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元会》 第一章 江城 寒江薄雾,凄冷雨幕。

南部的冬季也是这样雨雾蒙蒙。竹戴着一个又大又破的斗笠,穿着打着补丁的棉衣,手持竹叉在江边眺望,江对岸和这里仿若隔着轻纱,看不真切。江里的水已经很凉,打湿的步履裹着脚,冷得仿佛要冻上,可是浅滩上还是望不到鱼儿的踪迹。

“冬天的鱼还真是难找……”竹呢喃了两句,摸了摸冻得快要开裂的脸,停下寻找的眼神,脱下鞋子拧干水再穿上,“回家!”

竹住在江城外大约三十里的小镇上,这里是楚国的疆域,泱泱大国,地大物博,然而竹从来没去过小镇范围以外的地方,他从小就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经营一家小茶馆。听父母说他小时候这里还是两国交界的地方,竹出生没多久之后那个国家就被大楚吞并了。原来时候,两国行商或来往的人有时不能直接进城,会在小镇上小憩,有时也会闲逛或者与随行的人吃饭,那时候小镇的生意很好,有钱的老爷出手也大方,这里的人多了,老爷也聚集在这里,江城的城官还会派人维护这里的安全,那真的是小镇发展最好的时候,一切都欣欣向荣,听说镇上有威望的几家还商量开发后山,给游客和商客游览。可惜后来大楚南边的国家突然就灭亡了,国君和王戚短短一旬就死的死,失踪的失踪了。之后这里往来的人就逐渐少了,毕竟没有谁会主动往一个落后的小镇上跑。城官也没有再派兵老爷维护这里,这里仿佛被抛弃,被遗忘了。

竹家里的生意越来越难做,家里也没有田产,尤其是竹学步后,茶馆总是出多进少,家中存银就更少了。但是父母对竹极好,听父母说,因为母亲体弱,从小没有太多奶水给竹,所以养了个母羊拴在后院,况且小时候经常有骑马的老爷来歇脚,也时常备着牲畜吃的草料,羊吃了草,就能产奶给竹喝。

这几年父母越来越操劳,镇里有什么给钱体力活,竹的父亲也会去做工,母亲也做些女工补贴家用,每每忙到夜里看不清楚针线,不敢点蜡,才敢休息。白天还要操劳家务,偶尔来个客人还要招待,最近头发掉的愈多,也逐渐泛白。每次看到母亲操劳的样子,自己又不知做些什么,游手好闲,就会十分难受。他很想让母亲休息,但是母亲总说没事。

“娘,我回来了……”竹慢慢将斗笠挂在墙外,脱下湿透的鞋子焙在泥炉边上,低着脑袋,“今天又没打到鱼……”

“冬天鱼儿都藏起来了,怎么会这么轻易打到,以后别去河边了,最近水涨了,那边危险。”母亲头都不抬,还在一针一线的补着父亲棉衣上的补丁,“你爹马上做好饭了,快洗手吃饭。”

“吃完饭下午就在家看书吧,那是找你大姨娘借的,看的时候当心点,别大手大脚弄坏了……”母亲终于抬头看了一眼竹,“我托你大姨娘在城里给你找了个老师,开春了就去城里和老师学习。”

“娘,您真借来了啊!”竹兴冲冲准备冲进里屋,正好父亲从里屋出来。

“先去洗手吃饭去。”父亲一把把他拽住,拉到了水池边,竹只好顺着流水把手快速洗了一遍。

今天中午吃的是黍粥,竹很快把粥喝完,塞了个饼,然后又冲进里屋,父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竹有一个城里的表哥,每年拜年时都会见几面,姨夫在城中做吏,姨娘从小就对表哥的教育很上心,希望表哥能和有学识先生学习,将来考取功名。竹很羡慕,他们这里也有私塾先生,但是那是给稚童开蒙的,先生对于教育要求甚低,这里的孩子也对先生讲的东西不感兴趣,对书上的东西也不求甚解,况且在这样一个比较闭塞的地方,书是奢侈品。但是竹不一样,他觉得这些经史很有意思,尤其是史家著作,那些故事读完总有跨越时间的感觉,让他流连忘返。

这次竹借的书叫做《上古史考》,这是一本对上古人物做传的书,因为不在大楚正史之中,因此较为稀少昂贵,是姨娘让表哥在书院借的,因此竹必须尽快归还,只怕得弄丢了弄坏了还要花银子赔。

竹在家安静地看了几天书,邻里的伙伴找他也不出来玩,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喂鸡,隔两天还会去后山捡柴,很快便到了年关。除夕的晚上下起了小雪,街上一群小孩点着零散爆竹,竹坐在门口揣着手看着,脑海里想的都是要去城中求学的事情。家中从来都是一家三口过年,每每过得很简单,竹也不觉得过年有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自己又长大一岁,父母又老一岁,完全望不到之后的生活。

他的表哥叫壬徵,新年每次到表哥家,都会被城中的一切吸引。表哥经常带着他到处玩,遇到新奇的杂耍玩物也会买一个送给他玩。表哥家里有一种书香气,虽然姨父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府吏,但总归是个读书人,听说当年也是郡省科考的郡员,只是郡府一直没有安排任何职位,只好投靠江城的官老爷做个吏。从小表哥都被姨父寄予厚望,当年姨父没有考上都员,姨父从小培养表哥,希望他将来能考上。

