陆正将近二十七年的夫妻,她当然知道陆正是个怎样的人,只是,她觉得现在有了儿女,就算入了火坑,便也只能等死,等着自己被燃成灰烬、彻底熄灭才能解脱。

青芷心疼的看着张淑华:“这样的话,所有的委屈,不都是夫人一人承担了吗?您当真不去找老爷解释一下?”

张淑华摇摇头,自嘲般冷笑一声:“不了,他既然不愿意听,那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青芷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夫人,今日您虽然称病没有去家主的接风宴,可奴婢偷偷去望了一眼,这位家主,似乎很与众不同呢,一身正气的,我想要是我们去……”

“不可!”张淑华知道青芷要说什么,便连忙制止,“人都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才刚回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办,我们怎么可以去给别人添麻烦呢?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孩子啊!”

青芷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陆昭的娘亲在她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在其小时候,张淑华也对她很是关心照顾,只是后来,陆仁嘉的三个子女都去了临州,好像是他在那里给他们寻了个读书明理的地方。

自那之后,张淑华便只是匆匆见过她三次,第一次是陆婉成亲,第二次是陆婉去世,第三次是陆仁嘉辞世,她来接其回临州,而且,她看得出,陆昭的眼神不似从前了,她,变了,也不知现在是何秉性,实在不敢深交。 第8章责罚移权 月色皎洁,银辉倾泻,陆昭倚窗而立,思绪飘忽,这京城,果真是时刻风起云涌,看来这日后,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接下来的时日里,她顾不得休息,只将自己关在账房里,没日没夜地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

每一笔收支、每一项产业的记录,她都仔细核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那些复杂的账目让她有些头疼,账册上时常有一些隐晦的记录和不明的支出,一些产业的利润被莫名克扣,部分支出明显过高却没有合理的解释,有些阴阳账册甚至是明目张胆地交了上来。

这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不断侵蚀着陆家的根基,若不整治这些乱象,陆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迟早倾颓。

半月之后,她再次召集陆家老小,以及一众执事,管事,将这些问题摆在明面上来说,敲山震虎。

当日,陆家众人再次齐聚中堂。陆昭神色威严地坐在主座,环视一圈后,缓缓开口:“诸位,近日我在核对账目之时,发现诸多问题。陆家能有今日之规模,实属不易,却有人想在暗中损害家族利益,此等行为绝不能姑息。”

说着,她示意身旁的侍从将几本账册拿出来,摆在桌上。“这些账册,漏洞百出,居然还敢堂皇之地出现,你们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我会看不出来!”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讶之色,有人神色紧张。

陆昭继续说道:“我才查了三分之一的账目,竟然就有这么大收获,账房的刘管事、丝织坊的王把头、还有酒楼的孙掌柜,你们三人倒是挺能干啊!”

被点名的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动。

刘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家主,小的知错了,小人……”他小心的朝陆正看了一眼,被他凌厉的眼神震慑,“是小人笨拙,未曾认真整理账册!”

陆昭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你我皆心知肚明,陆家容不得你这等办事不力的蛀虫,从今往后,账房管事你就不用当了,就由洪叔来接管。”

洪叔是京城中的老人,以前是跟着陆承晔的,陆承晔失踪后,他便没有了倚仗,被人几度被排挤,而今,基本没什么实权,左不过是个打杂的。

洪叔满眼感怀:“家主……”陆昭朝他微微点头。

此刻,王把头还想狡辩:“家主,定是有误会,我对陆家忠心耿耿,定是别人诬陷,诬陷啊!”

陆昭拿起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厉声道:“账册上的这些记录,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你私自克扣丝织品原料费用,中饱私囊吗?白纸黑字,难道这也是误会?还是说,你们丝织坊做的是假账,我冤枉了你?”实证在前,王把头哑口无言。

孙掌柜则瘫坐在地,这新家主如此厉害,看来,他是糊弄不过去了。陆昭看着他们,心中满是愤怒:“你们身为陆家的一份子,本应与家族荣辱与共,却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等损害家族之事。按照陆家家规,应重罚!”

这时,陆正站了出来:“家主,此事或许还有隐情,不能仅凭这些账册就定他们的罪啊。他们在陆家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家主明察秋毫。”

陆昭眉头紧皱:“明察秋毫?二叔,你这是在袒护他们吗?还是说他们的背后还有什么始作俑者!”陆正顿时哑口。

堂下也有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一时间,中堂内气氛紧张,争论声此起彼伏。

陆昭猛地一拍桌子,大声道:“够了!无规矩不成方圆,陆家之所以走到今天,靠的是家规家训,众人齐心。如今有人罔顾规矩,蔑视礼法,若不惩处,陆家将永无宁日。”

“刘管事、王把头、孙掌柜,即刻起,褫夺你们在陆家的一切管事权,没收所有被你们贪了的钱财,逐出陆家,永不录用!”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中堂内顿时安静下来。那三人如丧家之犬般被拖了下去,嘴里大声喊着冤枉。

“家主,我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家主!”

…………

陆正面色阴沉,眼中充满了对陆昭的怨恨,那三人,可是他的爪牙啊,就这么轻易地被拔了?绝对不可能!

陆昭看向众人:“希望诸位能以此为戒,若还有人敢犯,绝不轻饶!”

她一转脸色:“诚然,有做的不好的,那也自然有做的好的,三叔门下管事所呈上来的清单,我看了一部分,大都没有问题,那些管事们兢兢业业,皆是大有作为之人。”

“不过分内之事,都是我们该做的!”陆良回答。

陆昭冷笑:“三叔谦虚了,而今行事之人大都偷工减料,欺上瞒下,所以才使得原本本该正常的标准也变得难能可贵了起来,其余的人,我希望你们下次所呈上来的东西,都能达到标准,而不是降低集体标准!”

众人不敢不答:“是!”

陆昭接着道:“常言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家族之治理亦然。家族兴衰,系于众人之心,也不当将重担独独落于几人,我欲调整家中权责,也是替诸位分担,以应变局,以促繁荣。”

“秋霞在临州织染一事上做的出挑,就由她来替二叔分担,全权接替王把头,当丝织坊管事,负责丝织买卖;韩酌,精于营缮,刚巧可以替义兄分担玉食府等酒楼诸事,接替孙掌柜的位置,这样,也不至于让二位过于辛劳,诸位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震得在场之人无不愕然。陆正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挲的声响。

他拍案而起,声音冷硬:“家主之意,我等自当遵从,但此事关乎家族大局,是否过于草率?纵使王把头和孙掌柜有什么不是,但家主提拔的这两位可不谙京中事宜,我们陆家众人多年苦心经营,方有今日之局面,你将丝织买卖与酒楼诸事交于他们,实在难以服众!”

宋连兮随即附和:“极是,二叔说的有道理,不是我们不肯,实在是怕耽搁了陆家,若义妹执意要他们接手,何不先历练几年,予以时日,再详加考量?”

陆昭闻言,眉宇微蹙,但旋即恢复从容,她缓缓道:“我之所虑,非一时兴起,更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秋霞与韩酌乃爹爹精心挑选出来的人,他们同临州的老管事学习良久,俱有担当重任之能!”

陆正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 第9章内院撒泼 陆昭毫不退让:“至于诸位所忧,我亦有筹谋,诸位无非是觉得他们不知京中诸事,刚巧三叔长年居于京城,其下管理的产业仅有典当与禾木二业,得闲时,我会让他们跟着三叔好好学习,我相信,真正大有作为之人,不管在什么环境里,都能展现自己的价值,所以,烦请诸位放下心来,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她转面向秋霞与韩酌:“你们俩在临州锻炼了良久,所能之处,我都看在眼里,前方路途或有艰难险阻,你们敢不敢接任。”

秋霞与韩酌闻言,先是惊讶,而后齐声道:“承蒙家主厚爱,我等誓不负所托,必竭尽全力,助家族昌盛!”

陆正心中怒火愈燃,眼中闪过不甘与愤懑。好一个移花接木,借两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就想剥夺自己与宋连兮的一部分实权,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家主可不是这么当的。

纵使让他们俩当了管事又能怎样,左不过是个打杂干活的,小打小闹,修修补补的事,让他们去热血一下也无妨。

毕竟,这丝织买卖和酒楼经营也不是这么好做的,谁才是那个拥有有话语权的人,到后面必定会一见分晓。

此次会议不欢而散,陆正径直离开,宋连兮赶忙追了上去,来到一处人员鲜隐之处,他连忙叫住陆正:“二叔,二叔请留步!”

陆正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快说,你不着急回你的修竹院,我还得回故盛院呢!”

宋连兮正身道:“此次权责转移,显而易见的,我与二叔都大伤元气,反倒是三叔与陆昭受益颇多。”

陆正抬眼看他,有些许不耐烦:“这些谁都看得出来,你反复强调的意义何在?这陆昭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巴不得找到我们的错处,好立立威呢!”

宋连兮一笑:“我与二叔一样,不过是想留住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陆正:“那你打算怎么做?”

宋连兮:“杀鸡儆猴,逐一击破,虽说我是先家主的义子,可这几年以来,他的眼中只有大公子和他的两个女儿,全仰赖二叔的提拔重用,才有今日之我。”

他顿了顿,走到陆正耳边轻语,陆正接连点头。

陆正今日回去,倒是出奇地去了张淑华的屋子,这倒是让张淑华很意外:“老爷?你怎么来了?”

陆正不应她,走入屋内坐了下来,青芷忙说:“奴婢这就去给老爷泡茶!”

陆正有些不悦,看向张淑华:“怎么?许久不见,连泡茶这种小事你都不愿意做了?”

张淑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侧身行了一礼:“老爷息怒,是妾身考虑不周,妾身这就去给老爷泡茶!”

张淑华转身走了出去,青芷也不敢与陆正留在一处,也连忙跟了出去。

陆正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对今日的事情越想越气,正巧,张淑华抬着一杯茶走了进来,陆正冷哼一声。

“老爷请用茶!”张淑华低身将茶水高高举起递到他的面前。

陆正拿起茶来,还没喂到嘴边,就将杯盖重重地砸到茶杯上:“你想烫死我,这样的茶水也敢端上来!”

张淑华疑惑:“这都是老爷平日里喜欢的茶水温度,妾身一直记着,不会有错的!”

“还敢顶嘴!”陆正猛然站起身来,将茶水猛泼到了张淑华的脸上,破口大骂,“你自己感受一下,这还不叫烫吗,我现在喜欢的比这个凉一些,你不知道吗?”

张淑华抬眼瞪着他:“老爷已经好些时日没有来我的屋里了,妾身不知,也实属正常。”

陆正心里气不过,扇了她一巴掌:“反了天了,你还敢瞪我!枉我还来看你,想不到你还是这样,死性不改,前段时日,你还欺负了娇娘是吧,我告诉你,在这故盛院,任何人包括你,都得对娇娘毕恭毕敬!哼!”

陆正扬长而去,青芷连忙扶起张淑华,看着张淑华红肿的脸庞,青芷慌张地说:“夫人,您先坐下,奴婢这就去给你拿药!”

张淑华冷笑一声,看样子,得是又在哪里受了气,无处发泄,便故意来这找茬了。

他那个美娇娘得用来疼爱宠溺,所有的气也就只能往她身上撒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的!张淑华不禁流下了委屈的泪水,轻轻抽泣着。

陆正刚走出张淑华的屋子,就看到娇娘在门口探望,“娇娘?你怎么来这了?”

娇娘佯装生气,将脸侧向一边:“哼,既然回了故盛院,为什么不去我的屋里,反倒来了这里?”

她试探性地问道,“这夫人,肯定说了我些许坏话了吧,可人家明明连茶杯都端不稳!”

陆正忙去安慰:“她说的话呀,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别呆在这晦气的地方了,咱们回你屋里去,你不是说等我回来,给我跳舞的嘛!”

娇娘气愤,“哼!你今儿去了她那,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跳舞啊,我不跳!”

“哎呦,我下次不来就是了嘛,你别生气!”两人相扶,走了出去!

青芷跑出故盛院,就看见了宋连兮,连忙行礼:“四……四执事!”

宋连兮连忙询问:“青芷,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慌张!”

青芷将方才发生的事同宋连兮大体说了一下,“就是这样,我现在要给夫人去寻些烫伤的药!”

宋连兮连忙安抚:“你先别急,修竹院内还有一些药,你先随我去拿!”

“多谢四执事!”青芷如获大救,随着宋连兮去修竹院拿了药便回到了故盛院。

“夫人,夫人,我回来!”青芷给张淑华轻轻擦着药,“还好我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四执事,是他给了我伤药。”

张淑华慢慢说着:“此番,又麻烦连兮了,这三年来,他总是时常帮助我们,我总感觉,他跟以往不同了!”

青芷边给她擦药边说:“不管如何,四执事到底对咱们没有什么威胁,方才在路上还听他说起来,好像是因为今日家主将丝织坊和玉食府的管事都换成了自己人,老爷才会这么生气,还让夫人放心,陆家主是个好人,可多多亲善呢!”

他怎么知道,也是,连兮这孩子本就比常人敏锐一些,能看透别人心里的想法也不奇怪。

枝头春红愈盛,蜂蝶迎香而至,醉在其中。

秋霞正在丝织坊卸载新到的一批丝绸,陆正却带着几个亲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秋霞,故意大声道:“家主极力举荐的管事就是这样的办事的?”

秋霞微微皱眉,却仍恭敬行礼:“二执事,秋霞虽资历尚浅,但定会用心经营丝织坊,不辜负家主厚望。”

陆正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拿起一匹丝绸,佯装查看,却突然皱起眉头:“这丝绸的质地如此粗糙,色泽也不均匀,这样的料子你也敢将其放在上等?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啊!” 第10章为难立威 秋霞心中一惊,但还是冷静下来,仔细查看后说道:“二执事,这批丝绸是从江南新进货源,品类不一,当时我将这些货全部查验了一遍,并按品类进行装载,二执事手中的这匹或许是其他品类的丝绸余下的,才与之放在一起。”

陆正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睛紧紧盯着秋霞,继续刁难:“哼,巧言令色,别以为你这么说就能糊弄过去。万一,你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家族利益,以次充好呢?”

