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达行商游记》 1.冒险精神的开端 安达,也就是我,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埃文达尔式中产家庭,生活美满幸福……大概吧?

要说一切的开始,是我6岁生日那天夜里。

我像往常一样躺在我那木头的小床上,柔软的棉花被紧紧搂着我,一旁的小油灯用温热抚着我的脸。

几分钟后,我的父亲也像往常一样来到我的床边,带着一本落了灰的书坐到床边的木凳上。

那晚,我听到的不是一个美丽的童话,而是我爷爷的冒险故事。

一个惊心动魄,带着社会的缩影,带着卑劣与光辉,带着我爷爷半辈子人生的故事。

这些对当时的我来说还为时尚早,很多我其实根本听不懂。

那本书合上的一刻,才只讲了简介,我只觉得我爷爷是个很伟大的人物,再无其他。

可父亲却神色凝重地对我说:

“跟上他的步伐吧,安达,你也一定能成为你爷爷那么伟大的人。”

“爸爸,我一定会的!但是,今天的故事怎么这么奇怪?我的小动物们呢……”

我还记得他当时笑了,但笑的很难看,像那种皮笑肉不笑的。

“儿子啊…拜托,这些话可不是开玩笑了,你未来一定要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为我们争光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将书放到我的床头柜里,握紧了我的手。

“还有,这书别拿出来给妈妈看,等你再长大些我会详细跟你讲,但从现在开始,你得养成写日记的习惯了!”

随后不知从哪抽出一本和我爷爷同样材质的本子,递到了我手里。

那是一个皮革材质的,带着油光的空本,连书名都没有,却已经署上了我的名字。

于是就这样,我第1次记录下了我的人生。

父亲放在我床头那本写爷爷的书,我有空就会拿出来看一看,每次都有新收获,每次都有新想法。

随着我愈发的长大了,我也开始想像爷爷那样到外面去冒险。

想要像爷爷那样聪明躲过了强盗的抢劫,像爷爷那样用几句话说服商家贱卖,像爷爷那样在酒馆里结交几个一辈子的好兄弟!

说不定这是刻在我们家族骨子里的冒险精神呢,哈哈。

后来,我9岁那年,跟父母坦白,我真的很想能有一次冒险之旅。

我还举例,爷爷很早就开始踏上冒险之路了。

结果……母亲听后愤怒至极,不是对我,而是对我父亲。

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眼神直勾勾的瞪着我父亲,气氛瞬间凝重了。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呸!你,你,你教他这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你还来是吧,为什么不听人劝!”

她抬手就打,父亲连忙去挡,但还是被母亲抓到空隙,一连被扇了好几掌。

父亲连连后退,一下后腰撞到桌子上,吃痛的一紧,将刚刚下的棋撞的散落一地,那些实木棋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呐喊声。

他直接伸手向后将棋盘抄起,一下将她打退了,又直接拿起桌上残留的木棋子一颗颗丢向我母亲。

“你肯定知道为什么我们变成这样,难道你还要以咱们父母的方式来重走一遍错路吗!为了孩子的未来考虑考虑吧!”

啪,啪,啪!三声闷响,砸的我母亲叫了出来,却是吼叫。

俯下身子抄起扫帚,却还是抵挡不过父亲不断掷出的棋子结结实实砸在她身上,甚至有一颗砸空在墙上弹飞出去,差点砸到我。

我当时人已经呆住了,父母并非没吵过架,只是…这次也太…

母亲一个没站稳,向后坐倒在地上,扫帚也应声折断了。她愣了一下,突然哭了出来。

“他才那么小,你就这样教他?你一直都在骗我!他以后,万一真有个什么意外呜呜呜……”

马上的,我母亲嘶吼一声站起身来,扑打到父亲怀里,掐着我父亲的双臂。

“我…你!那你想怎样!就是你家里这种教育!才养出我们这种废物,妈的!”