“我要是能考上郡员就好了。”竹想到这里,喃喃自语,“我要是考上郡员,高低让爹娘住进城里的房子,天天喝茶烤火。”

“你小子还考上郡员了,赶紧进来,别冻着了”一双宽厚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父亲拽了拽他让他回屋,“大过年的,别生病了。”

一进屋,就感受到了泥炉里的热气,房子不大,正好烘的暖和。母亲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身淡蓝色的棉衣,“小竹,来试试娘给你做的棉衣,过了年12岁了,长大了,又要去和城里的先生求学,咱也穿的体面一些。”

竹脱下打着好几个补丁,有些磨损褪色的棉衣,穿上了新的棉衣,新衣服软乎乎的,穿到身上很暖和。竹前一段时间就看到母亲在缝制这件淡蓝色的衣服,他以为又是在给别人做工,没想到是给自己的。

竹本来很高兴,新衣服穿起来舒舒服服,但是看到爹娘身上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渐渐收起神色,抠了抠衣角,脱了下来,“谢谢娘。”

随后和爹娘聊了会天,提前接了两桶水放到屋里,等到午夜和爹娘磕头拜了年,才准备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竹便起床烧了热水供父母洗漱,然后继续去看书,新年的第一天总是很无聊的。父亲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祖母也很早改嫁,不认父亲互不来往。母亲的父母在母亲小时候就去世了,一直以来都是大姨妈照养母亲,长姐入母,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因此大年前两天家里并没有什么亲戚来往,只有到了第三天才去城中向姨娘拜年。 第二章 拜年 大年初三。

一大早,竹一家三口就坐上了刘大爷的驴车,刘大爷的驴车几乎就是从小镇到城里唯一的代步工具了,刘大爷经常卖一些炭芯农货到城里,对于去城里的道路也比较熟。偶尔遇到一些劫道的也会打点,这年头都不容易,大部分贼匪也不会硬逼着谋财害命。一家人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事情,赶到中午前就到了城中,过年城防也没有那么严格,检查一番之后,几人带着一些茶酒土货很快穿越街巷到了壬家。

壬家的房子并不豪华,正常的房院,占地也不大,但是用的木料不少,看着比乡下是好很多。竹忐忑地敲了敲门,提着一大包茶和土货,敲了两下不敢敲了,没人答应,有些不知所措。

刚想再敲时,里面传来了声音,“淑霏来啦!”这声音有些兴奋,脚步声也忽忽而至。

“姐,是我,我们来给您拜年了!”门突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略有富态的女子,和母亲有七分相似,但是看起来比母亲还年轻一点。

“这孩子,叫人啊!”淑霏轻轻推了一下竹,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先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一拱向姨娘作揖,他看城里人都是这样的。

“姨娘新年好!”竹本来想了一些词,紧张之下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小竹新年好!”姨娘乐呵呵摸了一下竹的头,连忙拉着小竹向里面走。“外面太冷,赶路肯定累了,赶紧进来暖和暖和。小徵,快出来,你姨娘姨父和小竹来了,帮着你姨娘掂东西!”

“欸,来啦!”说着跑出来一个少年,长得颇为秀气,看着比竹大两三岁的样子,“姨娘姨父新年好!”说着连忙帮他们拿东西。

壬徵终归是个少年,即便读了书,看着也是一副小孩做派。

不多时进了屋,姨父壬秦也迎了上来,看着倒不像官老爷那样做派。

“姐夫,恭贺新禧!”竹的父亲云岩先向姨父作揖行礼,壬秦连忙迎上去,回礼,“岩老弟同贺新禧!”说罢迎到座中,“不知你们何时能到,没叫厨子提前出菜,我们先坐一会。”

“姐夫新年好,我们从乡下带了一些茶叶酒礼,都是自家酿的,虽然次了些,一片心意,您别嫌弃。”淑霏行了一礼,拢了拢包。

“呵呵,哪里话,都是自家人,哪有好不好的,快坐,坐。”壬秦摆了摆手,招呼娘俩也坐下。“小竹都这么大了,小孩长得就是快,一年不见长了这么多。”说着掏出一个红布包,拍了拍竹的肩膀,塞到手里。

竹连忙跪在地上向姨父磕了个头,“姨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

“好孩子,快起来收好,等会吃了饭和你壬徵哥哥玩。”壬秦笑呵呵的说道。

壬徵也向云岩行礼贺岁,云岩掏出红布包给壬徵,壬徵让了让最终还是收下了,淑霏掏出了自己缝制的虎头包,递到了壬徵手中,壬徵连忙再次感谢。

不多时,厨子做好了菜,一道道菜递上来,青菜肉菜都有,看着就好吃,一群人有说有笑吃了饭,两个父亲继续喝酒,两个母亲进了内室聊天,竹掏出带着的书,还给了姨娘,再三感谢,被壬徵拉着出了门。

