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的弑神者》 楔子盗墓昆仑 面对象征着绝对正义的绝对权威的邪恶算计,有人明知有去无回依旧选择仗剑登天,有人等待一千年只为死了一千年的无辜者伸张正义,有人为了揭下正义的虚伪面孔化身邪恶,他们都在竭尽全力践行着心的选择,告诉世人,世间从来没有所谓的绝对正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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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一九九八年春,入夜,雾起东郊,细雨微凉。

在XX街的XX火锅店内,临近毕业,XX大学地理专业,九零一寝室的四位大神,冯陈褚叶四人难得齐聚一堂。

冯竞哲:一个整天蜗居在宿舍看小说的宅男。

陈简商:一个跪舔班花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舔狗。

褚元修:每天混迹于各大酒吧,夜不归宿的混子。

叶梓乾:早早起床,按时吃饭,从不旷课,刻苦学习,好好书生一个。

大学四年,这是四人第二次聚在一起吃饭,第一次还是四年前开学的时候。

等待服务员上菜的间隙,满身痞气,嘴叼一根香烟,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完整衣服,随意翘起二郎腿不停抖动,身材健壮的褚元修边点烟边像是下命令似的先出声打破了沉默:

各位,快毕业了,都有什么打算?

其他三人瞟了一眼彼此,想看看谁会第一个发言,他们都不想先说话。

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屋子中弥漫了好一会,观察到其他两人都不愿意开这个头后,长相清秀,略显干瘦,长发随意遮住眼睛的陈简商把椅子往前一拉,坐直身体,开口了。

那个,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他三人停下那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像是认真聆听陈简商的发言,他们都知道他追求班花却始终没得到回应的事情,在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的相聚时候,他们都默契地选择没有提起这件事。

你呢?梓乾,继续深造吗?

褚元修虽然很少待在寝室,可他对他们的了解绝对比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要多得多,所以这么问,自然是听到了什么相关的传闻。

身穿一件格子衫,头发凌乱,眼神显得很是疲惫的叶梓乾听到褚元修点名让自己说想法,想要靠下去背马上又给崩直了,想了想后又靠了回去,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视着,最后停在褚元修身上,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了,没什么机会,不如早点参加工作,栽进去了要是没结果的话,得不偿失。

说完后他像是整个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像个没事人般嵌进了那不大的椅子中,但想到冯竞哲还没有发言后,他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尊重一下相处了四年却如同陌生人的室友,拉着扶手不耐烦地坐了起来。

他们都说了,说得模棱两可,冯竞哲知道自己逃不过的,不自在地伸出修长惨白的手指在转上前后点了点,又紧了紧紫色连帽外套,随后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大概多半回家吧!我太孤僻,不懂得与人交流,只想找个安静地的地方度过余生。

听完所有人的发言,褚元修抖了抖燃尽时间的烟灰,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用冯竞哲的话来说,自己的确认无误的算计多半大概是有机会实现的了。

服务员,来两打啤酒,四个杯子,配点瓜子和拍黄瓜。

褚元修熟练地点着酒水,不顾不管也不问其他三人的意见。

冯陈叶三人只想有个好聚好散,没打算喝酒的,一来不会喝,二来没必要,交情还没好到那个程度,可褚元修话已经说出口了,三人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

望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冯竞哲在脑补他未看完的小说情节,陈简商在揣摩如何体面的和女神告别,叶梓乾合手在腹,快速地转动着两个大拇指,思考着接下来怎样才能合理地少喝些酒。

送酒的服务员是个长相和身材都散发着成熟气息的约莫三十来岁的少妇,特别是胸前那蔚为壮观的双峰,仅仅只是扫视一眼,便能引发众人的无限遐想。

她一走入房间,四人的心不在焉难得达成一致,眼睛有意无意地四处游荡着,在少妇服务员一次次弯腰低头把酒拎上餐桌的时候,四人暂时放下了对彼此的不耐烦和对这顿饭的不在意,少妇的胸前和臀部总能接收到数只饥渴的眼睛青睐。

这期间,数褚元修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最为旁若无人,他不仅盯着看,变换着视角“欣赏”,还有恃无恐地把右手放到了少妇臀后,虚空一张一合,表情要多享受有多享受。

褚元修无视了同寝同学的凝视,面对美色,尤其是这种尤物,他知道他们所有人的邪恶念头,正如他知道所有男人此时此刻的想法一样,他们那所谓的正义的凝视,更准确来说,是羡慕,是嫉妒,是不可也不敢取而代之的愤怒。

姐姐,一起坐下来喝两杯?良宵苦短,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那长相清秀,曲线勾魂摄魄的少妇一听这话,身体怔住,眼中闪过几许慌乱,头低沉下去,拿酒的速度快了许多,酒瓶碰撞得咣咣作响,显然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轻佻的言语,却仍旧没能学会做出有力的反击。

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说完话后,少妇服务员猛地一把拉开房门,脚步匆忙地“逃”了出去。

丫的,都这把年纪了还搁这装清纯,装你大爷啊!

褚元修下意识地说完这句不和谐的话后,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声责骂和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隐形怨念,他原本已经惹了众怒,再犯忌讳,冯陈叶三人都开始不加掩饰地斜眼看人了。

好在褚元修这家伙脸皮够厚,虽然知道冯陈叶三人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但丝毫不影响他舔着脸献殷勤的四处张罗。

表面笑嘻嘻,背后妈卖批!冯竞哲就这样沉着脸看褚元修表演,此刻,他所看的小说中的那些阴险小人具象化了。作者诚不欺我,只是可悲啊!原来这样的人一直都有,而且就在自己身边。

陈简商的学识不似冯竞哲那般渊博,可为了能准确揣测出班花对他的每个表情蕴含的深刻内涵,他曾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微表情心理学,看着褚元修拙劣的表演和浮夸的掩饰,只觉得是在看小丑卖力表演。

叶梓乾倒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褚元修絮絮叨叨的前言不搭后语太过聒噪,想着要是现在图书馆中该有多惬意。

酒过三巡,话不投机半句多,期间一直是褚元修在谈天说地,冯陈叶三人没有表达的欲望,也没有迎合的理由,狭小的房间内,空气燥热,气氛却如冰冰冷。

说完了能说的想说的,褚元修已经醉了九分,还是没能得到半点回应,他决定不掩饰也不为难自己了,毕竟见过的世界就目光所及那么大,接触过的人跟眼前这些一无是处却自命不凡的口是心非的家伙一样,要想引起重视,得到关注,必须得拿出点大家伙都感兴趣的东西,钱。

各位,想搞点钱吗?或者说,想赚大钱吗?

只一句话,便把众人游离出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叶梓乾马上坐直了身体,钱这东西,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陈简商笨拙地给褚元修开了瓶酒,他喝酒不多,手却颤抖得厉害,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追了班花李语诗已经三年有余,还是没有结果,如果找找自己的原因的话,多半是因为自己捉襟见肘的贫困,他自己深知这一点。

冯竞哲不愧是饱读诗书,见过大场面的,三人中数他的表现最为冷静,仅是聚焦了游离的目光,审视了烂醉如泥的褚元修一番,随后便恢复了平静,他不相信!

抛出聚光点后,意识不知还有几分清醒的褚元修眼神迷离地观察着众人,他看到了叶梓乾发乎本心的蠢蠢欲动,看到了陈简商低眉沉思的奉承双眼中透射出的欲望,也看到了冯竞哲自信已经看穿一切的不屑。

褚元修在九分醉的身体里灌入了能醉十分的酒,他需要借这满醉的雄胆打开自己尘封太久的不合时宜,揭露冯陈叶三人对自己有知的不愿自知,逼迫他们自愿让自己成为欲望的宿主。

你,冯竞哲,一个整天蜗居在宿舍看小说的可怜虫,你没有走出自己那一方贫瘠天地的勇气,没有和同龄人同台竞争的自信,甚至缺乏最基本的与人交流的能力,你以为你的离群索居是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你以古往今来的先贤大哲自比,你以为你也能开辟出一个新世界,自成天地,现在我告诉你,那仅仅只是你的自以为是而已,你的有选择性的断章取义给了你无知的自信,也终将成为你现实碰壁后的精神墓地。

你,叶梓乾,辛辛苦苦,忙忙碌碌,恨不得把睡觉的时间也用来学习,看似好好书生一个,实则只是为了掩饰你那无时无刻暴露无遗的自卑,你自卑,因为你拼尽全力也只能够到别人的起点,你自卑,因为你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每个人每分每秒都在关注你,你怕你的缺点被无限放大,你怕成为千夫所指的众矢之的,你想太多了,在这偌大的校园里,正如你不会去有意地关注某个人一样,别人才懒得注意你,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啊!读圣贤书脑子读傻了吗?啊?还是装的大粪呐?

陈简商,用古人的话来说,痴情种,不求回报地付出,只为等待那个连自己也毫无把握的希望渺茫的机会,其实你也很清楚地知道,你多半是没有半点机会的,可你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坚持。你和狗有什么区别?呸呸呸,我忘了,有句话叫世间唯有痴情不容他人耻笑,你精神可嘉,我给你竖大拇指,继续保持,一辈子也别放弃。

气喘吁吁的褚元修不知道自己为何愤怒,为何无端感伤,这些因为所谓的“缘分”聚在一起的陌生同学,致命的弱点都太明显了,他开始有些后悔,后悔选择了他们。

各位,你们可以提问了,当然首先得有想要参与进来的想法,不感兴趣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没有人离开!

关于什么的?钱在哪儿?怎么赚?详细点,我要知道所有细节之后才下决定,这话是冯竞哲说的,褚元修对他的评价让他很不爽,但他明白,褚元修对他的分析还是很透彻的,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陈简商和叶梓乾的目光同时聚焦到神识模糊、摇摇欲坠的褚元修身上,侧耳细听,希望能接收到让人兴奋的消息。

褚元修晃动不定的双手支撑着不受控制地随处摇摆的脑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掀起沉重如山的眼皮,在醉倒昏迷之前,说了四个关键字:盗墓昆仑。

第1章九阳天机镜 你现在所享受并乐此不疲的安逸,终将困住你,束缚你,当它开始收缩的时候,你将无力挣扎,无法挣脱,化作脏土一抔,埋葬于深渊之下。

冯竞哲在夜的世界写下这自省的话,用尽了仅剩的所有的力气,望着占领了一切的黑,他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他的床紧挨着褚元修,陈简商和叶梓乾早已睡下,他们也够疲惫的了,为了把醉倒的褚元修弄回来,平常不运动的三人累得精疲力尽。

为了防止宿醉的褚元修出问题,冯竞哲主动承担起了照看他的任务,爱看各种小说的他常常熬夜到夜深,这点小事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半躺在床上,听着褚元修如雷的鼾声,冯竞哲辗转难眠,他尝试打开了一部小说,想要借此消磨一些时间,看了不多的几页后,深感无味,拉上被子蒙住头,希望能有点效果,心中却不断想起褚元修的话,不睡了,他下定了决心,他将在今夜,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

笔尖在布满了他艰苦岁月的痕迹的泛黄书页上移动得生涩,他一直以来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自己成为了现在的自己,他对自己不满,甚至厌恶,在妥协了无数次,逃避了无数次,视而不见了无数次后,在今夜,在此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向自己挥刀,直面那些根深蒂固的顽疾,向它们宣战,各位,你们的末日到了。

我在黑夜中向光明起誓,我,冯竞哲,一个自卑的,可耻的,无能的,时时刻刻想要藏匿在无人的暗室中苟且度日的思想罪犯,时间的弃子,放逐自我灵魂的囚徒。我将拯救你,冯竞哲,虽然你不配,我依然选择托举起你对自己不负责的罪恶,你的颓废,你的前途暗淡无光,你的余生痛苦漫长。你在时间长河中亏欠自己的,必将在未来的光阴流转中得到填补,我,冯竞哲,以死后必入地狱的灵魂再度起誓:我与我周旋,不死不休。

在无人在意的夜,在无人关注到的角落,一个自以为荒废了前半生的少年许下了对抗整个世界的豪言壮语,这对世界来说无足轻重,于他而言却是童年的死祭。

大学四年来的第一次,在光明的第一只触手爬进自己的眼眶中前,冯竞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忠实陪伴了他四年的被子的挽留。是的,我拒绝,我享受在你怀中忘记一切的安逸,可人不能总是活在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饼里,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等着为我骄傲吧!宝贝,冯竞哲低头轻吻了一下被角,一股由自己身体孕育出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沃德发!我正愁起床后做点什么呢?你就这么明显的送上门来了,那我可不客气了。

一向睡眠质量不好的陈简商很快被冯竞哲吵醒,拿起那块镶嵌了李诗语照片作为背景的闹钟看了一眼,要死啊?这才六点四十,今天不是周天吗?叶梓乾这小子发什么疯?起那么早干嘛?正当他费力抬起昏沉的脑袋想要提醒一下叶梓乾小声些时,看到了叶梓乾那没被被子光顾的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毛发的小腿,不是他?难不成进贼了?胆小的陈简商慢慢把身体转移到了靠墙的一侧,轻轻拉起被子盖住头,然后缓慢掀开被子,当看清制造出声响的人是冯竞哲后,陈简商吃惊了。

这这这!冯竞哲?洗被子?冯竞哲早起洗被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简商麻利地往右边打了个滚,拉开被子,拍了拍逐渐苏醒过来的大脑,定睛一看,确认了不是在做梦,那只穿了条碎花短裤,身体随心中的歌声胡乱扭动,表情一脸自得的家伙,大概率可能多半是冯竞哲了。

再次躺下后,陈简商的睡意主动离开了,仅一夜之间,冯竞哲竟判若两人,他嫉妒了,是的,嫉妒,那个他一直以来瞧不起的人,成了比他还先向自己宣战的勇者,并走出了走向决战自己的第一步,不可思议!

他都开始改变了,那我?我放得下?

你放不下的陈简商,如果你放下了,你就不是你了。

可是他都放下了?放下了他坚持了十几年的热爱,你认识她才多久?

爱情和喜欢某样东西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他的时间是更久,可我的感情更难以割舍,让她失去我,我做不到。

这段感情从来只是你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三年多了,那百万分之一的她可能会爱上你的可能的刻度一分也没有向万分之一靠近过,她不会失去你,因为她从未得到过,也从未想要得到。

两行热泪从陈简商的眼角滑落,是的,是时候做出决定了,这与自己的对决提前到来了,也好,这样的话,自己分别之际或许能不去哭,保留在她面前的最后一丝体面。这决定是所有人都会支持的正确选择,是自己让它来得如此晚,不过都没关系了,因为今天之后,所有的所有,都结束了。

陈简商一把掀起被子,猛然间弹起身来,翻身下床,翻找出那盒随意丢弃了很久已经发潮的香烟,抽出一支,观察好了一会儿,塞进了嘴中,从褚元修凌乱的桌子上拿起一个花里胡哨的打火机,颤抖着尝试了好几次,终于打着了火,狠狠吸了一口,长长吐出,默默看着旁若无人的冯竞哲。

一个人由生的崩溃向死的解脱只需要一瞬间,把自己从无边的暗夜中拯救出来也是一样,时间存在了人难以计数的岁月,光明从来就有,只要抬头即可看见,不过芸芸众生都在低头赶路,很少抬头,当他们中的部分人终于抛弃了所有人摩肩接踵马不停蹄所要赶赴的生命祭台,开始向反方向义无反顾时,人类的神,诞生了。

叶梓乾没有冯竞哲和陈简商想得那么多,那么复杂,因为他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羁绊,他只认定一点,有钱赚,做人上人即可。有钱能解决生活中遇到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困难,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我视而不见它就不会存在,即使短暂存在片刻,也终将埋没在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欢愉中,像水消失在水中,激不起一丝涟漪。这种信念早已刻进他灵魂的骨髓之中,死神镰刀也妄想斩灭。

褚元修一起床便注意到了剃去飘逸长发的陈简商,此时已是下午时分,积攒了一夜的阳光正毫不吝啬地浇撒在三人身上,他们买了饭,摆放好了碗筷,同时抬头看向褚元修,意思再明显不过,就等你了。

褚元修内心升起一丝愧疚,不过转瞬即逝,如果没有自己昨晚抛出的利益诱惑,这三个孙子永远也不会这般惺惺作态,他装过无数次的孙子,深知其中的道道。

从布满污渍的枕头下摸出半支还能抽上几口的干瘪且皱纹遍布的香烟,点火烧上,猛吸了两口,掸了掸烟灰,褚元修这才慢慢悠悠地起身走下了床。

冯陈叶三人安静地坐着,等着,他们已经等了好些时间,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如果褚元修给出的方法有变现为好的结果的可能,现在的无意义的等待就会变得有意义,如果结果能得偿所愿,再等上三天三夜又有何妨!

褚元修满不在意地一脚踩到凳杠上,把凳子拉了过来,凳脚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凳子拉到位,随手弹飞烟头后,褚元修终于不负众望地坐了下来。

各位,先吃饭吧!具体的细节,吃完饭再说。

冯陈叶三人没一人动,眼神有意无意地在饭菜和褚元修之间转换,直到褚元修拿起了碗筷,三人才慢慢有了动作。

菜不多,三菜一汤,份量也不多,几人都很饿,吃得却极为克制。

褚元修随便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点上一根香后,进入厕所开始洗澡。

如果此趟昆仑之行我没能回来,两位,请替我享受这人间,叶梓乾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坦然。在褚元修睡觉的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内,三人跑到图书馆查阅了馆内有关昆仑山脉的几乎所有资料,传说、灵异、神迹、禁地、万山之祖,说法千奇百怪,共同点只有一个:险绝之境,生人勿近。

陈简商和冯竞哲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会选择前往,哪怕九死无生,这是个机会,会让他们多半连性命也一起失去的一无所有的机会,他们有选择,但他们不选了,昆仑在昆仑,也在心中,要么死,要么涅槃重生,这个没得选择的选择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经过一夜的思考,我想各位已经做出你们的选择了,先说好,一旦下定决心,中途没有退出的可能,前路有多少未知,我也不知道,要退出的,现在还来得及,有没有?

屋子里死一般地沉寂,没有人做出回答,所有人都做出了选择,他们的沉默掷地有声,他们用视死如归的眼神告诉了褚元修自己的答案。

好,没有人退出,我就知道,各位都不是孬种,我现在先给各位说一下具体的情况,有谁知道九阳天机镜吗?

冯竞哲举起了手,拉上窗帘的室内灯光昏暗,褚元修扫视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举手的冯竞哲,这事情最好由他们其中的一人来说。

九阳天机镜,又名昆仑镜,相传为昆仑山西王母所有,是凝聚了天地精华,以昆仑山玄玉为材,融合至阴至阳之力锻造而成的,能洞察天机,通晓古今,具有穿梭时空的力量。

听着冯竞哲的讲述,叶梓乾和陈简商脸上没有露出多少震惊的神色,他们在查阅资料时或多或少翻阅过有关的书页,现在不过是听冯竞哲再复述一遍而已。

冯竞哲言罢,三人的目光一致望向了褚元修。在众人的期待中,褚元修和盘托出了他所知道的。

本次昆仑之行的主角就是这面九阳天机镜,接下来的故事有点长,其中的可信度有多少需要大家自行掂量,我会讲述得尽量详细,各位认真些听,我不想再重复一遍,还有,我说话的途中不能打断我,有问题等我说完之后再提问,明白?