秋霞目光坦然地与陆正对视,不卑不亢地回应:“二执事,我已解释过这批丝绸的情况。我在临州时,也曾负责过丝绸的采买与管理,对于丝绸的品质把控,我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此次进货,我绝无半点疏忽。”

陆正手指着那一堆刚运来的丝绸,大声道:“好啊,你既然这么有本事,那你就当着我的面,把这所有的丝绸都装卸一遍,并且对照清单仔细核验。若有半点差错,你就别想在这丝织坊待下去!”

秋霞心中一紧,她知道陆正这是故意为难自己,但她也明白此刻不能与陆正正面冲突。便咬了咬牙,默默走向那堆丝绸,开始搬运起来。

如此多的丝绸布匹,整个丝织坊的人一起卸载,都得花好几天时间,更何况是她一个人呢。

这时,有一位老工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悄悄走过来,想要帮秋霞一把。陆正看到后,脸色一沉,厉声道:“你干什么?谁允许你帮她的?”

老工人吓得连忙住手,低着头不敢说话。陆正上前一步,用力推了老工人一把,老工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陆正还不罢休,对着老工人骂道:“想违抗我的命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执事?”

秋霞见状,心中一阵愤怒,但她还是强忍着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陆正面前,恭敬地说道:“二执事,此事与这位老师傅无关,是我做得不好,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但还请您不要迁怒于他人。”

陆正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哼,你还挺有义气。那你就赶紧卸货,别在这里废话!”

秋霞默默回到丝绸旁,继续独自装卸核验。

有一人往门外跑去,陆正的人赶忙将其拦住,陆正勾起嘴角:“怎么?想去找你们那个名不副实的家主啊,我告诉你,我是她的二叔,纵使她来了,也只能乖乖听我的!”

他不屑地说道:“与其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祈祷你们的秋霞管事尽早将那些货卸完,这样你们也能早点去吃饭不是。”

下人拿来了凳子,摇扇和茶点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丝织坊的人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天色渐暗,秋霞的双臂早已酸痛不堪,每一次抬起都伴随着微微的颤抖,但她依然紧咬着下唇,默默坚持。

故盛院的人送来了饭菜,他大快朵颐,用眼角余光瞟着狼狈的秋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哎呀,陆昭说你是能担大任之人,我这也不过是效仿先贤对你进行一番考验,苦心志,劳筋骨,饿体肤,至于你的表现,也算是差强人意吧。”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空,起身舒展着:“时候不早了,我总不能将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记得,在陆家要少说话,多做事,今后的路还长,要时刻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秋霞低身行礼:“是,秋霞明白!”

“明白就好!”陆正看到这一幕,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带着亲信扬长而去。

秋霞疲惫地放下手中的丝绸,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丝织坊的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地看着秋霞:“秋霞管事,你没事吧!”

秋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我没事。大家都辛苦了,先去膳房吃饭吧!”

今日陆正前来,无非是不满她接手了丝织坊,上赶着来立威,他想措陆昭的锐气,想让所有人知道,而今,纵使陆昭是家主,可他陆正的话语权也是不容忽视的。

春寒料峭,到了夜里,还是有些许寒冷的,夜莺的啼叫在墨空回荡,扰得静夜漾动。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来禀报!”陆昭听说了丝织坊的事情之后,猛地从账册堆中站起身来。

下人瑟瑟:“今日二执事拦住了丝织坊众人,不让别人将消息传过来,所以……”

陆昭静下来,说道:“好了,我并没有怪你,你先下去,叫秋霞管事过来见我。”

“是!”

下人一转身就看到秋霞走了进来:“秋霞管事!”

秋霞点头,下人退下,陆昭赶忙走上来,见到秋霞的模样,便顿觉心中酸涩:“秋霞……此番让你和韩酌随我从临州赶赴京城,本意是想让你们一展拳脚,随我赓续陆家宏业的,可如今却因为各种权势纷争,让你受苦了……”

秋霞摇摇头:“我与韩酌是先家主提拔培养,帮辅婉姑娘的管理临州事务的,自从姑娘嫁到京城之后,我们便跟着您,只要是为了家主,为了陆家的事便算不得苦。”

算不得苦,真的算不得吗?这么大的一个陆家,上下异心,内忧外患……哪里还有一个家该有的样子,还是说,家族发展本就如此。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前的她自由潇洒,大可随心追求自己所热爱的一切。

陆家有父亲、兄姊以及其他长辈在管理,陆承晔会是下一任家主,这是陆家众人心照不宣的事情,家族重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落到陆昭的身上。

可完满与变故总是相伴而行的,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如期而至。

家里的变故和父亲的临终受命似千斤重,陆家五代为商,几代人的积累与波折,才有了今日繁盛之局面。

与权贵公卿相比,陆家位低财重,毕竟,商属末业,时常会受到那些高位之人的轻蔑打压,若是重农抑商越发明显之时,商人甚至如草芥。

可如今朝廷积贫,国库空虚,需足量的钱财来维持国家财政,那就得开源节流,节流所起的作用不大,还是得从开源上下功夫。

光靠从天下百姓那里税收,不仅收益慢,而且,重徭沉役容易引发民怨,恐天下不稳。

于是乎,他们就放宽了对商人的限制,鼓励他们发展壮大,肆意生长,最好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如此,他们再颁布个专门针对商人的税收政令,便可以高枕无忧。

在这样的时局之下,陆家不断发展壮大,虽然其中经历了几番波折,但索性到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家族之兴重于个人之利,这是每一任家主都牢记心头的话,每一任家主都必须为了家族而活。

陆昭是陆家第一个女家主,很多人表面上恭敬,可私底下却对其不服。

他们只当陆仁嘉偏私,临终还要将家主之位传给自己仅存的女儿,在陆正看来,众望所归的陆承晔被水淹死了,陆家四院执事,还剩三个,陆良与世无争,宋连兮再怎么优秀,也终究是个外人,那么,只要陆仁嘉死了,家主之位非他莫属。 第11章相与理论 家主是陆家权力和财富的决定者,大多数人都觊觎,这原本确认无疑的家主之位,却被区区一个女子争了去,他如何能够甘心。

陆昭居然敢架撤他在陆家的管事权,将一众管事换作是自己的人,那么,对秋霞略施惩戒,于陆正而言,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丝绸布匹的质量与数量什么的不重要,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与他陆正无关,毕竟如今在管理丝织坊的不是他陆正的人,只要能够羞辱秋霞,让秋霞不甘而又必须,他的目的才算达到了。

新旧势力总是难以相容的,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到底是该锋芒毕露,还是该韬光养晦呢?这个答案无解,得看情况。

“秋霞,你知道的,我不愿意任何人跟着我吃苦受累,尝尽委屈却不能言语,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昭走出清风院。

秋霞跟在后面,大声制止:“家主!别冲动啊!”

从前的陆昭特别喜欢意气用事,让她做到和陆婉一样娴静,绝无这种可能,这两年好不容易敛了性子,但到底还是会冲动。

故而,陆仁嘉当年就将秋霞和韩酌两人留给了她,他们比陆昭年长几岁,却是沉着能干。

来到故盛院门口,还未敲门,两人便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没有我,你就是一条丧家的野犬,活不下去的。”

张淑华仓皇走出来,青芷追了出来,见到陆昭,张淑华连忙擦去眼角的泪花:“这么晚了,昭儿来这里干什么呢?”

张淑华是个平易近人的,也没有什么心机,更不会什么算计,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处处被陆正的小妾欺负,看这模样,多半是又被欺负了。

陆昭也向她回了一礼:“二叔母,我有事来找二叔,您这是?”

张淑华挤出一抹笑意:“没事,我就是想出来透口气,若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回去?听这方才的话,张淑华应当是被撵了出来,而此刻,因为顾及故盛院的面子,或者说是陆正的面子,她又要回到火坑里去?

张淑华,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淑婉华美,一向以善意对待身边的所有人,说好听一点是良慈无争,说难听一点就是懦弱愚顺,可以听从所有人的话,是别人眼里再标准不过的所谓贤妻良母。这样的人,若非受了天大委屈,怎么可能不管不顾走出院门呢。

“二叔母!”陆昭叫住了她,张淑华回过头来:“昭儿还有什么事情吗?”

陆昭拉着她的手:“二叔母,我有事情想向您请教,今晚可否移步清风院。”

“我……”张淑华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故盛院。

陆昭恳切地看着她:“哎呀,二叔母,算我求求您了,好不好,您就跟我回去吧,要是夜深了,回不来,就委屈您在清风院住下,到时候,您别嫌弃就成。”

张淑华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让她零碎的身心有个体面的栖盛之所罢了。她最终点了头:“那就,走吧!

陆昭拍了拍秋霞的手:“秋霞,你先带二叔母回清风院,我还得进这故盛院一趟。”

“诶?家主!”秋霞来不及挽留,陆昭便走进了故盛院,她也只能对张淑华说道:“二夫人,走吧!”

张淑华点头,两人便朝着清风院的方向去了。

见到陆昭走进来,陆正抱着小妾的手缓缓落下,满脸不悦地问她:“这么晚了,家主来我这故盛院有何贵干啊?”

陆昭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我只说一句,在其位谋其事,如今丝织坊的管事权在秋霞,那么该如何运作,也理应由秋霞说了算,干卿底事?”

陆正算是听明白了,这位家主是在给她的秋霞出气呢!

“那你想怎么办?也找个我手底下的管事出出气?”

陆昭有些许气愤:“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吗!各坊管事各司其职,全因其上执事矛盾,便要他们承受无妄之灾?”

“不然呢?”陆正不屑,“拿着我的钱替我办事,各司其职是应该的,你没听说过雷霆雨露皆是恩泽吗?他们得依靠我、仰赖我,又不是来当主子的,怎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陆昭可以理解他的这番话,但是她不认同:“但他们首先是个人,你应当给予他们最起码的尊重,双方各行其是,互利互惠难道不好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倘若二叔眼里连这一小部分人的利益都不放在眼里,何谈整个陆家的利益!”

陆正冷笑一声,“哎呀呀,陆昭,我看你是在临州跟着洛鸿礼把天下大同、仁义礼智信的圣贤书读多了吧,不过一个黄毛丫头,你见过几棵树木,又见过几片森林,还想来同我说教?”

他和娇娘相顾一视,便仰头大笑:“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你的清风院去吧,我可没有心思听你在这里冠冕堂皇。”

当讲理讲不通的时候,就只能拿出身份来示人,陆昭还是不服:“我既是家主,那陆家该守怎样的规律,走怎样的路,就应该由我说了算,若是违背了我的原则,那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

“家主随意!”他挽着娇娘走进了房内,这陆正可还真是难以拿捏。

走至门口,一个念头豁然而生,丝织坊原来归陆正所管,而今他却来无端难为秋霞,那么,下一个就是……韩酌。

这宋连兮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与陆正事事相顾,想来,也不是善类!看来今晚,怎么说都还得去一趟修竹院。

修竹院内,宋连兮刚停下笔来,盯着墙上的字画愣神。

下人来报:“四执事,家主来了!”

“哦?”宋连兮,“这么快就来了?请家主进来。”

“不!”

“我亲自去迎接!”

他拿起一旁的折扇,缓缓走出书房,众人跟在后面。

见到陆昭,他便上前:“这么晚了,义妹怎么过来了!”

陆昭:“义兄,我就此与你开门见山!”

宋连兮:“洗耳恭听!”

陆昭:“秋霞今日被二叔为难了!”

宋连兮皱眉:“有这样的事?今日我忙于德州瓷器的账务核算,实在没有打听过外面的事情!”

陆昭不多说:“我明白,此番回来,必然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但为了陆家,我必须如此。”

宋连兮道:“我理解,不过,义妹大可放心,我与你是同路之人,你可以相信我!” 第12章葳蕤春生 “我自然是信任义兄的!”陆昭仰头盯着他,“酒楼以往是义兄名下的产业,而今管理权到了韩酌身上,你会不会……”

宋连兮笑道:“义妹多虑了,我在此与你保证,韩酌不会出任何事情,只要他能力卓尔让酒楼兴盛,于我而言,于陆家众人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好!就等义兄这句话,陆家上下本就应该同心同德,共促繁荣,义兄能有这样的想法甚好!”

宋连兮道:“义妹似乎很防备我呀,莫不是为兄做了什么,让义妹误会了?倘若确有其事,你可得直接说出来啊,我与义妹本就是一家人,可不能生了任何的嫌隙才是!”

“义兄说的是,你许下的事,只要说到做到,你我就还是一家!”陆昭敷衍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修竹院。

宋连兮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如此心口不一,哪里信我了,看来这宋连兮给人家的印象,也不是很好嘛!”

他不可能看错人,他与陆昭绝对是同类,这么多年了,她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没关系,慢慢来,无论她将自己包裹地有多严实,总会有办法能将她的防备一层一层地剥开。

宋连兮转身回到书房,继续盯着那幅字画,照着字迹,提笔忘情。

陆昭回到清风院,张淑华和秋霞还在等她,青芷站在张淑华的旁边,两人见她走来,连忙起身。

“昭儿!”

“家主!”

陆昭走过来:“不必多礼,快坐。”

三人落座之后,陆昭定定道:“二叔母,先前所说的帮忙,不是胡乱说的,我听说二叔母先前织染做的不错,还有人间织女一说。”

张淑华谦虚道:“我不过是想让人们将自然万色着于身上,还原大家各自的窈窕,什么人间织女,都是别人胡乱诌言罢了,不过,看到别人因穿上我的布而喜笑颜开,我也会跟着高兴的……”

陆昭看着张淑华,久久挪不开眼,一个人在说自己所爱所长之物时,眼底真的是有光芒的,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幸福,是一种独特的魅力。

“二叔母,我想让你来丝织坊跟着秋霞一起织染!”

“我?”张淑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摇摇头,“我都已经好多年没有织染了,那手法,估计早就生疏了,而且,你二叔他,他肯定不会同意我……”

陆昭打断了了她的话:“二叔母,我在问你,没有问二叔!”

“可我……”张淑华强忍着泪水在眼眶中打旋。

“二叔母,你试图在用一万个理由否定自己,对吗?可你本就是一颗参天大树,别人砍掉了你的枝干,将它扔在那肮脏恶臭的水里,然后告诉你,你是一根浮木,只能被框束在这一方天地里,离开了水,你连活下去的可能都没有!”

