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医蒲凡》 第1章 摔倒的男人 华夏国，京都。

京都的春秋留在了战国，距离立夏还有一个多月，路上的行人已经换上单薄的外套，一身的夏季穿着。

闹市区的商场傍晚时分，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

商场的男装售卖店，一个清瘦的青年站在结账处，手上拿着一黑一白两件衬衫在打量着。

售货员打量着面前这个青年，最先注意到是青年白皙的皮肤，白的有点过分，像营养不良。

清秀的五官，秀气的大眼睛上睫毛也特别长。

就是衣服太旧了，好好打扮一下应该会很帅。

售货员心里想着，看向青年的目光都柔和了些许。

“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么？”

青年站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二十分钟了。

“我叫蒲凡，要去参加医院的面试，我不知道穿哪件衣服合适。”

蒲凡举起手里的衬衣。

售货员听到他说话，感到有点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先生你长得很白，衬衣的话可以试一试浅灰色的，你选这两件可能都不大合适。”

“我的钱只够买这两件衣服其中一件，浅灰色那件贵了20，我没有。”

说完这句话蒲凡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先生那你要不再考虑一下，其实这件白色的你穿上也可以的。”

售货员回以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开始忙着手中的活。

这个叫蒲凡的青年，说话让人感觉前言不搭后，似乎他智商有些问题。

“我应聘上医生的话，我就有工资了，就可以回来买灰色衬衫了，我要白色这件。”

蒲凡放下衣服，掏出手机，看着微信余额147，这件衣服145，付完了还剩两块钱，只能走路去医院了。

“先生，您的小票。”

“先生？”

售货员开好小票捏在手里，此时蒲凡已经走出了男装店。

真是个怪人，售货员心里想着，顺手把小票放到一边，继续忙起来手头的活。

……

商场外人来人往，而商场外墙正在做加固处理，外墙上围着绿布，还搭满了脚手架。

“老王，该下工了，你这两天老嚷嚷嗓子疼，今晚喝点啤酒给你治治吧。”

头戴安全帽皮肤黝黑的男人呲着大牙笑着，老王解开安全带点了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后，突然面露难色，双手捂着自己脖子大张着嘴巴。

在工友还在疑惑老王在打什么哑谜的时候，老王捂着脖子晃晃悠悠踩到了脚手架边缘。

“老王，别胡闹昂，这两层半摔下去可不是小事。”

话音未落，老王一个踉跄，真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摔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出事了！老王摔下去了！”工友甩开安全带，招呼着其他人往地上赶去。

此时，老王身边已经围上一圈人了。

“大家别慌张，我是豫府医院的医生，请大家往后退一些，伤者需要通风，打120，快！”

豫王府医院的名头一出来，看热闹的人群立马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纷纷掏出手机拨打120。

在京都有这么一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豫府留你到五更。

说话之人，名为周尘，豫府医院骨科副主任，年过半百，但仍然精神抖擞，此时正蹲在地上检查老王的伤情。

只见老王以一个头后仰的姿势侧躺在地上，此时嘴唇发紫，面部发青，表情十分狰狞，意识模糊。

看到老王的姿势，周尘心里暗叹一声，怕是高位的骨折，说不定就瘫痪了。

“齿突骨折，不要移动患者头部。”

人群外一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一个青年背着包，推开人群走到老王旁边蹲下。

“骨科外伤处理原则我还是记着的，齿突骨折避免姿势改变引起高位截瘫。”

“怎么称呼。”周尘微微抬头看向蹲下的青年眼神里带着些许不满。

“医生，蒲凡。”

“患者因为坠落冲击，此时处于神志模糊状态，现在我们需要判断他有没有别的创伤。然后维护好现场等待120到来。”

周尘下意识的开始安排任务，对于他这种主抓教学的医生，很自然就把自己教学的习惯带入到今天这次紧急处理。

“他马上就会窒息。”

蒲凡话音刚落，老王恢复了意识，他突然开始用手狠狠的挠自己的脖子，表情显得十分痛苦，脸色涨红。

周尘拧在一起的眉毛舒展开，能动就说明骨折没有伤到脊髓，蒲凡说的话他并没有在意。

“不仅有齿突骨折。”

“嘴唇紫绀无血色，面部胀红，呼吸困难，呼吸时胸部没有伴随扩张运动。”

“摔下到现在”蒲凡抬胳膊看了眼手臂，“3分19秒。”

“排除外伤导致机械性窒息。”

“面部完整，不存在下巴以及舌骨骨折导致舌头吸入式窒息。”

蒲凡说着就把手伸进老王嘴里摸了摸。

此时老王的反应十分剧烈，周尘不得不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稳住老王的脖子上。

“是急性喉梗阻。”

“不可能，急性喉梗阻怎么可能会是跌落伤引起的，造成喉梗阻的因素往往是喉部器官肿胀引起的。”

“医生，老王倒下去的时候，我确实看他捂着脖子像喘不过气来一样。”

老王的工友此时也来到了旁边。

此时老王突然开始抽搐，周尘有点控制不住了。

“你们几个，来按住他的四肢，别让他动。”

见到老王状态急转直下根本坚持不到救护车的到来，周尘此时不得不把宝压在蒲凡身上。

“蒲凡，你说怎么办，我是骨科医生，耳鼻喉这块不熟悉。”

蒲凡听完双手像是在拨算盘一样在空中拨动手指。

此时看向老王，他身上每一个血管的流向，肌肉骨头的结构都在蒲凡脑海里构建出来。

“现在伤者头部不能移动，姿势不能改变，不然很有可能导致他高位截瘫，根本没办法做到疏通喉部，建立呼吸通道。”

周尘说完满脸忧愁，这似乎是个无解的问题。

“环甲膜穿刺术。”

周尘听完眼前一亮，环甲膜是在舌骨下方一层软膜，此处血管较少，而且没有神经，从这里穿刺能把气管和外界连通，制造一个简易的呼吸通道。

他冲蒲凡点点头，默许了他后续的行为。

“我需要锋利的刀子，中性笔，或者吸管，还有高度白酒。”

周围人面面相觑，吸管，笔这些都好说，但是刀子一般人身上也不会带。

“刮眉刀可以么？”

“嗯！”

在众人的帮助下，蒲凡凑齐了环甲膜穿刺术所需要的东西。

把白酒倒在手上揉搓几下，然后依次倒在吸管，刮眉刀以及老王脖子上。

捏住刮眉刀，轻轻一划，精准的切开了环甲膜，不过切开的同时，老王脖子开始往外飚出鲜血。

现场根本没有条件麻醉，此时老王因为疼痛，挣扎的更剧烈了，而体内氧气含量因为剧烈的挣扎在飞速下降，此时面色已经开始发白。

插入吸管后，老王的胸部开始扩张，挣扎动作也小了很多，蒲凡把手放在吸管处感受到了空气流动，之后用手按住出血处进行止血。

周尘看到后，悬着的心可算落了地。

“医生，120说这里是步行街，紧急通道被车堵住了，正在疏散，到达这里还需要10分钟以上。”