叶陈二人点了点头,冯竞哲则是起身取来了笔和本子,方便记下关键信息,毕竟关乎生死,马虎不得,待冯竞哲坐下准备好后,褚元修开始了他的讲述。

第2章诡秘遗书 1912年,两名英国人在翻阅从中国掠夺过去的古籍时,发现了有关九阳天机镜的记载,这本书中不仅记载了有关九阳天机镜的详细信息,还标注出了这面遗失的古镜的大致位置。

三年后,即1915年,两人中的一人组织了一个十人小队来到了昆仑山中,按照书中给出的位置,寻找了半个月后,在发给留守伦敦的另一人电报中,他们中的一人说了以下这样一段话:

古镜找到了,但我们带不走它,十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人了,肯德斯基先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以下是我现在所处的坐标,日记本里有我的可能接近真相的猜测,我建议你不要来,这太可怕了,这里的东西不是我们所能理解的。

37·64'N,82·52'E

NO!NO!NO!

发完这段简短的信息后,伦敦再没有收到来自昆仑山脉中的任何信息,以上信息是经过提炼的,原文远比这要凌乱潦草语无伦次的多。

发现九阳天机秘密的两个英国人都是中国道教的忠实信徒,对神鬼妖仙等事从来深信不疑,那个留守英国的家伙名叫霍诺福克,在接收到肯德斯基的小队成员的回信后,他没有组织第二次远征,虽然他确信能找到小队所在的地方。

这支名为詹姆斯·库克的小队携带了当时最先进的探险装备,所有物资由霍诺福克一手置办,十人中,四人来自皇家海军,五人是野外生存经验丰富的探险家,肯德斯基则是为了这次远途到雪山中整整生活了两年,他知道一切,所以不敢贸然行事。

可以肯定的说,这是当时的英国乃至世界上最优秀的探险队,他们在最安全的夏季出发,却全军覆没,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霍诺福克想知道,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如果出发,他必定会死在路上。

三个月前,霍诺福克的孙子霍克斯基来到了中国,他偶然从爷爷的回忆录中发现了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这老头不知遗传了谁的基因,是个对神秘未知事物极端狂热的探险家,他不相信人会凭空消失,更不相信世界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所以,他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他想重新组织人前往昆仑山脉,找寻那面被找到后再次消失的神秘古镜。

这有钱没地方花的老头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只身一人来到了中国,对外宣称要是找到了那面九阳天机镜,只想过过手,然后便会捐给中国的博物馆,说什么属于中国的就把它留在中国,先辈犯的错已经够多了,他不能,也不会走祖宗的老路,遭人唾弃。

这便是事情的大概原委,霍克斯基准备在中国招人,今年七月份向昆仑山中进发,专业人员已经招聘到位,现在还需要十个运送物资的人,要求必须是大学生,待遇优厚,每人每天五百欧,如若不幸遇难,一人赔偿十万欧,给家人。

名额怎么争取来的,无可奉告,消息的可信度有多少,各位自行掂量,现在情况是这么个情况,我再最后给各位一次机会,选择退出的话,依旧有效,先不要着急回复我,好好考虑考虑,明天再给我答复,晚了不行,名额有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满了。

褚元修说完便上床躺尸了,冯竞哲仔细梳理了一遍整个故事的脉络,发现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了,但他没有置疑。七月份出发的话,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自己做好准备了,他早已说服了自己,哪怕全是漏洞,他也会去搏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要想增加活命的机会,接下来的时间有得忙了。

远征昆仑,叶梓乾首先想到的是得有个好身体,等待的时间,他决定好好锻炼身体,陈简商也同意他的看法,面对无尽的未知时,能有个队友无疑是件好事,前提是得有过命的交情,能否赢得对方的认可,他们的心中都没有把握,总比成为敌人或是陌生人好就是了。

面对褚元修第三次确认,冯陈叶三人没有一人选择退出,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弃子,没钱没权没关系,不知道机会在那里,贵人身处何方,翻身比翻天还难,要是还有退路的话,谁会拿生命搏明天。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这是三人大学四年来活得最充实的几个月,它的占比不到总时间的十分之一,但它的份量绝对能压倒时间的天平。

在此期间,褚元修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提前预支了一些钱,自己一分没留,全部分发给了冯陈叶三人,有了这些钱,陈简商和叶梓乾得以每天都能吃饱,营养跟上后,再加上每天三个小时的锻炼,两人不仅身高增长了不少,肌肉也嘎嘎异军突起,更加意外的是,原本对陈简商不搭不理的李诗语开始主动和他交谈,虽然说的话有些模棱两可,但对陈简商来说,无异于天降大喜。

冯竞哲还是一如既往地泡在图书馆,把馆内相关的书籍看得差不多后,他每天辗转奔波二十里路,去市图书馆,上网查资料,两个多月的时间,自己拼凑出了一个接近真相的真相。

他们依然很少见到褚元修的身影,这家伙每次见面简单交代几句后便上床呼呼大睡,像是前辈子没睡够似的。三人对此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他们现在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有钱带来的好处,尽管来得不算猛烈,却足够能带来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当下努力的动力了。

人不可能在面对未知前做好所有的准备,只能按照猜测尽可能地避免飞来横祸,实在无可避免的话,也只好硬抗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在忙碌中,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充实中,很快流逝,期待了那么久,三人终于见到了霍克斯基。

见面的地点位于XZ一处牧民的家外面,周围还有很多临时搭建的帐篷,具体在什么地方,众人不得而知,褚元修四人在七月二十六日坐上一辆越野车,眼睛被按照要求蒙上,中途停下来过六次,但他们并没有被允许摘掉眼罩,根据推算,冯竞哲很精确地推算出他们到达时是二十九日的下午六点左右。

探险队以英国著名探险家罗伯特·福尔肯·斯科特命名,总人数十六人,除了和他们分开来自隔壁体育学院的六名体育生外,还有不知从哪所学校找来的两名教授模样的满头白发的老头,一个道士,一个浑身散发着土腥味的年轻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四眼仔,霍克斯基在人群中尤为显眼,头戴一顶英式格纹鸭舌帽,五官硬朗,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经过精密测量似的,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透射出一种不可冒犯的威严,身材高大挺拔,脸上挂着在陈简商看来掩饰得极好的假笑。

霍克斯基和众人一一握手,布满老茧的双手很有劲,叶梓乾想不明白,有那么多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干嘛,老婆孩子热炕头它不香嘛?脑子有问题简直是,在他幻想着自己要是霍克斯基,有那么多钱会怎么享受的时候,这老头来到了他面前,叶梓乾连忙收起不切实际的虚淫,微笑着伸出了双手。

我们计划在后天出发,有些物资要明天才能运达,在开始这场伟大的冒险之前,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霍的声音掷地有声,说的居然是中文,而且听不出半点口音,也不曾结巴,他的自我介绍和褚元修说的大差不差,叶梓乾听完放心不少,冯竞哲眉头紧锁,仔细捕捉着霍话语中的关键信息,褚元修一脸无所谓地爬在长桌上,眼神空洞,陈简商心里大骂这老东西不是人。

好,我的介绍到此结束,大家以后有的是时间了解,如果各位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能帮得上忙的,必定全力以赴。为了接下来的工作能更好地展开,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互相认识一下。

霍克斯基不知跟谁学的,这番话说完,天真如叶梓乾的人笑嘻嘻,见惯世面的如褚元修满脸不屑,嫉恶如仇似冯竞哲的心里默默骂娘,跟中国人玩这玩意儿,你当孙子都不够格。

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陈简商死也不想和这种笑面虎打交道,要是信了,当他背后挥刀的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经过简单的介绍,四人知道了那几个陌生人的身份,不出所料,两个一看就身份不简单,老头确实是来自大学的教授,具体是哪所,老头没有透露,根据口音,褚元修很快便在大脑中检索出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不过他保持了沉默,冯竞哲敏锐地察觉到了褚元修刹那的失神,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明白这家伙了。

那个道士倒是很坦然,不仅说了自己的修道年岁,还把师承,修道地点青城山一并说了。山上人呐!年轻啊!太年轻了!陈简商内心感叹,与虎谋皮,真诚将成为第一把刺向自己的利剑,道士?不知道能不能算到此行的凶险?

冯竞哲的关注点一直在那个浑身散发着土腥味的年轻人,直觉告诉他,此人的阅历远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年轻,他看过很多有关盗墓的小说,书中所谓的盗墓高手,在此刻,在那个名叫姚槿昊的人身上具象化了,他身上有书上描述的不喜形于色,有那种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沉着,当冯竞哲的目光和他对上时,他只有一种感觉,是队友的话,有他在,你安全无忧,不幸成为敌人的话,自己必死无疑。

四眼仔说自己是霍的顾问,负责向他解释一些特定的中国文化,什么留学英国啦,有几个博士学位啦,会几门语言啦,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说的话一半中文一半英文,除了几个阅世较浅的,抹不开面子的,耐着性子假装侧耳倾听,大多人嗤之以鼻,去了英国学了几句鸟语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啥也不是的忘本的玩意儿。

两个教授简单说了几句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姚槿昊也一样,他们只对九阳天机镜感兴趣,但很显然,两老头十分看不起姚槿昊这种野路子,返回屋子的途中,两老头毫不避讳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我说老李啊!这年头还真是什么怪事都能遇上啊!找个挖人坟头的人来寻找国宝级的宝物,真不知道那英国人脑子怎么想的。

谁说不是呢?带着金丝眼镜的老头侧头看了一眼姚槿昊,什么东西!姚槿昊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几个重量级的人物离开后,四眼仔接替了霍克斯基的位置,张罗着大家互相介绍,前面还好好的,轮到冯陈褚叶四人时,这家伙差点没被气死。

褚元修:褚元修,地痞流氓,最看不惯戴个眼镜装X的人。

冯竞哲:冯竞哲,脑袋有病,天天想着吃给人当狗的狗肉。

陈简商:陈简商,劳资神经病,有四个博士学位,会五国语言。

叶梓乾:叶梓乾,我是个实诚好人,外国的屁是香的,国外的人都是好人。

第3章人劫 冯陈褚叶四人被分到了一个地势低洼的帐篷,太阳早已落下山去,地面潮湿,一踩一个坑,不到片刻又被积水填满,他们很清楚为什么会被分到这里,他们不后悔,特别是叶梓乾,他极大地突破了自己,没给自己的室友丢份儿,这让冯竞哲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此事过后,几人的关系增进不少,如果那个四眼仔算得上是敌人的话,他们已经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了。

各位,从今天起,我们四人无论做什么都将被分配在一起,大家都是聪明人,对现在的情况看得清楚,可谓危机四伏,所以,为了大家都能回到故乡,回到在乎自己的人的身边,我提议,我们分一下工,每人负责监视三个人,到晚上交换信息,以便及时掌握霍克斯基的真正目的,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冯陈褚三人抬头疑惑地看着叶梓乾,他们不是置疑这个计划不具备可操作性,而是想不明白这话为什么会从叶的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褚元修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饶是冯竞哲也猜不透这家伙脑子在想些什么,他心里隐约觉得褚元修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而且这事很重要,关乎生死的那种,如果他的猜测成立,冯竞哲不敢想象。论智力和对人心的算计,这位当年以学院第一名考进来的家伙绝对能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七月二十八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临行前,青城山道士张霖静祭拜了天地,昆仑山神,道教神仙,祈祷能有个好结果。随着霍克斯基大手一挥,十六个各怀鬼胎的盗墓贼踏上了找寻九阳天机镜的路途。

从他们所在位置赶到预定地点预计需要七天,昆仑山积雪常年不化,路况复杂,霍克斯基这老东西又没找个当地人做向导,这导致他们第一天的行程就出了很大的问题,总在原地绕圈子,最后还是姚槿昊出手解决了问题。

其实他一开始便发现了问题,但他没有说,目的就是想让那两个自诩有文化有学历有身份的老家伙出丑,除了他们外,队内的都是年轻小伙子,多走些路累是累点,不至于狼狈,敢瞧不起盗墓的,狗胆!

不到天黑,两个老头强烈要求要停下来休息,赶了大半天的路,加上第一次上高原,出现了明显的高反,那个俗称老李的面色苍白,干呕不止,颤抖个不停。老赵原本长得挺白的,现在却面色通红,模糊中很清楚地感知到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正在被抽离出身体,吵吵着要求立刻停下扎营休息。

霍克斯基气得不轻,本来预定的行程被耽搁了他就很不高兴了,现在又遇上这么一档子糟心事,两个糟老头子,要不是……真想弄死这两个拖后腿的家伙,看在留着他们还可能会发挥点不可替代的作用有助于自己找到古镜的面子上,霍指派了两个目前来看没受什么影响的体育生搀扶着他们赶路,不过这样一来,褚元修他们每个人要背负的行李更多了。

撑到暗夜降临,在姚槿昊的建议下,众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山背,安营扎寨,生火做饭,这些脏活累活都由冯等四人和那六个任劳任怨的体育生负责,小道士倒是热心,主动询问自己可以做什么,他明显对陈简商这四人要感冒些,不停地给他们递着需要的工具。

霍克斯基主动找到两个老头,问候他们的身体状况,作为一个常年全世界跑的业余专业探险家来说,这种情况他很少遇到,预防高反的药四眼仔倒是提前准备了些,不过这家伙竟然只准备了两个人十五天的量,自己的和主子霍克的,霍克把那永远也用不着的救命药给了两老头,叮嘱他们好好休息,要是没有你们,找到古镜多半没有把握。

姚槿昊找了个地势相对开阔的地方搭建自己的帐篷,他的物资都是自己携带的,这活非得自己来干不可,他信不过任何人,从前如此,现在和以后也一样,人心这东西,剖开来看也不一定能看清楚,何况还隔着一层善于伪装脆弱的皮囊。

陈简商自入山后始终保持着十足的激情和万分的小心,离开前,李诗语难得前来亲自为他做了一顿饭,味道一般,但他却吃得异常开心。陈简商家境原本十分殷实,父母也非常恩爱,可在他十一岁那年,父亲染上了赌博,半年之内,他们从市中心的三层别墅搬到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家里,母亲也因此离家出走。

十七岁那年,因偿还赌资的参与偷盗的父亲进了监狱,最疼爱他的奶奶积劳成疾,再添心伤,与世长辞,陈简商在葬礼上时隔六年再次见到了母亲,见证了她的幸福,见到了她和爱情的结晶,母亲想要带走他,陈简商拒绝了,他可以选择进入一个只有一个人在乎他的新的家庭,可爷爷失去了他,就失去了所有。

也是在十七岁的那个夏天,陈简商考上了大学,遇见了李诗语,他不可救药地沉沦了,情难自禁地单方面地陷入了爱情的漩涡。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简商却无比清楚李诗语对他的态度,他知道可能成为现实的悲惨未来,依旧一头栽了进去。李诗语是他的精神寄托,是他破碎灵魂凝聚的高地,他明白梦会醒,心会碎,可在破晓的曙光不曾侵犯梦的边界之前,他只想蒙上心眼去爱,疯狂且放肆,哪怕它只是一厢情愿。

当他自愿结束,把自己从梦中叫醒,决心放下有关她的一切的时候,她从梦走入了现实,为他构建了一个真真切切的,不再遥不可及的梦。此情可待,未来可期,陈简商有必须要活着回去的理由,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承载了他眼里世间所有的美的照片,只一眼,所有疲惫消散无踪,归期未定,他的心却早已去到了她身边。

小道士张霖静这是出生以来第一次下山,霍克斯基原本是要请他的师傅出山的,给出的条件极为丰厚,让人,尤其是他所在的师门无法拒绝,师傅年纪大了,不适合长途跋涉,便推出了他这位唯一的关门弟子。霍克很是不相信他这个毛臭未干的看起来没什么道行的小年轻,要不是在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合适的,他肯定不会拿那件道门重宝冒险。

为了能成功留下霍克手上的那件道门重宝,张霖静需要做到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的帮助,下山前的他信心满满,但下山到现在过去不到十天,他的心中便泛起了惆怅重重。这山下人太难理解,他总感觉自己怎么说怎么做都是错的,师傅临别前对此倒是有所提及,他说:山下不比山上,你现在山上所见所闻所感的,还是千年前的,山下则不同,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遇人遇事,多几个心眼。师傅已为你占卜过了,此行无性命之忧,多防范这个老外,多交心思单纯的朋友。

知易行难呐!当然,也有可能师傅说的道理现在不太适用了,现在哪还有心思单纯的人呐!一个个看起来是蛮好相处的,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装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他这些年来没有天天跟着师兄去“欣赏”女香客的“绝世容颜”,学了点没用的相术,现在多半已经死在“人劫”之下了。

观察了十来天,张霖静的直觉告诉他,他大概多半是找到道友了,这便是看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叶梓乾,按照他们道家的话来说,这样的人涉世未深,还没有在尘世中人的算计中丧失本心,心和行的善恶还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对外界纷繁的观念入侵依旧迟钝。

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同道中人,张霖静是说什么也不会放弃让叶梓乾主动成为自己的朋友的,但是叶梓乾好像对他不是很感冒,甚至可以说是冒犯,一口一个小道士,那种不经练习脱口而出的熟练像是他前辈子练习了很多遍一样,这让张霖静开始怀疑师傅是不是教错了。

吃完晚饭,赶了一天路的众人谁也不想留下守夜,霍克和他们签的合同里没有这一项,他们自然没有义务主动承担起这个关乎生死的重任,有狼怎么了?大不了一起死,他们都无比确定,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遭受攻击的,只要不是,那便是无所谓的了。

霍克没办法,只好动用钱的力量,守一个小时给一百欧,大家都没说话。

两个教授是不缺钱的,这把年纪了,提枪上阵都有心无力了,要钱有屁用!只想多活几天。

姚槿昊倒是经常做这事儿,但他不会做,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或许会考虑。

小道士钱不钱的无所谓,前提是叶梓乾愿意和他一起,不然没得商量。

四眼仔饭都是端进帐篷吃的,这家伙进去就没打算出来,他要是能主动守这个夜,霍克都该能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了。

眼见没人应声,霍克再次加了一百欧,变成了一小时两百欧。有两个体育生想要出声,被同伴紧紧拽住了胳膊,给了几个凶狠的眼神。两个教授和姚槿昊径直走回了帐篷,随便吧!他们相信霍克肯定会解决问题的。

三百,霍克举起三个手指,各位,最后一次,这个价格如果还是没有人愿意,那我也不强求了。霍克仔细地观察着剩下众人的表情,他知道,三百一小时没人能拒绝,这些中国人不过是想让他多出点血罢了,只要自己现在选择转身,肯定会有人后悔莫及,甚至降价恳求自己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出所料,霍克见这些视财如命的人依旧保持着对贪婪的克制,索性也不再强求,转身便要返回帐篷之中,就在这时,那群体育生中有两人等不及了。

霍克先生,我们愿意。

留下的体育生中一个身材健硕眼神犀利的家伙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据陈简商所知,这哥们儿多半是这几个有头无脑的体育生的头头,他有意无意地不少次听到过他们叫他刘哥,如果这些没脑子的人真的有脑子能想孕育出来的智慧的话,非这个刘哥莫属。

霍克听见了,像是没听见一般脚步不做任何停留地朝着住处走去,这老东西甚至连一丝的停顿都没有,看来没少读心理学啊!冯竞哲暗暗感叹,不知道对上陈简商有几分胜算,想着向陈简商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陈简商完全注意到他的目光,一小时三百欧啊!奶奶的,得够带诗语去游乐场多少次了呀!我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接过这个任务呢?想到这里,陈简商向那两个剥夺了他未来部分幸福的罪人投去代表自己的正义审判的愤怒。

眼看霍克没有丝毫回应,那两个大男人放下了之前所有的高傲和所谓的尊严,现在装孙子和以后真的给人当孙子,不用脑子也能想明白其中得失。

霍克先生,我们只要两百!