“然而不是啊,你向下扎根,栉风沐雨,不是为了去成为一根臭水塘里的浮木,难道你连曾经那个最为繁盛秀茂的自己都没有勇气接受了吗?”

张淑华的眼泪早就夺眶而出,泪眼婆娑:“我也不想,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

陆昭连忙安抚:“二叔母,我一出生就没有了娘亲,在这个家里,有你,在临州有薛世母,你们都待我很好,我想,如果娘亲还在的话,肯定也是像你们一样关心我的,我真的不愿意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深陷痛苦的泥沼,难以脱身!”

张淑华笑着擦去泪水:“昭儿,你真的,跟你的名字一模一样,或许你说得对,我不能像现在这样活下去,就算不能做回从前的自己,我也试着朝她接近,重新做回自己!”

“不,二叔母,”陆昭,“不必耽溺于过去,你今日所走的每一步,皆是为了来日的自己。要向前看!”

“向前看!”张淑华若有所思。

是啊,从前种种不应过多纠结,在他眼里我恶毒至极又怎么样,再怎么辩解都是枉然,他们要双宿双栖那我就眼不见为净。那些留不住的,就随他吧。

张淑华坚定地点点头:“不过,我今后想在丝织坊里长住,我不想回故盛院了,不回去了。”

“嗯,不想回,那就不回!”

秋霞也说:“刚好我们丝织坊现在有很多空出来的房屋,我明日便来接二夫人去看看。”

“嗯!”

陆昭看着她的眼神变化便知道,张淑华已经褪去枯枝,只要没人来折断她新长的枝桠,便可以葳蕤春生。

翌日,晨曦初绽,陆正走出娇娘的房间,来到张淑华屋里,询问下人:“夫人呢,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人摇摇头:“回二执事的话,夫人昨晚并没有回来!”

陆正捏紧了手拳头:“不回来她能去哪里?”

下人:“奴婢今早见夫人没有回来,便去打听,昨晚家主和秋霞管事来过,她们将夫人带回清风院了。”

“什么?”

陆正惊愕,旋即恢复常态,这陆昭莫不是想为那个什么秋霞出头,便想着带走张淑华来威胁我。

哼!以张淑华的那个软性子来看,为了我,她可是什么苦什么累都愿意受呢。

算了,我量陆昭也不敢让她有什么性命之忧,惩戒就惩戒吧,反正受苦的又不是我,还是得想想看,怎样拿到四海商会的操办权才是最要紧的。

几日过后,天朗气清,柔风和畅,陆昭来到了丝织坊,果然看到了张淑华在忙碌,但脸上挂着的不再是愁容。

“二叔母!”

张淑华抬头:“昭儿,你来了!”

“嗯!”陆昭点头,“二叔母可还住的习惯?”

张淑华的手头不停地忙碌着:“挺好的,这织染,我放下它太早了,而今,重又拿起,得慢慢适应,不过啊,这丝织坊众人都很好,他们也教会了我很多。”

张淑华停下手头的事,指着不远处晾晒着的布匹:“你看那匹布,色泽鲜明,轻薄透亮,主要是它的织制和晕染的手法啊,跟我那个时候大不一样了,这丝织坊里好多新的器具我都没有见过,用起来倒是挺方便的。”

陆昭笑道:“这两年手工发达,各种工具也都投入到各行各业,可以说,是相当便利,还能节省不少的人力畜力呢!”

张淑华:“也是,这些东西啊,环环相扣,只怕到以后织染都用不到我们了,我是得多学点东西,傍傍身!”

陆昭轻轻一笑:“二叔母还挺有危机意识的嘛!”

张淑华理了理衣裙:“哈哈哈,我这不是怕给你丢人嘛,对了,你回来,还没去息兰院见过你三叔母吧?”

第13章锦囊妙思 陆昭叹了一口气,“去过,只是,她当时以身体抱恙为由,婉拒了。”

张淑华微微低下头,似乎也很能理解:“承晖原本是留在京城的,但是后来被你三叔送去了临州,在她眼里,一切都是因为你,才让他们母子分别的。”

陆昭郑重其事:“二叔母言重了,我不过是行了我该行之事,问心无愧,而且,承晖在那里或许能够学到更多的东西,我相信,三叔母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说到这个,张淑华的眼里便多了几分惋惜,赵忆柳从前确实是个讲理的,但自从她的长子陆承志跟着陆良外出商谈,遭遇山匪打劫,从山崖上摔落失了双腿之后,她就巴不得时时刻刻将陆承晖盯在身边,生怕出一点岔子。

东风吹得丝织坊斑斓的布绸微微晃动,秋霞见到陆昭,便匆匆走了过来:“家主,您来的正巧了,清茗坊的刘管事刚刚给我送了一点打春的花茶过来,说是给二夫人准备的。”

清茗坊也是陆正名下的产业,由其子陆承风在管理,但陆承风却对做生意不感兴趣,往往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有事宜,全都交给刘继。

一听是清茗坊送过来的茶叶,张淑华还有几分慌乱:“承风他……他知道我在丝织坊的事情了?”

秋霞连忙宽慰:“二夫人,承风公子还没有回来呢,这些都是刘管事送过来的,而且,依照公子的性子,他应当是不会介意的。”

陆昭见她这样,心中一颤,二叔母虽说已经打算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但还是对自己至亲至爱的眼光有所顾忌。

秋霞招呼着:“家主,二夫人,请吧!”

陆昭看了下四周的工人,连忙问道:“那他们呢!”

“自然也是有的,”秋霞道,“我可是一直记着家主的教诲呢,不能苛待每一个用心劳作之人!”

“那就好!”

几人移步凉亭,秋霞倒上花茶,给两人先呈上,她慢慢说道:“马上就是惊蛰了,我们丝织坊接下来可是要忙碌一段时间了。”

气温回暖,雷动眠虫,每年惊蛰前后,陆家都会采购一些艾叶、紫苏、丁香、藿香、薄荷、陈皮、白芷、石菖蒲、金银花来制作驱虫的香囊,陆家上下,人人都有。

秋霞轻轻敲了敲桌子:“不过,我今年,想弄点不一样的!”

陆昭好奇地看向秋霞:“哦?你打算弄些什么不一样的?说来听听。”

秋霞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与期待,微微坐直身子,说道:“家主,您看,每年咱们制作的香囊,都是以驱虫为主要目的,样式和香料配方都比较常规。今年我想,能不能在香料里加入一些有提神醒脑功效的药材,再把香囊的样式做得更精致些,融入些当下流行的元素。这样一来,咱们的香囊不仅能驱虫,还能在春日里让人精神一振,到时候拿到市面上卖,肯定能给丝织坊增添一笔额外的收入呢。”

张淑华听了,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秋霞,你这想法倒是新颖。春日里人容易犯春困,若是香囊能有提神的功效,想来会很受欢迎。只是这香料的配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随意添加。”

陆昭点点头,认同道:“二叔母说得对,香料的搭配关乎着使用效果和安全性,容不得半点马虎。秋霞,你对香料了解多少?”

秋霞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家主,我平日里对香料也略有研究,知道一些常见香料的特性。但要调配出合适的配方,还得请教一下这京城里的老药师。我想着,先列出几种可能合用的香料,再拿去请老药师把关,您觉得如何?”

陆昭缓缓说道:“这倒是个稳妥的办法。不过,除了香料,香囊的样式设计也很重要。咱们丝织坊在布料和绣工上有优势,得把这优势发挥出来。二叔母,您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可有什么想法?”

张淑华看向远处晾晒的布匹说道:“既然要用于商用,我觉得可以根据不同的人群和用途,设计不同样式的香囊。比如给小孩子的,可以做成可爱的动物形状,用些鲜艳活泼的颜色;给姑娘们的,样式就做得精巧雅致些,绣上细腻的花卉图案;至于给男子的,香囊则以简洁大气为主,在针法和配色上凸显稳重。”

陆昭拍手称赞道:“不错,如此一来,咱们的香囊便能满足不同人的喜好,受众更广。秋霞,你可以先找几个心灵手巧的绣娘,让她们设计几款草图出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看看。”

秋霞应道:“好嘞,家主。我这就去安排。只是这制作香囊所需的材料,还得提前准备起来。”

陆昭点头:“这是自然。你列个清单出来,需要什么尽管去库房支取。要是库房没有,就安排人尽快采购但是要上报洪叔,记录在册。对了,制作香囊的人工,你也提前规划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秋霞认真地一一记下,说道:“家主放心,我都记着呢。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争取在惊蛰前后就让我们得香囊大赚一笔。”

几人正说着,突然听到丝织坊外一阵喧闹。陆昭与张淑华对视一眼,秋霞起身道:“家主、二夫人,我去看看发生了何事。”说罢,便匆匆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秋霞一脸气愤地匆匆返回,身后还跟着个打扮艳丽、神色嚣张的女子。秋霞满脸无奈:“家主,是二执事的妾室娇娘,她非要进来,拦都拦不住。”

娇娘轻蔑地扫了眼张淑华:“我说呢,这几日怎么都不见你了,原来是来这丝织坊做这些下人才该做的活计了,看来,你也是知道自己低如尘泥啊!”

她又将目光落在陆昭身上,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家主嘛,怎么有空在这丝织坊,还和这黄脸婆在一起呢。”

陆昭面色一冷,还未开口,娇娘便径直走到张淑华面前,颐指气使道:“张淑华,我听闻丝织坊新得了几匹好料子,你赶紧给我做几件时兴的衣服。别以为你是故盛院的正房就了不起,现在老爷的心可都在我这儿。”

张淑华脸色微微一白,不发一言。娇娘见状,愈发得意,提高音量道:“怎么,哑巴了?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呢?既然都来这丝织坊做工了,给我做身衣服难道还为难了你不成?”

第14章歪理力争 陆昭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挡在张淑华身前,冷冷道:“娇娘,这里是丝织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丝织坊的料子,都是有安排的,可不是给你肆意挥霍的。”

娇娘却不把陆昭的警告当回事,尖声笑道:“家主又如何?老爷可是跟我说了,在这家里,他说了算。从前这丝织坊归老爷管理的时候,我可是想穿什么就有什么,怎么,现在家主当了家,管了丝织坊,我还不能穿了?老爷宠着我,我想要,谁敢不给?你?”她看向张淑华,神色一冷,竟伸手朝张淑华脸上抓去。

陆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娇娘的手腕,用力一扭,娇娘顿时疼得尖叫起来:“啊!你敢动手!你这个小丫头,我要告诉老爷,让他好好收拾你!”

陆昭手上微微用力,冷笑道:“你在陆家为妾,却不知尊卑,肆意妄为。今日我就替二叔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丝织坊有丝织坊的规矩,岂容你在此撒泼。”

娇娘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嘴硬道:“你……你放开我!你敢动我……你以为老爷会放过你吗?”

陆昭松开手,嫌恶地拍了拍,说道:“你若再敢在丝织坊闹事,再敢对二叔母不敬,就别怪我不顾叔侄情分。回去告诉二叔,若管不好自己的妾室,我不介意帮他管管。”

娇娘捂着手腕,恶狠狠地瞪了陆昭一眼,又看了看张淑华,咬牙道:“你们给我等着!”说罢,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张淑华看着娇娘离去的背影,眼眶微红,轻声道:“昭儿,谢谢你,又让你为我出头了。”

陆昭握住张淑华的手,安慰道:“二叔母,您别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免得气坏了自己,有我在,不会再让她欺负您。咱们继续商议香囊的事,别让她坏了心情。”

娇娘一路哭哭啼啼,风风火火地跑回故盛院。一见到陆正,她便扑倒在他怀里,娇声哭诉道:“老爷,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那陆昭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动手打妾身,还让张淑华那个贱人在一旁看着笑话。”

陆正皱着眉头,一脸心疼地轻抚娇娘的背,安抚道:“哎呦,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娇娘抽噎着,添油加醋地把在丝织坊的遭遇说了一遍,着重强调陆昭对她的“暴行”以及张淑华的“冷眼旁观”。

陆正听完,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这才知道,张淑华竟然跑到丝织坊去了。

在他看来,身为他的妻子,就该老老实实、服服帖帖待在宅院里,相夫教子,做一个精美的木偶才是,可如今张淑华却在外抛头露面,还纵容陆昭欺负自家故盛院的人,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陆正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声道:“反了他们了!竟敢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说罢,他便气势汹汹地朝着丝织坊走去,势要找陆昭和张淑华讨个说法。

此时,丝织坊内,陆昭和张淑华正准备继续商议香囊之事,就见陆正带着一群下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陆正目光扫过张淑华,满是嫌恶与恼怒,随后盯着陆昭,大声质问道:“陆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娇娘,还撺掇你二叔母在这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陆昭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迎上陆正的目光,说道:“二叔,这丝织坊本就是陆家产业,二叔母来此帮忙,无可厚非。反倒是娇姨娘,无故闯入丝织坊,对二叔母恶语相向,甚至还想动手打人,我不过是略加阻拦,难道这也有错?”

陆正冷哼一声,道:“阻拦?我看你是故意借机欺负娇娘。娇娘一个弱女子,平时连院子里的花落了都得心疼几天,这样娇好的一个人,能把你们怎样?”

陆昭冷笑一声:“二叔这话可就不对了。娇姨娘一进来便颐指气使,索要丝织坊的料子做衣服,全然不顾丝织坊的规矩。这丝织坊的料子,每一匹都有既定用途,怎能随意给她挥霍?我作为家主,维护丝织坊的秩序,难道不应该吗?”

张淑华也鼓起勇气,轻声说道:“老爷,昭儿所言句句属实。是娇娘她有错在先。”

陆正听了,脸色愈发难看,他没想到陆昭竟敢如此据理力争,一时竟有些语塞。但他又拉不下脸来,只能强词夺理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手。娇娘是我故盛院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你这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陆昭微微皱眉,说道:“二叔,我敬重您是长辈,一直以来都对您礼敬有加。但您也不能一味偏袒娇姨娘。若今日我对她的行为坐视不管,来日还如何管理这偌大的一个陆家?”