“伤员的状态能等到救护车的到来。”

周尘说完这句话，在场的人无不长呼一口气。

周围人开始对停在紧急通道的人进行言语上的指责，周尘仔细检查着老王的伤势，在心里组织语言，120到达后，如何嘱咐急救。

周尘又看向蒲凡，此时他的眼中带着些许赞扬，蒲凡刚才临危不乱的表现，让周尘萌生了爱才之心。

突然，老王又开始剧烈的挣扎，胸部的扩张也变得没那么明显。

“血瘀堵塞呼吸通道。” 第2章 阿斯伯格症候群 蒲凡没有迟疑说出这句话。

“我需要橡胶软管，直径跟小拇指一样。”

在场的人此时都犯了难，橡胶软管这种东西谁出门会带啊，更别说大小还有限制。

通过橡胶软管插入气管来建立稳定的呼吸通道这方法行不通了。

蒲凡没有迟疑再次捏起刮眉刀，把刀口扩大了一倍，此时老王血流不止，在场的人看来救人的这一幕更像凶案现场。

不过，随着这次彻底的切开，老王的状态也稳定了下来。

胸腔起伏也有了规律，而面部也从惨白色慢慢恢复着，他躺在那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看向面前的蒲凡，恍惚之间他知道是这个年轻人救了自己，看向蒲凡的眼神中带上了感激。

周尘贴心的嘱咐老王，不要说话，会伤到声带，老王伸手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开始带头鼓掌，听到周围的掌声，蒲凡目光开始躲闪，脸色也变得发白，甚至按着伤口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似乎十分恐惧周围的掌声。

“停下，停下，停下！”

人群没有听到蒲凡的喊叫。

周尘几人却发现了蒲凡的异常。

人群嘈杂的呼喊。

周尘关切的问候。

急救车的警笛，混合在一起。

促成了蒲凡的晕倒。

……

救护车上，蒲凡惊醒过来，看着周围，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没事了，没事了。”

周尘轻声安抚着。

“蒲凡坐起身没有再说话，直直的盯着车里的急救措施，右手揪起自己的衣服又放下，反复不停。

“蒲凡，你是孤独症么？”

人群的嘈杂突破了蒲凡的阈值，导致他过激晕倒。

周尘刻意压着自己的嗓子，试图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尽管如此，他发出的声音只是从唐老鸭变成了米老鼠。

不会基本的沟通，重复刻板动作，极强的外科知识储备，最重要的是，此时面对周尘的眼神，蒲凡没有丝毫的反应。

“天才型孤独症。”周尘迟疑片刻接着说道：“是么？”

孤独症的人就像来自深海的鲸鱼，鲸鱼是通过声波沟通，正常鲸鱼的波长是17~23米，而孤独的鲸鱼，波长只有6.6米。

整个族群没有任何鲸鱼能理解他的波长，同样的，这个鲸鱼也理解不了别人的波长。

是同一种族，但是永远无法沟通。

这就是孤独症。

“实际上，我是AS（阿斯伯格症候群）。”

“孤独症的亚型。”

蒲凡回答时，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血氧仪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就好像，得这个病的是别人，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听到蒲凡自己说是亚型，周尘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天才型孤独症因为独特的脑构造，在剥夺他们正常的社交能力同时，会给足他们在某个方面过人的天赋。

德雷克·帕拉维奇尼先天失明，自闭症，但对音乐有过人的天赋，乐谱听一遍就不会忘，被誉为再世莫扎特。

基姆·皮克，电影《雨人》的原型，根据科学家研究，他可以完整的记下9000本书的内容并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普通人记个六位数验证码都得记三次。

但是，尽管天才型孤独症的人，在很多行业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但这里不包括医学。

因为医学需要跟人沟通，需要和同事沟通，这对于正常跟人说话都做不到的孤独患者，这就是天堑。

作为孤独症亚型，跟人沟通交流还是会比较困难。

当医生的话，去从事检验影像这类不需要直面病人的诊室还是有可能的。

在临床直接接诊病人，过于勉强了，只是可惜他的天赋了。

周尘看着面无表情的蒲凡，心中涌起一丝心痛。

“他有问题。”

蒲凡指着监测仪突然冒出这一句来。

“患者体态平稳，心电图血氧饱和度都没有问题。”

“周主任，这小伙子是干嘛的？”

急救车的跟班医生言语中满是不屑。

周尘是享誉国内外的骨科专家，虽然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主抓行政和教学，但是周尘此时都没发现异常，这个小伙却说患者有问题。

就算周主任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从业十多年的资深医生，一直检测着患者的各项数据，他也没有发现有问题的地方。

蒲凡不说话，紧盯着屏幕上的一条折线，这条折线就是心电图，如同股市一般的折线图表示着心脏跳动时的变化。

噔噔

噔噔

噔噔，蒲凡此时脑海里模拟出老王的心脏跳动，在动用自己的解剖知识寻找问题的根源。

车内变得异常安静，这时跟班医生也注意到，伤者老王此时安静过了头。

突然，监测仪开始报警，红光大作。

老王的血氧饱和度开始下降。

“患者血压。”

周尘挪过来到老王面前。

“90/80。”

“脉压小于三十，结合患者现在的状态，是主动脉狭窄。”

蒲凡笑着说道，跟班医生看向他很是不满。

“患者心率失常！（主动脉狭窄会导致供血不足，容易引起心率失常。）”

跟班医生连忙俯身过来，手里抓着配好的肾上腺素，准备给老王进行急救。

周尘也识趣的退到两人身旁，临床上最怕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对于急救这方面的知识，周尘很自信他赶不上跟班医生。

“035mg肾上腺素，10ml生理盐水稀释液，行静脉给药，同步进行心脏按压。”

这突发情况让跟班医生和周尘乱了阵脚，从一开始患者坠落头颈部骨折，到环甲膜切开术等到急救车到来，当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开始突发心率失常。

跟班医生拿着注射器，准备往老王静脉里注射的时候，一只洁白且细腻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患者家属么，别干扰我们急救！”

跟班医生甩开蒲凡的手，此时脸上挂着怒意，从蒲凡笑着说出主动脉狭窄的时候，他对蒲凡已经起了反感，人命关天的时候，还能笑得出来，不知道是啥冷血的玩意。

“肾上腺素，会害了他。”

“不是心率失常，是晕厥。”