领头的刘哥深呼吸了一口,把怒气和空气一并长长地吐向了这弥漫着人性丑陋的污浊天地,嘴里骂了几句很好辨认的脏话,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走回了帐篷,剩下三人盯着两个猪队友看了几秒,又很不友善地往张等五人的地方看了几眼,跟随大哥离开了原地。

没戏了,回去吧!冯竞哲说完自顾自走回了住处,褚元修苦笑嘲笑两句,接着转身,陈简商和叶梓乾本还想坚持一下,可当他们听到那两个坏了自己大事的“大爷”再次自降身价,他们也知道没戏了,这样的玩的话还玩个屁啊!

第4章死寂之地 霍克最终以五十欧一小时获得了两个要钱不要命且不要脸的守夜人,这在他的预料之内,论对人心的揣摩和算计,小队之中,除姚槿昊他始终琢磨不透外,他不把任何人放在可以挑战自己的权威的范围中。

夺得留下来守夜机会的两人一个姓鲍,一个姓包,篝火映照下,姓包的小伙子脸色呈现出一种明显不健康的苍白,他是六个体育生中最瘦弱的,炙热的火焰温暖不了他瑟瑟发抖的病体,他竭力保持着克制,帽檐压得很低,发红的眼眶中写满了自责。

你不必感到愧疚,克歆,和能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比起来,信用什么的,一文不值。你这不是自私,多赚取一分钱于你而言就是多拼凑一分生的希望,你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没有妨碍任何人。

鲍姓少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口中的克歆,他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是这世间最了解他的人,他爱他,深爱,所以他来到了永远也不想来的这里,遇见包克歆之前,鲍荆驰只是一个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天地间的残魂野鬼,是他,补全了他存在的意义。

道理我都懂,我尽可以为此找一千个理由,可不会有一个完美的为了掩盖自己的有错的解释能让我真正心安,荆驰,如果结果和我们所期待的背道而驰,忘了我,别打断我,能遇见你,我很开心,这是我最后的请求,答应我。

鲍荆驰一把拉过包克歆,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他感受着他的发颤着的抽泣,眼角滑落两行热泪,他想告诉他他永远不会忘记,忘记属于他们的每一个瞬间,他想,想在这离神界九天最近的地方对他许下永恒不变的誓言,他有千言承诺,有万语爱意,最后却只说了三个字,听你的!

钻出帐篷方便的叶梓乾呆呆地看着震碎他三观,扭曲他五官的这一幕,心中惊涛拍岸,脑里山河崩裂,自己生产出的腥臭液体浇透了鞋子也不曾发觉,他用力地吞咽了一口唾液,我的个娘咧,真是离了个大普!

看到两人开始旁若无人且一脸享受地舔舐对方,叶梓乾受不了了,偷偷向右平移了几步,确认他们的视线不会探查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后,叶梓乾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两耳光,真疼!

直到这时,叶梓乾才发现了自己那依旧暴露在风中,因受冷快要自行缩回寻找庇护的“宝剑”,连忙小心翼翼地请了回去,低头查看“它”造的孽,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明摆着的事实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鞋子湿透了不说,军大衣也不幸遭了殃,这要是被发现了,唉!管他呢,睡觉!

就在叶梓乾拉开帐篷准备跨进去的时候,他本能朝远处的丛林中扫视了一眼,这一眼所见,让他毛骨悚然,睡意顿消。他又给了自己两耳光,跟着他倒了大霉的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这不是幻觉,更不是做梦。

视线中,数只猩红的眼睛上下晃动着,左右摇摆着,步步逼近。距离太远,叶梓乾看不清它们的具体模样,不过他已经开市止不住地战栗了,恰在这时,一股不合时宜冷风迎面吹过,彻底唤醒了他被恐惧支配的喉咙。

啊!有怪兽啊!杀人啦!快来人啊!死人啦!

叶梓乾是朝着自己所在的帐篷中哭喊的,褚元修等人听到第一声干嚎便瞬间清醒了过来,等到叶梓乾喊完的时候,几人已经提着锅瓢杀到了门口。

几乎同一时间,姚槿昊也从帐篷中探出了脑袋,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喷子,已经上膛。

鲍包二人正缠绵到难离难分处,叶梓乾划破长空的一声声大叫,着实吓到了两人,好在经验丰富,众人走出时,他们已经收枪入库,提着燃烧的火把赶到了叶梓乾的身边。

众人无声的快速支援不仅没能缓解叶梓乾心中的恐惧,随着黑暗中的未知渐渐露出凶狠的獠牙,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姚槿昊的帐篷离得最远,可他还是一眼便看出了隐身于黑暗中的昆仑雪猿,做过许多功课的冯竞哲慢了一线,他同样认出了这种只存在于书本和传说中的神秘生物,这下麻烦大了!

据冯竞哲断断续续东拼西凑出的说法,这种雪猿常成群出现,数量不多,战力却十分惊人,有着不输灰熊的力量,高过猩猩的智商,身高两米以上,直立行走,浑身被雪白的毛发包裹,吼声震天,快若奔雷,领地意识极强……

不等他回忆完那些相关的难以自圆其说的道听途说,八只和传闻大差不差昆仑雪猿彻底脱离了夜的掌控,来到了距他们不超过三十米的地方。

八对十六,看起来是二打一,优势在握的有利局面,可作为领头人的霍克无比清楚,真要打起来,没有携带“真理”的情况下,别说反抗,他们连祷告的机会都不会有,出现的还真不是时候啊!

俩满脸沧桑的老头颤颤巍巍、小心翼翼拉开了帐篷的一角,偷偷摸摸地探出了零零散散的目光,当视线终于违背本心地捕捉到了那几只胜券在握的畜牲时,他们连忙手忙脚乱地粘上了帐篷的门,像是要断绝了和世界的所有联系。

这一切全被姚槿昊尽收眼底,他没有嘲笑他们,他当年何尝不是如此?把喷子别进后腰,随手拎起一根份量还算压手的棍子,姚槿昊走出了那扇形同虚设的门。

在这种生死关头,虽然很不情愿,作为领头人,霍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毕竟将要到来的减员来得这么快,属实扰乱了他的计划,不过只要他能在这场注定单方面碾压的屠杀中活下来,有没有他们,他都有把握达成自己的目的。

各位,冷静,不要轻举妄动,对着十几双如同看着盘中餐一般的凶恶眼神的凝视,霍克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和声音中的抖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激怒它们。

霍克还想说些什么,可毕竟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苍白的大脑一时间竟组织不出一句能用于激励的话语,就在这时,姚槿昊从容地迈着步子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眼里流露出的,尽是不屑和嘲讽。

姚槿昊向前的每一步,都牵动着众人由生入死或是由死得生的纤细丝线,他们没理由相信他,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或能多苟延残喘一些时间的续命所依,做好了随时转身逃命的准备。

把好的坏的的情绪交由他人来决定他们都不愿意,何况是孕育了这一切的活着,姚槿昊走着,感受着来自身后的冰冷目光的凝视,他不在乎。

在这时,昆仑雪猿的首领发话了,它的声音低沉中充斥着满满的威胁,伴随着的,是沙包大的拳头捶胸,是血盆大口仰天嘶喊,是猩红双眼中不可冒犯的愤怒,它在警告姚槿昊,该到此为止了。

雪猿发出的咕咕声冯竞哲听不懂,在场的众人除了那个可能把他们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盗墓贼,没有一个人听懂,他们不关心这个,他们想的,是怎样让眼前的罪魁祸首死在他们前面,不然太亏了!

霍克不知什么时候从众人眼前转移到了包克歆的身边,很显然,在最后一个成为昆仑雪猿的腹中亡魂这件事情上,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直到雪猿的嘶吼停下,姚槿昊仍然没有收脚,他凶狠的目光没有丝毫偏差地直视着雪猿首领的双眼,昆仑之上,天穹之下,他向整个人间证明了:向死而生的勇气!

雪猿首领这时候要是会说话,陈简商猜测,它肯定很想问问姚槿昊:哥们儿,你眼睛不干吗?

姚槿昊一直走到雪猿跟前才停下,首领有些好奇地打量眼前这个不到自己胸口的连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它很疑惑,他那里来的勇气。

张霖静这时很不合时宜跟随姚槿昊的脚步地走了上去,叶梓乾想要拉住他的手,却没能来得及,他本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小道士是个好人。

其余几只雪猿开始躁动,它们不明白首领在等什么,稳赢的局面,敌人已经送上门来,空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它们固然是不知道也不会明白的,正因如此,没有一只雪猿敢挑战首领的权威,它们只能等着。

小道士走到距离姚槿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姚槿昊回头看了他一眼,张霖静呵呵一笑,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有半点伪装的成分。

明面上来说,张霖静是众人中对雪猿威胁最大的,因为他背了一把剑,当然,只要他不拔剑,众人和雪猿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一把他自己雕刻的只够填满半截剑鞘的残废。

雪猿首领在这时做了一个在众人看来十分奇怪的动作,它右手托起下巴,目光一会儿看向漫天繁星,一会儿盯着姚槿昊,像是在沉思什么。

更让众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姚槿昊这时发出了和雪猿首领一样的咕咕声,雪猿首领应该是听懂了他在说什么,连连摇头,不等姚槿昊说完它便打断了他,在众人所在的地方画了一个圈,再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七“人”大军,突然猛地一拳砸地,凶狠地盯着姚槿昊。

以众人不可察觉的方式,霍克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包克歆和鲍荆驰的身后,他这时候必须在场,至于是否站在了送他人进坟场的悬崖,他不在乎!

霍克太过关注自己,他没有发现,用更加难以被注意到的方式,褚元修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

面对雪猿首领赤裸裸的威胁,姚槿昊的背始终挺得笔直,泰然自若,面不改色这八个字像是从他出生便如恒久的钢印发了誓要誓死追随他一般,此身不死,此誓不灭。

姚槿昊半步不退,反而再向前走了一步,眼神死死盯视雪猿首领的眼神,右手摸向背后,用雪猿可以听懂的语言说了一句极具震慑力的话:要么退开,要么开战!

半蹲下的雪猿首领这时候的目光刚好和姚槿昊平行,它们就这样对峙着,在对方的眼中寻找可能妥协的破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都没有成功。

恰在这时,雪猿身后的丛林中传来了一声低沉而又凄哀的悲鸣,雪猿首领一下慌了神,眼中无可商议的坚定瞬间转换成了慌乱,它输了,因为家人!

匆忙离去的时候,雪猿首领回头看了一眼姚槿昊:别忘了你的承诺。

姚槿昊没有点头,没有回话,他用眼神回复了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他会遵守诺言,也感谢它的提醒,提醒他他们接下来的行程,是一个死寂之地。

第5章遇险 见到雪猿离去,霍克马上走到了众人身前,因为短暂的利益交换得以实现,常年用来掩饰的笑意覆盖了冰冷的眼神,他微笑着向姚槿昊伸出了手。

姚槿昊对霍克的假意逢迎视若不见,大踏着步从他身边潇洒离去,不同于褚元修等人是受雇于他,为钱,小道士张霖静有所求,为宗门,他是霍克苦苦求着过来的,要不是这里有他有意的东西,霍克给的那三瓜两枣,他还真看不上眼。

哈哈哈!年轻人有脾气,我喜欢,霍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各位,危急已经解除,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冯竞哲随手丢了手中的木棍,拍了拍手,他现在越来越好奇姚槿昊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了。

别想着去了解他,换句话说,别找死!

褚元修看着姚槿昊离去的方向,莫名其妙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说完便走回了帐篷,冯竞哲知道褚元修是在提醒他,他记下了,这话从褚元修嘴里说出来,份量如何,他是清楚的。

在不想留下的人都离去后,霍克周边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人,叶梓乾依旧站在原地,三个室友都回去了,为了践行自己提出来的信息共享计划,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下来,做霍克看似忠诚的拥趸,看看这外国佬到底想干什么。

霍克走到鲍包二人身前,伸手按了按他们的肩膀:你们今晚的守夜工作做得非常好,及时发现了异常情况,很大程度上保护了众人的安全,所以,奖励你们每人一千欧,好好干!

你们,真面目暴露出来了吧!老东西!叶梓乾腹诽,作为自己钦定的守夜人,反复杀价拉扯的债主,这才过去还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把他们称做你们了,连姓都没记住,就这还想拉拢人心,这孙子也不行啊!

嗯?不是,那雪猿的行踪不是自己发现的吗?叶梓乾痴傻的眼神中带着几许疑惑,看向了那对冲破世俗枷锁的恋人。

因为中间隔了一个碍事的家伙,加上夜色昏暗,叶梓乾没能很清楚地看清包克歆的动作,根据刚才偷听的对话、不经意间看到的画面来推测,他脑补出了被霍克挡住的那部分内容:

包克歆不想欺骗自己的内心,也不想无视真正的事实,抬手指向自己,嘴唇微动,就要说出自己才是那个居功至伟的守夜人时,鲍荆驰猛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并抢先开口,谢谢霍克先生,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的,说完便拉着包克歆的手开始巡夜。

一定是这样,大爷的,鲍荆驰,敢断我的财,很好,我记住你了。

接下来的夜会不会再有猛兽来袭,众人不在乎,也不关心姚槿昊和雪猿首领达成了什么协议,这不是他们知道了所能改变的事情,索性从开始便不放进脑子,徒增烦恼!

当无边的夜被第一缕阳光划破,众人踏上了他们的路,路边的还不曾掉落的露水,映射出了众人原本丑陋的面目。

七天的路程,距离两百六十公里,要翻越四座雪山,走没有人走过的路,高原反应已在慢慢加深,冯竞哲再一次问候了霍克全家,要不是这老东西不让他们带任何东西自己又不做准备,众人何至于狼狈至此。

通过昨夜对彼此更进一步的认识,小道士和叶梓乾的关系加深不少,不过他们不敢过多交流,在这海拔超过五千五百米的高原之上,没有必要多出的三言两语的交流累积可能会成为自绝于天地的深渊。

姚槿昊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最近的褚元修和陈简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在咀嚼雪猿首领的警告,思考着如何在知道未知是危险的时候如何化解必将经历的危险,现在他有答案了,他自己知道这一切就行了。

一群一无所知的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的时候,有所防备的人总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他姚槿昊能在盗墓行业活到现在,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以刘姓体育生为主的四人小队,自昨晚之后,他们便有意地疏远了鲍包二人,来自内部的背叛最让人怒不可遏,这不是因为背叛让他们渐渐离开了对方,而是他们原来是那样相信彼此。

鲍荆驰走在包克歆前面,时不时伸手拉他一把,经过一天半时间的赶路,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段已远不如刚开始的好走。

没有路的山谷中布满了碎石,两侧山崖垂直耸立,直接天穹,目之所及处,欲行至达,往往需要耗费半天的时间,代表生命的绿已经逐渐消失,向上的目的地依旧看不见摸不着,鲍荆驰有些后悔踏上了这条该死的贼船,好在心爱之人便在眼前,远方虽远,好像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走在队伍中间的霍克有意减小了迈步的间距,这使他看起来速度不减,所处位置却一再后退,半个小时后,他达到了目的,来到了姚槿昊身侧。

面对这个不屑于他给出的天价酬劳、沦为他人主宰自己思想和言行奴隶的陌生人,霍克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之交流,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已经反复斟酌过多次言语,此刻都成了徒劳。

姚槿昊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视线不曾有刹那向身边偏移过,他无所求于霍克,不着急,姚槿昊对外国佬向来没有好感,何况是一眼便能看透包藏祸心的伪君子。

无所求,不主动,谨慎言行,方能优势在我。

姚!昨晚的情况能和我简单说一下嘛?前途未卜,我们需要为大家的安全负责。

霍克终于还是开口了,以他不愿意的自觉屈辱的祈求式的语气。

他早准备好了后手,可那是一切顺利的前提下,现在,他不认为自己可以胜券在握了。

接下来的路,会很不好走,做好舍生取义的准备吧!霍克先生。

姚槿昊笑着回答,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褚元修和冯竞哲身上,钱的诱惑已经这么大了嘛?是真的傻,还是不要命了?与虎谋皮,也得有命消受啊!

可以说得具体点嘛?姚,如果太过危险,我可以考虑现在就打道回府的。

姚槿昊:哦?是嘛?那回去吧!

霍克:真有那么危险?

姚槿昊:你以为呢?

霍克:来都来了,如果危险在可控范围内,姚,你也不想就这么回去了吧?

姚槿昊:也是,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往前走两天再说吧!希望你的准备,够充分。

姚槿昊最后的两句话,几乎是贴着霍克的鼻子说的。

霍克难得没有伪装,他直视着姚槿昊逼问的压迫,不紧不慢地开口:拭目以待!

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任何自己想要的信息,霍克加快脚步,很快超过了冯褚二人,那两个半死不活的老头身上,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

陈简商早察觉到了霍克有意的无意,在霍克超过冯竞哲身边的同时,他也来到了褚元修旁边。

为什么?冯竞哲,为什么选择来这里?