陆正见自己在言辞上争不过陆昭,一张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之下,便将矛头猛地对准了张淑华。

他双目圆睁,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恶狠狠地吼道:“张淑华,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跟我回故盛院!别在这丢人现眼,你以为这丝织坊是什么地方,你怎么可以呆在这里?”

张淑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恐惧与抗拒,她紧紧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说道:“老爷,我不想回去,我在这里才能做我自己,我不走……”

陆正哪肯罢休,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张淑华的鼻尖,骂道:“你这个贱人,还学会顶嘴了?你在哪里不能做自己,在故盛院里,你还能不是你了?果然,跟着陆昭在外面野了几天,翅膀就硬了是吧?”说着,扬起手就给了张淑华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丝织坊内回荡。

张淑华被打得趔趄了一下,险些摔倒,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野?今日若非娇娘来此闹事,你恐怕还不知道我来了丝织坊吧,你既然不在意我,又何故束缚我?”

陆正越发气愤:“好啊,还学会忤逆我了,这叫束缚吗,你所享受的荣华富贵,多少人几辈子都求不来,你到底在抗拒什么,你说啊?”话语间,陆正又要向张淑华大打出手。

陆昭见状,赶忙上前阻拦,大声喊道:“二叔,你住手!”

陆正却像发了疯一般,根本不听劝,他将陆昭推向一边,继续对张淑华拳打脚踢。张淑华只能用双臂护住头部,发出痛苦的呻吟。

陆昭踉跄着被推到一边,一旁的娇娘见有机可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看准时机,猛地冲向陆昭,双手用力一推。

第15章心生怨怼 陆昭猝不及防,整个人朝着一旁的池塘倒去。她心中又惊又怒,在快要掉下去的瞬间,她瞥见了娇娘脸上那得意的神情,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她伸手一抓,死死揪住娇娘的衣袖,娇娘没想到陆昭会来这一招,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恐。

两人一同坠入池塘,“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池塘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

张淑华见到陆昭掉了下去,匆忙挣开陆正,扇了他一嘴巴:“干什么!没看到昭儿与你那娇娘都掉进水里去了吗!”陆正这才反应过来,停下了手。

娇娘在水中拼命挣扎,她不会游泳,只能胡乱扑腾着,嘴里不断呛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一只溺水的老鼠。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在空中挥舞,大声呼救:“救命啊!老爷,救我……咳咳……”

“娇娘!”陆正大声喊着,来到亭水边,却又站住了脚步。

张淑华焦急地看着水里:“昭儿,你没事吧!”

秋霞见状连忙大声喊着丝织坊里的下人:“快来人呐,家主落水了,快来人!”

但陆昭会水,她在水中迅速调整姿势,游到娇娘身边。看着娇娘那狼狈的模样,陆昭心中恨意难消,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道:“你向我承诺,今后不再欺负二叔母,我就救你上去!”

娇娘此时哪还敢拒绝,她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我答应……咳咳……快救我……”

陆昭这才挽住娇娘,朝着岸边游去,才行至一半,她盯着楼亭上的张淑华又口出恶语:“她怎么可以好端端地呆在上面,凭什么掉下来的是我!”

此话一出,陆昭冷笑:“凭什么?你想不明白是吗,看来是不够冷静,春日的池塘,终究还是不够寒凉呀!”

说罢,她便将那娇娘推入水中,不管不顾,任其挣扎,也是,何苦救一条见人就咬的毒蛇呢,真是愚蠢!!!还好最后弃了!

丝织坊内众人纷纷赶到,陆正厉声吩咐着,让他们去把他的娇娘给捞上来。

娇娘湿漉漉地被拉上岸,娇娘瘫倒在地,不停地咳嗽着,将呛进去的水吐出来,模样狼狈不堪。陆昭则面色冰冷,眼神中仍残留着愤怒。

陆正瞪着陆昭:“陆昭,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若娇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饶你!”

陆昭冷哼一声,看着陆正,毫不畏惧地说道:“二叔,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楚。若不是娇姨娘和您一再相逼,何至于此?您身为长辈,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偏袒妾室,纵容她在陆家为非作歹,这陆家的规矩怕是要被您破坏殆尽了。”

陆正被陆昭一番话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又无言以对。他心疼地扶起娇娘,娇娘虚弱地靠在他怀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怨毒,看向陆昭和张淑华。

这时,张淑华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走到陆昭身边,轻声问着:“昭儿,你没事吧。”

陆昭回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二叔母,我没事,您受伤了,我让人去给你请个医师回来看看。”

张淑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没事,这些,我都习惯了!”

秋霞应声:“家主放心,医师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陆昭看着陆正和娇娘,大声说道:“按理来说,陆家各院内事,我本不应该多管,但是你的家事已经危及到了其他人,危及到了陆家丝织坊的利益。您若再这般纵容妾室,不顾陆家的颜面和规矩,休怪我以家主的身份按家规处置。”

陆昭朝着其靠近了几步:“而且,随意殴打他人,是有违我朝律法的,家庭这个虚假的壳也不可能成为你歪曲法理的理由。”

陆正听着陆昭的话,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自己理亏,再闹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只能冷哼一声,扶着娇娘,带着一众下人灰溜溜地离开了丝织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昭转身对张淑华说道:“二叔母,让您受委屈了。放心,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他们如此欺负您。”

张淑华满眼愧疚:“快别说这些了,你这样,我真的很亏欠你。”陆昭摇摇头。

回到故盛院的娇娘,躺在床上,心中恨意难平。她看着坐在床边安慰自己的陆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说道:“老爷,今日之仇,妾身定要报。陆昭和张淑华,她们别想好过……”

陆正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又被娇娘打断:“老爷,您就听妾身的吧,咱们得想个法子,好好教训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道,咱们故盛院可不是好惹的……”

陆正看着娇娘,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陆昭换了衣服,陆昭巡视了一下四周,对张淑华道:“二叔母,医师等会就到,我还得去一趟玉瓷坊,去核核账。”

张淑华叫住了她:“昭儿,从前玉瓷坊都是承晔在打理,承晔失踪后,便是连兮,他们二人,都是顶好的孩子,你……”

二叔母这是,在给宋连兮说话,可他明明就是与那陆正朋比为奸的,还是说,他善于伪装?

“二叔母放心吧,是非对错,我自有打量!”

张淑华还是说道:“昭儿,连兮这几年来真的变了很多!”

陆昭不语,只是微微点头,转身前往了玉瓷坊。

玉瓷坊,果真事事做的出挑,让人找不出半分的错处。

宋连兮见到陆昭,头发还湿着,莫不是让人给欺负了?

她连忙道:“听闻义妹到十一域去各自勘察,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我玉瓷坊了,说吧,想查什么?”

陆昭应声:“义兄这玉瓷坊定是让人找不出错处的,我不需查什么,只是,我前两日查账的时候,有一事不解。”

宋连兮笑着问道:“义妹但说无妨。”

陆昭盯着他的眼睛:“账册上说,玉瓷坊原本有一张白玉床,清透温润,只是不知,因何后面没有记载它的下落?”

宋连兮恍然大悟:“哦,原来义妹说的是这个啊,那个白玉床在搬运的时候不慎摔碎,拿去另作他用了,至于一些边边角角所值的价钱,我用银两给补上了,只多不少!”

“是么?”陆昭不信,“玉瓷易碎,难免会有磕碰,但这么大一张白玉床,也也不至于碎了吧?另外你说的另作他用,是用做什么?”

“义妹还真是事无巨细,不过是一张白玉床,都值得你来这玉瓷坊一趟?”

陆昭郑重其事:“怎么不值得?凡是陆家所出的东西,大都有陆家的印记,我就怕被有心之人利用,随意栽赃陷害,届时百口莫辩可就不好了,总得问清楚各个东西的来去,记录在册,也算是一个凭证。”

“义妹有心了,那块白玉本就是四年前义父给陆婉妹妹的嫁妆之一,有了裂隙和磕碰,义父觉得不吉利,便将其打作玉簪和玉镯分发给了陆家众人,为陆婉妹妹讨个好彩头,若我没记错,陆昭妹妹也分得了一些玉器吧!”

第16章白玉贵重 似乎,确有其事,那一年,陆婉随父亲来到京城不久,便说要成亲了,她回到了临州交代了各项事务,便匆匆离开。

陆家上下热闹非凡,陆仁嘉更是精心地为女儿挑选着嫁妆,当时朝廷对商人的限制不是很严苛,故而她的婚礼办的很隆重,陆婉十里红妆缀京城,不知让多少人艳羡。

陆昭则心中不悦,那是个怎样的人啊,与阿姊相识不过才几月,就要让阿姊去到他们家,成为他们家的人,当真可怕,也确实可恨。

后来别人确实给她送来给了一些玉器,可她不喜欢,顺手扔到了陆婉随嫁的箱子里。

真的是这样子吗,但,账册上记录的白玉床是在陆婉出嫁之后才运过来啊,绝对不能含糊,跟着别人的思路去了。

宋连兮一直在关注着她的神情:“义妹,这账册以往一直都是玉瓷坊管事张德在做,不过,有一点我一直都是不满意的。”

陆昭疑惑:“什么?”

宋连兮一笑:“他喜欢在夜里记账,老是记错,念在他是陆家的老人了,我不便与他计较什么,我又新增了一个玉瓷坊的管事之职,找人与他一同管理。”

“毕竟,我手底下要管理的东西还有很多呢,不单单只有玉瓷坊,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这上面。”

所以,他的意思就是玉瓷坊记账的人脑子不清醒,他自己也没有心思一一过目,就算有纰漏,也不应当算在他的头上,真是一只心思深沉的狐狸,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陆昭冷笑一声:“照义兄的意思,这张德根本就不是个能担大任的人。”

宋连兮挑眉,轻轻点头:“义妹说的是,所以,前些日子,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了,义妹可还有其他疑问?”

陆昭:“义兄这么能干,想来纵使我有千般疑问,你也都能解答的滴水不漏,尽管如此,我还是要问,从前,我虽不管陆家诸事,但也不算糊涂,那白玉床是我阿姊出嫁之后才运过来的,如何就做了嫁妆?”

宋连兮一笑:“是么?这个,我倒是不清楚,还请义妹给我几日,我亲自去调查,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陆昭笑道:“好啊,那我就等你的消息!”

话毕,陆昭便拔足离开,宋连兮抬手挽留:“义妹这就走了,不再看看?”

陆昭没有搭理,他走到了书房,关上房门,将墙上平日里摹写的字画拿下来,冷笑一声:“宋连兮的这个字,还真是不堪入目,烂如狗啃,我居然还要学着他的样子,慢慢临摹,真是疯了!”

他摇摇头,嫌弃地将那字画扔到了地上。走到桌案边,轻轻转动砚台,那墙面居然轻轻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缓缓走入,越发森冷。

这密室的中央,放着一张白玉床,床上躺着一个女子,面容安详,乍一看,还与陆昭有几分相似,她的四周萦绕着冰冷的白雾。

他走到白玉床处,不禁感叹:“这白玉床是宋连兮徇私为你准备的,如今你的好妹妹,可是整日来找我问这个床的下落呢,你说,我给还是不给啊,我不明白,这白玉床真的价值千金吗?”

雾气弥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伸出五指,似乎看清了,又似乎从未看清。

走出密室之后,他轻轻说了一声:“来人!”立马就有人从屋顶飞檐走了进来:“在!”

宋连兮:“我记得三年前有个被罗震烈惩罚过的杀手是吧!”

黑衣人:“是!不过那人能力虽强,但却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实在难当大任!”

“已经够了!”宋连兮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他担当什么大任,能护得住陆昭就行,她可是我看中的绝佳盟友,可不能成天被人给欺负!”

黑衣人:“那属下让人去把他放出来?”

宋连兮:“这件事,还是吩咐他主人去办吧,先放出来别管,看看他想去哪,能去哪,到底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如果有就留下,继续,如果没有,就弃了吧!”

黑衣人应声:“是!”

几场春雨过后,绵绵绿草勃发,铺满了正片大地。

“家主,家主!好消息!”秋霞兴奋地来到清风院。

陆昭抬眸:“何事!”

秋霞眸中星亮,脸上堆满了笑容:“家主,咱们的香囊大卖啊,我后面让丝织坊也出了一些低价的香囊,争取让这京城中的所有人都能用到我们陆家的香囊呢!”

陆昭听闻,也是面露欣喜之色:“如此甚好啊!”

秋霞仍旧忍不住地分享:“今日有位郎君来我这里买香囊,挑了十个品类尚好的,独独选了个品类下等的,他说,那是给他的家人准备的,他自己弄个一般的也就行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送了他一个品类尚好的,他居然还有些惭愧,我让他不必如此,下次多多支持我陆家的店铺就是了,他点头说好就匆忙离开了!”

“想来那定是个和睦的家庭,或许,他着急回家同家人团聚呢!”陆昭毫不吝啬地夸赞,“不过,你还是这般能力出众,有了任何一个想法总能落实到位,而且完成地很出色,辛苦你了!”

秋霞平静的道:“不辛苦,我赚钱,我快乐!”

陆昭笑着问她:“赚了钱之后呢?”

秋霞:“那肯定是继续赚钱呀,你知道吗,前几天,韩酌在玉食府接了好几个大单,赚了好大一笔呢,我听说,醉月轩的锦娘也卖出去了很多美酒,我们三域所经营的都是家主名下的产业,我可不能给您拖了后腿呀!”

秋霞平日里倒是冷静,但如果一提起赚钱,她肯定得眼前一亮,一改往日的沉着,因为,她是个爱财者,而且是取之有道的爱财者。

陆昭笑道:“怎么可能拖了后腿呢,要不是你那香囊替我醒着神,我这几日看账可能就金鸡啄米了,不过,这香料可还真是好闻,你们是从哪里买的。”

秋霞越说越来劲:“四执事听闻我们要做香囊,就让千香司的人送来了许多香料,还都是上乘的,据说还是从外邦人那里换来的呢,不过,这提神的药,是我亲自去找的药师,让他搭配出来的,我先自己试着用了几天,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投入买卖的。”

陆昭满眼敬佩,秋霞居然还愿意以身试效,是最难能可贵的大爱无私。

毕竟,陆昭一直认为,虽然身为一个商人,但牟利并不是她首要考虑的因素,做一个有良心的,关心民生福祉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二者得兼固然好,若二者不可得兼而选择前者,至少,不要危及到他人最基本的生命安全,这是底线,而秋霞就真正地做到了这一点。

夜里,她依窗而立,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越过房顶,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

第17章旧友相逢 那是一位面容英秀的女子,眉宇间流露着着几分洒脱,她是陆昭的挚友林鸢,两人相识于临州,觉得性子相投,便义结金兰,女子是位武功高强的逍遥客,喜爱各种美酒,但偏偏几杯就倒。

“阿昭,许久不见,怎么越发沉稳了,真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呢,”她笑容殷切向她走来,“不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我最好的朋友!”