蒲凡此时还是笑着，指着心电图。

果然，心电图上的线并没有变成一条直线，如果变成直线那就说明心脏此时停止了跳动。

如果变成直线，那跟班医生此时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心电图仍然在跳动。

那只能说明王俊杰刚才的判断出错了，如果继续沿着他的抢救思路，那这个病人就离死不远了。 第3章 面试失败 “阿托品静脉注射2mg，同时肌肉注射1mg。”

蒲凡的话轻飘飘地传到跟班医生的耳朵里，却像敲起了钟。

跟班医生也从短暂的迷茫中挣脱过来，结合自己的急救经验，发现蒲凡给出的注射方案是此时最佳选择。

他没有迟疑，转身配好药品，按照蒲凡说的计量，对老王进行注射。

随着药品进入体内，过了没多久，老王的血氧饱和度开始稳步上升。

老王因为环甲膜切开，上车的时候就被嘱咐不能说话，再加上跟班医生的疏忽，所以他晕厥的时候，没有人发现。

几人看着老王数值回归平稳，蒲凡还伸手捏了捏老王的手指，在老王手指摆动了几下后，周尘和跟班医生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跟班医生看危机解除了，此时才注意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如果不是蒲凡，他此时已经犯下弥天大错了，极有可能老王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失去生命了。

“我叫王俊杰，市中医院急诊科医生，目前在豫府急诊外科进修学习。”

“这次如果不是你，我就犯大错了。”

此时王俊杰被面前这个青年的医术折服了。

虽说他从医十几年了，但是此时他感觉在蒲凡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就是个屁。

蒲凡听完笑了一下。

“可以坐车去医院了，走过去太远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王俊杰摸不到头脑。

“急救知识不过关，不够冷静，豫府急诊外科的进修考试你过不了。”

听到这句话后他满脸不满，对蒲凡突然也没什么好感了。

刚才周尘和蒲凡的对话，他因为在记录患者数据，所以没注意听，此时王俊杰就感觉蒲凡就是一个很有天赋但是不知好赖尖酸刻薄的医生。

周尘此时在一旁看到王俊杰的脸色变化，并没有想着帮忙解释。

对于孤独症患者来说，他们说的话没有拐弯抹角阴阳怪气，就是在陈述事实。

“蒲凡，你刚才救治患者的时候在笑什么？”

周尘决定用孤独症的思维去接触蒲凡，就是有啥问啥。

“因为这个患者不会死。”

“为啥你当时这么确定患者能救过来。”

“因为有我。”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臭屁小鬼，一旁的王俊杰厌恶的撇撇嘴。

“对了，蒲凡，你是哪个医院的医生。”

周尘此时爱才之心作祟，刚才蒲凡的表现足以证明他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医生，这样的人才就该来到豫府医院。

“豫府应聘医生，我就来了，我没有钱了，要挣钱。”

“顺便，我想治病。”蒲凡伸出双手指着自己脑袋。

急救车稳稳的停在急诊门口，王俊杰在电话里已经沟通了老王的具体情况，虽说老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后续的治疗也很重要。

在急诊这进行头部固位以及气管插管后，会再一次进行检查评估，再分配至其他科室进行治疗。

急诊科的医生往往要在十分紧急的情况，对患者进行迅速评估和处理，优先处理威胁生命的状况，像心跳停止，大出血这类问题。

所以急诊科不是治病的，是救命的科室，是守护生命最后一道屏障。

“黄老，来看看这个切口，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不通过辅助手段，切的这么精准，咱科里也就那几个一线的主刀，才能做到吧。”

“刀口平直，切入深度控制刚刚好，动刀子的应该是哪个医院的台柱子吧，要是同样情况让我来做，我应该也切不了这么好。”

被称为黄老的人是急诊科的金招牌，年近花甲，毕业那年说出那句，我要守住豫府的生命线，推掉脑外，心内这些黄金科室的邀请，以全院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扎根在急诊科，以狠辣的眼光和极高的抢救成功率，连续当了十年的急诊科主任。

甚至因为他的一眼断病，甚至获得了一个称号，显圣真君。

王俊杰听着黄老跟助手的讨论，此时心里五味杂陈，蒲凡直勾勾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但是科里大佬对蒲凡的超高评价又让他感觉自己真像蒲凡说的这样无用。

“黄老师，操刀的人，今天来医院应聘。”

王俊杰犹豫再三，还是说出来了这件事。

“噢？忙完手上的病号我去看看。”此刻黄老的话语带着激动，显然对蒲凡十分有兴趣。

……

会议室内，此时正吵得不可开交。

“我不管你周尘怎么担保，这个孤独症的医生我绝对不允许他出现在豫府医院里从事医疗相关的工作。”

“他是AS，具有一定的沟通能力。”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张正祥此时满脸怒意看着周尘。

作为胸外科的副主任，科室主任还有十多年才退休，晋升无望的张正祥只好把晋升的希望放在行政这方面。

所以他近两年，也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招聘这类事物上。

之前医院招聘，都是诊室上报需要的人数以及专业。然后通过两轮笔试，筛选掉百分之九十五的人，剩下的百分之五再通过面试，来决定招聘名额。

张正祥主抓招聘后，为了业绩，把招聘的流程改为行政办公室给出每年的招聘名额，然后人数招够了以后，就像报志愿一样，报出自己想去的科室，再让行政办公室进行调配。

这样一改，整个招聘能操作的地方就很多了，张正祥也正是靠这个，去笼络各个科室的人心，就是为了三年后竞选副院长时有更多的依仗。

但是，面前这个周尘就像脑子有病一样，非要把孤独症患者塞进医院里。

还是在面试现场，副院长助理还在现场盯着，整这么一出。

这孤独症患者，又没有科室要，周尘这要是你亲戚，你私下给我打个招呼，我给安排进后勤不就完了。

孤独症，还要当医生，真是神经病。

张正祥越想越气，看向一旁的副院长助理，此时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底气就更足了。

代表副院长的人都没说话，周尘你今天这个后门，走不了。

“蒲凡的两轮笔试都是第一，而且都是满分！他今天还在我面前救治了一个十分危险的病人，他的临床操作我敢说不比院里医生差。”

“我也十分确信，蒲凡他交流沟通的能力没有问题。”

“蒲凡，来说个话。”

“话。”蒲凡照做。

“周尘，我跟你说，不可能，如果他诊疗过程中突然伤害患者，对医院会造成多大负面影响，你比我清楚。我现在甚至怀疑这个蒲凡进入到面试是舞弊。一个傻子，能考满分，真是天大的笑话。”

“跟你周尘肯定也脱不了关系，我会彻查这件事给院里一个交代的。”

张正祥冲副院长助理点点头，助理冲他微微一笑。

“张主任，我去跟周副院长打个电话，现在这个场面可能得需要周副院长来看一下。”

“这样最好。”

“严格意义来说，我不是傻子，我这个部位有个脑组织异变。”