“哥,听说你进了一心书院,给我讲讲呗,里面怎么样?”竹迫不及待地问着表哥。

“嗐,书院能有什么说的,一群腐儒老头,讲的东西诘屈聱牙,你就是没去过书院,你进去了就不会再想了,不提也罢。”壬徵看起来并不很爱学那些圣人经典,摆了摆手换了话题,“我知道个消遣的好地方,正好咱俩手里有钱了,不如去那玩玩。”

说罢,壬徵哄带着竹走,壬秦给的红布包里有两钱银子,壬徵的布包里也有两钱,虽然竹家中并不富裕,但是家中好歹有些存银,平日生活节俭,在镇上温饱还是没问题的。

走着不多时,来到一个小型的酒楼,说是酒楼,里面看起来年轻人不少,反而成年人倒是不多,店里也不大,都是些十五六岁到二十来岁的少年,“你不是喜欢读书吗,这里面可都是读书人,好几个学院的学子都有,平常没事的时候,有时回来这里消遣,也是个交朋友的好地方。”

“放心吧,这个小店是学院里一个公子他爹给他置办的,不像那些内城的大酒楼,这里专门用来结交些高朋的地方,顺带方便交流的地方。卖的都是些有酒味没酒气的甜水,据说便宜的很,消遣的地方。”壬徵看他有些迟疑,忙给他解释,竹相信表哥也不会干什么荒唐事,因此和他进入了店中。

素琴阁。

“早就在学院听说有这么个地方,今天是我第一次来。”壬徵一步踏入了店中。

“你第一次来啊,我们要不先回去吧……”竹有些胆怯,虽然家里也开了个小茶馆,但是这种城里的酒楼还是第一次进来,不免有些露怯。

“不怕,有我呢……”壬徵还没说完,来了个小厮。

“二位,你们来些什么,喝茶还是喝酒。”小厮对着他们俩说道,看着壬徵等他开口。

“你们这儿……你还是先说下酒都有什么吧。”壬徵本来想点个什么酒尝尝,但是他不知道这都有什么酒,于是转而问道。

“原来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啊,我们这有九种酒,都是没酒气的,分为九品到一品,六品以上的只卖给我家公子的朋友或者名士,这是我们家公子定的。”小厮引两人坐在靠门口的位置上,“九品的2钱一斗,两坛。八品的4钱一斗,七品的6钱一斗。你们要哪种啊?”

“先给我们来半斗九品的。”壬徵佯装镇定,但其实这里的酒不算便宜,平常外面卖的黄米酒一钱能有两斗甚至更多了,安山清一斗也才两钱,没想到这里的酒还真不便宜。

“好嘞您稍等。”小厮收了一钱银子便走了。

“壬徵,这会不会太贵了啊。”竹有点后悔来这里了,平常他们家的酒三斗才卖1钱,送给壬姨父家的酒也才两钱一斗,已经算是好酒了。

“没事,又不是经常来不是,你看那边多热闹,一堆人围着,咱也去看看。”壬徵摆了摆手,看着靠近里面的大隔间,大多是书院的学子,不知道围着在干什么,叽叽喳喳的。

等到酒来,两人倒入陶杯中,端着来到大隔间外,看着里面,原来是一群学子行酒令,吟诗作对,正在消遣,有说有笑,一群人站着,就两位坐着。

“小竹,你也看了不少书了,会吟诗作对吗,我们去看看怎么个事。”壬徵看清后爽朗地拉着小竹进去。

突然靠着右座而立的人注意到他们俩,站直了指着两人呵斥:“哪里来的野狗?” 第三章 结识 竹一愣,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看向了那个指着他们的人。他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些许傲慢,眼神锐利不屑,明显是个有些身份的人。竹不敢多言,他只是个乡巴佬,眼神下意识地低了低,心中暗自紧张,暗道不该随表哥贸然闯入。

壬徵则不以为意,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露出一抹微笑。他站得更直了些,淡淡地说道:“这位兄台,我观此处颇为热闹,故此来看看,似你这般粗鲁,可否给个说法?”

那人听罢,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和我争论?”

他的话语中带着挑衅的意味,周围的人都开始注视起了这场突如其来争执,也不清楚刚才辱骂人的什么想法,都闭口不言,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竹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陶杯,心中有些焦虑,却也不敢开口。毕竟,这地方显然与他平日所见的镇中茶馆不同,处处透着城中贵族学子的气息,自己一个乡下来的孩子,若贸然出言,很可能会引来麻烦。

壬徵显然对这种挑衅并不在乎,他微微笑了笑,径直走向了那人,低声说道:“你是哪座学院的学子还是哪儿的公子?若你实在不喜我们打扰,何不提醒一声,而这般出言不逊?”