陆昭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消融无踪:“林鸢,你怎么来了?”她的言语匆匆,却掩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来京城寻点美酒,听说陆家来了位新家主,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来京城了,顺道来看看,不过,我在你家屋顶坐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你动筷,看样子,这陆家的饭食不合你的心意啊,你随我来!”

“去哪?”

“去一个欢乐似神仙的地方!”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那肯定啊,反正,你跟我走就是了!”

林鸢拉着她越过屋顶,飞檐走壁走出陆家,林鸢道:“不赖嘛,居然不害怕了!”

陆昭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林鸢:“好好好,刮目相看,刮目相看!”

陆家位于崇华街,是京城商业最为繁华之地,人群熙攘,热闹非凡,与之相邻的崇明街多是朝廷官卿若居之所。

大梁经济繁荣发展,时人的生活也变得丰富了起来,精神生活也逐渐多彩,琴棋诗画,技艺超绝的人们常聚于萧韵馆,自信大方地向人们展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艺,千金一曲也是司空见惯。

而今,萧韵馆是宋连兮管理之下的产业。

陆昭与林鸢以往也喜欢看这些歌舞,可谓,五感皆沉醉,六识会仙神,真是好不快活!

二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清醇的桂花酿,静静地欣赏着台上的表演,歌舞升平,赏心悦目。

“阿昭,怎么样?接手陆家的事还顺利吧。”林鸢轻抿一口酒,看向陆昭。

陆昭点了点头:“嗯,爹爹既然将这个重任交给了我,我便不能辜负!”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过,这京城确实比临州大,有些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棘手,陆家上下异心,内忧难除,外患不断,真是让人头疼,还有那如山的账册,光是看到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林鸢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此番倒是真的辛苦你了。”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明月:“不妨趁着月色,再放纵自己一回?我前几日啊,在这京城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呢。”

“当真?”陆昭将信将疑的探问。

“我何时骗过你啊!”

夜色渐深,陆昭与林鸢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来到了揽忧湖畔。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与天空的星河,令人心醉。

她们登上一艘精心装饰的画舫,船夫轻轻摇橹,画舫缓缓驶离岸边,向着湖中心而去。

而今没有宵禁,虽是夜晚,崇华街却依然热闹非凡,不过这揽忧湖反倒有几分宁静之意,叫人心旷神怡。

林鸢侧卧于画舫之上,酒意微醺,脸颊绯红,嘴角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添了几分宁静。

陆昭坐在船头,凝视着湖面,心境如止水般宁静。她轻闭双目,任由晚风拂过耳畔,揽去她心中的忧愁。

一阵若有若无的扑棱声,夹杂着水浪的波动,打破了夜的沉寂。陆昭蓦然睁开双眼,敏锐的目光穿过黑暗,锁定了湖心不远处,似乎是有人落水了。

临州本是个临海之地,陆昭自小在那里长大,她们兄妹三人都是水性极好的。

听到水中有扑腾的人,陆昭心中也漾起了层层涟漪。

有人落水了吗?阿兄当年也经历过这般的无助吗?会有人救他吗?大抵会的吧。

或许,我可以救他!

没等船夫反应过来,她便跃入了清凉的湖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姑娘,姑娘……”

陆昭划动手臂,迅捷地朝着湖心游去,陆昭伸手,果断地抓住那人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将他拖向画舫所在的位置。

船夫急忙上前帮忙,接住了落水的男子,陆昭从湖中攀上画舫,她的长发被水浸湿,紧贴着额头与脖颈,滴答的水珠沿着她细腻的皮肤滚落。

船夫轻轻拍打着男子的背部,林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质问:“诶?你们在打什么呢?我也来帮忙。”

陆昭只好迅速过去扶住她,林鸢拉住她的衣袖:“阿昭喝酒又这么生猛了?衣服都湿了,不行,我不能输给你,我要再来五……五坛……”

陆昭扶她先进画舫:“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拿酒,听话,你先进去休息好不好……”

落水者渐渐苏醒过来,他迷茫的双眼慢慢睁开,船夫的面庞渐渐映入眼帘,他慢慢开口:“船家,是你救了我?”

船家朝着慢慢走来的陆昭使了个眼色:“不是我,是那边那个姑娘救了你!”

虽说年至中年,船夫见过的人也不少了,但在看到这双眼睛的时候,船家还是愣了一下,不可方物。

当落水者迷蒙的视线落在陆昭身上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低下头。

这种反应当即引起了陆昭的好奇与不解,她轻轻走上前,蹲在落水者身旁:“这位郎君似乎很害怕我?莫不是我样貌丑陋,形似夜叉,吓着郎君了?”

男子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颤抖:“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娘容貌皎皎,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人会来到这……还……还下水救我,一时失态……一时失态罢了!”

陆昭微微一笑:“没想到会有人来这?听你这话,似乎是有些失落啊,是不满我将你救了下来吗,还是说我扰了你轻生了?”

男子缓缓抬头,但不敢看她,这张脸,这个人,三年前明明已经死了,死的时候面目全非,怎么可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不,不对,这两张脸虽然长的像,但还是有一定的区别,那个人没有这般锋芒。

“姑娘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轻易毁之,我只是……只是不慎落水了而已,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陆昭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我既辛苦救你上来,那你这条命……”

陆昭话还没说完,男子缓缓起身,单膝利落地跪地,抱拳行礼,他轻扬头颅,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可以随意吩咐,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18章新的任务 陆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下跪弄得愣神了一会儿,随即说道:“用不着你赴汤蹈火,以后再寻死的时候,别再让我看见就行,我最见不得自己的心血让人随意践踏。”

话语间,陆昭注意到男子脸侧细微的伤口,想要伸出手去查看,却被他一个闪避打断。一张人皮面具陡然脱落,月光下,一张清隽的面孔豁然呈现,衬的他的双眼更加的诱人,眉若远山,两眼忧伤深邃,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他身上的故事。

男子有些尴尬,伸手挡住脸庞,陆昭却道:“这人皮面具做的不错!”

男子惊讶:“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陆昭摇头:“没有,每个人都有一些不便言说的事,也不必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不是么?”

林鸢摇摇晃晃地走出画舫,醉意未消,却依旧警觉:“哪里来的小白脸,离我们家阿昭远一点!”

陆昭解释道:“不必惊忧,她同我是一道的,可能有点醉了。”

男子顺着陆昭的目光望去:“原来如此,看来,这位姑娘还是位酒中仙。”

林鸢听到那人称赞她,顿时来了兴致,踉跄着走到三人中间,指着男子问:“你是谁啊?我刚刚听到有人落水了,为何要落水?是不是不胜酒力掉下去了?要不要跟我比上一番!”

面对林鸢的询问,男子缓缓回答,声音清润:“在下不慎落入湖中,幸得这位姑娘搭救,至于比酒,在下自知酒量不佳,不敢相比。”

林鸢听罢,咯咯笑着,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那你以后可得小心些,这湖里的水可是凉得很哪!下次若是再落水,记得喊我一声,说不定我还能捞你一把呢!”岳殇点头称谢。

陆昭忙扶住醉醺醺的林鸢,对船家说道:“既然大家都平安无恙,烦请船家靠岸吧,我好带她回去。”

几人陆续上岸,岳殇拱手作揖:“多谢姑娘。”

林鸢靠在陆昭肩上,陆昭小心扶着她对岳殇说道::“生命难得,千万别随意作践,人死了就什么都是空谈,努力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若是日后遇到了难处,可来崇华街陆家找我!”说罢,便带着林鸢离去。

崇华街陆家,岳殇瞳孔微缩,看来她与那死去的女子确实是有关系了,那女子就是郭广陵的先夫人,崇华街陆家的二姑娘,陆婉。

“岳殇,原来你在这,可真是让我好找啊!”陆昭一行人走远之后,一阵冰冷的声音蓦然响起。

岳殇闻言,身躯不由自主地一震,他缓缓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暗色斗篷的女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冷漠的面容。

岳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主……主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冷笑一声,缓缓逼近,每一脚踩在地上都发出沉重的回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忽然,岳殇感到一股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紧紧咬着牙关,但疼痛仿佛不受控制,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汐般汹涌而来,让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最终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捂住胸口,指尖深深陷入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灼热的火焰一般。

女人停在岳殇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眸:“你忘了,你身上有我种下的蛊毒,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能够找到你。”

斗笠女上下打量了一下岳殇,语气平淡,甚至有些不屑:“看你这湿漉漉的模样,想来是灼焱蛊毒又发作了,唉!烈火焚身的滋味肯定不好受,早就跟你说要乖乖听话,不要逃跑,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灼焱蛊毒,可使五脏焦化,承烈火焚身之痛,只有在冰冷的水中,才能暂时缓解一点疼痛,可若不服用解药,也就只能五脏六腑炬焚,活活疼死。

岳殇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努力保持着镇定:“我从未想过逃,只是……。”

女子眸含怒意:“还在狡辩!三年前的那个任务你没有办成,惹的老堂主勃然大怒,是我替你求情,才得以让你保全性命。”

她不屑地看向岳殇:“看来平日里我对你的训练还是不够啊,老堂主不过小施惩戒,就让你元气大伤,而今新堂主继位,将你们这些曾经犯过错的人给放了出来,你这身子骨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就想着逃跑,你这是找死,你明白吗?”

岳殇也知争辩无益,只能低声应允:“属下明白。”

女子的眼神变得更为凌厉:“你要记住,身为罗刹堂的一把刀,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你连自己的生死都做不了主,更何况是别人的生死呢,纵使你不愿意动手,也始终会有人动手,别以为你的一厢情愿能改变得了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瓷瓶,轻轻抛向岳殇。瓶盖打开,一股清香逸散出来,瞬间抚慰了他狂躁的心绪。

“这是暂时缓解你痛苦的药物,但你记住,它的效用不会持久,若想继续得到解药,就乖乖听话!”女子的声音冰冷如霜刃。

岳殇颤抖着手接过瓷瓶,倒出一颗碧绿的丹丸吞入口中。不久,剧痛渐渐褪去,他抬眼看向前方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感激,也有不甘。

“堂主下达了新任务,让你进入陆家,想办法获取新家主的信任,跟在她的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这是关于她的的一些信息,仔细看看吧,了解了解!”说着,一份卷宗被扔到他的面前。

岳殇恭敬地接过,打开卷宗,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陆昭的画像,心头一颤。

原来是方才那个姑娘么,她就是新任陆家家主,我的任务,可是她方才救过我一命,我怎么可以。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要在一个不讲道德的地方生存。

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如同一把钝刀,会慢慢地凌迟人们的精神,到最后,你不堪疼痛,要么与世同流,要么彻底沦为一个格格不入的疯子。

岳殇合上卷宗,心中五味杂陈,缓缓道:“我知道了。”

第19章略施惩戒 斗笠女满意的点了点头:“知道就好,我记得你最擅长易容之术,必要的时候换张脸,换个性格,无论如何都得去到陆昭的身边,这应该不难为你吧!”

“不难为!”

“如此甚好!”斗笠女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她回过头来:“记住,你以及你全家人的生死都掌握在堂主手中,任何反抗只会招致死亡。陆昭,是你最后的机会。这次,可不要心慈手软了,大善人!”

待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岳殇才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远方,幽蓝的月色映照在湖面,心乱如麻,矛盾挣扎。

他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纵身一跃,再次投身揽忧湖,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于他而言不算痛苦,反而是暂时的解脱与欢愉。

良久,岳殇浮出水面,水珠沿着轮廓分明的线条滴滴滑落,水花在他的四周圈圈漾开,他仰头望向苍穹,星光璀璨,映射着他眉宇间那一抹散不去的忧郁。

又一个任务来了,这次又要杀死多少人呢,又有多少人会为此而无辜枉死呢?可他舍不下,弃不了,他还有家人,那是他的牵挂,他的把柄。

次日清晨,朝霞初绽,岳殇来到陆家大门。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陆家?”一名门房厉声呵斥,语气中满是戒备。

岳殇躬身施礼,尽量让自己显得恭敬:“在下岳殇,特来谋求一职,愿为陆家效力。”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之声从门内传来,随后,陆正出现在了门口,眼中满是精明算计。

他瞥了岳殇一眼,眉头紧皱,几乎是本能的排斥:“陆家岂是尔等随便之人可以混入的地方!来人,把他给我乱棍打出去!”

说罢,陆正挥手示意,几名家丁立即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岳殇推搡倒地,还不忘踩上几脚。

家丁嫌弃地鄙夷着:“如此不堪一击,一推就倒的小白脸还想进陆家的大门,真是痴人说梦!呸!”话毕,他竟还啐了口唾沫。

岳殇缓缓站起身,擦拭掉脸上沾染的尘土:“慢着,是陆家主,是陆家主允我来此的!”他急切地辩解,希望能扭转局面。

陆正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陆家主?哼,一个不通世事的女子,她懂什么知人善用,她的话在这算不得数,还不快滚!”

岳殇的脊背僵硬:“她是陆家家主,难道你们连家主的话都不听吗?”

陆正深深地看了岳殇一眼,冷声道:“家主?不过是我大哥临走时昏了脑袋,才会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她,论资历论本事她比得上谁呀?不过是个爱耍威风的小姑娘罢了,当真以为顶着个家主的名号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吗,不过是痴心妄想!”

原来,她现在竟是这样的处境吗?

陆正有些不耐烦了,对门房怨怼了几句:“今日是我来的巧了,以后这种人来一个赶走一个就是了,我还有大事要同四执事商讨,至于那些有碍观瞻的人,不用我教你们怎么做了吧!”