蒲凡很平静的指了指自己脑袋右边，对于张主任言语上的侮辱，完全不在意。

“张正祥我看你是想当官想疯了，蒲凡这种人才，去哪都会被抢着要。你真的倒退了。”

周尘指着他，碍于自己的素质修养，没有张嘴骂人。

此时周尘想把蒲凡留医院的心愈加强烈了，他感觉蒲凡就像一个流落人世间孤独的精灵，没法与这个世界互动，只能在角落唱着自己才能听明白的歌。

想到这，周尘指着张正祥，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多年不用的脏话库存来训斥他。

嘭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踹开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进来了。 第4章 鸟语花香黄老邪 “老张！我跟你说，你可给把蒲凡留给我，我们急诊外科最需要这种人才了。”

黄老登门而入，字面意思的蹬门，敞口军大衣里套着是刷手服，显然刚从急诊结束手术赶了过来。

张正祥诧异的看着笑哈哈地黄老。

不是，今天一个个脑袋都让驴踢了，这一痴呆，咋这么多人来要，这蒲凡到底啥身份，他是市长儿子？

想到这，他上下打量起蒲凡来，除了有点帅，长得很白皙，也没啥别的优点，跟市长长得也不像啊。

周尘站在一旁还在憋词，看到黄老到来像是见到了救星。

他过去拽过黄老，跟黄老耳语几句交代了事情经过，着重描述了张主任的刁难。

老黄脸瞬间就耷拉下来，看向张正祥的目光都不友好了。

“黄哥，我亲学长，我亲大哥，蒲凡这孩子真的很优秀，他虽然是孤独症亚型，但是他是可以正常交流的。”

“妈的，这孩子我保了，太适合留在我们急诊外科了。”

“急诊科哪他妈有正常人，孤独症在我们急诊科最多算内向不爱说话。”

俩人耳语完毕，黄老抬手一指，从妈开始，嘴巴一张，鸟语花香。

冲着张正祥开始输出国粹。

一旁的周尘一脸崇拜的看着黄老，同时贪婪地记录着黄老的骂人词汇，以备不时之需。

不愧是当年把贴吧骂穿的男人，周尘看向黄老满眼崇拜。

台上的张正祥一开始还在反驳，奈何黄老骂人技术之高，反驳了几句就说不出话了。

站在那如同一个霜打的茄子，蔫在原地。

张正祥就这样被黄老按着骂了十多分钟直到副院长周磊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冲黄老摆摆手，黄老识趣的结束了自己的个人秀，周磊四平八稳地走到屋子中央，助理恰到好处地把椅子搬了过来。

“事情我都听说了，张主任做的没问题，孤独症极难治愈，而且大部分孤独症患者会存在过激行为，突然发作也很有可能，我们不能把患者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不是，周磊你看看这手术切口设计，你再去看看那个患者的急救处理，这孩子是天生的急救医生。”

黄老着急地从手机中找出照片急于证明蒲凡的特别。

周磊抬抬手。

“黄哥，我话还没说完，鉴于蒲凡双试第一，而且还是AS，再加上您二位医院骨干大力推荐，可以给蒲凡一次机会。”

“重新对蒲凡进行一次考试，笔试加操作，通过以后，可以正常招聘进来。”

周黄二人刚松一口气，周磊一句不过，又把二人的心吊了起来。

“招聘进来以后，蒲凡需要接受不定期的监管，确保他AS不会影响正常诊疗。”

这个提议在周黄二人看来无可厚非，只要能招进来，有黄老在，很多事情都可以操作。

“蒲凡，你能接受再进行一次考试么？”

周尘虽说是骨外科出身，但是外科雷厉风行的风格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反而温柔仔细的像个内科医生。

“我没钱了，我需要工作挣钱。”

蒲凡认真的说道。

“这孩子什么意思？”

“没事，周院长，他同意了。”

“再参加考试，我没钱吃饭了。”

“墨迹，我管你饭，专心准备考试。周院长，什么时候开始考试，蒲凡肯定能通过。”

黄老听不下去了，出面替蒲凡答应下来了。

蒲凡见到自己吃饭有着落了，也不再提没钱这件事了。

“让院里准备一下，笔试就放在明天上午，我来监考，出题标准按照博士生笔试来命题。”

黄老听完脸色一变，博士生的笔试难度他很清楚，对于一个普通住院医师招聘，无疑是高射炮打蚊子。

“周院长，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特殊人才特殊对待。”

“黄哥，相信蒲凡，他肯定没问题的。”

周尘冲黄老使了使眼色，黄老便不再发作。

“笔试通过后，下周一进行操作测试，既然是要去急诊外科，考试题目就由黄医生来出。黄医生作为急诊外科主任，出的题目肯定比我这个外行专业。”

“得嘞，就这么定。”

黄老脸上带着笑意，周磊好歹是看着他的面上，放了放水，他都想好了，操作测试让蒲凡随便做个缝合啥的简单操作就给通过。

“小蒲凡，你这几天有什么别的打算么？”

“没有。”

“那你跟着我先去科里熟悉熟悉，有地方住么，我给你安排先住急诊的宿舍。”

“黄主任这不合规矩。”

哑火许久的张正祥此时站了出来。

“反正最后都会来我们科室，先熟悉一下怎么了！”

“周院都没说啥，你在这叫。”

对于张正祥，黄老一点好脸没给。

周磊伸手示意张正祥不要追究了，毕竟黄老的脾气院里都清楚，再加上他地位之高，就算是院长来了，都得给黄老一个面子。

“走！小蒲凡，带你看看你工作环境去。”

黄老带着蒲凡和周尘走出会议室。

“周院，招这样一个孤独症进来当医生，会不会有点欠考虑了。”

“这个叫蒲凡的，如果能成，对医院正面形象有所加持。”

“如果出事了，那也是老黄跟周尘主张招进来的。院里领导层需要新鲜血液了，黄老这些老一辈的人，也该退出权力圈了。”

周磊摩挲着椅子扶手，推了一下十分精致的半框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

“黄哥，笔试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忘了，我主抓教学，我一会就去拿历年的试卷让蒲凡做，过个笔试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蒲凡，一晚上你能把题都记住么。”

“能，结合我的阅读速度，我一晚上能记住十五本页数在400之内的书。”

“你看看，黄哥，这次算让你们捡到宝了，这孩子太适合急诊科了。”

黄老发出爽朗的笑容，此时看着蒲凡越看越喜欢。

蒲凡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两个兴奋的老头子，他作为AS，没办法跟普通人共情，在很多人看来，AS更像一个情商很低，智商很高的偏才。

但是此刻蒲凡感觉到了，周尘和黄老这两个人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俩似乎穿过包围着自己的冰冷海水，冲自己释放出一丝暖意。

不过想到自己有饭吃了，蒲凡露出开心的笑容。

“周尘，你看他，孤独症也会笑啊。”