说着,我父亲居然也哭了出来,一把薅住我母亲的头发,两人死死纠缠着,连衣服被撕裂也不在乎。

好像之前的感情都不存在,不,为什么都在哭泣?爱不会骗人,这是心痛,连我也会……

心灵在颤动,随着他们一下一下……在破碎,在受伤。

可当我退到帘子后想办法时,听着他们的吼声,却也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也流下了眼泪……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了,为什么变成这样……呜呜呜…” 2.家人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我得阻止他们,当时我只有这一个念头。

忽然想起大厅里有一张我创作的画,我急忙去取。

这纸上用幼稚的画风与鲜艳的色彩画着我们一家互相拉着小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都给了我这话很高的评价,然后钉在了大厅墙上。

此时,我想,也许它能发挥一些作用吧……

已经不顾那两个固定的钉子,我取下来还把那两角撕坏了,却也再没人管我了。

我急忙拿着那画跑了过去。

此刻我的父母都像两头发狂的野兽,周围的场景也是一片狼藉。

我跑到他们中间已经耗尽了最大的勇气,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将那画高高举起。

他们果然停手了。

几乎是愣住了几十秒,两个人喘着粗气都僵住了,似乎他们根本没预料到我居然这么做。

抽涕了一会儿,我母亲靠近将我环在怀里,我都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在颤动。

我父亲则是将那张画拿了过去,后退了两步,一下靠到椅子上,拿着那画低着头看,颤抖着偷偷抹泪。

那天,就像一场伤心的梦。

后来的第2天,他们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还是像以前那么爱着对方,也像以前一样爱着我。

只不过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从那一刻就出现了变化。

当天中午,邻居来串门了,那是一个头发黑白渐变的阿姨。他热情的拿着一篮橘子,说什么都要送给我们。

不知道他们几个聊了什么,但随后,父母居然主动过来向我道歉了。唉,我真的感觉是因为我他们才闹成这样,不是他们的错……

可是,我确实想去冒险啊……

“没事,现在我们都支持你去冒险了。等你12岁的时候,我们会给你筹些钱,然后你便放心大胆的去,争取历练成男子汉了再回来!”

我父亲拉着我的手说道。

“真的?”当时我高兴的快蹦起来了!

“嗯……我们会给你找个老师,你好好学,千万不能怠慢,先学会自保吧。”

母亲的口中还有些犹豫,但也同意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那些日子,我总是在窗前,在院子里,看着隔壁邻居家跨过围墙的一支橘树的枝叶。

我记得在以前是没有的,不知何时起便在那里了,也许是一个晚上就长成这样了。

家里人总说的,它们长得是很快的。

可是我若是盯着他发呆,便看不到他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进步,有时我真的觉得可能掌握了某种减缓时间的能力。

在那年冬天,还是没有结果,只是它的枝条更长了。

在最冷的时候,狂风大作,吹的窗户呼呼响,整个枝条都摇晃的厉害,连叶子都掉了许多。

可是第2年春天,它还在那里,又长了新叶,又长了枝条。

开春后,我到门口摘了几朵喇叭花,给我母亲和父亲都别到了耳朵上,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像那个花花仙子。

我学着村里那个艺术家的样子,让父母别着花在那里坐好,将笔伸出去在空中比划几下,然后开始照着他们的样子作画。

很久之后,我才让他们起身,并自豪地展示出成品:

父亲和母亲头顶着花环,站在一片阳光下的草地上,和我手拉着手,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们不是坐着的吗?”

“而且你是临摹的我们,这画里怎么还有你自己啊。”

说罢,他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因为……嗯!这才是我们经典的一家人嘛!哈哈哈哈哈哈!” 3.终橘 那年,父母给我请了老师,那老师是严的,若是被抓到走神,免不了要被说上两句。

他总是说着,外面有多残酷,社会有多勾心斗角,我是不怕!

总想着难,那些人为什么还义无反顾的走在街道上,走在社会上呢?一定是有的看!

我并非不信老师所说的,老师教些的确能用,可是他们都太过保守。

跟人交往怕别人捅刀子,给别人干活怕失了半点好处。

攥着自己的银子,小心翼翼的买,小心翼翼的卖,又不是下顿没饭吃!何必这样呢?