褚元修完全无视了陈简商的存在,或者说,陈简商在与不在,不影响他接下来和冯竞哲的对话。

冯竞哲:看来我的推测没错,你比我想的要了解的多得多。

褚元修:回答我的问题。

冯竞哲:因为挑战最大,能和以前的自己割裂得最为彻底,是的,我有比这稳妥得多的选择,可你所了解的,只是沧海一粟,我不想细说,因为没有人可以真正做到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

陈简商不太清楚这两人在说什么,他好像也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存在好像不是时候,于是停下假装方便等到了缓步前进的姚槿昊。

姚槿昊看着胡乱拉开拉链假装方便却一脸贱兮兮看着自己的陈简商,嫌弃不已,这小子一看就是真的傻。

另一边,褚元修和冯竞哲的对话还在继续。

褚元修:非要如此苛求自己?你不一样,你有的选。

冯竞哲:那是你以为的,如果你了解过我经历过怎样的无可救药,就不会置疑我今天的选择。

旁人听到这样的对话,往往会以为这两孙子搁这打哑迷,再者就是脑子得了病胡言乱语,只有褚元修后知后觉地知道,冯竞哲是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和他一样的人,因为那年少心比天高自以为珍贵无比的尊严。

姚哥,你好!我叫陈简商,我和前面这两哥们儿一起的,接下来还请多多关照啦!

陈简商一脸不值钱的逢迎没能激起姚槿昊半点兴趣,他转身认真地打量了陈简商一眼,摇了摇头,笑得有些无奈。

姚槿昊的不愿搭理没让陈简商觉得有丝毫不妥,有实力的人嘛,有点脾气,正常。

哥,你放心,虽然我们是为了钱来的,但是那种帮老外盗取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宝贝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干的,如果,我是说如果,用得上小弟话,尽管开口,小弟一定……

陈简商想要表达的重点正要脱口而出,却见姚槿昊突然蹲了下去,抓起了路边岩石上的几撮不易察觉的毛发。

看着姚槿昊一脸凝重的表情,陈简商意识到事情肯定不简单,这哥们昨晚和那个白毛大猩猩对峙的时候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哥,这是啥玩意儿的毛啊?怎么看起来灰不拉几的,突然,陈简商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阵战栗,哥,这不会是熊毛吧?

姚槿昊转头朝着陈简商阴森地笑了笑,小子,想活命的话,从现在开始,这儿,得多长双眼睛,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哥,这不会真的是熊吧?

屁话真多!

姚槿昊正要起身,却因背的东西太沉,站立的时候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陈简商这时一把扶住了他,同时也摸到了姚槿昊藏在腰间的“真理”。

陈简商顿时瞪大了双眼,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姚槿昊一个凌冽的眼神,吓得他连忙缩回了手。

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谁也不会说的,不,大哥,我啥也不知道。

看着陈简商那副惊恐的样子,姚槿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轻轻拍了拍陈简商的肩膀,难得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轻缓道:

知道了也没什么,别乱说就行。

说完径自走了,留下陈简商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姚槿昊现在大概知道雪猿首领所说的死寂之地是什么意思了,如果遇上那群“亡命之徒”,这地儿可不就是埋骨之地嘛!

按照季节,这个地点,正是它们狩猎的时候,这就像在一块布满地雷的阵地里行走,一个不小心,将无一人幸免于难。

听完姚槿昊的分析,霍克下令加快了速度,晚上也不打算休息了,直到到姚槿昊认为安全的地方为止。

可饶是他们排除万难一刻不停地赶路,还是在临近日落的时候被追上了,当看清对方数量和饿得冒绿光的眼睛的时候,姚槿昊知道,今晚一定得死人了。

第6章搏杀 没有任何征兆,伴随着狼王突如其来的一声仰天嘶吼,二十余只野狼同时对众人发起了攻击。

很显然,这个狩猎季,它们没有猎杀到足够的食物,但干瘦的体型不仅没能限制它们的发挥,反倒更激起了其嗜血的本性。

狼群和小队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只一个加速,满眼饥渴的野狼便来到了众人跟前。

落在后面的冯陈褚三人早在发现狼群的第一时间就被姚槿昊安排到了队伍中间,现在背身挡在众人身后的,是姚槿昊带领的六名体育生。

他们能够利用的武器,只有路边的石块,虽然数量管够,可这玩意儿跟没有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站在最前方的姚槿昊外,其余六人无不面露惊恐,双腿打颤,尤其是有病在身的包克歆,更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鲍荆驰一步跨上前来,挡到了包克歆的前面,又转身紧紧握住了他毫无血色的干瘦手臂,释然地笑了笑,接着摘下胸前的兔形玉佩,温柔地给包克歆戴上。

抱歉,明天才是你的生日,本来准备给你个惊喜的,看来没机会了,别怕,我一直都在,说完拿过了包克歆另一只手里沾血的石头。

鲍荆驰和包克歆,都属兔。

恰在此时,狼群也咆哮着来到了他们身前。

砰砰两声枪响正式拉开了这场实力悬殊的生死搏杀,冲在最前面的两头野狼应声倒地,血肉模糊。

其它野狼见状立刻调整身形,从两侧发起进攻,瞬间便撕破了小队最坚固的第一道防线。

越过防线的野狼没有选择迂回包抄,而是接着狂奔,冲向了以霍克为首的四眼仔和冯陈褚三人。

不等逃过姚槿昊喷子射杀的三只野狼来到跟前,四眼仔便大叫一声,丢掉手中石头,转身不要命地跑了。

两名老教授由叶梓乾和小道士张霖静接手,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这两老东西跑得飞快,现在的他们已经和后方的姚槿昊等人拉开了约莫八百米的距离。

叶梓乾转身看了一眼,褚元修三人已经被野狼缠上了,他们现在已经成功把两个教授送到了山谷出口处的一处高地上,无视教授的劝说,他义无反顾地返身跑了回去。

小道士张霖静紧随其后,没别的,只是觉得,当叶梓乾有危险的时候,自己总该出现在他身边的。

已经打死了七只野狼的姚槿昊现在也遇到了麻烦,趁他换弹的间隙,亲自出手的狼王一个飞身直接把他压在了身下,并死死咬住了他的左手。

姚槿昊一边用手死死抵住狼王的撕咬,一边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抓取被撞飞到一边的喷子,可狼王显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把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撕咬得也更加凶狠。

鲜血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滴落下来,布满了姚槿昊的脸,不一会儿,他的左手便在刻骨铭心的疼痛中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

在明确知道不可能再够到不远处的喷子后,姚槿昊转变了策略,他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块,对着狼王的脖子就是一通不要命的疯砸。

石块连砸带割很快攻破了狼王最为脆弱的防线,它紧急松开了姚槿昊的左手,想要对他的脖子下手,可姚槿昊完全不给它这个机会。他先是左手不顾疼痛猛地一个反拧抓住狼王的耳朵,右手再握紧石使劲敲砸狼王前腿,砸了两下后,狼王的左前腿应声而断。眼见狼王的身体失去平衡,姚槿昊顺势手脚并用,使劲向右撑地往左一个反扑,成功把狼王压在了身下,然后就是一通不要命的输出。

不知过了多久,当姚槿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狼王已经失去了生机,一颗硕大的狼头被砸得面目全非,这时,姚槿昊才发现,手中的石头早已被他砸碎,细小的石块也深深地嵌进了他的手掌。

用力扳开狼嘴,抽出左手,危机还未解除,顾不得休息,姚槿昊从咬破的左袖上胡乱撕下一块布条用力捆住左大臂,再随便包扎了一下伤口,捡起喷子,装填好弹药,准备再次加入战斗。

砰砰砰,又是几声枪响,在孤寂的山谷中回响,野风肆无忌惮地游荡而过,带走了死的亡魂,生的疲惫。

不过这一次的枪响,不是来自姚槿昊,当他站直身体向路的前方眺望时,已看不见众人,唯有几团跳动的火苗在漆黑的夜里无助的摇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艰难往前挪动,在不远的路边,发现了相拥死去的包鲍二人,在他们的旁边,是一只死得不能再死的野狼。

昏迷之前,姚槿昊模糊的视线中缓缓走来了几个点燃生命之火的“野人”,他抬起手中的枪,想要扣动扳机,可手却失去了和大脑的连接,接着策反了他的意识,他不确定,那一枪最后打出去没有,不过无所谓了。

等到姚槿昊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清晨,他没有见到昨夜那几个模糊身影的正主,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他这样想着。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寻找喷子的时候,手臂传来的一阵巨痛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处理过了,从包扎的手法和使用的药草来看,这绝对不是队伍中人做的,好在不一会儿,他便找到了自己的武器。

当他认真检查喷子是否受损和弹药情况时,张霖静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过来,小道士没说话,只是把碗递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姚槿昊才慢吞吞地接过了汤,仰头一饮而尽。

谢谢!

张霖静沙哑着嗓子说道。

姚槿昊抬头认真看了一下这小子,这才发现,这家伙也受了不轻的伤,腿上缠了厚厚的一圈黑色的布料,还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药味。

接过碗,道完谢,张霖静转身便要离开,这时,姚槿昊叫住了他。

等一下,现在什么情况?

小道士左腿站定,两手抱住右腿,一点点地转过身来,扶住身旁的一块石头,喘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昨晚有六个人死了,剩下的人都负了伤,有人救了我们,他们在天明前离开了,走之前,他们对我们做了告诫,不要再往前走了!

姚槿昊拉开身上的毯子,以枪杵地,慢慢地站了起来,期间张霖静向他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不过被他无视了。

顺着张霖静过来的狭窄石道,姚槿昊迈步走了过去,后面的张霖静把碗咬在嘴里,拄着背上的木剑,一步一停地跟在他身后。

往前走了几步后,姚槿昊又折返了回来,一把薅过张霖静嘴上的不锈钢碗,揣进兜里,拉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往前走了十来米后,姚槿昊看到了幸存下来的另外八个人,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两个老东西居然不在此列。

察觉到姚槿昊投来的疑惑的目光,张霖静向他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拯救他们的那几个当地的猎人正在追逐一只灰熊,听到枪响之后,便紧急赶过来支援,在此期间,挨了一枪的灰熊居然去而复返,把两个教授杀死了。

为了弥补他们犯下的错和交换小队杀死的野狼的皮毛,猎人给他们留下了两匹马,并送了他们一杆猎枪。

姚槿昊在石堆的出口处看到了那两匹马,不过他的视线没在那上面停留多久,而是一一扫视了眼前的众人。

除了两名老教授外,那个四眼仔也死了,这小子跑出去了老远,最终还是死在了野狼口下。

六名体育生,现在只剩下了三个,包鲍二人的死,姚槿昊是知道的,可令他意外的是,他们的队长,那个刘姓的家伙居然也死了。

不过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出乎意料了,扶着张霖静坐下后,姚槿昊径直走向了霍克。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向霍克靠近逐步推移,他们能够很明显地察觉到,这家伙一定会搞事情,虽然他们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果然,当姚槿昊走到霍克跟前麻利地从腰间掏出喷子的时候,他们的眼神更加专注了,对这个在出发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能把他们所有人安安全全地送回来的外国佬,他们现在巴不得姚槿昊一枪弄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跟随猎人一起返回?

姚槿昊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些许沙哑,可话语中透露出的冰冷的威压,现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霍克抬头冷冷地看了姚槿昊一眼,接着缓缓起身,姚槿昊原本瞄准眉心的枪口也随之上升,抵住了他的胸口。

众人的心在此刻提到了嗓子眼儿,特别是那三个受伤不算严重的体育生,看姚槿昊的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阴冷和凶狠。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回头问问这些人,他们谁愿意现在离去,我给过他们选择,他们也做出了决定,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霍克声音低哑,却是用近乎咆哮的方式喊出来的。

顺着霍克手指的方向,姚槿昊这一次看得很慢很慢,从那些或躲闪的,或坚定的,或茫然的眼神中,他第一次有了想要把这些家伙全部打死的冲动。

当目光最后落在冯竞哲身上时,姚槿昊的眼神已经有些模糊,手中的枪也在这时失去了掌控,自空中无声掉落,重重地砸击在地面上,众人心间,此时响起一阵无声的叩问。

霍克上前半步,单膝跪地双手拾起那把“新伤累累”的喷子,塞入了姚槿昊怀中。

如果你要走,现在就可以离开,答应给你的报酬,我回来后会一分不少地汇给你,选择留下来的话,姚,我们该出发了。

霍克说完拍了拍姚槿昊的肩膀,离开的时候不忘紧了紧大衣,露出那刻意不想深藏的猎枪。

姚槿昊最终还是选择了同行,那面九阳天机镜,他有不得不找到并占有的理由,哪怕它的存在和传说,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有了两匹马的帮助后,众人的负担减轻了不少,小道士由叶梓乾和陈简商搀扶着前进,其余人的伤皆不在脚上,小队的行进速度并未受到多大影响。

冯竞哲和褚元修走在队伍的后方,负责观察身后的动向,对姚槿昊的这种安排,两人并未表现出丝毫不满,这种危机要是再来一次,无非早死晚死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槿昊和冯褚二人时刻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他不知道,已经度过的这次危机算不算是雪猿首领口中的死寂之地,如果不算的话,他该怎样活下来找到那面镜子。

霍克倒是不去想那么多,越靠近目的地,他的信心就越足。

如此往前走了三日后,他们迎来了又一个巨大的挑战:全是冰雪覆盖的冰原。可真正的危险,远不止如此。

第7章算计 听取霍克的建议,小队更改了行进的时间,由白天变为晚上,夏季冰原消融,踏雪及腰,速度慢不说,倘若因此湿透了衣服,不待抵达目的地,众人都将因失温冻毙。

出发的第五日,众人在山脚搭起帐篷,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夜降临,再上征途。

在此期间,霍克帐篷中不时会传出一些滴滴声,褚元修脚步轻微,贴耳细听,却一无所获。

陈简商频繁游走于其他几个帐篷之间,为他放风,他们一致认为,这老东西肯定还有后手。

或是一同历经了生死的缘故,褚元修现在对同寝的三人多了几分坦诚和亲近,尤其是先前最让他瞧不起的冯竞哲,在那场和野狼的搏杀中的表现,令他甚是刮目。

没什么收获,那老东西已经睡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陈简商摇摇头,他知道褚元修没有说谎,至少,他现在愿意相信他,因为他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我不困,你我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那些比我优秀的人都死了,就那样死了,如果我也真的无法逃脱,我希望死之前,我能怀揣着美好死去,这里对我而言很陌生,很美,我想多看几眼,有来生的话,我希望可以出生在这样的地方。

陈简商说着说着蹲了下去,薅过一根青草刁在嘴里,许是撕扯到了伤口的缘故,他咬断了草梗,索性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褚元修挨着他坐下,随手扯了一根草塞进他嘴里,两人相视一笑,晴天白云下,真诚无邪。

小队直到晚上十点才开始动身,一来走得过早赶路时间太长,对第一次尝试夜间踏雪前行的众人来说未知太多,二则融化的雪重新凝结成冰需要寒冷孕育足够的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对于这一点,霍克倒是有丰富的经验,终于做了点领头人该干的事。

夜空清明,群星闪耀,雪域之巅,冰原之上,灯光错乱,脚步匆忙,他们需要用不断快速前进来唤醒逐渐麻木的身体,慢慢消失的体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以人力对抗自然,是一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情。

风肆无忌惮地吹着,疯狂搜刮着他们用来保命的温热,相比前两次的来自异族的威胁,众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无助。

前行了三个小时后,气温下降到了零下十六度,风小了些,小道士和冯陈褚叶五人和前面的队伍已经拉开了三百米的距离,原因是张霖静受伤的腿再支撑不了他继续前进了,叶梓乾毫不犹豫地背起了他,为了他,另外三人也选择了一起。

霍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前半生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此时此刻,必须要做出明智的选择:舍。

他本以为那些家伙都是聪明人,现在看来,真是蠢不可及,一个人和一群人的生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昏迷前,小道士趴在叶梓乾的身后,恳求他放下自己,他很清楚,带着自己这个累赘,叶梓乾纵使侥幸走到了目的地,也绝对是没有机会回去的了。

或许是嫌弃他聒噪,叶梓乾让褚元修让他陷入了睡眠,他叶梓乾算不得什么好人,可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在自己眼前,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冯陈褚三人愿意留下来陪着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知晓马上到来的困难有多难,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把未曾到来的预测的阻碍当做不可逾越的绝望,丧失人性,苟且偷生,无可指摘,他们在小说中看到这样场景的时候常会自觉代入其中帮主角这么做,以减少后续的障碍,可当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做不到。

姚槿昊的眼中现在只有九阳天机镜,现在幸存下来的人中,能对他的这种想法产生威胁的,只有霍克一人,他要盯着他,必要的时候,杀死他,杀人这种事情,虽然很不情愿,好在也不算生疏。

对那几个小家伙所谓的情谊,他很羡慕,可他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这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他早在少年时就把自己的这种脆弱的情感生生杀死了,和活着比起来,什么狗屁道义什么的,一文不值。

三个体育生牵马紧跟在霍克和姚槿昊身后,所以选择这趟明知艰难的旅程,和他们四年前选择成为体育生一样,是无可奈何的决定,现在,他们多了一个理由:那死去的三个同窗的家人,还等着他们回去,尽管,他们不是他们望眼欲穿要等的人。

梓乾,换我来吧!你该歇歇了。

在叶梓乾遇到小道士之前,陈简商和他的关系算是最好的,小道士闯入后,他被替代了,可他真心为叶梓乾感到高兴,作为曾经拥有过他的信任的人,陈简商先提出了分担。

我还不是很累,可以再坚持一会儿,路还长,你过会儿再替我吧!