周尘破天荒的给了他师哥一下。

“师哥，AS又不是傻子，别当孩子面说他。”

“实际上，我听过更难听的话，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骂我。”

蒲凡难得的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对不起，小蒲凡，你看我这嘴没把门，想到啥就说啥。”

黄老连连道歉，就算是急诊外科主任，AS这种病人他也很少接触，更不清楚怎么跟AS相处。

“我已经习惯了。” 第5章 心脏按压接力 豫府医院隶属于国家生命科学院，所以在豫府医院工作的医生，可以说是国内最顶尖的一批人了。

甚至挂号看个病，都能挂到院士给你看，就算挂个年资较浅的医生，有可能他的老师就是院士，一个电话就给你摇过来了。

作为急诊外科的金招牌，黄老的医疗水平毋庸置疑，如果黄老一心扑在科研上，现在应该也是院士备选了。

不过黄老志不在此，他只想守着急诊科，和时间赛跑，在死神手下抢人。

“小蒲凡，我看你做环甲膜切除术的切口，巧妙的避开了迷走神经以及深部的血管，你手很稳啊。”

“我能控制住自己的肌肉和神经，所以手不会抖。”

“你瞧瞧，我就说这孩子天生就是干急诊的料子。”

黄老笑哈哈的拍了拍手，看着蒲凡越看越满意。

控制住自己手不抖，这个事说起来简单，其实绝大部分人都做不到。

很多医生为了做到手不抖，需要经过十年以上的系统训练才能达到。

“黄哥，我觉得以蒲凡的天赋，做个骨科医生也不是不行，就是瘦弱点，健健身就行了。”

“去去去，蒲凡以后肯定是外科圣手，谁跟你抡大锤去，耽误人。”

跟黄老相处这么多年，周尘也知道黄老属于口无遮拦有啥说啥的人，也没跟他计较。

三人有说有笑的来到急诊科，除了蒲凡，他路上除了回答问题没有别的动作。

“黄老！快！急诊那需要人手。”

黄老的助手从急诊跑了出来，看到黄老喜出望外大喊道。

“冷静点，急诊科的规矩你忘了，不能跑，跑了患者比我们更慌张。”

“特性肺动脉高血压导致供血不足，女孩，7岁，到院时已经昏迷。”

黄老暗骂一声，拽着蒲凡跟助手往急诊里面飞跑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紧急情况。”

周尘也跟了上来，帮几人推开拥挤的人群。

“患者嘴唇紫绀，腹痛，无尿，血压下降，昏迷，现在抢救室进行人工按压。”

几人快速的在人群穿梭，来到抢救室外。

“小张，你给这个新来的蒲凡医生找个白大褂。”

“黄哥，他还没入职。”

“管他呢，急诊科是我的地盘。”

“周尘，你也别闲着，叫心外科的人来会诊，多叫几个人，这是场硬仗。”

“对了，小张，患者家属什么意见。”

黄老叫住转身准备走的助手小张。

“患者母亲抢救意愿很大，但是还需要跟家里沟通。”

“嗯，我知道了，我看过情况我去跟家长沟通，蒲凡，你就跟着我。”

黄老冲进抢救室。

里面井然有序的在对小女孩进行胸外按压。

“什么情况。”

“黄老，患者心脏先天发育畸形，心脏整体过小，导致无法正常供血至全身。”

“患者昏迷跟血氧饱和度不足有关。”

黄老低头思索着对策，而身后蒲凡盯着小女孩，此时小女孩的血管如同投影一般投射在体表。

蒲凡的眼光跟着血液流动，最后定格在心脏上。

女孩的心脏不像普通人一样饱满，左心房干瘪萎缩，本该有拳头大小的心脏现在只有一半大。

“左心房发育不足，供血量只有正常孩子一半多。”

蒲凡的话给抢救室的人敲响了钟。

参与急救的医生此刻都意识到，迎接小女孩的是全身供血不足，然后器官接二连三衰竭，直到死亡。

“黄老心超连好了。”

众人目光都停留在心超上，女孩的心脏正如蒲凡所说，干瘪衰弱，有气无力的在跳动。

“肌松2毫克。”

“力西月3毫克。”

“肾上腺素每小时2毫克。”

蒲凡毫不迟疑地说出急救的药，老黄低头思考了一下，发现蒲凡说的急救药用的恰到好处。

“黄老？”

“按他说的给药！心肺复苏轮换做，别停！”

可是，这些药在此刻只能吊住小女孩的命，但是心脏按压一旦停止，小女孩还是供血不足，病情会继续恶化。

“ECMO(体外膜肺氧合)建立体外循环，增加患者供血量。”

蒲凡和黄老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话。

“上ECMO需要征得患者家属同意。”

王俊杰小心翼翼地说道，此时他刚从病床上下来，已经有别的医生接替他继续给小女孩进行心脏按压。

从小女孩送过来到现在，急诊科已经轮换十个医生给女孩进行心脏按压了，因为只要停下来，小女孩的各项指标就在下降。

“我去说，你们继续，给普外打电话！叫人！至少保证15个人循环给患者按压心脏！绝对不能停。”

其实抢救室里的医生都想到一个问题，小女孩现在心脏按压是不能停下来的，而ECMO建立连接需要和血管进行缝合，所有人此刻的希望都汇聚在黄老身上。

二郎显圣真君，一眼断病，手稳如磐石，这一次，也能创造奇迹。

也许吧。

跟死神抢人就是逆天改命，背道而行，黄老坐镇急诊科，从来没有怕过死神。

……

家属洽谈室，女孩的母亲此刻在里面坐立不安。

黄老带着蒲凡推门而入。

母亲看到身着白衣的黄老，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下。

“大夫，你可得救救我家安安啊！”

安安母亲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黄老连忙扶起安安母亲。

“患者家属是吧，孩子的情况不是特别好，现在有一个办法，就得上一个仪器进行抢救。”

“上这个仪器，抢救的成功率在百分之五十，抢救结束后，孩子先天心脏畸形这个还需要心内科会诊提供治疗方案。”

黄老说完，安安母亲竟然一时腿软，从凳子上滑下去。

还好黄老眼疾手快，扶住了安安母亲。

“而且，这个仪器费用很高，开机费用是6万，每天的耗材也在两万左右，这一块只能自费。”

“大夫，你说我还有选择么，我没得选，安安那么好的孩子，跟了我太遭罪了。”

安安母亲此时情绪接近崩溃，其实老黄刚才就注意到，安安母亲穿的衣服不算太好，皮肤粗糙，手上也都是老茧，显然家庭条件不算很好。

“救救我孩子，孩子他爸就在外面，我叫他进来，我们卖房子也要救安安。”