那人一时没想到壬徵的反应,平日里跟在座下公子身边,那个见了他不都是敬重三分,于是脸色变了几分,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时,座下之人伸手拉了拉他,“赵敬,何必如此,我观兄台像是学院中人,毕竟都是同道,如今又是上元之时,何必伤了和气。”

他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壬徵身前,“来者是客,又是我辈学子,自当一堂饮乐。刚刚出言不逊的人是赵敬,是长明学院的学子,他就是这样的急性子,不必一般见识。”这个看起来举止文雅的人拍了拍壬徵的肩膀,看了一眼赵敬,赵敬只好作揖。

“公子哪里话,贸然闯入自然是我们不对,只是看这里热闹,忍不住好奇来看看,在下三言学院,壬徵。”放下杯子向公子作揖一礼后,看向竹,“这位是我的弟弟,竹,从乡下来的,喜好经史子集那一套,况且马上也要进入学院,于是带来一同见见世面,顺便结交些学子。”

竹听到表哥说他,便也捧杯向公子和其他人行礼,公子看到他这滑稽模样也行一礼,“我姓宁,宁绘,也是长明学院学子,家父是城中同参,想到年后不久后学院将开坛,因此近日借家父名望招揽同道相识。”宁公子一边说一边回到座中,举起酒杯,望向各位学子,各位学子也捧杯同饮,旁边座位的人从始至终没有看这两人一眼,此时也淡然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又开始谈笑,竹也跟着表哥静静听着,表哥看到他酒喝完了,还拿起桌上的酒坛子给竹倒了些,完全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恰巧被赵敬看到,轻轻哼了一声,也没说什么。这酒液更加清澈,其中有些果香,竹喝的更陶醉了,也不会与人说话,索性慢慢品尝起来。壬徵结识了一圈后,看到另一个座位上的公子,依旧淡然的坐在座位上饮酒,也没人找他说话,偶尔宁公子会向他说几句话,这位公子也只是搭话。

“宁公子,敢问这位公子是……”壬徵一副自来熟的样子,来到宁公子身边,小声问道,旁边站着的赵敬一看这人如此不知远近,当即准备骂回去,被宁公子抬手挡下,带着他来到另一位公子身边,微微笑了笑,看向壬徵“这位是神韵公子,神公子可是从帝都虹城来的,也是三言学院的……”

“够了,宁绘,我没有兴趣结识什么阿猫阿狗。”神韵从座位上站起来,打断了宁公子的话,宁公子有点尴尬,神韵看都没看壬徵一眼,向宁绘一拱手,“感谢宁兄好意,再会。”说罢他一个人离开了这里,看着有些落寞。

“扫把星,把神公子气走了。”赵敬看了壬徵一眼,淡淡的低语。

宁公子眉头一皱,叹了口气,“壬徵这不关你的事,神韵就这样别放心里去。”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偶尔还有人吟诗作对,不过都是些学了皮毛的学生,自然是些陈词滥调,还有些淫词艳曲,听得竹脸红。

众人慢慢行礼告别,竹和壬徵也离开这里,走在街上。

竹松了口气,他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他从小都没怎么和别人打交道。竹低声道:“表哥,刚才那两个坐着的人是谁啊?看起来像是挺厉害的人。”

壬徵随意地摇了摇头,“那位宁绘不过是个小公子罢了,靠家里的一些关系混日子,看起来人还不错。只不过你也要小心些,这地方虽然看起来热闹,但也不全是好人。那位神韵公子倒是奇怪得很,虽然是一个学院的,但是我没听说过他,可能是今年才来。”

竹也不去多想,可能是神公子心情不好。走了一会儿又想到学院的事,突然问表哥,“表哥你说我也要去学院吗,我听我娘说姨娘给我找了个老师,我以为是私塾之类。”

“当然是进学院了,你表哥我都在学院。”壬徵笑了一声,“你小子运气也好,我爹的上司本来占着一个学院的位置,恰好黎城那边的大学院邀请他儿子去,那边都是大城市,自然比我们这里好一些,将来从官更容易一些,如此空出来一个位置便让我父亲让给你了。”

“学院会不会很贵,我们家不像你们家那么富裕……”竹心里没底,既有些开心,又有些忐忑不安。他知道有个机会父母一定会送他去学院,哪怕家里并不阔,他不想因为要去学院,让父母生活得更辛苦,更对自己不自信,虽然自己希望进入学院,但是对于将来能不能学有成就并不抱有信心。自己六七岁的时候,镇上里正家的二儿子便去其他城市求学,当时里正家还很有钱,可是学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混出个名堂,反而以为镇里生意不好,里正家开始拮据了。

“这个你放心吧,本来学院就不收那位公子哥钱,现在你借的他的名额,院里的长老看在官老爷的面子上肯定也不要你钱的。”壬徵放慢脚步,“既然你想读书,就去读,不要有太多牵扯,不还有你哥呢吗,还能少了你吃怎么的。”

壬徵认真看着他,突然又乐了一下,“将来你哥考上城员,郡员,州员,甚至都员,到时候一定能当上大官,给楚王当老师也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跟着哥,哥也封你当大官,保准少不了你的。”

“真的吗,谢谢哥!”竹没想到壬徵会这样说,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只好感谢。壬徵被他这样逗得笑声更大,拍了拍他肩膀,向家中走去。 第四章 入学 愉快自由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竹的父母把他留在了壬家,多次叮嘱他一定要跟着表哥好好学习,听姨父姨娘的话,多懂事点,能干些活就干些,按时吃饭。虽然江城离乡下小镇不过几十里,但是在这个出行不便的时代,往往一年也就回家两次。父母临行前给了些钱托姨娘保管,姨娘家并不缺这点钱,姨父虽然连官都不是,毕竟是个郡员,每年不用上交杂税,况且上官给的钱也不少,连家中几个家丁都是上官配的,但是姨娘淑萍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性,也便收下了。