如果冒险是这样的心态,那还叫什么冒险了!

我爷爷的故事和这老师教的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我爷爷次次都顺利应对了,感觉也没有老师说的那么难。

他教了我两年,在那年秋天,他之前反复提及的一场终测开始了。

当时总是有些紧张,看向了好久未曾注意的窗外。

不知何时,那棕色的枝条再次发着嫩,深厚的叶片上滚着晨露,那长长的橘子枝条居然结了许多青涩的果。

考试一结束,那老师熟练的用笔在卷上点点,也就一两分钟,他对父母宣判了成绩:

“还可以吧,总之过了。”

父母顿时高兴起来,可老师脸上却没有喜悦之情。

他总跟我提及他有好多比我更加优秀,更加聪慧的学生,可能是我没有成为其中之一吧。

随后,他从父母手中拿了些钱,捋了捋胡子,说了句“告辞”就走了,甚至没回头再看我半眼。

我高高举起挥着手告别,直到他转进了一个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慢慢的,慢慢的,从肩上滑落下来,滑过心前,滑到腿上,慢慢攥成了拳。

第3年夏天,过完生日后一天,我都快忘了那个约定,就像往常一样扫着院子。

父母突然来到我面前特别严肃的站定,掏出一个盖着橘色绸的盒子,叫我打开。

我撩起绸,看清那盒子,那是父母很久之前说过让我不要动的盒子。

将扫帚放在一旁,将那盒子打开,竟是些钱,密密麻麻的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一共是10万,你可要收好了,你在外面的时候全靠这个了,千万不要被偷了去。要是没了,就马上回来。”

“我们给你10万,如果你没有把它败光的话,你就等有11万了再回来。”

听到这话,我顿时想起了那个时候的约定,我可能只是习惯了,可心中的那团火并没有熄灭。

看着眼前这10万块钱,我立刻道谢接过,高兴的围着院子跑了几圈,准备收拾行李……

可却又看到那橘树。

上面结的那几个本来青色的果,已经长成了浅黄的橘子。

我立刻有了想法,对邻居唤了一声。

“您这个橘子树长到我们这边的枝,那这边的果子能摘吗?”

“能!你摘吧…是想吃橘子吗?不够的话我给你们送点过去!”

“哎太谢谢了,但是不用……”

一个妇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显然不是那个阿姨的声音,但我依旧能从那种语气中感觉到那个阿姨在我脑海中的热情。

心里想着冒险,哼着小曲,将那些果子一一摘下。

一阵过去,伸到墙外的橘子竟摘满了一篮,橘里透着青,上面还凝着露。

不知为何,看着这橘子在阳光下的闪闪让我额外的好心情……

甚至我还将这些橘子本来的知识用废话在日记上理了一遍……

可是,真的只是橘子吗?

那些橘子总是带着甘的,清绿的外表和头顶挂的叶代表着他的青春,总是洋溢着一股充满活力的清香。

而他发黄的梢,正预示着,他也快要即将失去什么东西了。

在这片枝叶下,所有我能够到的果全进了篮子,有不少果子还挂在更高处。

我踮起脚尖,无论如何努力,却依然够不到。

阳光从那一片一片的嫩叶中透下来闪着我的眼,又用光点抚摸着我的手,却也无法填补上我与那橘子的距离。

我有种失落的感觉,如果我再长大一些我一定可以够到他们的,可惜我冒险去后,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他们。

正想着时,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给我激了一吓,下意识的向腰间摸去。

那是一双粗壮的手,一个有着些许伤痕而又不太粗糙的手,一个我再也熟悉不过的手……

顿时,他猛的一提,我便腾空飞起,一头扎进那片枝叶中。

“安达长大喽!嗖!哈哈哈!”

他总在我小时候这样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父亲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刚好的是,我终于能像大人那样去接触高高的枝头了。

事后,他们洗了一筐送给了邻居,又将另一筐打包给了我让我带出去卖着练手,便没有剩下的了。

也许等今晚他们才会发现,我多藏了两个在他们的床头柜上。

在那之前,我便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