急诊科这种场景经常能见到，作为医生黄老也十分无奈。

这世界上有很多病都能治，前提是要有钱，黄老也希望什么时候治病救人跟钱不再挂钩。

“老公！老公！你进来！进来啊！”

一个中年男人面色难看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头，只是老头的表情有些微妙，看向安安母亲的眼神有些嫌弃。

“刚才大夫说的话，我跟爸都听到了，钱的事得咱爸做主。”

“秀萍啊，安安这些年治病也花了不少钱了，就算这次救过来了，以后少不了花钱的地方。”

“我觉得吧，你俩不如收收心思，再要一个，争取要个男孩，还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老头说着这话，语气不咸不淡的，好像此时在急诊室抢救的人，不是他的亲孙女，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6章 救她需要理由么 “爸！安安是你亲孙女啊！人民关天的时候，你再重男轻女也要有个限度啊！”

安安爷爷听完瞥了下嘴，把头歪到一边不再搭理秀萍。

秀萍看到安安爷爷态度很坚决，又把目光转向了她老公，王三桂

“王三桂！她可是亲女儿啊！你听你爸的话，听了三十多年了！你能不能长长脑子啊！那可是咱亲闺女！”

“上了机器就有可能活命！那是我的亲骨肉啊！”

秀萍歇斯底里的大喊着，嗓子也因为过度用力变得沙哑，此时她的眼泪鼻涕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飚着。

“安安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不上仪器，就没办法了。”

此时说话的不是黄老，而是蒲凡。

作为医生需要尊重患者家属的意见，这也是黄老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毕竟患者家属所需要做的决定，总结成一个字，就是钱。

选择抢救或者放弃，都是患者家属的权利，医生无权干涉。

而作为AS的蒲凡没有这种顾虑，他说出这句话后，洽谈室就像按下了静止键。

作为安安的父亲王三桂此时站在那低头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安安母亲已经哭到抽搐，嘴上用着肮脏不堪的话骂着眼前不争气的男人。

而始作俑者安安爷爷，此时竟然想推门出去。

秀萍此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翻找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拿着一幅画，还有一个手工编织的帽子爬到王三桂面前。

“老公，老公你看啊，这是安安给你画的画，她说她要努力学习，挣好多好多的钱，不让爸爸再出去干体力活。”

画上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稚嫩的笔触勾勒出幼稚的画像，但是画面十分温馨，旁边还一歪一扭的写着：爸爸妈妈和安安，要永远在一起。

“王大福！你看看！这是你嫌弃讨厌的孙女，给你织的帽子，说爷爷有头疼，带上安安织的帽子，就不会头疼了。你看看啊！”

秀萍挣扎着爬向门口的爷爷，此时她因为过度悲伤，双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爸，我求求你了，救救她吧。”

秀萍说着趴在地上开始给爷爷磕头，一下又一下。

此时黄老心如同刀割一般，但是作为医生，他只能站在旁边等待他们拿出一个结果，这个结果是好是坏，他都只能接受。

强忍着把眼角的泪水憋了回去，黄老过去把秀萍扶回到椅子上。

“还有十分钟，你们需要尽快做决定了。”

蒲凡的声音中没掺杂任何感情，但是这句话在秀萍听来，就像催命的钟声。

秀萍长叹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转身抓起桌子上的笔，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王三桂，你他妈的不是东西，你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我嫁到你们家当牛做马想让我生儿子，今天不救安安，我就死在你们面前，就你们家的条件，我死了也别想着能再找个媳妇给你们生儿子！”

秀萍因为过度用力，手指捏着笔微微发白，一缕鲜血从笔尖处流淌而下。

在场的人看到后都清楚，此时的秀萍是动真格了。

“秀萍，听我说，没必要，你先把笔放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安安的爷爷，他一改刚才无所谓的态度，冲了上来擒住了秀萍的手，真如秀萍所说，她没了，王三桂家很难再讨到媳妇。

随后过来阻止的是黄老，他只是出于医生的本能，不能看到秀萍这样伤害自己。

三人争执在一起，场面愈演愈烈。

整个洽谈室乱作一团，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呵斥，黄老的劝解，声音混杂在一起。

此刻的王三桂，手里紧紧捏着女儿的画，豆大的泪水打在画上，泪水把画中的安安晕开了，他连忙伸手去擦手中的画，只是随着手掌的擦拭，画面晕的更开了。

“她是你女儿么？”

没有加入战团的蒲凡走到王三桂旁边淡然的说道。

“嗯。”

“那为啥不救。”

“我，”王三桂欲言又止，他没上过学，混了那么多年，最后只能靠打零工来养活自己。

有了安安之后，秀萍一直带着孩子看病，而他自己打着两份工，每天都靠着馒头和咸菜填饱肚子，平时他爸爸王大福会给他们转些钱，但是言语里都是劝三桂再要一个，安安就顺其自然。

王大福的意思很简单，你俩给我生个大孙子，我手里的钱就都是你们的。

生活的苦难和艰辛已经把三桂压得喘不过气，他不敢去想明天的日子，他也没有盼头，就知道秀萍打电话过来，他就得掏钱，他每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钱。

“她是你女儿，你就应该救她。”

蒲凡没等着王三桂继续说话，在他看来，这一屋子的人想事情都太拧巴了，她是你女儿，你就得救她，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医生！我救！钱我会想办法，救救我家安安吧。”

被蒲凡一句话戳中心窝子后，三桂冲黄老大喊道，此时手中紧紧捏着安安的画。

安安是我女儿，我为什么不救，没有钱，我去打工，去卖血，去卖器官！

而黄老那边异变突起，在争执中，机缘巧合下，黄老夺下笔的时候，意外划到了自己的眼睛。

这一变故让几人不再争执。

“医生，你没事吧医生，我不是故意的。”

此刻的秀萍全然没听到一旁的王三桂说话，只是自顾自的道歉，这个女人坚强到这一刻，已经处在崩溃边缘了。

“医生，跟我们没关系，这纯属意外，你自己碰到的。”

顾不上理会想要撇清关系的王大福，黄老眯着受伤的眼睛看向蒲凡。

此时蒲凡站在三桂一旁，淡漠的看着受伤的黄老。

“医生！救救我女儿，我们同意上仪器。”

王三桂的喊声在秀萍听起来，宛如天籁。

“签同意书，我们现在就开始救治。”

“你们两口子自己想办法，以后别想从我老头子这里拿走一分钱。”看着秀萍在手术同意书下签下名字，王大福留下这句话气鼓鼓的就走了。

拿到同意书的黄老带着蒲凡一路小跑来到抢救室，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眼睛。

“黄老，心外那边紧急手术，至少三个小时才能下台过来。”

“那ECMO我们自己上。”

“黄老，你的眼睛？”

这时黄老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伤口，小张扒着看了一眼，还好只是划在眉骨上，但是这个地方因为皮肤较薄，就算缝合也一时半会止不了血。