“别想家,好好学。”这是娘回家之前最后给他说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家,但是他知道他娘已经开始想他了。

“早点睡吧小竹,明天和你哥去学院。”姨娘命人熄灭烛光,离开了哥俩的房间。

但是竹躺在陌生的床上,虽然这个床上的褥子很软,被子也很暖和,但就是久久没有睡意。这个时候父母回到家了吧,现在应该也已经睡了。“我不在家,每天爹娘还要帮我把鸡喂了,没人帮家里拾柴砍柴了,爹还要帮我砍柴。“竹很想睡觉,但是忍不住会有碎碎念浮现在脑海,这些其实都是些小事,可是只要他越想越会清醒,无法入睡。

“或许哥说的是对的,想读书,就去去读,不要有太多牵扯。”竹已经开始有些想家了,但是人的成长不就是要舍弃些珍贵的东西吗?

壬徵此刻已经睡去了,竹看着窗外的月亮,已经有些圆了,淡淡的月光铺在房中,照的一地惨白,渐渐地竹也朦朦睡去。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起,竹就早早地醒来,把被子叠整齐,取来水盆洗脸。因为不知道烧水的地方在哪,也不好打扰别人,只好用冷水简单洗了洗。不多时才有丫鬟取来热水,叫醒壬徵,壬徵迷迷糊糊的洗脸,才看到竹已经醒来已正坐在地上。

“你怎么醒那么早,不是说了第一天去学院还早吗。”壬徵擦了擦脸,疑惑地看看竹。

“我,我习惯了。”竹低声回复。

壬徵知道他这是对这里还是陌生,便不再多问,“走给娘请安,然后一起吃饭。”

竹不知道请安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只要跟着壬徵就对了,因为母亲交代过要跟着表哥。

于是两人来到内堂,跪在地上作揖行礼。

姨娘看着壬徵还有邯郸学步的竹,露出笑容,拉起来竹,“这都是你姨父定的规矩,都是读书人了,自然要规矩些,和爹娘请安是每天早上要做的。这也正是应了夫子说的'天地君亲师'。小竹以后在姨娘这里,咱都是自己人,姨娘就是你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和姨娘说就行,不要拘谨知道了吗。”姨娘轻轻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尘,摸了摸他的头,“既然都是自己人,以后就要和你表哥学好的,坏的可不要学,姨娘知道你们学坏的,也会一起惩罚,不会手下留情的,知道了吗。”

“知道了姨娘!”竹听姨娘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熟悉和舒适的感觉,他感觉姨娘其实和娘很像,都是那种温柔且严格的人,只不过娘更温柔一点,姨娘更严格一点,这是他第一次对这里感觉到熟悉。

“走吧我们去吃饭,吃了饭就去学院。”姨娘领着他们去吃饭。

姨娘在丫鬟的陪同下和两人来到前堂,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早上吃的是水饭和腌制的蔬菜,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竹不知道大户人家平时吃什么,但是这样的饭菜分明和自己家的大致相似,只不过摆的更精致一点。

“你姨父一大早一般要去府内工作,他在府中吃饭,早饭一般都是我们一起吃。”姨娘看到竹疑惑姨父怎么没吃早饭,于是解释道。

“吃完小徵就带着小竹去学院吧。”姨娘剥完两个鸡蛋,分别放在了两人的碗里。

“知道了娘。”

竹也向姨娘道谢,吃完便和壬徵出了府门。壬徵带着竹朝学院走去。一路上,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街边的店铺也都陆续开门。

很快两人便到了学院门口。学院的大门古朴庄重,门口已经围了一群人,看起来都是入学的学子。如今正是正月中旬,还有几天就是元宵节,天气还没转暖,穿着锦衣暖裘的富贵人家倒还好,一些看起来比较清贫的学子,尤其是那些从穷苦地方来求学的学子,此刻已经瑟缩发抖。

竹穿着母亲做的新衣,倒也暖和,只是脸颊被风吹的有些冷,不由得对着手掌哈气,然后捂住脸。

很快学院的执事们便来到门口,新入学的学子需要持令牌登记,剩下没有令牌的人就要看运气了,或许执事看你顺眼,正好也有名额给你,大概就可以入学,这其中自然免不了一些孝敬。

壬徵本就是学院得学子,自然不需要完成登记,所以陪着竹进行入学的流程。

在学院门口,学子们排起了长队,等待着执事的查验。竹站在队伍中,心中既紧张又期待。寒风在耳旁呼啸,他紧紧攥着手中的令牌,那是他进入学院的凭证,仿佛攥着自己的未来。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轮到竹。一位面容严肃的执事接过他的令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些许审视。这块令牌与其他令牌有些许不同,大多令牌都是木牌,这块令牌玄铁镶边,只能是学院的长老授予的,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执事虽然疑惑面前的人为什么会有长老专授的令牌,但是这显然不是他能质疑的,于是在登记册上写下竹的名字后,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进去了,学费自然是全免的。

壬徵也向门口的执事展示了令牌,便带着他进入学院。

踏入学院的那一刻,竹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神秘与希望。院内的建筑错落有致,长廊曲折蜿蜒,廊下悬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园里的树木虽未完全复苏,但枝头已隐隐透出一丝绿意,仿佛在预示着蓬勃的生机。