叶梓乾大口喘着气,一字一顿,额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和陈简商在出发前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集训”,小道士的体重也很轻,可这里的海拔超过四千八百米,而且还在不断攀升,再坚持下去,也许会成为下一个累赘。

褚元修这时连着向前跨出两步,挡在了叶梓乾身前,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放下,换我来。

简商和竞哲,你们扶着他点。

说完不等叶梓乾回复,他便一把揽过小道士背在了背上。

顺着霍克等人的足迹,四人不间断轮流,终于还是在天明时追上了停下来休整的姚槿昊等人。

霍克不在,他们开始时并不在意,只想马上搭起帐篷,烧点热水给小道士灌下去,这家伙的气息愈发不对劲了。

姚槿昊脸色阴沉,正独自坐在雪堆旁擦拭着喷子,目光不时朝着霍克离去的地方看,这孙子已经走了整整一个小时了,说是找个地势高点的地方查看一下接下来的路况,鬼知道他去干嘛了。

褚元修等人刚把帐篷搭好,烧了一碗水给小道士喂了下去,霍克便回来了,带回来了四个全副武装,眼神凶狠的屠夫,至少对于霍克之外的人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比喻了。

姚槿昊在霍克出现的一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喷子,真要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带着霍克一起下地狱。

霍克身边的四个壮汉一看姚槿昊这架势,也纷纷举起了手中武器,五对一,无论从装备和人员的数量还是战斗经验来说,优势都在他们一方。

准确来说,当霍克身边的那四个家伙把枪口也对准了陈简商等八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时,敌我比列是五比九,可剩下八人的战力,可以等同于零来计算。

霍克观察着冯等五人的表情,享受着三个体育生的惊恐,抬手点了一支雪茄,这孙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之前众人从未见他抽过烟。

他直视着姚槿昊的愤怒和众人的仇恨,慢慢压下了旁边四人的枪口,得胜般笑着走向了姚槿昊。

姚,把枪放下,这不过是多一份保险罢了。

说着就要按下姚槿昊正对着他的枪口,姚槿昊枪口往右边一扫,躲过了他的手,枪口微抬,对准了他的脑袋。

四个壮汉见姚槿昊这般不给自己老大面子,又纷纷举起了枪,只要霍克一声令下,他们保证要让姚槿昊知道知道,什么是绝对的压制。

姚槿昊深呼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缓慢放下了喷子,往旁边雪地淬了一口唾沫后,转身钻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知道霍克不会动他,至少现在不敢,如果他还想要九阳天机镜的话。

姚槿昊这里的矛盾暂时解除后,霍克来到了叶梓乾等人的身边,蹲下仔细观察了一番小道士的情况后,他招了招手,后面的一个壮汉便提着一个救生箱走了过来,给小道士注射了一针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叶梓乾本想阻止,却被冯竞哲拉住了手,冯竞哲对着他摇了摇头,叶梓乾这才放下心来。

各位,开弓没有回头箭,胜利就在眼前,现在有了他们的帮助后,我发誓,我会带你们每一个人回家,答应给你们的报酬,我会一分不少地付给你们。

这时,昏迷的小道士醒了过来,脸色也红润许多,看着眼前的霍克,他很想一耳光抽过去,奈何有心无力,只好作罢。

没有人回应霍克的承诺,离开前,他摸了摸小道士的额头,一张老脸不费吹灰之力堆出了一个微笑,看起来慈祥且仁爱。

尽了这边本分的安抚后,霍克又走向了那几个体育生,拍拍肩膀,扯扯衣袖,笑意盈盈,隔着老远,冯竞哲等人也能看到那几个体育生舒缓了的情绪和马上就要得到大饼的憧憬。

从装束和面孔上来看,那几个家伙多半是雇佣兵无疑了,找到了九阳天机镜后,这老家伙肯定会让我等葬身于此,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那面镜子。

冯竞哲的声音虽小,却沉稳有力,对于他的分析,众人都表示认可。

三个体育生是肯定靠不住的,姚槿昊则难以捉摸,现在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了,如果此时再不拧成一股绳,那可能存在的万分之一活下来的机会也将被猜疑夺走。

四个雇佣兵两人一岗轮流值守,那个给小道士注射药物的时不时过来看他一眼,余下众人都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姚槿昊紧咬着牙,有些忧愁地看着面前仅有的三个弹丸,终究还是被人算计了。

霍克拿笔不断地标注着什么,只剩下最后二十多公里了,想想就让人兴奋呐!

修整到雪色再次被夜色压制,一行十四人,各怀心思,开始了那生死未卜的二十多公里的漫长行途。

第8章九阳天机镜 在雪夜中艰难跋涉了七八个钟头后,众人来到了一座高大的冰窟前。

霍克丢弃了随身携带的地图和指南针,如释重负,终于找到了。

此次的探险距他祖父的朋友那一次过去还不到百年的时间,不论装备还是队员素养,他们都差得太多了,不知道他那里来的自信。

冯竞哲捡起那块制作精良的指南针,擦了擦雪渍,揣进怀里,没有一人注意,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冰窟旁的一尊雕像上。

这是一座以人为基体的冰雕,时间久远的缘故,从外面只能依稀看到冰中之人穿了一件红色的登山服。

散开,找笔记本。

霍克没有因此冲昏头脑,那个在他原来看来一点不靠谱的记述现在真真切切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笔记本自然也应该是存在的。

可惜的是,十几个人在原地搜寻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任何收获。

那本笔记本的下落,现在有两个可能,一是在那座冰雕里,二是在冰窟里,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霍克深知这一点。

反复又仔细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结果后,霍克点燃三根雪茄放在冰雕跟前,单膝跪地,叽叽咕咕不知道和他这位老乡说了个啥。

雪茄燃尽后,一个雇佣兵拿着两个手榴弹走了过去。

这孙子还挺讲究,褚元修一边后退一边骂道,他要能找到才有鬼了。

两声巨响过后,四个雇佣兵举枪制止了蠢蠢欲动的众人,霍克则两步并做一步飞快跑了过去。

人形冰雕已经被炸得粉碎,霍克在周围仔细查找了好一阵子,确定那本关键的笔记本没有被一起炸烂后,方才招手让众人过去。

恰在此时,一如既往吝啬的阳光也姗姗来迟,照亮了整座雪山。

姚槿昊黑着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到霍克身边时,给了他一个笑白痴的轻蔑表情,继续前行,到冰窟跟前停下。

其他人,原地休整,吃饱喝足,四个小时后,随我进洞。

吩咐完,霍克紧随其后,向冰窟走了过去。

冰窟前结满了粗壮的冰柱,间隙微小,往里打灯,不见尽头。

姚槿昊抽出喷子,用枪托用力敲了敲,邦硬,造成的伤害不过些许白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姚,有什么方法吗?我们带的炸药不多,冰层的厚度看样子不薄。

姚槿昊没有理会他,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敲击,并把耳朵贴了上去。

霍克见他如此做派,也不恼,转身回到火炉旁取暖,只要他也想进去,能进去,九阳天机镜,终究还是自己的。

叶梓乾等人搭好帐篷后,第一时间把小道士抬了进去,这家伙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叶梓乾眼噙热泪,几乎就要哭出来。

啪啪啪,叶梓乾给了自己几耳光,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睡多醒少的小道士,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陈简商拉着冯竞哲钻进了另一个帐篷,褚元修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在这个帐篷门口忙活,给他们放风。

霍克回来拍了拍三个体育生的肩膀,说了些鼓励的话,随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属于自己的窝子,睡袋一拉,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冯竞哲和陈简商出来了,看得出来,这一个小时他们收获颇丰,满眼的疲惫压制不了眼角的笑意。

他们出来后,褚元修走了进去,冯竞哲则借口方便走到了一个隐蔽处,陈简商开始大口干饭。

褚元修只用了看了一眼就完全理解了冯陈二人留下来的信息,他们留下来的信息很简单,就一句话:穿越时空是真的。

五分钟后,冯竞哲回来了,随意地坐在了陈简商身旁,长舒了一口气,接过陈简商递过来的自热食品,吃了起来。

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回不去了会怎样?

冯竞哲细细嚼着难以下咽的干硬的米饭,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不去便回不去了,有时候想来,人世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对太多人心怀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可我这一生,毕竟是为自己活的。

来这里,我开始是后悔的,两次死里逃生后,我渐渐明白了些东西,我所在意的那些东西,正是困住我的牢笼,也是我躺在安逸的温床上不愿动弹的原因。

遇见她后,我以为她是我的救赎,现在我明白了,我的救赎者只能是我自己,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软弱和缺陷,所谓的找一个人来完善自己的不足的说法,是一种看似合理的错误,人终将孤独。

冯竞哲听着,思量着陈简商的话,吞咽的速度又慢了许多,人的成长确实不是在苦难的反复捶打中渐次上升的,只需要一句话,一段经历,一夜之间,或许,只刹那,便成长了。

他们都想换个活法,更准确来说,是为了逃避自己即将面对的你死我活的竞争,在你来我往的算计和平庸的日常中消磨殆尽还不曾完全死去的青春激情。

是的,没有人再比自己更清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了,二十余年了,在他人的冷眼和热嘲中,在一次次的想要改变却又安于现状的反复中,他们没有一次让自己重获新生,再自困于那狭小的方寸之地内,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费力咽下最后一口早已冰冷的饭后,冯竞哲站了起来,向陈简商伸出了手,如若不死,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情。

陈简商把手搭了上去,起身后,疑惑着问道:为什么?

想要得到什么,必先付出些东西,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前提是你愿意的话,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付出的了,一个承诺。

陈简商笑得随意且洒脱,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冯竞哲,一字一句说道:

虽然感觉蛮俗气的,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为了实现你的承诺,你,我,都要活着。

冯竞哲直视着陈简商的眼睛,在他眼中看到了他的真诚和自己的坚定。

这一幕刚好被探头往外扫视的褚元修看在了眼里,陈简商也看到了他,看到陈简商略显尴尬的神色,冯竞哲不转身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是,透过漏风的野狼齿洞,姚槿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约莫三个小时后,众人全部集结到了冰窟前,有的人眼里充斥着兴奋,有的人满是担忧,有的人浑身轻松,尽是释然,当一个人无惧死亡的审判的时候,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让他神动心摇。

姚槿昊上前,画了一个一米直径的圆,退回原地,面无表情地对霍克说道:

让你的人,对准这个地方,开枪。

确定?

姚槿昊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只做自己能做的,做决定是你的事。

很显然,他不打算解释任何东西。

霍克盯着姚槿昊看了好一会儿,招了招手,四个雇佣兵走了上来。

对着他说的位置,开枪。

四个雇佣兵一字排开,上弹夹,拉枪栓,伴随着霍克的一声令下,冰与火的碰撞开始了。

枪声在辽阔孤寂的冰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这大概是这片土地上千年来的第一次,万年的冰,无尽的雪原,轻而易举便吞噬了渺小人类引以为傲的所有自负。

第一波子弹消耗完,冰窟前的冰门仅仅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不得不说,这些雇佣兵的弹着点不是一般的集中,可惜没什么用。

照着那个洞,再来一次。

姚槿昊再次开口。

雇佣兵毫不犹豫地换弹夹,上膛。

等一下,霍克及时出声制止,他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声娘,这几个废物怎么想的,又不是自己下令,那么听话干什么?

由于这四个雇佣兵走得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路线,要穿越的道路也困难得多,所以并没有携带太多的子弹,再打一轮的话消耗得过半了,霍克有理由怀疑,姚槿昊这家伙这是要故意消耗他们的子弹。

他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个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的狭小洞口,回头看了看姚槿昊,想从这小子身上看出他感觉中的不对劲,可姚槿昊就背手直直站在那里,连个表情都没有,找不出一丝破绽。

继续,霍克决定了,要是这次还是没效果,那就直接炸他丫的了,里面是什么情况无法推测,要是在外面把子弹打光了,他多半是没有胆子进去的。

当年那么多人都折在里面了,自己身边这几个伤胳膊瘸腿的,实在让人心里生不起来勇气。

再一轮子弹打光,姚槿昊自顾自走了过去,摸了摸尚有余温的洞口,点了点头,很满意。

可以安置炸药了。

霍克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合着这家伙浪费了几百发子弹就为了打一个安置炸药的洞口?

要不是这家伙是他找了大半个中国才找到的当之无愧的盗墓第一人,他真想让他也尝尝浑身布满子弹的滋味,看看他还狂不狂。

按他说的办,霍克出声后,一个雇佣兵打开背包,取出一包TNT,走了过去。

就这些?

雇佣兵显然听不懂姚槿昊在说什么,不等霍克有动作,冯竞哲快步跑了过去,当起了翻译。

期间那个雇佣兵回头看了看霍克,得到同意后,把所有的炸药都给了姚槿昊,包括腰间的两枚手雷。

一声巨响后,十几颗脑袋纷纷从雪堆后面探了出来。

效果不错!冰窟成功被炸出了一扇等人高的门。

姚槿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可能第一个被遗留千年的机关无情杀死,当然,如果这一切没有发生的话,他将是最先接触到九阳天机镜的人。

霍克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他知道姚槿昊是怎么想的,可是他没有其他办法,大不了后面抢就得了,对此,他还是很有把握的,不,更准确的来说,他有绝对的把握,不然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三名体育生走在队伍最后面,褚元修等五人则是紧随于霍克之后,这是姚槿昊要求的,中间的是那四名雇佣兵,霍克和其中一人换了一把冲锋枪,现在,无论如何,优势在我,他也便答应了姚槿昊这个无关紧要的要求,霍克之所以答应他这个要求,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考量,那就是如果里面的机关还保存完好的话,万一有箭矢什么的,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先清理几个人。

小道士由叶梓乾和陈简商搀扶着,冯竞哲和褚元修一左一右“护卫”在霍克侧后方,谁死谁生,尚未可知。

冰道狭窄且寒冷,姚槿昊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经过不确切多少年的冰冻,周围的通道内都凝结了厚厚的冰层,这让他也难以判断可能的机关所在。

往前走了二十米左右后,通道开始变宽了,并且已经可以隐约看到深处散发出来的淡蓝色光晕。

褚元修和冯竞哲默默活动着筋骨,姚槿昊给喷子上了膛,霍克等人见状也立刻专注了起来。

淡蓝色的光线照射在冰冻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冰壁上,映射出了众人的本来面目,可憎可怜亦或是可悲,都无所谓了,马上就会结束了。

第9章时空之跃 停下来仔细审视了一番前面的通道后,姚槿昊回头看了看众人,示意他们停在原地,接着整个人如一发出膛的炮弹猛地弹射了出去。

霍克完全被姚槿昊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刹那失神之后,他卯足了劲,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冯竞哲和褚元修对视一眼,同时冲了出去,后面的众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看着这费解的一幕,满脸疑惑。

当他们紧赶慢赶终于来到了冰窟终点时,看到了这样一幕:

褚元修直直地躺在地上,腹部的鲜血还在不断流出,冯竞哲眼神慌乱,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着,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

霍克和姚槿昊举枪对峙着,只要有一粒火星,这空旷的大厅将瞬间成为其中一人的埋骨之地。

冰窟大厅中间有一条垂直的通道贯穿了整个山体,越往上越宽,雪花纷纷飘落,唯美且寒冷。

闯进大厅的四个雇佣兵,两个转身把枪口对准了站在通道口的众人,两个举枪瞄准了姚槿昊。

这时,霍克开口了。

把镜子给我,我可以保证就此离开,不伤害你们,姚,看清楚形势,优势在我这边。

姚槿昊把枪口抬高了一些,刚好对准霍克的眉心,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霍克,如果现在镜子在你手上,我们这些碍眼的家伙可能都已经死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你丫的脸皮可真够厚的。

给脸不要脸,姚槿昊,你真的以为拿到了九阳天机镜我就奈何不了你了吗?杀了你,镜子照样是我的。

听完姚槿昊嘲讽的一瞬间,霍克也不打算装了,语气和神情都变得狠辣了起来,装了那么久,他不认为自己演得很好,现在既然都撕破脸皮了,那也没必要继续了。

伴随着他点了点头,身后传来一阵枪响,那三个体育生应声倒地,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听着枪声和那愚蠢的惨叫,姚槿昊没有转头,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枪声把昏迷中的张霖静惊醒了,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脚边那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挣扎着想要挣开叶梓乾和陈简商的搀扶,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他没有那个力气。

寒冷加上伤势过重,褚元修很快晕厥了过去,冯竞哲很清楚,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褚元修这一睡,将永远也醒不来了。

哈哈!哈哈哈!

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几声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冰洞间响了起来。

冯竞哲放弃了徒劳的抢救,笑着,踉跄着站了起来,从腰间掏出了那枚姚槿昊给他的手雷,一把扯掉拉环,慢慢走向了姚槿昊。

别做傻事,我们还有机会。

姚槿昊提醒着,冯竞哲没有停下。

走到姚槿昊身边后,冯竞哲从他的腰间取出了那面镜子,走到了姚槿昊和霍克中间。

让那三个人过来,立刻!马上!

霍克后退了几步,挥了挥手,两个雇佣兵放下了手中的枪,陈简商和叶梓乾赶忙拖着小道士走了过去。

霍克本以为姚槿昊已经够不要命的了,想不到这个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崽子更狠,他想不通,虽然希望几乎等于没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好活着不好吗?

后退,霍克,我只给你十秒钟,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但你也别想得到这面镜子。

冯竞哲站在整个冰洞的中央,语气冰冷地嘶吼着,跟着霍克后退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到洞口的时候,霍克等人停下了。

小伙子,这是我的极限了,你的算计你我都清楚,这面镜子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说说你的条件吧!

冯竞哲不理会霍克的话语,摇了摇手上的九阳天机镜,转身走到了陈简商身旁,把镜子交给他,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说完后从姚槿昊身上摸出了另一枚手雷,拉开拉环,把它交给了陈简商,而后返回继续与霍克等人对峙。

霍克心中十分气愤,可为了那面镜子,他不得不隐忍。

冯竞哲的视死如归让霍克心中泛起一丝恐惧,这个距离,要是他往前一扑,自己这边至少得折损两个人,当然,他肯定是能活下来那个,可要是姚槿昊趁此开枪的话,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好说。

所有人,把手雷拿出来,拉开拉环,只要对面那小子敢向前一步,全部给我丢出去!

听到霍克的指令,四个雇佣兵,立刻招办,其中一人的手雷还是借用同伴的,不过这些细节没人在意。

霍克:你的同伴没多少时间了,小子,考虑好了吗?

冯竞哲:考虑好了,可是我不相信你,所以我放弃了。

霍克:说说看。

冯竞哲:你的想法我心知肚明,浪费口舌有意义吗?

霍克:我原本是想让你们都死在这里的,现在我退一步,把镜子给我,我让你们离开,当你们回去的时候,我也出国境了,这样可以吗?

比起一开始的剑拔弩张,霍克这一次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冯竞哲:我说了,我不相信你。

十、九、

就在这时,远处的陈简商突然开始倒数,霍克的心弦也在一瞬间紧绷了起来。

陈简商数到八,当众人都以为他的下一个数是七的时候,他报了一。

霍克等人刹那失神,两枚手雷已经滚到了脚下,紧接着便是一阵枪响。

霍克和三名雇佣兵被当场炸死,死之前,他们几乎清空了弹夹,四枚手雷也丢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当那名之前给小道士注射抗生素的雇佣兵醒来时,整个冰洞只剩下了霍克和三名同伴的尸体。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跪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姚槿昊等人站过的地方,没有发现一丝痕迹,包括之前褚元修受伤流出的血也一起消失无踪,好像这些人从来就没有来过。

现在的他,早已两鬓斑白,当他再次和孙子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疑惑不已,六个人啊!怎么就能那样凭空消失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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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槿昊是六人中最先醒来的,他感温暖的阳光慷慨地照射在他的身上,还隐约听到了一些陌生的声音。他不敢睁开眼,以为这是幻觉,他明明记得,他在昆仑雪山中,在和霍克对峙,那里不可能有这么温暖的光,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他悄悄地慢慢抬起自己的眼皮,不敢有更多的丝毫的动作,他不知道自己的枪去那儿了。

约莫半分钟后,透过那狭窄的眼缝,姚槿昊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是的,这里的阳光正好,让他震惊的是,他居然还看到了绿色的树叶,风温柔地吹着,树叶悠闲自在地摇摆着,姚槿昊皱紧了眉头。

通过声音来判断,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有三个人,但是他无法判断这些人在说什么,这些人的口音太奇怪了,他也无法确定,那几个家伙是不是也在这里,这里到底是哪里?