“黄老，现在怎么办，现在心脏按压停不了，上ECMO的手术难度很大，急诊科除了你没人能完成。”

黄老微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得出做不了手术的结论。

刚刚同意书拿过来，本来抢救室里一片欢呼，但是随着黄老现在的沉默，抢救室的气氛又压抑了下来。

等心外的来，三小时以后，黄花菜都凉了。

“蒲凡，在心脏按压的晃动下，你有多大把握链接好ECMO。”

蒲凡看向小女孩，眼神放空。全急救室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蒲凡的回答。

“心脏按压频率每分钟保持在100-110之间，成功链接概率百分之九十五。”

“你来主刀，小张你给他配台。其他人分配好顺序继续心脏按压，务必保证频率在100-110之间。”

“是！”

“交给诸位了。”

“是！” 第7章 宛若神明 蒲凡二人准备完毕，蒲凡半举着手，看着安安以及各项仪器。

“股静脉，股动脉插管，建立血液体外循环。”

黄老这时站在抢救室边缘，抬手按着自己的伤口，看着蒲凡消瘦的背影，此时隐隐成为抢救室的掌舵手，心中竟有一丝丝窃喜，把蒲凡抢过来的这个决定太棒了。

“术区消毒。”

“按压组，换。”

一张蓝色的手术铺巾被举起在安安的腰部，把心脏按压和蒲凡这边隔断开来。

一边是有条不絮的按压，此时的安安在随着按压节奏一起晃动，而另一边是蒲凡这边的仪器，需要跟血管吻合，需要绝对的精准，否则对安安就是致命打击。

蒲凡盯着安安，慢慢的开始轻轻点头，像是在适应按压的节奏。

蒲凡突然对着前方笑了一下。

右手捏住手术刀，执笔式握住刀把，刀锋在安安身上飞快的切开皮肤，暴露血管。

这一刀，深一点就会捅破血管，造成大出血，安安现在这种状态，大出血就等于死亡。

浅一点，血管暴露不足，再随着按压，切口会被破坏，极大可能只能放弃这根血管去找寻别的血管进行体外循环。

而蒲凡这一刀，不多不少刚刚好，他刚才的点头，似乎就是在迎合整个按压节奏，下刀的时候，手还抖动了几下。

但是此时皮肤上的切口，确是笔直的一条直线。

“股静脉暴露良好，血管吻合。”

“按压组，换。”

“不能换，我需要这个人的节奏。”

此时进行按压的医生正是王俊杰，接近三分钟的按压已经让他头顶沁满汗水。

“蒲凡，你需要多久进行吻合。”

“三分钟。”

“行，我可以。”

王俊杰基层出身，在天才辈出的豫府医院，就是一个背景板的存在，本该普通的完成进修计划，普通的回到自己医院，继续做一名普通的医生。

手术台那边，是鹤立鸡群的蒲凡，而这边，是平凡的自己。

他选择来进修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不普通。

王俊杰此时在心中发出怒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因为体力不支而变形。

60，61，62，汗水已经蒙湿他的眼睛，胳膊此时也变得酸痛无比，仿佛再按一下，胳膊的肌肉就会崩断。

再一下，再来一下，患者需要我，蒲凡需要我，大家需要我！

而另一边，蒲凡结扎血管，把仪器和静脉进行吻合。

这一步最考验的就是医生的缝合技术，而缝合又是外科医生最基础的操作。

缝合十分简单，有手就行，但是想缝的好，没个十年二十年的苦练是出不来的。

咔哒。

蒲凡捏紧持针器，食指抵住持针器的前端，整个手掌直接包住了持针器。

一旁的小张看到后愣了一下，蒲凡这一手掌持式握法如果不是在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蒲凡的缝合技术已经非常高了。

年资较浅的医生一般会采用类似拿剪刀的手势来进行缝合，这种握法优点就是稳定不易打滑，而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因为手指扣在里面，所以转动缝合针的角度有限，对于复杂的缝合很难达到要求。

而掌持式就是把持针器之间握在手里，稍微一转动，缝合针的角度就能产生很大的变化，灵活，极难控制。

只见蒲凡左手镊子，右手持针器，银色的弯针在血管中来回穿梭，在大家都在感叹蒲凡缝合技术的高超时，他已经完成了血管与仪器的吻合。

静脉处理完成后，下一步就是动脉的穿刺了，因为这个仪器其实相当于安安的血液通过股静脉流到仪器里，通过仪器增加血氧含量，再泵回安安身子里，其实就相当于外接了一个人工心脏和肺。

所以对于动脉的处理就简单很多，只需要穿刺就足以。

“完成穿刺，开机，检查出血点。”

一旁的医生跟随蒲凡的声音，开动了机器。

另一边的王俊杰此时满脸胀红，眼神迷离，俨然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

83，84，85，王俊杰在心里数着，第三轮按压马上就做完了，耳朵里传来嗡嗡声，此时外界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只是在心里数着次数，想着再坚持一下，手术成功率就更大一点。

“俊杰！俊杰！”

王俊杰感觉自己好像飘了起来，看向周围就像带了磨砂的镜片。

“俊杰，可以了，完成了。”

脸上传来阵阵的痛觉，把王俊杰拉回抢救室。

周围事物逐渐变得清晰，他才发现自己被人抬到了一旁，跟他一起进修的医生，此时正拍着他的脸喊着他的名字。

“接上了么？”

“嗯，患者血氧饱和度稳步上升，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王俊杰听到后，大口喘着气，胳膊也没有刚才那么酸了。

他打量着抢救室那么多人，看到人群中间，蒲凡微抬双手，站在无影灯下，宛若神明。

他此时彻底被蒲凡折服了，心中对蒲凡的不满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对蒲凡极度的崇拜。

抢救室里此时里外里站了三十多个医生，有急诊科的，也有其他科请来的外援。

这些医生都见证了刚才蒲凡堪称逆天的操作，而在众人的围观下，蒲凡突然开始大喘气，周尘此时刚进来，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蒲凡马上就要应激了。

周尘跟黄老耳语两声，穿过好几层同事的包围，来到蒲凡旁边，拽着蒲凡来到抢救室外面。

“别愣着，继续干活，围在这干什么，准备庆祝么！”

黄老起身呵斥抢救室的医生们，其他科医生做鸟兽散，而急诊科的医生们，继续手上的活，只是言语之中都在讨论刚才蒲凡的操作。

“你看，我说这小伙不简单把，我感觉能有这技术，应该是哪个院士的亲传弟子，来咱这下基层包个金的。”

“我觉得不一定，有可能是哪个外科大拿带出来的助手，刚才他握住持针器我就惊了，黄老给咱展示缝合技术时我都没觉得有这么行云流水。”

“嘘，黄老听见你少不了挨一顿训。”