壬徵带着竹来到了新学员报到的地方,这里熙熙攘攘,学子都在兴奋地交谈着。在报到的过程中,竹无意间听到旁边两个同学的对话。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少年不屑地说:“听说这次来了不少乡下的土包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上学院的课程。”另一个附和道:“就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学院今天收了这么多乡巴佬,别拉低了咱们学院的档次。”竹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涌起一阵酸涩,他就是乡巴佬,但他咬了咬牙,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用实力证明自己。

报到结束后,壬徵带着竹来到了他的斋房小舍,他寄住在姨父家,自然不需要住在学校,但是也需要小舍放置自己的物品和午中小憩。宿舍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放着两张床和两张书桌。竹的舍友是一个名叫铭的少年,他看起来十分友善,主动和竹作揖:“我叫铭,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多多关照。”

铭看起来不是显贵家的孩子,但也不像乡下孩子,举手投足都落落大方。

竹有些拘谨地笑了笑,拱手回应道:“你好,我叫竹,还请你多担待。”

安顿好行李后,壬徵便要去上课了,他叮嘱竹:“小竹,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受了欺负。”

竹用力地点点头,目送壬徵离开。 第五章 形纹 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正在放置衣物的铭,不知道说些什么,便一起帮他收拾。

“谢谢你,竹。”铭愣了一瞬,看着他感谢道。

铭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是新年时新做的,体面而整洁。然而正在整理的衣服就旧一些,竹感觉他家中应该也不阔。

竹的母亲也给他带了两件旧衣服,都是冬季穿的,因为这个年纪长得快,而且年少好动,经常在山谷与河边乱窜,因此衣服总会打一些补丁,看起来不太体面,尤其是以后会混迹在这样一群城里学生之中。不过竹也明白自己是来学习的,口体之奉不若人也便罢了,只要能考取功名,将来谋个一官半职,就能让家里生活好一些。如果真是这样,以后回乡里,里正都要对自己点头哈腰吧,父母也会更有面子,更有身份。

想到里正老头点头哈腰的滑稽样貌,竹想想不禁逗得自己浅笑,此时正好收拾完衣服。铭看他乐呵呵的,也不禁好奇。

“竹兄何故高兴?”

听到铭的声音,竹才恍惚发现自己思绪已经飘远,连忙回过神来。

“初次来到学院,想到以后时光,不禁遐想,铭哥勿怪。”竹挠了挠头,笑呵呵说道。

铭大悟,与竹聊了一会,发觉时间不早,和竹一同走去听老师讲课。

铭似乎提前做过功课,对书院的布局了如指掌,竹在铭的解说下才第一次真正了解三言学院。

这座学院大约十年前才建好,诞生于黎城的圣师学院。黎城也是一座举世闻名的大城,这座城市在江南地区,来往客商游客繁多,经济富庶,可以说是大楚国最有钱的地方。而圣师学院的最高学府就在王都虹城,叫做圣师太学院。

三言学院分为天地两院,地院开设卮,重,寓三部,分别对应三种学年的学生,竹与铭刚入学院,所以是卮部学生,壬徵已经学完两个学年的内容,并且完成了寓部的考核,因此已经是寓部学生。学院分上下学年,分别对应春夏与秋冬,每个季节末尾各设置一次考核,完成重部考核可以直接升入重部学习,寓部也同理。如果一个非寓部学生连续四次考核未通过,则肄业。如果寓部学生两年不能考取城员功名,则肄业。

天院不开设部,而采用拜师的方法。学生需要拜访自己想要跟随学习的师父,如果有老师愿意收,则可以跟随老师学习。如果没有老师想收,便只能自学。在天院中三年没有考取郡员功名,则会被学院授地院令牌后离开。

铭带着竹前往地院卮部大学宫,卮部学生最多,因此学宫比较大,分成16个小的学宫,每个学宫大约容纳50人,由于今天很多学生是第一天来学院,因此需要将新学生分到十六个学宫中的空缺之中。

“肃静!”大学宫前有个约莫50岁的男人,看起来和乡里那些50的老者不一样,他的身体丝毫不佝偻,头发也只是稍显花白,肩膀看起来很壮硕。

“都把令牌拿出来,然后听我说。”那人对着约莫四五百人的队伍说话,声音可以传到最后面人的耳朵里。“如果谁还说话被我听到,就给我滚出去!”

那人说话的效果很好,被分成十来队的人群霎时间安静。

“我是地院的副院长,你们可以叫我石先生。我将告诉你们使用令牌的方法,同时安排小学宫的分配。”石先生环顾众人,缓缓地开口,“首先先将令牌贴近中庭,也就是你们胸口中间的位置。”

说着,石先生指了指自己胸口中间,“外衣太厚,一定要把外衣拨开,最好是贴着肉,然后集中精神向中庭感应,直到令牌出现变化。”

竹静静听着石先生的话,掏出了自己的玄铁令牌,正好被铭看到,铭很疑惑他的令牌为何与众不同,但是肯定不能现在开口说话。

竹把棉衣的扣打开,又撩起来内衬,袒露胸口,凌冽的寒风吹得他差点岔气。他又把玄铁镶边的令牌紧贴到身上,冷得一激灵的同时,集中精神感应,其实不想向中庭集中精神都不行,因为全身就这个地方现在感觉最冷。