为了探查到更多的信息,姚槿昊轻轻地转动脑袋,他自自以为这些动作不可能被发现,殊不知,他的最轻微的动作,都被那三个人看在了眼里,听在了耳朵里,他们之所以没有任何动作,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觉得姚槿昊能对他们构成威胁,一丝丝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一刻钟后,姚槿昊大致搞清楚了当前的情况,褚元修他们也在这里,他的枪就在距他半米远的右侧,只要他挪动一下手就能拿到,枪里肯定是还有子弹的,可让他感到不解的是,他没有在褚元修身上看到那处枪伤,为此,姚槿昊闭上眼好好回想了一番,这次他确定了,褚元修的枪伤是在左腹,这和他刚才看到的结果是矛盾的,而且褚元修这家伙那匀称的呼吸,红润的面庞,那里会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的样子。

不管了,只要枪在手,即使没有优势也不可能成为待宰的羔羊,抱定主意后,没有任何犹豫,姚槿昊动手了。

他左手猛地缩回,往地上一撑,同时右手迅速拉回右边的枪,顺势站了起来,并把枪口对准了不远处的那三个“奇怪”的家伙。

这三人,左边的那个是个光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背上居然背着一把,桃木剑。中间的那位看起来跟古代的那种儒生差不多,让姚槿昊感到不解的是,这家伙手上居然戴着一串佛珠,用以束发的,则是一顶莲花冠,右边的那个更奇怪,穿的明明是道袍,手中却拿着一根禅杖,腰间还别着一把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满心疑惑,姚槿昊的枪口还是对准了那三个家伙,特别是那个儒生穿着的人,看起来足有两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壮实,而且这家伙一脸的凶神恶煞,一看就很不好对付。

三人看到姚槿昊站起来,还拿着一根棍子指着他们,其他两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对着姚槿昊温和地笑着,中间那个大汉显然很不乐意别人这样指着他,往前踏出一步。

他抬起的脚还不曾落地,姚槿昊开枪了,如他所料,枪里还是有子弹的

青衿大汉抬起手掌,慢慢握成拳,姚槿昊喷子里打出的铅珠全部被他凝聚在了一起,成了一颗手指大小的圆珠,大汉手指轻轻捻动,姚槿昊射出的子弹便化作了齑粉。

不等惊讶的姚槿昊打出第二枪,大汉竖起食指微微往自己这边勾了勾,姚槿昊的枪便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过去,连他本人也被枪带着向前跑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手上也被划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

或是为了平息青衿大汉的愤怒,挎剑道士脚尖轻轻一点,一粒石子破空而去,到姚槿昊倒下的地方后,诡异地来了个原地掉头,击中了他的后颈,姚槿昊因此晕厥了过去。

光头则是上前一把拉住了大汉,大汉回头愤怒地看着他,光头没有丝毫惧意,满脸堆笑看着他,摇了摇头。

子岐,只是小孩子罢了,犯不着和他生气,再说了,师傅可交代过了,要将他们毫发无损地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挎剑男子上前说道,虽然师弟只要不把这些小崽子打死,他都能让他们恢复如初,可要让师傅知道了,他这个大师兄肯定是挨罚最重的那个,挨罚倒是没什么的,毕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可这一次师傅特地交代过,不可胡闹,并且还让他们每人从这六人中挑选一个当自己的弟子,师傅说这话的时候,那种认真是以前不曾有过的,他不得不重视。

得得得,算这小子运气好,不然的话,哼哼!

那好,时间不早了,开始挑吧!还得护送另外三人到他们该去的地方。

一天之内,六人从一个世界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任何人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他们的大致的人生轨道就这样被决定了。

第10章陈简商 次日清晨,无通州逍遥剑宗门口,挎剑男子带着陈简商慢悠悠地向上走着。

陈简商脑子是懵的,不知这是那朝那代,更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走在他前面那个一看就不靠谱的家伙告诉他,和他一起的六个人都活着,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不过他很快就更懵了,因为在他们靠近山门的时候,一群身穿青衣的男女居然站在剑上就那么飞走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给了自己两巴掌,真疼,看来不是做梦。

他突然想起那面镜子,那面可以穿越时空的九阳天机镜,是他启动那面镜子的,冯竞哲告诉他,那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看来他们确实穿越到了另一个更早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古老得可能连历史都没有记载过,御剑飞行,这得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啊!

剑宗执事柳青岩早早来到了门口,隔着老远,他便看到了跟随在徐锦泽后面的那个年轻人,只是简单探查了一番这年轻人的身体后,柳青岩震惊了,这小伙子明明没有丝毫修炼过的痕迹,修为却直接达到了练气期,略过了通窍,凝元和洗髓三期,这种天赋,可是多年不曾遇到了啊!

可等再测算陈简商的年龄,这位执事就高兴不起来了,这般年岁,在北境十二州也只能算作中等,加上从来没有修炼痕迹,从零开始的话,便很一般了。

逍遥剑宗门前的台阶足足有三百级,陈简商低头走着,仔细想着今后的走向,他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在九阳天机镜的背面,他看到的,是“往而不未”四个字。

为了照顾陈简商那比蜗牛还慢的脚步,徐锦泽特意放慢了速度,他选中的是冯竞哲,无它,只因为那小子看起来聪明点,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把冯竞哲放在了虚所州,一想到以后走到那里都得带着个拖油瓶,他就感到烦心不已。

三百级的台阶,陈简商走了足有半个时辰,当他气喘吁吁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抬头看的时候,整个人被惊呆了,隔着很远的时候,他就已经对这座宗门的底蕴有了些估量,可当真正走到门口的时候,那种宏大和气派,还是将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山门的两侧皆是用玄色的石头雕刻,左边的石柱上火凤飞舞,右边石柱上游龙缠绕,山门高达十余丈,上书“当仁不让”四个大字,显得古朴又厚重。

柳青岩快步上前,笑着递给了徐锦泽一壶酒,目光却落在了徐锦泽的腰间。

前辈,有劳了,师尊正在闭关,不能前来迎接,还望前辈见谅。

柳青岩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那把剑,这一切全落在了陈简商眼里,他不明白,那把剑看起来也不咋样啊,代宗主出门招待客人的,怎么说在宗门里也算是个人物,眼光这么差的?还是说是因为自己的道行不够,看不出其中的玄妙?

哼!他要是能屈尊来迎接我就奇了怪了,闭关,闭个锤子的关,北境十二州能有他清闲的还有几人,这老小子该不会又偷偷躲起来酿酒了吧!不就是偷了他几次酒吗?小气鬼。

徐锦泽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跟泼妇骂街似的,扯大了嗓子,对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巅一通吼,吓得柳青岩连忙上前又给他塞了一壶酒,徐锦泽这才作罢。

他欠你的?

不等徐锦泽把那壶酒揣进怀里,山门内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徐锦泽一听这声音,一把扯下腰间的古剑,丢给陈简商,还不等陈简商搞清楚状况,徐锦泽就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渐行渐远的声音陆续传来:

小子,好好学剑,唯有如此,你才能有机会见到你的那些朋友。

徐锦泽离开不到片刻,一位身着白色长裙,风华绝代的女子踏空凌行来到了山门口。

只一眼,陈简商顿时忘了所有的烦恼,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似是想要腾出多一些的空间来容纳这绝世的美,可以说,眼前的这位女子,满足了陈简商对异性的所有美好的幻想,以至于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那毫不掩饰的痴迷眼神的冒犯。

神仙姐姐!

陈简商几乎是毫无意识地脱口而出说了这四个字,那女子听了之后,缓缓降了下来,向前踏出一步,眉眼微舒,嘴角浅浅勾起,陈简商反应过来,大口呼吸着,红色瞬间爬满了他的脸庞,要不是怕唐突了佳人,他此刻真想仰天大喊一声:

上天啊!你待我不薄啊!

白衣女子再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陈简商身前两步左右的距离,陈简商甚至已经能够嗅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兰花香,这香味多一分则腻鼻,少一分则失其真味,使用得恰到好处。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不同于于之前的冰冷,这次的声音轻柔且迷人。

陈简商早低下了头,目光落在了那双纤尘不染的玉腿上,要是……

这突如其来的自以为的龌龊推演,吓得他连忙闭上了眼睛,听到白衣女子的话语后,陈简商慢慢抬起了头,眼睛却依旧紧闭着。

睁开眼,看着我!

轻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拨动着陈简商的心弦,如此近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兰齿微启散发出的芳香。

不管了,大不了被她打一顿,哪怕被打死,这辈子也值了,下定决心后,陈简商猛然睁开了眼睛。

陈简商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更加坚定了那个想法,由于他是弯着腰的缘故,他看到的不是那张雍容绝美的脸,而是两只呼之欲出的肥美乳鸽,随着他慢慢站直身体,他才发现,眼前女子居然比他高出了整整一个脑袋。

那女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角笑意依旧,等着他的回答。

神仙姐姐,陈简商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甚至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话,说完后,他又马上低下了头,那张脸绝对是造物主对人世的恩赐,他用尽最后的一丝理智,不敢细看。

白衣女子嘴角的弧度又延伸了些许,神仙姐姐这个称呼,看来她是极为满意的。

柳青岩恭敬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搭话,心中默默为陈简商祈祷,祈祷他不要说什么冒犯的话语,要知道,这位逍遥剑宗的副宗主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不好,自打他来到这里后,知道的,被副宗主打残的可就不下百人,究其原因,只是因为那些弟子多看了她一眼,对此宗主从来没说过半个字,不说等于什么?可不就是默认吗?此时此刻,饶是这副宗主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柳青岩也是万万不敢上前的。

徐锦泽那抠搜的家伙还真是下了血本,竟然连这把剑都找到了。

白衣女子手指轻轻一勾,陈简商怀里抱着的剑就飞到了她手里,那剑到了她手里后,猛地挣扎起来,像是要摆脱某种禁锢。

安静点!

随着她声音落下,黑色古剑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简商这时偷偷抬头,看了这位副宗主一眼,马上又收回了目光。

白衣女子抽剑出鞘看了一眼,说了句勉强后还给了陈简商。

叫什么名字?

回神仙姐姐,我叫陈简商。

陈简商终于鼓足勇气把头抬了起来,可还是不敢和白衣女子对视。

我叫南宫婧,小子,够不够胆,随我去凤阳城走一遭,你小子要是敢去的话,回来后我可以帮你找个好师傅。

凤阳城?今天?今天不是陵桑国人皇第四子轩辕政晞和裴氏独女裴姤的大婚之日吗?副宗主这是要干什么?柳青岩微抬了几寸脑袋,逍遥剑宗和陵桑国之间相隔千里,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副宗主这时候去帝都凤阳,难不成是去祝贺的?

唉!脖子真酸,扭脖子的的时候,柳青岩晃了晃头,这有自己这个小小的执事什么事?瞎操心简直是。

我去,神仙姐姐,不是因为够胆,而是我愿意,也想要和你一起去,无论哪里,今天如此,以后亦然。

陈简商颤抖着说出了这段话,眼神终于不再躲闪胆怯,腰板也挺得直直的。

柳青岩把抬起的头默默缩了回去,小陈啊!唉!自求多福吧!放心,要是缺了胳膊断了腿什么的,柳爷爷我还是有办法的。

南宫婧直直地看着陈简商,眼神冰冷,陈简商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浓烈的杀气环绕,呼吸也在这时变得急促起来,可是他没有妥协,就那么坚定地看着南宫婧。

南宫婧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陈简商的脸色也由红色逐渐变得苍白,就这样对峙了好一会儿后,柳青岩想象中的单方面暴打画面并没有出现,南宫婧简单挥了挥衣袖后,陈简商便恢复了常态。

我最讨厌男人的花言巧语,以后在我面前,不准再说,记住了?

南宫婧一改先前的轻柔,语气冰冷。

记住了。

嗯?

我记住了,神仙姐姐!

南宫婧突然之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陈简商有一种近乎错觉的感觉,这位南宫姐姐的身体里可能住着两种截然相反的灵魂。

过来,再耽误该赶不上了,这身衣服哪来的,丑死了,还有在民间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吗?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唉!不管了,给你简单装扮一下吧!说完南宫婧朝着陈简商一挥衣袖,他便拥有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袍,头发也长到了与肩齐长,南宫婧再一挥衣袖,陈简商的头发已经束了起来,怀中古剑也转移到了背上。

嗯,不错,这样看起来好多了。

陈简商抬起双手,左看看右看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现在他完全可以确定了,这个世界绝对是有仙术的。

谢谢神仙姐姐!

拉着我的袖子,御剑过去来不及了。

南宫婧说完向陈简商伸出了手,陈简商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握住了那一角衣袖。

陈简商只觉得过了片刻,他们便出现在了一座高大的房屋顶端,脚下是一条宽阔的街道,他甚至可以听到那些贩夫走卒的叫卖声。

放眼望去,比脚下这座高楼更高,更豪奢的建筑比比皆是,如果说逍遥剑宗让陈简商对这个世界的感觉还不算太真切的话,那现在这座城里的这些最真实的市井小民的生活常态则让他深信不疑:

这确实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了。

第11章南宫婧 陵桑帝都凤阳大道旁的一处酒肆内,陈简商略显局促地正坐在南宫婧对面,双手不知道放在膝盖上合适还是放在桌子上更好,还好南宫婧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街道上,这使得陈简商有机会偷偷欣赏她的美却不显得那么明显。

酒店老板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不染人间烟尘的女子,于是叫住了想要无事献殷勤的店小二,亲自找了一个精美的食盒,让后厨精心烹饪了几道拿手好菜,亲自给贵客送了上去。

为了能有多一些合理的理由多看两眼南宫婧,店老板不惜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美酒,客人没有点,这是他自作主张的一厢情愿,只为能和南宫婧搭上几句话,如果这个愿望可以得满足的话,不要说这坛酒,只要那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愿意,只要她一句话,这座酒楼拱手相送又有何不可。

放下吧,你可以走了。

南宫婧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依旧在注视着热闹的大街,没有回头看一眼,店老板故装没听见,从食盒中一一取出饭菜。

我说,你可以走了。

南宫婧转头冷冷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接着眼光一扫陈简商,陈简商连忙起身接过老板手里的那碟酱牛肉,挡在了南宫婧和店老板中间。

店老板计划落空,也不觉得失落,至少又看了一次那位白衣女子的正脸,不仅算不得划不来,还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老板下楼,正闭眼回味着南宫婧身上残留的缕缕清香,店小二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扯着他使劲晃了晃,着急说道:

老板,他们,他们又来了。

老板被打搅了好事,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小二嘴角流血。

混账玩意儿,谁来了?天塌下来还有老子顶着呢?慌什么?

店小二不敢恼怒,捂着嘴巴向前走了两步,表情浮夸地对着老板说了什么。

老板的神情由愤怒逐渐变得凝重,恐惧,最后定格在了绝望上。

片刻之后,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把店小二往外一推,略带惊恐地说道:

你出去招呼着,见机行事,那位公子要是问起,你就说,就说我回老丈人家奔丧去了。

店小二站在原地不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

老板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走上前去搂着小二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好声好气地说道:

要是这次事情办好了,从下个月开始,不,从明天开始,我就给你加工资,还有隔壁那家打铁的那个小,小翠,对小翠,我也可以替你上门提亲。

小二听到这里,长期佝偻着的腰挺了起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变得神采奕奕。

我老孙家,终于有希望有后了。

老板说完,不待催促,店小二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出去。

店老板刚刚离开,小二便被一脚踹飞进了酒楼,他痛苦地捂着胸口,不知所措地胡乱擦拭着嘴角不断流出的鲜血,眼睛里渐渐失去了生气。

两名衣着华贵的小厮紧随其后冲了进来,逮着他又是一通拳打脚踢,酒肆的楼顶在他的眼中不断晃动,生命的最后时刻,小二想起了一生唯唯诺诺的父亲,他变卖了家中的几亩薄田,把所得的银子用来“孝敬”店老板,才求来了小孙到店内当一个打杂的伙计,自己则靠给人守墓为生,今年清明前一天,老孙头死了,他死前的唯一执念便是怕自己这个老实巴交的儿子娶不上媳妇,断了老孙家的香火,小孙跪在那四处漏风的窝棚里,对着行将就木的老爹许下承诺,他一定不会让老孙家绝后,现在想来,自己可真是够滑稽的,穷人哪有什么自己的命运可言,有权有势之人只要动动手指,自己便连最起码的活着都成奢望,还谈什么如愿以偿,梦想成真,都是笑话罢了。

临死前,透过在两名小厮错乱的飞脚,小孙看到了酒楼隔壁那个打铁的小翠,模样很一般,身子看起来倒是蛮结实的,如果娶了她的话,小孙敢肯定,第一胎肯定会是个大胖小子。

小翠茫然地看着酒楼里,看着那个她早已芳心暗许的小孙被打得满身是血,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她克服恐惧,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两步,似是要阻止点什么,在她准备往前迈出第三步时,一匹高头大马毫无征兆地将她撞飞了出去。

马上臃肿的公子哥头也不回地翻身下马走进店内,捂着鼻子往外挥了挥手,两名小厮抬起店小二走到门口,用力丢了出去。

店小二艰难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她,早已失去了生机的她,他拼命地往前爬着,一步,再一步,终究还是没能触碰到她的手,死在了离她仅有几寸的地方。

身着一袭黑色长袍的臃肿男子进入酒楼后,往前招了招手,一名混混模样的矮小男子便哈着腰小跑了进来,不等到贵公子面前,混混就跪了下去,伸手指了指楼上。

臃肿男子看着楼梯口一阵淫笑,从肥胖的小拇指上取下一枚墨玉扳指,随手丢给混混,混混见状赶忙扑上前去,一把握住,塞进怀中。

不是,你丫的还真敢要啊!

贵公子一脚踹出,混混被踢飞出去两三米,撞在台子上,发出一阵响声,分不清是骨头碎裂还是台子破碎。

三爷这一脚,都赶上玄灵境的全力一击了,不愧是三爷,这修道天赋当真是恐怖如斯。

一个小厮上前奉承着,另一个小厮则麻利跑到混混身边,从他身上搜出了那枚扳指,使劲踩了混混两脚后,拿着扳指邀功般连滚带爬滚到了贵公子身前,把戒指高高举过头顶。

赏你了,找两个人,把后事儿处理好,记住了,要是再让人抓住把柄害我禁足,这就是你的下场。

贵公子说完向楼上走去,他现在有点后悔了,那个混混的眼光向来不错的,这次给他弄死了,以后可不得少了很多乐趣啊!不过这种无关紧要的念头没能在他脑海停留多久,眼光不行的宰了就是,还怕找不到好的,嘿嘿,小美人儿,我来了。

南宫婧端坐在酒楼上,楼下的动静和那只肥猪的言语,包括店小二死前的心中所想,都一字不差的落在了她耳朵里。

胖子搓着肥胖的小手,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去,楼梯顿时发出无助的呻吟,像是那死去的店小二,身不由己,只能任人踩踏。

陈简商,宰了那个猪头,我可以考虑收你做弟子,去不去自己决定。

南宫婧仍然没有回头,眼神盯着八百步外那个身穿红衣,骑马入城的家伙,看来这便是轩辕龙珏那家伙的第四个儿子轩辕政晞了,身姿挺拔,五官硬朗,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确实有成为陵桑下一任继承者的潜质。

陈简商闻言,起身,拔出背后古剑,朝着楼道口走去。

他之前没杀过人,也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他知道自己多半不是那个纨绔子弟的对手,可还是拎着剑走了过去,人命比草贱,哪个时代都是一样,但这般肆无忌惮,毫无人性,他忍不了,如果杀了那个畜牲,他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

一身华服的胖子刚探出头,陈简商便一剑劈了下去,他出剑不为成为南宫婧的弟子,不为所谓的正义,在这个世界谈论那种稀缺或者说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个笑话。

胖子反应极快,举起右手挡住了陈简商的剑,同时左手打出一拳。

陈简商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不等砍下第二剑,整个人便飞了出去,落下的时候砸在一张饭桌上,桌子应声破碎,一截朽烂的桌腿直直插入了他的右臂,古剑却未曾脱手。

胖子继续往上走,当他看清窗前南宫婧的容貌后,着实被惊艳了,这长相,这身材,这冷艳的气质,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说是仙品也不为过啊!