那门房厉声赶走了岳殇,陆家宅院被关上,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陆昭”两字,想来事情不简单,于是便从陆家侧边的高墙跳了进去。

他小心的避开着过往的奴仆下人,终于找到了陆正与宋连兮所在的书房之外,侧耳倾听室内传来的谈话。

“那陆昭一来便给咱们下马威,换了你我手下的管事,如今还夜不归宿,一点女子该有的矜持都没有,简直放肆!”陆正气愤地拍了身旁的桌子。

“本来那什么秋霞和韩酌的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方才门口又来了一个人,说什么陆家主让他来的。”陆正揉着额头,紧眉难松。

宋连兮摊开扇子,认真的听着陆正所言。

“不行,”陆正猛然睁眼,“必须得先想办法挫一挫她的锐气,好让她知晓,有时候,锋芒太露,可不是什么好事!”

宋连兮嘴角微翘,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此事不劳二叔费心,今晨,我已安排了人手,在陆昭回陆家的途中,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陆正面色肃然:“教训?”

宋连兮连忙解释:“不过是吃点皮肉之苦而已,到底不会让她真的死了,否则这新家主刚到任就死于非命,传出去怕是会落人口舌,咱留在京中的这些陆家旧人也难做人不是!”

陆正连连称道:“宋连兮啊宋连兮,还是你会做人,老夫果真没有看错你!”

宋连兮愧不敢当,手持折扇,扶手作揖:“二叔谬赞!”宋连兮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岳殇的心中泛起阵阵寒意,这两个人为了手中的权力还真是不择手段,他愤然,捏紧了手拳头。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向这边靠近。他迅速判断局势,一个翻身跃上房梁,隐身于阴影之中。

不多时,两名家丁经过书房外的走廊。

“今年的这个香囊可还真是有点新意呢,这花纹也比往年的要好看一些。”

“是么,我昨天可是太困了,可就是这脑子太清醒,眼睛很想睡,却不知是不是这香囊的功劳。”

“不能吧?”

“不知道啊,反正效果于我是这样!”

说罢,两人边说边离开了,不过还好,并没有人发现岳殇。

这些人野心昭彰,手段残忍,教训陆昭,受皮肉之苦,他们会怎么做?不行,他必须即刻找到陆昭,至少不能让她真的有性命之忧。她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后面还怎么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醉意方散的林鸢慢慢醒过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陆昭坐在她的身旁,阳光洒在她熟睡的脸庞上,看样子,是昨夜照顾了她一整晚。

林鸢轻轻挪动身子,尽量不让床榻发出声响,然后悄悄地下了床,赤脚踏上地面,悄无声息地走向陆昭。

来到陆昭身旁,林鸢先是俯下身,仔细端详着陆昭安静的睡颜,嘴角笑意更深。她朝陆昭大声喊着:“阿昭,快醒醒,洛小郎君来了!”

陆昭猛地醒来,差点没坐稳,她定身之后,瞪圆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面前扶腰大笑的林鸢。

“好你个林鸢,别人醒来都是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恩人盖上被子,你倒好,真是枉我辛苦照顾了你一夜。”

林鸢拉着她的手:“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嘛!你这个大忙人一夜未归,陆家的人估计在找你了,我等会儿啊,我带你去吃点早食,送你回去,这要让陆家的人知道,是我将你拐走了,恐怕得找我的麻烦,他们那群人最是难缠,我还得北上呢,可不能叫人给拖累了!”

林鸢买了几个包子,两人边走边吃,往陆家的方向走去。

“阿昭,依我看来,这包子不及上次在临州你给我的那个好吃。”

陆昭十分赞同:“这倒是,那可是薛世母亲手做的,这么说起来,还真有点薛世母做的包子了,论厨艺,她的手法那是一流。”

林鸢漾起微笑,打趣道:“哦?是想念薛世母做的包子呢,还是想念她家的洛小郎君呢?” 第20章舍命相救 “那想的自然是……”她打住了话语,“哎呀,林鸢,你又拿我玩笑了,阿珣如今已是官身,这三年多来,他在琅州大有作为,我在临州处理陆家各事,我们各自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也都不会为了谁而停下脚步,就只管向前走,若是有缘,将来的道路上总会遇见。”

“你还真是个会坚持的,”林鸢好奇的探问:“所以呢,你自己怎么想的!”

陆昭眉头微皱:“什么怎么想的?”陆昭抬眼看着她,林鸢继续说道:“你为了陆家,已经停下了原本的脚步,改变了自己,你现在所走的已经不是当初与我把酒言欢时所畅想的路了。”

陆昭微微笑道:“可这世上,本就没有多少人能够心无挂碍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这样,也挺好。”

林鸢深吸一口气:“罢了,来日的生活是你自己来过,只要你最后觉得无悔,那便是最好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陆昭眼里闪过赞赏,“早知道你这么能干,就应该带着你跟我一起回陆家,把那些账册都交给你!”

林鸢连忙摆手:“果然啊言多必失,阿昭,我错了,你知道的,我向来是天地为庐,四海为家,最厌倦呆在一个地方,和一群人你争我夺的,那还不如四处走走,吹吹风呢!”

陆昭不禁笑出了声:“瞧你那紧张的模样,我知道你不愿束缚,你还怕我把你绑走不成嘛!”

两人相视一笑。

……

一群泼皮鱼杂聚集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巷角,拿着画像对照着一个个款款走来的女子,确认好陆昭之后,眼中便闪烁起邪恶的光芒,终于让他们等到了,他示意手下们准备好,伺机而动。

其中几人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另一人则从身后摸出绳索、麻袋,还有一些紧紧捏住手中的棍棒。

林鸢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犀利:“慢着,拐角处有人,似乎是冲着咱们来的!”

陆昭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感慨:“这就沉不住气了!”

话毕,一把小刀便飞了出来,打掉了林鸢手里的包子,她捏紧了手拳头:“我的包子!!!”

那些个泼皮陆续走了出,林鸢:“看样子,有人要找麻烦了,刚好,给我展示展示你家洛小郎君教你的三脚猫功夫,好为我的包子复仇!”

陆昭闻言,轻轻一笑:“比起林鸢女侠,只怕会让人大失所望!”

林鸢闻言,立刻会意:“要真让我失望了,就请我喝十坛美酒!”

陆昭爽快的答应:“成交!”

说话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背对着背,形成一个牢固的防御姿态。

泼皮无赖们见状,狰狞的脸上露出不屑,为首的一人举起手臂,高声吆喝:“给我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器,咆哮着朝陆昭与林鸢扑来。

陆昭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举起手凌厉地下劈,直取最前方的泼皮无赖,一手擒拿,一手扣喉,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林鸢不禁称赞:“不错嘛,你这三脚猫功夫,似乎进步了不少!”

陆昭得意地笑了笑:“难得还能入你的眼!”

林鸢的手腕猛地翻转,扣住一个试图偷袭的无赖,借力甩出,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巧妙的避开那些密集的攻击。两人一人一个方向,收拾着这些打手。

那倒地的泼皮口吐鲜血,目光狠辣,悄悄从背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瞄准陆昭的身后,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陆昭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尚未察觉到身后的危险。

林鸢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背后的异样,她的反应迅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叫起来:“阿昭,小心身后!”

林鸢心中恐忧,一脚踹开了面前的泼皮,朝着陆昭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岳殇的身影从旁窜出,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陆昭,挡在了陆昭与刺客之间。

林鸢及时赶到,抬腿腾空朝那人的手腕劈去,泼皮一个躲闪,匕首的位置移动了几寸。

“是你!”陆昭惊呼,她记得这双眼睛,认出了此人正是昨夜落水之人,岳殇背部被匕首深深刺入。

陆昭迅速起身,将岳殇背后的泼皮打倒在地。扶住岳殇,连忙询问:“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无碍,你怎么样,方才那些人,有没有伤到你?”

陆昭明显感受到他身后灼热不止的鲜血汩汩流出:“我没事!”

地上的那个泼皮又准备起身,林鸢见状,怒火中烧,她的眼神变得凌厉,再一次将那人打的晕了过去。

“愚不可及,有时间以身挡刀,没时间直接将这泼皮击倒?凡是以身相殉的人,都是没脑子的,我说阿昭,你去哪里认识的这样一个人,除了模样好看一无是处,这不是绣花枕头嘛!”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围攻的其他泼皮打得节节败退。

岳殇低垂眼眸:“对不住,我没想这么多,我刚巧路过,听到打斗声,走近一看,竟是方才那般情境,你也知道,陆姑娘昨夜救我一命,我当时无暇思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舍命救下恩人,如此,权当报答!”

林鸢疑惑,我知道?我都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她只记得昨夜同陆昭去揽忧湖喝酒泛舟,莫不是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岳殇缓缓抬眼:“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自己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不会成为你们的负累!”

岳殇欲起身,陆昭忙拉住了他:“诶?你去那里啊?林鸢不是这个意思,你别乱动,扯到伤口了怎么办!”他也只好作罢,乖乖坐了下来。

终于,林鸢解决了所有的泼皮,不耐烦地拍拍手:“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泼皮们落荒而逃,还不忘拖上几个晕倒的同伙。

岳殇的衣衫被血迹浸染,陆昭看着满手的鲜血对林鸢说道:“林鸢,辛苦你跑一趟,给我找个医师来陆家,岳殇我就先带回去了!”

林鸢点头应答,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第21章讨要赏赐 陆昭点头:“你也认识的!”

“我?”林鸢指着自己,眼中不解。

“嗯!”陆昭回答,“昨夜在揽忧湖泛舟,你喝醉了,这位郎君不幸落水,我刚巧救了他!”

“哦~原来如此,好吧,既然认识,总不能驳了你的面子,我这就去给他找医师!”

岳殇微微摇头:“无妨,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倒是两位,若是耽搁了你们的行程,那我才是真正的罪无可恕呢。”

林鸢闻言,狠狠瞪了岳殇一眼:“住口,尽想些没用的东西,赶紧跟着阿昭回陆家,等会让医师瞧瞧你的伤势,这才是正经事,到时候可别讹上我们!”

“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借了一匹快马,驰骋而去。

一黑衣人来到修竹院禀告:“我们的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确保陆家主的安全,那人发作的时候,岳殇突然冲出来替她挡了一刀。”

宋连兮的手指在折扇上摩挲不止,然后转过身来:“那群泼皮鱼杂在哪?”

黑衣人:“去了老地方等着要赏赐呢!”

“赏赐?”宋连兮冷笑,“是应该给点赏赐了。”

泼皮们满眼期待地看着宋连兮走进来,得意的分享着自己的战果:“四执事放心,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陆昭给教训了一顿,只可惜,没能要了她的性命!”

宋连兮满意地笑着:“哦?是么,不知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差点结果了她呢,站出来,我得好好赏赐!”

泼皮们拍醒了那个昏迷的同伴:“二蛋,快醒醒,四执事要赏赐你了!”

二蛋醒来之后,诚惶诚恐,激动至极,立马就跪到了宋连兮面前:“多谢四执事,可惜我这次没能杀了陆昭,下次,下次我一定杀了她!”

宋连兮脸上挂着那看似温和的笑容,缓缓地走到二蛋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仿佛是在安抚一般。

二蛋满脸谄媚地抬头望向宋连兮,瞬间,宋连兮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手掌猛地发力,一股强大的内力如汹涌的波涛般从他的掌心涌出,重重地击在了二蛋的胸口。

二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了一片尘土。身体抽搐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弹了,唯有那双眼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其他泼皮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他们的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不一会儿就鲜血淋漓,但此时他们早已顾不上疼痛,口中只是不停地呼喊着:“四执事饶命啊!四执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中几个胆小的泼皮,甚至吓得尿了裤子,浑身颤抖不已,眼泪、鼻涕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在脸上横流。

宋连兮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些跪地求饶的泼皮,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酷和威严。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让你们做的事,只是吓唬吓唬陆昭,可没说过你们可以伤她,杀她,谁知你们却如此不懂分寸,若再有下次,这二蛋便是你们的下场!”

泼皮们闻言,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地重复着:“四执事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宋连兮冷哼一声,甩袖转身,留下一群惊恐万分的泼皮在原地瑟瑟发抖。

陆昭带着岳殇走至陆家门口,那门房客套地喊了陆昭一声家主,便指着岳殇质问:“你怎么又来了?”

又?陆昭看向岳殇:“你来过陆家?”

“来过,我记得你说过,有事来陆家找你,我今晨本想着来陆家找到你,当面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但,可能是我不够资格吧,最后让人给狼狈赶走了,我只是个闲杂人等,还是别进去了!”

陆昭拉住他:“这是哪里的话,什么资格不资格的,而今,你是我的恩人,你同我进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岳殇略显为难,只能点头。

陆昭接着对门房说道:“待会儿,会有个姑娘带着医师回来给他看伤,你们不得阻拦,直接让他们进来!”

“是!”

两人走了进去,两门房目光相会。

“快去禀告二执事!”

“嗯!”

“吁!”林鸢勒紧缰绳,匆忙下了马,走进济慈医馆大声询问:“谁是这里的医师?”

一白胡子老者走了出来:“我就是,不知姑娘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林鸢连忙摆手,留下一大袋银子便带着白济慈上马离开了:“对不住了,救命要紧,你先跟我走,我们路上再谈!”

济慈医馆的下人来福拿上银子,连忙追了出去:“诶,你要带白医师去哪里?”

听到动静,一位身着粗布白衣的男子踏步走了出来,他的手很好看,但却显得有些虚浮,手腕上还粘着些许药渣:“来福,白医师怎么了?”

来福拍手:“哎呀,江公子,你是不知道,方才来了一个霸道的姑娘,问了一句,我们这里的医师是谁?留下一袋银子,便拉起白医师离开了,你瞧!”

江淮初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银子,开口:“再怎么说,白医师于我有恩,我这条贱命是他救回来的,来福你放心,我这就追上去一探究竟!”