渐渐的,一个浅淡的纹路出现在正面,逐渐加深,这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盏茶时间就能看清,同时纹路线条几乎完整,之后就再也没变化了。仔细看去,原来是一丛竹子,正对应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欣然。于是他抬头看去,看到绝大部分人还在低头冥思,扭头看着铭胸前的令牌,上面的纹路还看不真切。

竹又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还是看不懂那个纹路,只好又把头扭回来,正好和石先生对视到,慌忙中把目光低下。石先生正好看到了他左顾右看的样子,于是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他胸前的令牌,打量了一下竹,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

“纹路清晰可见的,先到九位执事面前排队,没完成的靠后点站着继续,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还没有完成,就离开吧。”石先生缓步逆着学生向后走,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准备去排队学生的令牌。

后面还没形成清晰纹路,或者有些甚至没有纹路的,逐渐紧张,更加集中精神,有些人的纹路形成逐渐加快了速度。

此时铭刚好完成了形纹,和竹一起向前走去,他们本就离第九队比较近,所以直接走了过去。

乱糟糟的声音逐渐出现,石先生也没有再呵斥,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竹也和铭谈论着纹路。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前面的人影憧憧,就在离第九队几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前面,竹一时没想起来那人的名字。

“怎么了竹,这位学兄你认识?”铭看到竹突然顿住声音,看着前面的刚来排队的人,一副思考的样子,于是排在竹身后向他小声问道。

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是被前面的人听到了,那人懒散地扭过头来,正是过年时在素琴阁见到过的神韵。神韵看了一眼两人,没有任何印象,也不说话,直接扭了回去。他今年刚15岁,不应该是刚入学的年纪。他去年秋天才被父亲从王都虹城安排过来投靠舅舅,在舅舅家住下,舅舅君剑一是江城的武官,任江城督尉,总管一城兵马,听着很厉害,实际不然。以前江城还是边城的时候,这个地方是翎国入楚的要道,也是两国交流的中心,那时候前途光明。但是现在江城经济实力连年走下坡路,此地也不是边守要地,王都在此地安排的兵力隔两年就会削弱一次。

神韵的舅舅给了他一块玄铁令牌,让他在三言学院继续学习。虽然不如王都的学院,但是读书主要还是自己,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况且三言学院背靠圣师学院,先生的能力自然还是是不错的。除了学习,君剑一看到神韵相比原来少言寡语很多,不知道是家里的变故还是什么原因,整个人都像萎蔫的花,于是让他多和同龄人交友。那天之所以在素琴阁与宁绘一起会友,便是君剑一知道宁绘广交好友,于是让宁绘带着神韵一起去,希望神韵尽量开朗一些。

三言学院有明确的规定,由于神韵还没来得及考城员,所以在三言学院首次入学就必须从卮部开始学习,直到下次考核时,可以连考两部,再进入寓部。其实只要君剑一说一声,哪怕提前为神韵安排一次考核也未尝不可,但是为了自己的外甥多适应一下学院,因此君剑一还是要他缓两个月,反正城考是在夏季开展。 第六章 古史 时间很快到了,仍然有几个人没能形纹,被两个执事引领带走。

他们自然不甘,但这是学院历来的规矩。因此他们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撇着嘴离开。也有几个人无奈眼泪滚落,因为他们知道不能进入学院,在这片无情的王土,人生将会更艰难。

石先生吩咐执事开始划分学宫。执事们在划分时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大多住同一个小舍的会被分到同一个学宫,竹和铭都被分配到了第九学宫。

无巧不成书,神韵也在第九学宫。

之后就是所有学子都进入各自学宫,会有老师例行为新学子上第一课。

竹走来路上,他实在有很多疑惑,他来江城前从来没见过学院,更不知道学院入学为什么有形纹这一流程,以及这个纹路到底是什么。这一切和他之前在书上看的不同。

执事很快带他们来到学宫,学宫内学子环坐,围在授业先生周围,竹和铭找地方坐在一起,刚坐下刚好看到左边最角落的神韵,神韵仿佛心不在焉。

待到所有学子落座,执事向坐着的先生拱手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先生看起来约莫三十,看起来还比较年轻,嘴下留着一小撮胡子,头发绑着盘在脑后。他不再闭目养神,向拱手的执事点头示意,然后打量着新落座的学子,这些学子都被安排在了靠前的座位,学子都盘坐在地上,面前有木桌。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袁名幽,字虚成,是你们以后在第九学宫卮部的先生。”

“卮部要求学习大楚经,不仅要熟记于心,还要能学以致用。此外要多读书库中的藏书,考核时作论常以史鉴建言,无有厚积,不能通达。”

先生慢慢的说着,同时也在观察各个学子。

“除了滋养文华,学院还要求培养武学。武以创业建功,文以之戈安国,文治与武功不可偏废,此乃长久之术。先王以武征服楚地,又善用贤臣定国安邦,要求我等大楚子民应文武双全,尔等须得记住。”

“大楚经需要诸位自己用心研读,哪里不通可以来问我,今日我先给大家讲史,同时也为大家解惑。”