呵呵呵!哈哈哈!

小美人儿,来来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说着就要迈步上前,却发现怎么也伸不出去腿,往下一看,只见鲜血已经流了一地,随着他嚎叫一声痛苦倒地,左腿也脱离了他的身体。

聒噪!

南宫婧说完从竹筒中抽出一根筷子,随手甩了出去,当破空而去的筷子来到距离胖子眉心仅有一指距离时,一位白发老者出剑挡住了这记凌厉的杀招,筷子与剑身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长剑颤动,筷子则化为了粉末。

这名男子是具区州王氏的第九子王必河,还望前辈手下留情,饶他一命。

白发老者站在王必河身前,拱手行礼,极尽谦卑。

他是效命于当今人皇的墨影卫之一,按理说这种事不该他管的,但今天是四世子的大婚之日,人皇把他们全部派了出来,要是出了问题,责任可不是谁都能担得了的。

我要是不留情呢?

南宫婧转身冷冷地看着白发老者,眼中明显又多了一丝怒意。

白发老者无奈笑了笑,收剑入鞘,当他看清了那张脸后,他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

晚辈冒犯了,还望前辈见谅。

说完,白发老者消失在了原地。

陈简商已从地上爬了起来,换剑握于左手,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带他下去,在街上把他砍了,我说的话依旧作数。

南宫婧说着又向王必河的方向射出了几根筷子,筷子穿体而过,王必河哀嚎更甚,顺着梯子滚了下去。

陈简商不顾胳膊上钻心的疼痛,提着剑快步追了上去。

一楼的两个小厮直挺挺地躺在酒楼门口,眉心被洞穿,死得不能再死。

当陈简商追到街上的时候,周围站满了人,轩辕政晞也来到了不足一百步的距离,他的身后是一顶极尽奢华的桥子,挂满了各种纯金打造的装饰品。

轩辕政晞显然看到正在举剑的陈简商,也认出了那个在地上缓慢爬行的胖子,没有丝毫犹豫,轩辕政晞一拍马背,朝着陈简商飞奔了过来。

陈简商一脚踩在王必河那肥腻的脸上,抬手就要落剑,不料轩辕政晞先他一步掷出了一粒道旁百姓洒向空中的瓜子,不等他的剑落下,便被击飞了出去。

南宫婧从楼上一跃而下,伸手接住了陈简商,并顺势在他后背上拍了几掌,稳住了他的心脉。

轩辕政晞来到王必河身边后,马上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晚辈轩辕政晞,见过南宫前辈,方才不知道那位公子来自逍遥剑宗,还望前辈见谅。

南宫婧把陈简商交给了逍遥剑宗的一位前来祝贺的弟子后,步步向前,周围百姓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如果我说,是我让他砍的,你还会阻拦吗?

回禀前辈,此人的恶行,晚辈多少也有听闻,今日肯定是冒犯了前辈,晚辈不敢也不会阻拦。

轩辕政晞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起头。

而在这时,新娘子居然走出了花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好,看在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扫兴了,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南宫婧说完左脚轻轻踩下,地面瞬间出现一道裂缝,直蔓延到王必河身前才停下,王必河费力撑起身体,当看到一道鲜血缓缓从裆下流出时,顿时晕了过去。

哇!那位姐姐好漂亮!

不知什么时候,裴姤已经来到了轩辕政晞身旁。

南宫婧微微一笑,难怪都说她是北境最美的女子,现在看来,确实是比自己是要好看几分的。

南宫婧身形一闪,来到了裴姤身旁,裴姤也不害怕,上前拉住南宫婧的手。

漂亮姐姐,今天我结婚哦!可以陪我一起进宫,喝我的喜酒吗?

南宫婧满眼宠溺地看着裴姤,从袖中取出一只雪白的手镯,戴在了裴姤手上。

姐姐我见到好看的女子,向来是十分开心的,这只镯子送你,日后若是遇到很麻烦而你自己又没法解决的事,摔碎这个镯子,我会为你出手一次,保证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南宫婧刮了一下裴姤的鼻子,又捏了捏她的脸蛋,转身带着陈简商离开了凤阳城。

政哥哥,刚才那个漂亮的姐姐是谁啊?

裴姤晃着轩辕政晞的衣袖,看着南宫婧远去的方向问道。

南宫婧,北境剑术最高者,逍遥剑宗副宗主,不夜境巅峰修士。

收好她送你的那只镯子,以后肯定会有大用的。

第12章冯竞哲 北境十二州往东三百里,有一处被数层结界封锁的区域,名唤幽泉绝境,绝境外上百里区域无一活物,死寂之气弥漫,白昼如黑夜。

冯竞哲站在结界入口前,思索着这两日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徐锦泽将他带到这里,在他周围划了一个圈,布设下了一个阵法后,带着陈简商御剑离去。

走之前,徐锦泽告诉他,在自己没回来之前,无论遇到任何情况,都不能走出十步之外的地方。

这老东西走了快一天了,现在还没回来,冯竞哲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不曾吃过任何东西,为了压制腹部传来的阵阵反抗,他只能盘坐下来思考问题。

冯竞哲把所有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其中很多地方他还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躺下准备睡觉,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孩子,过来我告诉你。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位女子的,久远低沉,充满着无尽的诱惑,冯竞哲一骨碌爬起来,环顾四周,但没找到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别看了,孩子,我能看到你,而你,是不可能看到我的。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四面八方传入冯竞哲的耳朵。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还有,你说的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冯竞哲接连问出一串问题,他近来遇到的这些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无法用常规思维来理解,他迫切地想要了解这个世界。

只有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法则,并始终让自己处于有利位置,才能做到有备无患,找到自己那些不知道被带去了何方的同伴。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因为这无关紧要,至于这里是哪里,你往前走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就隐藏在你面前的这处圣地之内。

冯竞哲听完后,身体竟不自觉地向前移动,仿佛被操控了一般。

当他来到距离徐锦泽布下的阵法边缘,只差一步就要走出时,冯竞哲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并后退了几步。

带我到这里的那位前辈离开前告诫过我,不能踏出这个阵法。

冯竞哲有些后怕,声音的发出者似乎有控制他人精神,操控他人肉体的特殊能力。

你相信他?他不过就是个看门的酒疯子,一个融不进这个世界的可怜虫,他把你带到这里,就是想把你变成下一个守门人,孩子,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愿意成为一个看门者,在此地孤独终老吗?

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低沉的声音中还参杂了些许怒意,就像一位长辈压制着怒火对晚辈的训导。

冯竞哲低头沉思着,那个身穿道袍的邋里邋遢的汉子确实满身都透露着不靠谱三个字,在此地当一个守门人,和呆在大学宿舍天天看小说有什么区别?自己之所以选择了那趟行程,不就是要摆脱过去的这般的自己吗?

这一次,冯竞哲主动迈出了步子,往前走,再差,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在他走出阵法的一瞬间,结界入口处突然出现一个血色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同时传来,将他拉了进去。

结界内,被传送进来的冯竞哲看着眼前遍地的尸骸,听着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响,以及脚下的深坑,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

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

远方打斗的声音逐渐逼近,烟尘四起,冯竞哲颤抖着从脚边捡起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警惕地盯着前方。

你到底在哪里?

冯竞哲大声嘶喊着,整个人已经被恐惧完全支配。

我不能离开自己的坟墓,你得自己来到我身边,我会指引你来到这里。

冯竞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地向右边奔跑,按照声音的指引一路飞驰。

他现在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足两百步外的那两只体型高大的凶兽的厮杀,血肉横飞,草木断折,自己要是还待在原地,下一刻将被撕成碎片。

小心,前面有一个深坑,往左走,绕过去。

提醒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冯竞哲虽然惧怕不已,可他知道,此刻是否能克服恐惧,是他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的关键,他不敢再去看那处惨烈的战场,只顾一个劲的往前冲。

冯竞哲不知道自己摔倒了多少次,也不清楚了途中的荆棘在身上留下了多少伤口,更忘记自己跑了多久,他只想离那个战场远一些,再远一些。

他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从艳阳高照跑到了日落西山,终于来到了那个声音指引的地方。

不过此处看起来比他刚进来的那个地方更加恐怖,山谷两侧的崖壁上挂满了枯死的藤蔓,脚下的一条河流中流的是黑色的液体,山谷中间是一座由石块高高垒砌的石墙,石墙往外延伸出诸多树干,树干的顶部削得尖锐,上面挂着许多白骨,石墙上还能看出斑驳的血迹。

让冯竞哲感到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座高大坚固的城寨上空无一人,像是荒废了很久。

继续往前走,顺着城角的那条河游进来,来吧!你可以的,我在里面等你。

冯竞哲的耳边再度响起那个声音,他现在没有选择,留在这里是不安全的,他可能连今夜都活不过去,虽然他体内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反抗,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那条黑乎乎的河。

在冯竞哲跳进河里后,原本空寂的城寨上出现了几位身披铁甲的守卫,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守卫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左右挪步,紧闭的城寨大门上方也在这时泛起蓝光,上书“被永远抹除的无罪者之家”。

冯竞哲忍受着身体的强烈的不适努力往前游,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任何东西,这黑色的河水不仅臭,还夹杂着一种他难以形容的味道。

游了差不多有半柱香后,冯竞哲摆脱了压抑的黑暗,爬上了岸。

眼前是一条由青石板铺设而成的宽阔街道,道旁映入眼帘的是两排全木建造的房子,屋子里亮着灯,借助微弱的灯光,冯竞哲看到这些房子有些破败了,但依旧能根据柱子上栩栩如生的雕刻中看到以前的繁华,街道上游走着几个漫无目的的人,眼神空荡荡地四处扫视着,街道尽头站着一抹红色,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夜色昏暗的缘故,冯竞哲看不清她或是他的脸。

沿着街道继续走,切记,不要与人交谈,到街道尽头你会看到一束火光,来火光所在的地方,我在那里等你。

冯竞哲正准备起身照做,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这东西冰凉无比,还很硌人,冯竞哲转身一脚踹出,抽出手掌,等他看清这东西的样貌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居然是一位身穿嫁衣的女子。

相公,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求求你了,带我走好不好?

骨瘦如柴的女子委屈巴巴地恳求着,眼睛里流出来的竟不是泪水,而是血。

冯竞哲被吓得后退了几步,那女子见状往前一扑,扯住了他的裤腿,与指同长的指甲深深刺进了冯竞哲的小腿,疼得他龇牙咧嘴。

脸上布满鲜血的女子再次抬头,这一次却不是哀求,而是愤怒无比的威胁。

带我走,不然我就杀死肚子里的孩子,让你李家绝后!

冯竞哲想要出声解释什么,突然那个声音对他说的话:不要与人交谈。

嫁衣女子的手还在缩紧,冯竞哲无时无刻不在承受钻心的疼痛,看着眼前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终究还是狠下心来,从腰间抽出了那根在入口捡到的骨头。

咔嚓!咔嚓!

用尽全力抡了两下后,嫁衣女子放开了冯竞哲的腿,他不敢回头去看,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沿着街道狂奔。

在逃离的途中,一个眼神同样空洞的小男孩哭泣着不停地叫他爹爹,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头追赶着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牛你终于回来了。

屋内的人听到声音,往窗外瞄了一眼后,纷纷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冯竞哲身后追着他的人越来越多。

慌乱中,不知是谁打翻了油灯,火势瞬间蔓延开来,照亮了原本昏暗的大街。

诡异的是,房屋燃烧升起的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绿色的。

冯竞哲一路跑一路流血,一路流血一路跑,到街道尽头后,看到了远处那束希望的火光,他不敢有片刻停歇,马不停蹄地朝着火光所在的地方跑去。

距离越来越近后,冯竞哲发现了不对劲,他刚才在远处看到的火光明明是明黄色的,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蓝色的了?

身后的那些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的人还在紧追不舍,人数由先前的几人扩大到了几百人,和他的距离也只剩下十来步,冯竞哲偷空回望了一眼,看到这一幕后,也不管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卯足了劲继续逃命。

火光所在的那处高台上,一名裹着一身红袍,头戴一顶鲜花早已凋零的花冠,脸上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咒的女子正随着舞动的火苗起舞,她就是那个引诱冯竞哲来这里的声音的发出者,这个被除名,被抛弃,被遗忘了的北境第十三州祭神州的大祭司:姒蝶梦。

随着冯竞哲不断靠近祭祀台,他身后的那些人的脚步越来越慢,到距离祭祀台五百步后,那些人彻底停下了,抬头看向祭祀台。

冯竞哲走进火光笼罩的范围后,大祭司停止了舞动,走下祭祀台,安静等着。

自打走进结界后,跑了一天,这是冯竞哲见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至少,他是敢看着她的眼睛的,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活人气息。

大祭司扶着冯竞哲靠着祭祀台的楼梯坐下,拉开袍子,从随身携带的腰包中取出一些冯竞哲不知道的泛着幽光的花草,放进嘴里咀嚼了一番,吐出给他敷在伤口上,一阵清凉瞬间传遍全身,冯竞哲不仅不再感到疼痛,满身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我便是那个指引你到这里来的人,你现在很安全,躺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不等冯竞哲问出心中的疑惑,姒蝶梦已经起身离开,他只好等着,不一会儿,姒蝶梦端着食物回来了,虽只是几个干硬的烙饼,冯竞哲却吃得十分香甜。

抱歉,冯公子,今年收成不好,只能用这个来招待您了,还勿见怪。

冯竞哲费力嚼着饼,大口喝着水,含糊不清地回道:

没有没有,饼子很好吃,感谢你的招待。

吃着吃着,冯竞哲停下了咀嚼。

不是,她是怎么知道我姓冯的?想到这里,冯竞哲疑惑地看向了姒蝶梦。

公子见谅,未经你的允许,我读取了你的记忆。

姒蝶梦低着头,小声说道。

读取记忆?还有这种能力?

冯竞哲的疑问更深了。

冯公子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因为九阳天机镜才来到了这里。

公子还需要我说更多吗?

姒蝶梦抬起头怯怯问道。

不用了,我相信。

冯竞哲咽艰难下最后一口饼,问出了另一个疑惑:

你为什么让我来这里?

帮这里的所有人解脱,这件事,只有冯公子你能做到。

他们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里除了你之外还有像你我一样的活人吗?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至于另外两个问题,恕我现在不能告诉冯公子。

要我怎么做?

明天之后,公子自会知道的。

好吧!看在你救了我的命,又请我吃饭的份上,我帮你。

谢公子。

怎么谢?

冯竞哲直直看着姒蝶梦,姒蝶梦娇羞着低下了头。

在我能力范围内,公子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好,那你给我讲讲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姒蝶梦抬头看着正仰头看星星的冯竞哲,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该是中秋了,不知道父亲今年做的什么馅儿的月饼?

冯竞哲听着姒蝶梦的讲述,眼前浮现出了父亲那张慈祥的面孔。

晚安!老爸!

第13章祭神者之死 八月十五月圆夜,死魂谷内,祭祀台上,冯竞哲安静地躺在篝火旁,幽蓝色的火光随风在他脸上上下飞舞,大祭司姒蝶梦手持引魂铃围绕火堆跳动着,嘴里念念有词,台下,谷内的所有人两眼呆滞地望着那勾魂摄魄的火焰,面色逐渐变得红润。

以我之血,献祭死神,超度亡灵。

以我之魂,还于天地,解脱万民。

魂兮归乡,得偿夙愿,步入轮回。

灵兮出辞,恨消怨解,浴火重生。

随着姒蝶梦念完这段话,冯竞哲的头部缓缓升起一团紫光,光团中点点颜色更深的紫色小球不断闪烁,照亮了整个枯寂的山谷。

受到光芒照射的众人朝着祭祀台慢慢靠近,高举起手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姒蝶梦上前抱起冯竞哲,回头看了一眼她守护了整整一千年的子民,泪流满面,转身跳进了火堆之中。

在姒蝶梦和冯竞哲跳进火坑的瞬间,紫色光团急速膨胀,在挤满了整座山谷之后,砰然爆裂开来,四散的紫色小球每个找准一个人,融进了其大脑之中。

一个时辰后,满身赤裸的冯竞哲眼神冰冷地从火堆中走了出来。

看着台下围着祭祀台拉着手跳着舞的众人,冯竞哲目光中的寒意又增添了几分,他默默穿上了姒蝶梦穿过的那件放在火坑旁紫血色长袍,拿起了姒蝶梦早为他准备好的长剑,不带一丝情感地跳下祭祀台,举起剑,展开了杀戮。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惊恐,没有人转身逃离,面对冯竞哲落下的长剑,众人皆是笑着张开双手,把胸膛迎了上去。

在剑身刺进身体的瞬间,他们不再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那个他或她,那个昨夜抓伤冯竞哲的嫁衣女子身形消散之前,对着他幸福地微笑着,说了一句谢谢,但冯竞哲没看见,也没听见。

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持续了一夜,当刺眼的光照进冯竞哲的双眼时,他清醒过来了。

山谷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老人,小孩,妇女的尸体,是的,没有青壮年男子,一个也没有。

黑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地从那些刚斩杀的人身上流出,冯竞哲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茫然地望着脚下淹没了小腿的黑色血液,再看了看手中沾满鲜血的长剑,无力地跪倒在地。

他现在全部记起来了,他在无尽的杀戮中抢回了自己被剥夺的美好记忆,与之一起进入他脑海中的,还有周围彻底死去的靠着执念行尸走肉地等了千年的人生前仅存的执念。

嫁衣女子大婚之日被无情抛弃的场景,瘸腿老者十年如一日地等待,小男孩每天早晨跑出城外的期盼……

他明白了,此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哈哈哈!解脱!救赎!哈哈哈!