“江公子,江公子……”来福的话还没有说完,江淮初便追了出去,可他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琴师,怎么从那彪悍的女子那里带回白济慈啊。

江淮初从小就痴迷于音律,他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只能做一些绣花的活计,换取一些银两来默默支持着他,长年下来,母亲的眼睛渐渐模糊,难以看清东西。

还好他也没让母亲失望,弹的一手好琴,又得到京城萧韵馆的赏识,便留了下来,成为了风靡一时的琴师。

他虽风靡一时,可京城的繁华热闹,终究不属于像他这样的人,他们只是过客,不是归人。

京郊有个村庄叫义泊庄,义泊义泊,顾名思义,就是给羁旅漂泊在外的游子们的一个安身之所。外地来京城谋生的人,大都是在这里安家的。

义泊庄坐落于京郊的一座小山下,风景秀美,花草丰茂,还有一汩清流从山间流下,单论环境,那是个数一数二的清幽之所。

可事情往往是喜忧掺半的,他的成功却迎来了同行的嫉妒,于是便随意给他安了个罪名,关押起来挑断了手筋,扔到了荒山野岭。 第22章医师济慈 白济慈上山采药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就将其带了回来,尽力医治,从此,世间少了一位风雅的琴师,多了一个颓唐市井之徒。

白济慈一生行善,却中年丧子,每每看到眼前的青年,总会想起与他年龄相仿的儿子,便也多照顾他几分,总是在其困窘时悄悄的接济他。

为了报恩,江淮初时常来济慈医馆帮忙,从不收取任何的报酬。

“吁!”终于来到陆家门前,林鸢扶着白济慈下了马,替他背上医箱,两人步履匆匆走到门口说明情况,门房放他们进去了。

“阿昭,我把医师带回来了!”

陆昭走出来迎接:“快请医师进来!”

进了清风院,白济慈凝视着岳殇的伤口,面容严肃,他果断地打开医箱,用棉布蘸取药酒,轻轻擦拭伤口周边,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伤口边缘,进行切割,白济慈把握时机,干净利落地拔出刀子,带出了些许血丝与杂质,岳殇脸部肌肉紧绷,却依然保持沉默。

白济慈选用特制的棉垫,压迫伤口,慢慢止血,又撒上了一些特制的止血愈伤的药粉。

接着,他用熟练的手法将针穿过岳殇后背的皮肤,但外面却陆续传来嘈杂的声音。

陆昭起身,对林鸢说道:“随我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好!”

行至宅门,只见江淮初站在门口,同门房理论。

陆昭走了下去,厉声质问:“这位郎君,为何来我陆家闹事?”

江淮初看了她一眼,但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是为了白医师而来的,听来福说他被一个凶巴巴的姑娘无缘无故带走了,我担心他的安危,所以才追了上来,并非是有意闹事。”

林鸢冷哼一声,走上前:“我就是他说的那个凶巴巴的姑娘,你想怎样?说!”

在林鸢面前,江淮初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陆昭问道:“你是济慈医馆的人?”

“算是吧!”江淮初怯声开口,“不过白医师于我有恩,他的安危我不能不顾!”

陆昭解释:“我家中有人受了伤,情况紧急,才未说明情况就把白医师给请了过来,你不必担心。”

见眼前这人将信将疑又畏畏缩缩,她便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随我进来吧!”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白济慈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保没有遗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岳殇说:“小郎君,伤口已妥善缝合,这几日需安心静养,记得每日更换药物,如有任何不适,可随时来济慈医馆!”

岳殇看到白济慈额间的汗珠,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多谢!”

白济慈微笑回应:“医者仁心,本该如此,小郎君安心休养,恢复期务必留意身体。”

岳殇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这十年来,他受的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好几次出去做任务,都差点丢了性命,为了不让家人担心,他总是一个人捱着。

像白济慈这样好的医师,他好久没有见到了。

白济慈转身便见到江淮初走了进来,心中疑虑:“淮初,你怎么来了?”

江淮初:“我……我是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白济慈慢慢收拾着医箱,江淮初见状也蹲下来帮忙,白济慈摇摇头:“我同你说的全都忘了?你这手得敷上两个时辰,期间不可间断,否则就空亏一篑了!”

江淮初苦笑:“我知道,白医师,对不住,又浪费你的心血了!”

对于他的伤,白济慈虽然从来没有明言,但他的心里有数,他的手永远也不可能复原了,他再也不可能弹一首完整的曲子了,再也不可能。

陆昭吩咐着身边的下人:“去准备重金,答谢白医师,记得,上报到洪叔那里,让他记录在册!”

“是,家主!”

江淮初听下人对陆昭的称谓,有些惊喜,前面就听说陆家来了位新家主,想不到,竟是眼前这人。

白济慈收拾好医箱,江淮初顺势背在身上,陆昭开口:“此番,多谢白医师了!”

她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银票:“这个,还请您收下。”

白济慈一看那票面,连忙摆手回绝:“我行医救人,从来不为钱财,陆家主不必给这么多!”

陆昭探知了他心中的想法,恭敬地说道:“白医师误会了,我并非是拿钱来折煞您,只是,我方至京城,人地不熟,此番识得白医师,只怕以后请您来的次数还有很多。”

她继续道:“我知晓,白医师泽济天下,救死扶伤又不求回报,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但医馆的小丁帮工,药材器具肯定需要一定的钱财,您收下这个钱,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急病求医的人呐!”

白济慈听了陆昭这一番诚恳的话语,心中微微一动,她说的确实有道理,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钱财这些身外之物,他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医馆里的人呢,他们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大多是为了生计,为了糊口而来,怎么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清高,让他们平白跟着自己受苦呢,这不公平。

再者,万一他们当中有人急需用钱,他总不能用一句金钱粪土,身外之物来搪塞人家吧,这于理不合。

他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陆家主如此为济慈医馆着想,老夫便收下了,这些银两,我定当用在刀刃上,为更多的人谋福祉。”

陆昭:“那便多谢白医师了,白医师有大慈之意,倒是与我幼时遇到的一位医师有几分相似!”

白济慈笑道:“陆家主谬赞了,老夫哪有什么大慈之意啊,只不过是行自己该行之事,不值得赞誉!至于家主所说的那位医师,想来是位大才,若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见,说不定,还能向人家学习学习呢!”

陆昭惭愧:“不瞒您说,我与他也只有过半面之缘,若是往后遇到,定会引荐。”

白济慈:“哈哈哈,好,若没什么别的事儿,老夫就先告辞了,医馆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陆昭行了一礼:“慢走!”

看着白济慈离去的背影,她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十年前,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了人间炼狱。 第23章蛮州城困 一日,陆仁嘉回来见两个女儿,他同陆婉在书房谈话,陆昭悄悄的躲在窗户外面偷听。

“如今蛮州大旱,瘟疫横行,为了控制疫情蔓延,已经封城了,可目前,朝廷对于蛮州的补给,医药都还没有下达,如此下去,恐怕不妥!”

陆婉开口:“不知爹爹想怎么做?”

陆仁嘉道:“我想就近送些最基本粮食药材过去,以缓解燃眉之急,如今蛮州城内怕是连草根树皮都不剩了,如此下去,只怕是路野皆白骨啊!”

陆婉没有阻止,只是轻声说着:“京城有阿兄在管理,临州还有我在,我会照顾好阿昭,爹爹只管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好孩子,怎么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还都这么懂事!”陆仁嘉感叹,“当年阿爹落魄的时候,承蒙你洛世叔不弃,还给了我很多帮助,我这一辈子,是读了很多书,但心中所明白的道理却不多,你洛世叔是个心怀天下的大儒,脑子里面有大智慧!”

他摸了摸胡子,继续道:“当时他告诉我,无论将来选择身从何业,都不要迷失本心,在力所能及的时候要懂得回馈。”

“阿爹明白陆家辉煌的背后是陆家上下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是天下万民的支持,现在蛮州有难,城困民危,我必须去!”

“爹爹,”陆婉心中还是有些忧虑,毕竟,蛮州疫情严峻,唯恐一去难回,但她明白父亲内心的坚持,身为家人,她只能支持,“此去蛮州,一路保重,我们会一直等你回来的!”

陆仁嘉郑重地点头,陆昭在窗外听得起劲儿,爹爹难得来一次,却只同阿姊单独说话,听这意思,是又要走了,蛮州,瘟疫,那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她悄悄地藏到了马车车座下的夹层里,准备也去蛮州看看。

一路上马车颠簸,却撞到了她的脑袋!

“哎呦!”她疼得抱头,陆仁嘉发现不对劲,将她从车座下面揪了出来,眼里有些震惊:“阿昭?”

陆昭一幅做错事的的模样,陆仁嘉扶住她的额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没有伤到哪里吧!”

陆昭眨巴着眼睛摇摇头,陆仁嘉叹了一口气:“已经行至中途,送你回去也不太合适了,既然跟来了,那你一定得好好听话,别乱跑知道吗!”

“嗯嗯!”陆昭难得乖巧地点头。

哒哒哒……马蹄远去……

一路上,所见之景愈发荒凉。曾经的农田如今干裂得像一张张大口,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动物的白骨,被风吹得泛白。

远处有几间茅屋,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屋前躺着几个瘦骨嶙峋的人,眼神呆滞地望着天空,仿佛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还有一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与凶狠。他们有的拿着棍棒,有的拿着石头,彼此对峙着,只为了争抢一块可能藏有食物的地方。

陆仁嘉给了她一个水囊,几份干粮,让她呆在蛮州城郊,留了一个小厮跟着她。

陆昭喝了水,便开始啃食干粮,四周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没过一会儿,便有一群蓬头垢面的人缓缓靠近。

来者不善,小厮见状,拉着陆昭赶紧跑,那群人疯狂地在抢食干粮和水,分完后,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远去的两人身上。

陆昭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害怕的迅速奔跑,这边的林子已经光秃了,连个掩体都没有,避无可避,只能往山上不停地跑去,他们小心的躲避路上的障碍物,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终于前面有个小山坡,还有一些大石头,翻越石头,一个与那群人打扮相似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吓得陆昭和小厮停下脚步,只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你们跟我来!”

他会说话?

陆昭与小厮也别无他法,跟着他越过山丘和巨石,从一个隐蔽的小道进入了一个山洞。

外边那群狂热的人,不多时,便散开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讯号似的,又都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男孩解释道:“那些都是封城以前逃出来的人,如今,他们进不了蛮州城,也出不了蛮州,只能在这里慢慢等死,任何可以促使他们活下去的东西,他们都不会放过,所以,才会如此疯狂!”

“那你呢?”陆昭不禁开口询问。

男孩:“我也一样!”

“一样等死?”陆昭脱口而出。

蛮州而今形势严峻,倘若没有外援,这里所有人就只能等死,然后人去城荒,一个蛮荒之地,谁会在乎呢。

让他们自生自灭倒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牺牲一城的人,换一国安然,任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因为,大多数觉得,这是对的,是值得的,可,真的对吗?

男孩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确实只能等死:“等过会儿他们离开了,你们再出去。”

陆昭询问:“那这山上有老虎吗?”

男孩摇摇头:“如今,这山上的豺狼虎豹大都被吃得干净了,也没剩多少了,不过前些日子,还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一只,现在应该不会出现,你们大可放心!”

“嗯!”陆昭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脸,“也不知爹爹的粮食药材有没有送到城门的。”

男孩停住脚步,有些震惊:“粮食药材?”

陆昭点头,男孩眼里顿时蓄满了光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不到居然还有人会来这种地方送粮食和药材!”

陆昭问道:“这种地方,是什么地方?”

男孩沉静片刻,缓缓开口:“一个人间地狱,黑暗无光的蛮荒之地,我们都是身处黑暗的人!”

陆昭不理解他,但从怀里拿出剩下的半个饼:“给你,这山洞确实黑了点,不过,也得吃东西不是!”

见对方不接,陆昭直接将饼塞到了他的手中,男孩接过,又将其小心包好,放入怀里。

“你不吃吗?”

“我……我不饿!”男孩听着外边的声响,说道:“看样子他们走了,他们的目标是食物,所以……”

陆昭迅速反应过来:“食物,不好,爹爹有危险!”说着,她拔腿就往山洞外跑去。

“你去哪?回来!”男孩与小厮赶忙跟上。 第24章好好活着 果不其然,方才那群人又联合其他的人汇集到了一起,当他们靠近陆仁嘉等人时,一阵嘈杂声传来。“快把粮食交出来,我们都要饿死了,你们不能把粮食送进城给那些快病死的痨病鬼,那不值当,把粮食留下来给我们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陆仁嘉站在马车前,神色威严,大声说道:“这些粮食和药材是给全城的人的,不管城内城外的人,都有份,你们不能随意争抢!”

可那些人哪里听得进去,一个个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陆家的其他小厮们虽奋力抵抗,但寡不敌众,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小男孩冲了过去,他大声呼喊:“你们不能这样!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可那些疯狂的人却一把将他推倒在地,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别多管闲事,我们自己都活不了,还管什么全城人!”

陆昭见状,心急如焚,这些人,怎么都在欺负爹爹,欺负那个男孩呢,她捡起一块石头向那些人扔去,“你们住手!”

陆仁嘉看到女儿,脸色一变,“阿昭,别过来!”他一边喊着,一边从马车上抽出一根木棍,与小厮们一起和那些疯狂的人搏斗。

在这混乱之中,有一个老人倒在地上,他伸出干枯的手,哀求着:“给我一点吃的吧,我快不行了。”

可周围的人却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有人在慌乱中还不断踩踏着他,老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男孩将其扶起来,咬牙掏出那半张饼,老人接过饼,迅速往嘴里塞,拿出身边的棍子,驱赶着男孩,男孩不明所以,方才明明是他帮了他啊!