袁幽喝了一口茶水,开始为第九学宫的新学员讲第一课。

大楚存有的很多古史并不可考证,仿佛这个世界存在断代,袁幽为学子们粗讲近古史,讲到三皇五帝,大禹治水,太康失国等等直到武王伐纣,然后便戛然而止。这些内容都是无数年来在近古遗留的吉光片羽中逐渐提取的精华。

没有人能解释这些内容是否真实存在过,但这些残存的断代遗物又仿佛诉说着这片大地曾经的风云激荡。

老师让大家短暂休息,众人还沉浸在老师诉说这些历史的余韵中。

但是这些内容竹大多都看过了,这些都是流传比较广的近古史。

神韵一直在闭目捏印,胸前的令牌忽明忽暗,仿佛在和他的呼吸呼应。竹看不清令牌上的图案。

“铭,你令牌上的图案是什么?”竹看着站起来放松腿脚的铭,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这是水波纹。我仔细感应这块令牌仿佛能听到水流的声音。”铭笑着把令牌拿近点给竹看。

“你的上面一定是竹子,太好分辨了,和你名字一样,看来你父母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铭开玩笑地说。

“你知道这个令牌是干什么的吗?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图案?”竹一连串问了两个问题。

“我也不太清楚,这个好像是古代先贤修行的一种方式,可以养元神的方法,也是前些年才有的,听说是王都太师阁研究古史研究出来的,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铭大多也是道听途说,说不详细。

很快袁先生回到第九学宫,进门就看到了正在闭目打坐的神韵,驻足了一瞬,看出来了此人应该是从其他地方转过来的学子,应该也有些身份。因为这种打坐的方法有关令牌上的形纹,显然不是新入学学子应该会的。

时间距离正午也不远了,袁先生又讲了一些零散的古史便让学子去吃饭了。

学院管一日三餐,都是些日常餐饭,即便如此,很多饭菜都比竹在乡下吃得好。也有一些有身份的人不在这里吃饭,竹就看到了一个气质不俗的人乘舆出了学院。

神韵也没有来学院用餐的地方,他回到自己一个人住的小舍,早有人送来膳食。

“小竹!”壬徵跑到竹和铭身边,拍了拍竹的肩膀。

竹高兴地和表哥打招呼,一起去落座吃饭。

吃饭的过程中,竹询问了表哥令牌的形纹。壬徵令牌上的纹路是一把琵琶,看着还有几分灼热的感觉,又仿佛听到了琵琶弹奏的声音。

“这个纹路其实是每个人魂迹,他演化一个人灵魂的形质,但是目前对魂迹的研究还有限,修养魂迹也是枯燥乏味。之后会有太学院的先生来讲解的。”

三人吃完饭聊了会就回小舍小憩了,下午依旧是在第九学宫学习。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本手写的大楚经,先生要求在十五日之内每个人都要抄写一本。

因为大楚书籍资源紧张,学宫这样做不仅是让学子练习写字和背诵大楚经的能力,更是为了能为学院提供足够阅读的大楚经。

接下来的时日就是竹和铭在抄书中度过,竹虽然没怎么写过字,但是看过了很多书籍,自然是识字的,每天写到晚上快到二更天的时候倒也能赶得上进度。

在这期间,竹发现了铭有一个非同常人的优点。、

那就是铭抄写过的内容几乎都能记住。

竹和铭有时会互相提问书中的内容来加深记忆,也会互相交流感悟来获得更深刻的理解。

每次竹问铭,铭都能回答上来,竹以为铭晚上偷偷用功,还半夜悄悄爬起来看铭在干嘛,结果从来没有逮到铭偷偷学习。

“我不相信,铭一定是偷偷学习大楚经了,他肯定是个学贼。”竹在又一次晚上没抓到后,如此想到。

于是,竹第二天几乎全程盯着铭,仍旧没有发现端倪。铭十分疑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铭,为什么你这么快就能对这些内容烂熟于心。”竹终于放弃了,虚心向铭请教。

“看过两遍自然就记下了。”

竹终于明白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他要一天才能记下的内容或许铭一个时辰就可以。

“学哥,这里的经文怎么理解。”竹终于还是放低了姿态,向铭请教了起来。

“竹弟,此易也。”

竹恍然,连忙道谢。他已经拜倒在了铭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上。

铭也有些地方不通,他是一个执拗的性格,经常朝着一个方向硬钻研,经常碰一鼻子灰。

“竹学哥,这一段应该怎么理解。”铭转而向竹请教。

“铭弟,应易也,何必固执于一道。”

竹让他变通,不应该钻牛角尖。

两人这些时日相互补足,逐渐理解了这本大楚经实际应该是一本类似于心法的经文,不仅有读书致礼,为人处世之道,也有易卜星相,行军布阵之道。不注重内相,更讲究基本原理。

很快两人都抄完了书,铭更是已经牢记全书。竹虽然并不能记住全部具体内容,但是对里面内容的基本内核已经充分理解,于是两人开始在藏书阁中借书看。

就在两人刚借到书的时候,听到了藏书阁外学子的谈话。这几日两人一直沉迷在背诵楚经,两耳几乎不闻窗外事。

“太学院有先生来讲课了。”两人激动,壬徵说来自王都的太学院先生会向他们讲有关魂迹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