冯竞哲痛苦地抱住头,浑身抽搐,仰头想要大喊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从日出到日落,仅半天时间,冯竞哲白了头,眼中也失去了生气。

他摇摇晃晃地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祭祀台,短短两百步的距离,他摔倒了十几次。

祭祀台旁的火坑火势没有丝毫减弱,像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生出的仇恨,永不熄灭。

靠近祭祀台时,冯竞哲抱起了那个瘸腿老者的尸体,走到火坑边,放了进去。

七百多人的尸体,冯竞哲搬了两天两夜,最后搬运的,是那个嫁衣女子的尸体,他颤抖着为她拨开挡住脸的发丝,轻柔地托着早已僵硬的躯体,慢慢放进火坑中。

做完这一切的冯竞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浑身无力地瘫倒在了火堆旁。

你不必心怀愧疚,也不用因为杀戮产生负罪感,这对他们而言是一种解脱,唯有如此,他们才能踏入轮回之道,转世为人。

冯竞哲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环形大殿之中,大殿中间摆放着一尊雕像,一束光自雕像的头顶照射进来,他抬头,看清了雕像的面孔,正是祭神州的大祭司姒蝶梦,声音正是从雕像顶部传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知道什么轮回不轮回的,我只知道,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

冯竞哲声音嘶哑地咆哮着,说完抱住头蹲下,反复念叨着为什么。

我传输给你,让你看见的,便是这座被遗忘了的,北境原来最繁华的地方的遭遇,现在,我告诉你原因,如果你听完之后依旧想要抹除这段记忆,祭祀台后方的屋子内我放置了一封书信,那里面有帮助你抽剥出这段记忆的方法。

冯竞哲放下双手,抹去了眼泪,盘坐在地,认真地等待着。

这里原本叫做祭神州,是北境十三州中最富庶的地方,祭祀天神之风盛兴,一千年前,原本相安无事的妖族突然对人族发起了战争,因为做足了准备的缘故,妖族一路势如破竹,仅用了三个月就攻占了北境七个州。

本州的青壮年男子都被征召前往南方支援,剩下的老弱妇孺则跟着我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日夜祈祷,祈求能得到神族的救助。

祭祀仪式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天空中祥云聚集,虹桥自云霄垂下,从上面走下了一男一女,百姓见到这一幕,无不欢呼雀跃,我们的祈祷起了作用,神,真的降临了。

他们还不曾来到地面,激动的百姓已在虹桥底部围成了一个大圈,把祭祀品高高举过头顶,低头虔诚跪拜着,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等着神的昭示。

但他们等来的,却是漫天灼热的火焰和绵延百里的寒冰,数量众多的妖兽也不知从什么地方源源不断涌入,一时之间,祭神州内,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我因修为不高,只护住了三千余人,带着他们逃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方,半天后,那两名神族还是找到了我们,就在我深感绝望,想要玉石俱焚之时,一名男子御剑而来,仗剑斩杀了那两名神族,后来我才知道,那名男子便是陵桑国的创建者,北境十三州的人皇。

经此一战之后,祭神州五十万人只剩下了六千余人,人皇只带领部下斩杀了大部分的妖兽便返回了南边,因为那边的战事还未结束,为了防御剩下那些妖兽的攻击,我带着活下来的人搬进了死魂谷。

又是三个月过去,谷边的妖兽不仅没有减少,还变得更多了,高境界的妖兽也时有出没,但奇怪的是它们只在谷外徘徊了一些时间便离开了。

后来,这里的上空出现了结界,一层又一层,妖兽也变得遍地都是,我们想要离开已经绝无可能。

我们一直等待着,希望会有人来拯救我们,在长达千年的等待中,六千多人只剩下了现在的不到八百人。

我们虔诚地祭祀神族,迎来的却是神族毫无理由的屠杀,信仰的崩塌使得很多人在死魂谷建成后陆续自杀,那死去的五千多人中,因为这个原因而死的就占了一半多。

三百年前,谷中只剩下了我一个你口中的真正的“活人”,我开始不抱希望,而是寻求帮谷中这些半生半死的人寻求解脱,我尝试了上百种方法,没有一种成功,如果没有这份使命感支撑着我,或许我也早已变得和他们一样。

直到你的到来,我有了可以验证自己把握最大的一种方法的机会,所以,我骗你来到了这里,把我一千年来累积的仇恨注入了你的意识中,无限放大了你深埋于记忆深处的仇恨,并把你所见证过的幸福全部抽离了出来,注入了那些活死人的脑海中。

当你从祭祀台的火坑中走出时,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你最想杀死的那个人的面孔,他们在获得了你的那些记忆后,幸福的记忆消解了心中不死的执念,并逐渐占据上风,直至完全被代替,成为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或者更准确来说,他们作为一个个承载记忆的容器,成了七百多个你的分身,在我特地为你准备的剑刺入他们身体的刹那,他们心怀幸福彻底告别了世间,三魂七魄也因此得以补全,可踏入轮回之道转世为人。

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人,自祭神州被结界封锁,彻底与外界断开连接的千年间,你是第三个来到这里的人,前两人来的时候还是五百多年前,我曾尝试过和他们交流,却未得到任何回应,死魂谷有我布设的另一层结界,我如果离开结界就会崩塌,谷外妖兽遍地,这让我没能有机会出去寻求他们的帮助,而他们离开之后,这地方就再没有人来过。

门口处的那个看门人作为看门人没有资格进来的,见到你之后,我决定不等了,我没有时间了,他们同样也是,千年之期一到,我将失去所有修为,届时结界破碎,死魂谷将被妖兽占据,那些人也将被妖兽撕成碎片,执念只要没有得到消解,七日之后,他们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入轮回。

你杀死他们后,伴随着你输送给他们的记忆,他们心中的执念也一并被带入了你的脑海中,换成你成了那个承载痛苦的记忆和永恒不死的执念的容器。

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永远遗忘,被深信不疑的信仰背叛了的心死之人,我替他们谢谢你,是你帮助了他们。

你醒来之后,会遇到一个能帮你抽离出那些执念的人,他是妖族,但你不必担心,他不会伤害你,那些执念被剥离后,他会护送你到结界入口处。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没有的话,你该醒来了。

等一下,你是说,在我杀死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成为了真正的人?

可以这么说。

如果我不收回那些原本属于我的记忆,他们能用我的记忆继续活下去吗?

不能,那种情况只能持续一夜的时间,如果你不能及时回收记忆,到第二天,他们将重新被自己的执念操控,而本属于你的记忆,也将被消解,永远收不回来。

你能得到救赎,步入轮回吗?

不能,这一切得以实现的前提是我将自己的灵魂献祭给天道,从此彻底从世间消失。

沉默,长久的沉默。

冯竞哲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厚重且神圣的雕像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两行眼泪从雕像眼中流出,沿着曲折的道路行进着,中途虽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阻碍,但这泪水从不妥协,直到耗尽全部生命,而它流过的地方,坚硬如石也已被深深浸透。

一轮红日自姒蝶梦身后缓缓升起,照亮了原本死寂沉沉的山谷,虽是九月霜寒时节,谷中却刹那间春草生发,花香阵阵。

阳光下,姒蝶梦的雕像慢慢消散,生于天地,还于天地。

冯竞哲醒来已是两天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火红的杜鹃花在迎风招展,生机勃勃。

他明白,那不是梦,这也不是梦,梦通常美好得像是虚幻,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幸却是真实存在的。

一名中年男子身携花香踉踉跄跄走了进来,浑身酒味,眼神哀戚,靠着床边滑了下去。

喝吗?

醉酒男子把酒壶递到冯竞哲面前,含糊着问道。

冯竞哲接过酒壶,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大口,强烈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横冲直撞到胃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眼泪不自觉从冯竞哲眼角滑落,当他伸手去擦拭时,才知道自己已经不知道在梦中哭了多少次,泪痕早已堆积了厚厚一层。

她走的时候,有让你给我捎点话吗?

没有。

一句也没有?

一句也没有。

把酒给我。

冯竞哲又喝了一口,才将酒壶还了回去。

中年男子接过酒壶,对着门外的杜鹃,把酒全部倒在了地上。

现在开始吗?

不用了。

那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什么境界?

冯竞哲答非所问。

极玄境。

可以引导我修炼吗?

此处世界的境界划分,姒蝶梦和冯竞哲讲过,极玄境对一个妖族来说,很高了。

不打算出去了?

有了足够的实力去找寻我想要的真相的时候,自会出去。

好,希望你不会让她等太久。

会的。

冯竞哲抬头望向门外的血红的杜鹃:血债当以血偿。

第14章褚元修 北境以北,冬未至,雪纷飞。

褚元修已经跟着一个老头跋涉了数日,每当他问起老头要带他去哪里时,老头总是回头呵呵一笑:

去你该去的地方。

还有多远才到?

褚元修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多少次问这个问题了,天寒风劲,他是一步也不想往前走了。

再忍耐忍耐吧!还有约莫两天时间就到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杨老头,老实说,还有多远,不然我不走了。

褚元修说完停下了脚步,等着老头的回答。

不走?那你留在这里好了,这方圆千里没有一户人家,不到晚上你就得交代在这里,昨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只有到了目的地,我们才安全。

褚元修无奈拔腿跟上,这老头是真的敢不管他的死活,说这些话的时候,不仅没转身,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其实这一点他从昨天那场厮杀中已经看出来了,面对两只凶狠的雪狼,老头抬手就斩杀了一只,然后,然后坐在那里安静看戏,直到褚元修被雪狼按在身下,差一点便要咬断他的喉咙时,老头才出手将其解决。

哎,杨老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你给我讲讲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的情况呗!这样我过去了也好适应不是?

去了你自然就知道那地方是什么样的了,老头子我也只是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一晃眼,五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地方还是不是我记忆中的那般模样。

走快点儿,照你这个速度,再走半个月我们也到不了目的地。

老头回头瞪了褚元修一眼。

得得得,都怪我。

话说杨老头,你我看你法力挺高的,咋不会御剑飞行啊!

哼!小娃娃家懂个屁,老头我不是不会,是想多磨练磨练你小子,这都看不出来?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嗯,对对对,我谢谢您。

杨老头?

怎么这么啰嗦,有屁放。

酒给我喝一口呗!

杨老头紧了紧大衣,咂了咂嘴巴。

想都别想。

切,搞得谁想喝似的,小气。

老杨头?

又怎么了?

跟我讲讲你们这儿那些厉害人物的事迹呗!一直走路也蛮无聊的。

这个嘛,倒是可以有,想听哪方面的?

你们这儿谁最厉害说谁的,先说好,别整那些干巴巴的,挑点有趣儿的说。

你小子还挑上了?

那你爱说谁说谁吧!

那好,老头我就给你讲讲北境最厉害的大剑仙百里剑仙的故事吧!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向往。

杨老头说完从怀里掏出只剩下半瓶的酒,打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扣扣搜搜地倒了一小口在嘴里,表情极其享受。

清了清嗓子后,杨老头开始了讲述。

话说这百里剑仙小时候,家中极其穷苦,父母皆以种田为生,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种,以至于他长到十五岁的时候,看起来和邻居家十岁的小孩差不多,而且据说,百里剑仙小时候脑子不是很灵光。

不是,老杨头,你要这样讲故事我可不听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冯竞哲打断了老头的讲述,也就是他书读得少,这故事的套路听起来也太熟悉了,他想要是冯竞哲那家伙在这里,可能他能连后续故事的大致走向都能给它推演出来。

你娃娃懂个屁,你以为那些现在被人仰望的人都是今天一个奇遇,明天捡到件法宝,后天被某个大能看上,收为关门弟子,然后随随便便就成功了?

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的是,听不听了?不听拉倒。

听听听,老杨头你继续,我不打断你了。

这百里剑仙可是老头子我平生最为敬重的人之一,我说的时候不要打断我,不然腿给你打断,明白?

明白明白,你接着说吧!老杨。

百里剑仙十五岁那年,不知怎的,突然就开窍了,嘴里还时常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搞得他爹娘都以为这孩子魔怔了,可无奈家里穷得叮当响,想请法师来医治却无能为力,这事儿就被搁置了,从那以后,百里剑仙的行为更奇怪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自家屋后的那座山顶上看太阳升起,下山时还会捡一根树枝比比划划,村里人见他这般,都觉得这孩子肯定是疯了,直到。

直到啥??

我踹口气。

哦!

直到有天,他和村里的几个孩子一起去打柴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大猫,面对凶狠飞扑过来的大猫,其他孩子都被吓得落荒而逃,只有他随手捡起一截树枝,迎了上去,结果便是,那大猫被他三两下便撂翻在地,那大猫被打倒后,还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接着发动了攻击,从正午到日落,等到村里人终于赶到时,看到的一幕直让他们愣在了原地,只见百里剑仙正悠闲地躺在大猫背上,准备往回走。

大猫见到众人后,发出一阵嘶吼,面露凶光,村里人看到这一幕,被吓得步步后退,百里剑仙见状轻轻咳嗽两声,大猫瞬间变得温顺无比,跟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一样。

回到村里的第二天,百里剑仙被驱逐了,村民的理由是那大猫大半夜的四处游荡,还咬死了他们的鸡鸭,留下迟早是个祸害,他们要防患于未然,他的爹娘没有阻拦,关于儿子的每天不绝于耳的嘲讽和侮辱,已经让他们痛苦了太久了,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样对自己的孩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百里剑仙带着大猫离开了家乡,开始他不知道往哪儿去,只好任由大猫带着自己四处逛荡,后来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一路往北走,艰难跋涉了不知多久后,他们来到了极北荒原,十年后,他返回了北境,开始了场那名扬天下的凤阳十日大战,一人挑战北境所有的武道大家。

开始的时候,很多人根本不屑一顾,认为他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可随着帝都凤阳城的消息不断传出,很多武道大家都出动了,特别是他们在听闻帝都武道第一人的剑圣宋歆寒只被他用了不到十招便击败后,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十日大战,走进帝都天武道场的不下两百人,练剑的也好,用刀的也罢,没有一个撑过二十招的,直到。

怎么停了?

杨老头不理会褚元修的疑问,摸出酒壶,这一次却不再抠搜,而是满灌了一口。

直到一位白衣女子的出现,看到她后,凤阳城的血衣卫连忙清空了场内的所有人,这才避免了一场误伤,因为在他们刚把人疏散完,天武道场就塌了,这还只是百里剑仙和那女子各自只出了一剑的情况下。

一剑之后,他们都清楚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战胜对方,于是在白衣女子的提议下,他们将战场转移到了那我现在所在的地方,那场巅峰对决,听我们那地方的老人说,即使他们身处北境十二州的最南方,也能听到北方传来的巨大声响。

战斗持续了一天,结果就是,就是两年后再有人在帝都见到他们的时候,百里剑仙温柔地牵着那白衣女子的手,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到这一幕,胜负如何,大家的心里也就有了分晓了。

这就结束了?

不,这只是开始。

在他们回到帝都的第二年,一向和人族睦相处的妖族突然对北境发动了战争,那一战,妖族倾其全力,百万妖兽,三位不夜境巅峰大妖,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就占领了北境一半以上的地方。

百里剑仙仗剑出城,以一战三,最后成功斩杀了三名大妖,为北境收复失地和取得最终胜利做出了最大的贡献,可在他返回凤阳城时,却得知自己的妻子慕容蒹葭和孩子百里扶摇被关进了天狩监牢中,要知道这地方,可是专门用来关押妖兽的地方,所以即使他战功赫赫,回城时却没有一人出城相迎,甚至很多百姓在见到他之后都是指指点点,他们料定了这位北境的大英雄不会,也羞于和他们计较,可是他们错了。

百里千阳回到凤阳城的第一时间便去了天狩监牢,为了拯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他斩杀了挡路的皇城铁甲血衣卫三千多人,武道宗师十余人,出城之日,平时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当时的人都以为他将把北境视做仇敌,不会再为北境出剑,可他们又错了。

百里千阳出城之后,带着妻子和儿子去到了无通州,并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宗门,名叫逍遥剑宗,逍遥剑宗每十年招收一批弟子,被选入宗门的弟子将在宗门修炼十年时间,十年之后必须前往绝境长城守城十年,十年之后若是不死,可选择离开,逍遥剑宗建立至今已有差不多一千年,向绝境长城输送了上万名弟子,为抵御妖兽每十年一次的攻打做出了巨大贡献。

期间有两次战事焦灼的时候,百里剑仙更是亲自登临城头,出剑斩妖,那出剑的自信和从容,不由得让人生出一种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当如是的感慨。

这故事倒是有几分意思,话说老头你去过逍遥剑宗吗?也曾在绝境长城杀过妖?

杨老头摇摇头,长叹一声,像是遗憾,又像是感慨。

逍遥剑宗倒是不曾去过,听说那里每次去参加选拔的人数就有上万人,能被选中的不过千余人,能熬过十年试炼的更是不到两百人,老头我年轻的时候虽说也是我们那十里八村的俊后生,可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外还有人,和那些剑道天才比起来,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所以便没去自取其辱,退而求其次,去了绝境长城,在那里待了三十几年,妖兽见过不少,却是不曾有机会对战过。

这么说那妖兽很厉害?

不是一般的厉害。

那百里剑仙一剑能砍多少只?

起码上百只。

这么厉害?

北境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你以为跟你开玩笑的?

老头?

嗯?

我们是不是到地方了?

杨老头抬眼远望,一座冰蓝色的高大雪城已出现在视线中,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极寒玄冰城了。

是的,到地方了。

你不说还有两天才到吗?

那我现在带你往回走,明天我们再过来?

到都到了,哪还有往回走的道理,老头你这是有多不舍得我啊!

屁,老头子我巴不得早点送你进城,返回南方抱孙子,要不是当年欠了人情,给钱我都不愿意来这地方。

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老头,要不我送你回去,我再回来?

老头我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要死了,你信不信,没你跟着,老头子我只要半天就能回去。

我不信!

我,唉!懒得跟你扯犊子了,记住,进城之后好好修炼,争取以后成为和这座城主一样的人。

这座城主什么来头?很厉害?

不是一般的厉害,在当年,那可是不亚于百里剑仙的人物。

这么猛?他是谁?干嘛的?

上一任绝境长城城主,北境公认的战神,霍无疾。

上一任?那现在是谁?

炎野州裴氏,裴昭。

褚元修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这座城里是不是没什么人啊!为什么都到饭点了还看不见一缕炊烟?

听说只有三千人,一人不多,一个不少,都是霍城主从绝境长城带过来的。

走走停停,老头已经带着褚元修来到了极寒玄冰城城下。

他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年纪大了?提不动枪了?

这个问题你以后可以亲自去寻找答案,好了,小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该回去了,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希望十年之后,你的名字也能响彻北境。

一路保重,老杨。

矫情!

等一下,老杨头。

杨老头停下脚步,却未转身。

说。

能答应我件事儿吗?

讲。

十年之内,别死,等我回来找你。

我尽量。

说完杨老头御风离去,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褚元修站在城门下,不敢转身回望,泪水已经打湿了眼眶,这老头和他另一个世界相依为命的爷爷太像了。

除了在家里外,褚元修对见着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脸色,来到这个世界后同样如此,杨老头,是他第一个温柔以待的人,也将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