就在局势快要失控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城中的守军赶来支援。

他们手持武器,将那些疯狂抢夺粮食的人驱散开。陆仁嘉赶忙上前,向守军说明了情况。守军首领看着这混乱又凄惨的场景,眼中满是悲悯,“快,先把粮食和药材送进城,我们再行分配。”

在守军的护送下,粮食和药材终于安全地送进了蛮州城。城中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大街小巷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尸体横陈,无人收殓。还有一些人在街边苦苦哀求,希望能得到一点救助。

陆昭跟着父亲,心中满是震撼,她从未见过如此残酷的场景。她得仰赖家族,长居临州,衣食无忧,却有人连生存都难。

三日之后,陆仁嘉还是决定要先带陆昭回临州,安顿好女儿之后,再带一些药材过来。

陆昭在马车里晕晕叨叨,困意袭来,隐约听到父亲在同一人相聊,她强撑着眼睛,看了一眼,那人似乎是一个医师打扮,阳光刺眼,从车帘处投射进来,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凭添了几分困倦之意。

你也一样,医家仁心,心有黎庶……是啊,虽千万人吾往矣……钦佩钦佩……两人谈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一会儿,她便昏睡了过去。

头顶的阳光越来越大,江淮初与白济慈走在回医馆的路上。江淮初背着医箱,默默走着,心中却思绪万千。

白济慈却看出了他眼底的思绪,便开口询问:“淮初,怎么心事重重的,不防与我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江淮初的声音有些低沉,“白医师,您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给别人添麻烦,以前我一心只想着弹琴,累了母亲半生,本以为苦尽甘来,可以带着母亲过上好日子了,未曾想,最后却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人,还成为了您的负累……”

白济慈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淮初,不要这么说。置之死地,仍有活下去的勇气,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几年,你在医馆帮忙,让很多处于痛苦,死境的人也得到了新生,你创造的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江淮初抬眼,白济慈有些感慨,便与他说起了自己以往的经历:“我本是晋州人,我儿曾病重,我走遍四方替他寻药,却迟迟无果,一想到我身为医者,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我也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明明每日每夜都在配药,可为什么就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后来蛮州瘟疫横行,我不顾家人阻拦,只身前往,在那里,我见到了很多痛苦的,不愿离去的病人,他们想活下来,拼命的想活下来,可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白济慈叹了一口气:“当我再次回到家里的时候,我才得知,我儿子去了,我妻子至死都没有原谅我,我有时候懊悔,如果我能回来的早一些,是不是就能见他最后一面了,可是如果我回来地早了,那些病人该怎么办?有时候,我们不论所谓的价值,好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江淮初眼中泛起泪花:“可我……”

“我知道,弹琴是你一生的追求,正如救人于我是一样的,我们这一辈子,总会经历很多不如意之事,即使身处低谷,也不要磨灭自己的初心,淮初啊,你要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用尽毕生所学治好你的手,让你此生不留遗憾!”白济慈用心安慰着。

是啊,人这一生能寻到自己所热爱的东西就已经很难得了,怎么能一遇挫折,就自己先将最初的热情掐灭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不能,不能放弃啊!

崇华街的人熙来攘往,络绎不绝,热闹宏盛,日头越发红热。

白济慈和江淮初离开后,陆昭看向岳殇:“岳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岳殇微微摇头,露出笑容:“无碍,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这条命恐怕就没了。”

陆昭点头:“是我该谢谢你,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今日你舍命相救,我不会忘记。你想要什么?”

岳殇心中一动,却又想起主人交代的任务:“我身份低微,生活困苦,不知能否在陆家谋得一席之地。”

“不可!”没等陆昭开口,宋连兮和陆正陆续走了进来,气势汹汹。 第25章商会转权 陆正眉头紧皱,眼中皆是不满:“此人我晨早时方才见过,他欲进陆家不成,转眼就为你挡了一刀,简直居心叵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他留在陆家!”

宋连兮也在一旁附和:“是啊,义妹,你刚当家主不久,切不可意气用事。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焉能轻信?”

陆昭眉头一皱,看向他们:“二叔,义兄,岳殇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不报?若他真有不轨之心,今日又何必挺身而出,以命相护?”

“哼,也许这只是他的苦肉计,谁知道呢?没准那些伤你的人就是他派来的。”陆正依然不依不饶。

岳殇缓缓起身,向众人抱拳:“各位,岳殇无意冒犯。既然陆家容不下我,我自会离开,只是希望你们不要再为难陆家主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陆昭大声喝止,“我既然是家主,就有权决定一些事。你暂且留下,养伤要紧。”

陆正还想再说什么,陆昭却摆了摆手:“二叔,此事我意已决。岳殇若有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陆正抬起嘴角,眸含不屑,“就你,你能够承担得起来什么,届时陆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于事无补,你怎么跟你死去的爹爹交代,怎么跟陆家列祖列宗交代?”

“喂,我说,”林鸢走上前来,“别动不动就搬出列祖列宗来吓唬人,不就是给救命恩人养养伤嘛,顶多就是家里面添个打杂干活的,你激动个什么劲?”

陆正吹胡子瞪眼:“你又是谁,竟敢如此出言不逊!”他转脸看向陆昭:“这就是你在外结交的狐朋狗友?也是,你这种人又怎么会跟正经人往来呢。”

林鸢勃怒,正想发作,陆昭拉着她的手以示安抚,她眼神凌厉地看向陆正:“二叔,还请你对我的朋友放尊重一点。”

陆正不屑:“你以前就是个野性难驯的溜子,整个陆家谁人不是为了家族的前途宵衣旰食,只有你,天南海北地溜达,美其名曰,什么追求自由,真是笑话!”

他步步紧逼:“怎么?该担责的时候玩乐,分财分权的时候你倒是回来了?说到底,你就不配当这个家主!”

陆昭深知与他争辩无益,顶多是逞个口舌之快,陆正到底也不会因为她的言语而改变分毫。倒不如以退为进,先让他一让,看看他此番前来的目的究竟何为。

她挺直了腰身,言语恭顺,但眼底却有几分抵抗:“二叔说的有理,从前确实是昭儿不懂事,不懂得以家族为己任,我如今既当了陆家家主,定然凡事以家族为先。”

“哦?是吗?”

“是!”

陆正勾笑拍手:“好啊,三月之后就是四海商会,你不在的这几年里,都是连兮在操办,你经验尚浅,仍需学习,所以,我希望你能将今年商会的操办权交于连兮!”

原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商会的操办权,今年将其交于宋连兮也无妨,毕竟这关乎到整个陆家的面子,还是得需要一个经验丰富之人。

“好,我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无论是去是留,你们都不可再为难岳殇和林鸢。”

陆正:“这有何难?只要你不徇私,随意地将陆家的权益往他们身上给便可!”

“好!”

宋连兮持手作揖:“义妹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办好这次商会的,不过……”

“不过什么?”陆昭皱眉看向他,这是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宋连兮微微一笑:“晋州的覃家原本是商界翘楚,由于上一代的恩怨,覃家对我们陆家成见颇深,多年不愿往来,不过我打听到,此次商会,覃家主派了他的女儿覃毓灵和女婿顾湜渊前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昭:“商会由我操持义妹大可放心,不过,身为一家之主,你也理应去主动与他们相结交,这可是两家破冰的大好机遇啊,若是双方皆能化干戈为玉帛,得以合作的话,于陆家而言那是共赢的好事。”

陆昭思索片刻,覃家?在临州的时候倒是听说过,晋州第一富贾,目前在整个大梁商界的地位,仅次于陆家,不过,听闻覃家家主是个老古董,执拗倔犟,与陆家水火不容,多年未曾往来,实在不是个亲和的人,就是不知他的女儿女婿会是个怎样的人。

“好,我答应!”

宋连兮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名状的微笑:“如此,便有劳义妹了!”

陆昭点头,陆正与宋连兮眼神交汇,便匆忙离开了。

林鸢看着二人走远之后,气愤地骂咧:“真是两只狡猾的狐狸,一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就知道欺负我们阿昭!”

出了清风院,陆正得意地摸着胡子说道:“唉,这年轻人还真是好管教,好训诫呐,随随便便拿一些狠话出来吓唬吓唬他们,就话都不敢说了,这次,轻轻松松地就拿到了商会的操办权,覃家那根硬骨头也用不着我们去理会,这个陆昭终归还是嫩了点!”

宋连兮点头,摇着扇子问道:“在此先谢过二叔帮我夺得了商会举办权,不过,我倒是有一些疑问,我看二叔似乎很排斥那个岳殇?”

“我不知道,”陆正咽了口唾沫,“我只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谁?”

“上次从罗刹堂请来的那个杀手!”

“上次?哪次?”宋连兮一幅雾水蒙头的模样。

陆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就是婉儿那次啊!”

宋连兮停下来,安慰道:“二叔怕什么呢,动手的可不是咱们,跟他们罗刹堂交接的也另有其人,如今那些人都被灭口了,陆婉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一并走了,二叔当年也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归根结底还是清清白白的不是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嘛!”

陆正叹了一口气:“话虽如此,可这个人还是让我有些不放心,我们才说了安排人去收拾她,怎么就这么巧,他就为陆昭挡了刀,只怕……”

宋连兮抢先开口:“二叔是怀疑,他将我们今早的话听了去?”

陆正点头,宋连兮云淡风轻地一笑,似乎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二叔多虑了,凭陆昭的本事,她应该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也知晓我们的目的何为,纵使他说了又怎么样,这里是京城,不是临州,她只是一个毫无倚仗的孤女,能站稳脚跟就不错了,能拿我们有什么办法!”

第26章闹出人命 陆正听闻,便也长舒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继续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从前对陆婉很是上心,纵使她嫁为了人妇,也还是关怀备至,而今谈到她的死,你怎么一点波澜也没有呢?”

宋连兮轻笑着,语气不紧不慢:“对她关心,仅仅只是因为她是连兮认识的第一个陆家人罢了!”

陆正哈哈大笑:“我懂了,你想让她当你的登云梯,带你进入陆家,好成为我大哥的义子,他们那群人最讲所谓的道义,所以,你得时刻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是吧?”

他不清楚,但如果是宋连兮的话,或许,真的有一份复杂的情感对陆婉吧,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份复杂里面都是希望陆婉能够好好的。

面对陆正,他只好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二叔的慧眼!”

陆正更加得意了:“我就知道,你我是同类人!”

“唉!”陆正叹了一口气,“近来,我故盛院里可真是热闹啊,你二叔母跟着陆昭去了丝织坊,那个娇娘也是成天没事找事,若不是她年轻貌美,与年轻时候的淑华有三分相似,我才不想时时刻刻哄着这么个祖宗呢,那时候的淑华可比现在温顺多了,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哦?”宋连兮疑惑,“听闻二叔同那娇姨娘如胶似漆,好的很呐,这两年没到,二叔就腻了?”

陆正摆摆手,苦笑着:“腻不腻的谈不上,只是,最近她与陆昭结了梁子,娇娘可不是什么善类,不过,她对陆昭的恨意,倒是能够为我所用,这今后,有什么脏手的活计,我就引导着她去弄,哪怕到最后,陆昭想鱼死网破,也是和她,不是我……”

宋连兮也不意外,这确实是陆正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二叔,今后若要对付陆昭,可与我一同商议,或许,我也可以给您出出主意!”

陆正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这是自然,你宋连兮的主意可是千金难求啊!”

清风院内的那棵梨花长得越发清雅秀丽,风拂过,娇嫩的花瓣缓缓飘落。

一阵脚步声匆匆响起,青芷匆匆赶过来:“不好了,家主,出大事了!”

陆昭连忙询问:“何事?”

青芷缓了一口大气,急切地说道:“是丝织坊,前几日,有人同秋霞管事买了一些香囊,结果他们全家病倒了,而且家里的老人家还病逝了,那户人家一口咬定,是用了我们陆家的香囊才会如此,当媳妇的,便抬来了她君翁的尸体,眼下,正当着众人的面,来我们丝织坊闹呢!”

若只是寻常的利益之争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牵扯到了命案,那就潦草含糊不得。

“速速带我去看!”

“是!”

“秋霞管事呢?”

“正在丝织坊门口调节,但是,他们似乎并不买账,直言要见家主!”

林鸢连忙跟上:“阿昭,我跟你一起去!”

岳殇:“我也去!”

陆昭制止他:“不必多言,你安心留在陆家养伤便是,那种地方,不适合你!”陆昭带着林鸢与青芷,快步向丝织坊赶去。

刚到丝织坊,便见门口围了一群人,中间一个妇人披头散发,正哭天抢地,身旁一具尸体盖着白布,摆在显眼处。秋霞站在一旁,面色焦急却仍努力维持着镇定。

陆昭分开人群,走到妇人面前,俯身行礼,轻声道:“夫人节哀,我就是陆家主,此事我定会彻查,给夫人一个交代。只是不知,夫人一家病倒,为何认定是我陆家香囊所致?”

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怒目而视:“不是你家香囊还能是什么!我家一向平顺,自从用了你家香囊,全家老小都开始上吐下泻,我君翁更是直接没了命!”

陆昭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夫人,人命关天,请慎言,陆家香囊是有药师严格把关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而且,买我家香囊的人众多,却只是独独你一家有事,会不会,是其他原因?”

“能有什么其他原因,就是你家香囊害的!”

看来是不讲道理的:“老夫人既然怀疑,那我们就当着众人的面,让医师和药师都来查验一下,好给你,也给支持陆家的每个人一个交代!”说罢,她示意秋霞去请人来。

不多时,秋霞带着城中颇有名望的医师和药师匆匆赶来。众人自觉让出一片空地,目光紧紧盯着即将开始查验的两人。

医师先一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仔细地为死者把脉,又翻开死者的眼皮查看,还凑近闻了闻死者的口鼻。药师则拿起香囊,先是放在鼻下轻嗅,随后又从囊中取出一些香料,放在手心反复观察,还捻起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周围的人都屏气凝神,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医师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从脉象和症状来看,死者并非因中毒。依我看,倒像是误食了相克之物。”

药师也紧接着说道:“这香囊中的香料均是上乘之物,且配伍合理,并无毒性,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陆昭看向那妇人,目光中带着几分严肃:“夫人,两位先生的话你也听到了,我陆家香囊并无问题。还望夫人能再仔细想想,家中是否有人误食了其他东西?”

妇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嘴硬:“我不管,就是你陆家香囊的问题!你们肯定是串通好了来骗我!”

这时,人群中突然有人喊着:“这妇人一看就是在无理取闹,陆家向来名声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就是,不能让她在这里撒泼,败坏陆家的名声!”众人纷纷附和,对妇人的行为表示不满。

陆昭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看着妇人,语重心长地说:“夫人,我理解你痛失亲人的心情,但我们也不能平白无故被冤枉。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还望夫人能如实相告,到底是何原因让你一口咬定是我陆家香囊所为。若你继续胡搅蛮缠,我只能报官,让官府来查明真相。”

老妇人一听要报官,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但还是挺直了腰身:“报官?报什么官,这种小事情,你们陆家都要报官,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们平民百姓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