小张听完扮了个鬼脸，继续给安安准备需要的药物。

“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能醒。”

“血氧饱和度降的不多，估计是缺氧导致的大脑晕厥，现在血氧上来了，估计很快就能醒。”

“得亏做的及时，不然大脑长时间缺氧，醒过来也有后遗症，变成植物人都有可能呢。”

“谁说不是呢，我决定了，蒲凡就是我的新晋男神。”

“得了吧，人家这种门派天才，哪能看的上你啊。”

“万一呢。”

“那你不如祈祷出科考试能过。”

“哎，别提伤心事了。” 第8章 黄老的亲传弟子 走廊里，周尘关怀的看着蒲凡，此时蒲凡状态不算太好，自闭症标志性的蝴蝶手也摆了出来，用力的大口喘气，这是自闭症应激的前兆。

周尘发现了，蒲凡特别害怕处于众人注视的中心，感受到后，他就会变得莫名的紧张，随后就会尖叫，失控，甚至导致晕厥。

“深呼吸，深呼吸，好孩子，这里没人看着你，你看看四周，大家都在忙，没有人注意到你。”

“来，跟我做，呼，吸，呼，吸。”

周尘似乎对自闭症十分熟悉，他盯着面前的蒲凡，做出夸张的深呼吸动作。

蒲凡眼神闪烁，脸上久违的露出慌张的表情，但是他还是照着周尘说的照做了。

随着深呼吸，蒲凡的呼吸变得没那么急促了，表情也变得平稳下来。

“好点了么，蒲凡。”

蒲凡不吭声的点点头，转身就往抢救室走进去。

“蒲凡，你干嘛去，不休息一会么。”

“安安还没醒。”

留给周尘一个淡薄的背影，蒲凡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进了抢救室。

此时安安正安静的躺在床上，滴滴滴的仪器声证明她此时状态平稳。

抢救室里面还是很忙碌，安安的情况紧急，所以优先处理，后面其实还排着其他需要抢救的患者，医生们开始有条不絮的抢救其他患者。

此时黄老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嘱咐蒲凡别上手了，刚才安安的情况十分紧急，蒲凡主刀这个事传出去黄老也能解释。

但是蒲凡现在明面上还没有通过医院的面试正式入职，再让他操作就很有可能让有心之人当作把柄。

黄老看似大大咧咧，但是能坐上急诊科头把交椅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平时做事不拘小节只是表象，这么多年急诊科能有这么好的资源都是靠黄老在医院各方势力打点游说挣来的。

任何一个小瞧黄老的人，都会得到惨痛的代价。

抢救室内，所有人看向蒲凡的眼光都带着些许的尊重。

这时，坐在地上的王俊杰也从刚才的燃脂运动中缓了过来，起身向蒲凡走来。

“刚才为什么让我继续心脏按压。”

王俊杰此时脸上带着疑惑，看向蒲凡的眼神还是带着不满，除了蒲凡故意整自己，王俊杰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你按的很准，我跟的上你的节奏。”

王俊杰本来在心里都准备好了说辞，蒲凡一旦像刚才在急救车上那样嘲笑他，他就反击回去，誓要把蒲凡说的哑口无言。

“你···”

“说什么？”

“你按的很准，我跟的上你的节奏。”

哑口无言的变成了王俊杰自己，他此时大脑宕机，嘴角不自觉的挑起一个弧度。

这臭屁小孩，有时候说话还算中听。

“嘿嘿，你也特别棒，血管吻合的十分精彩。”

王俊杰捋了捋数量不足长度来凑的头发，露出憨笑。

“如果你在第二组第65个按压往后，能继续保持一开始的精准，那我手术能提前三十秒结束。”

臭屁小孩，说话那么臭，还摆个臭脸。

王俊杰紧急撤回了自己的笑容，扁着嘴往外走去，燃脂运动后需要补充水分，他出去喝点热水。

“她动了，她踢腿了。”

“真的哎，黄老你快过来看看，这孩子好像醒了。”

黄老接过小张递过来的手电，撑开安安的眼皮，对着眼睛照了几下。

“瞳孔缩小，患者机体反应正常。”

黄老准备继续其他检查的时候，安安睁开了眼睛，在药物的作用下，此刻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嗓子干干的想喝点水。

“联系心外，转诊到心外病房，通知患者家属，患者已经苏醒。”

通知患者家属这个活，不出意外的落在了准备去喝热水的王俊杰身上。

“患者家属刚才情绪很激动，说话小心一点，小王。”

黄老走过啦嘱咐他，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作为科室里的通明人，王俊杰也试过溜须拍马讨好科里的医生们，但是急诊科的人都清楚，只有隶属豫府医院的医生才是同事，而王俊杰这类进修医生，只能算是同过事，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毕竟他在这里再呆一年，就该参加出科考试，然后回到自己的基层医院里继续当一名普通的急诊科医生。

黄老突如其来的温柔态度让他受宠若惊，往外走的脚步都欢快了些许。

“您好，这里是急诊科，有患者需要转诊至心外，你们派人来接吧。”

黄老冲打电话的医生摆了摆手。

“我带着蒲凡去送一趟。”

刚才黄老已经巡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他能上手的地方，他现在脸上贴着纱布，也不适合看患者。

“我们给你送过去吧。嗯，就这样。”

黄老招呼着蒲凡推着安安，又叫了几个人推着大功臣ECMO，从绿色通道前往住院部。

跟着黄老好几年的小张看到这个架势笑了一下。

“师姐，你笑什么啊。”

“你看黄老师这架势，绝对是去心外炫耀新来这个蒲凡呢。”

“黄老师不会这么幼稚吧，应该是去心外讨论安安后续的治疗方案吧。”

“要是去别的科，你说的没问题，但是心外不一样，黄老师去那绝对是炫耀去的。”

“为啥。”

小张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俩，然后她低头小声跟师妹说：“我也是听说的。”

“黄老之前最得意的学生，博士毕业后，从急诊这边跳到了心外，听说在心外就用了五年就成了心外二组的主刀。”

“破了全院的记录，史上最年轻的二组主刀。”

“师姐，从咱急诊科转到别的科的医生每年都有啊。”

“不一样，那个学生可算是黄老师培养的接班人，结果却去了心外。”

“不过那个人确实很厉害，听说心外主任陆道安，现在把他当关门弟子培养。”

“玲珑心陆道安？怪不得我老听院里说陆老师和黄老师不和，原来是这样。”

小张伸手在嘴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学妹吃到瓜后一脸满足地点点头。

黄老带着几人前往心外，而心外接到电话，也派人配合来接患者。

心外病房门口，两伙人就这样碰上了。

而心外来到人，正是手术二组的主刀，心外科的冉冉新星，秦川。

“哎？黄老师，您咋亲自来送患者了。”

“这个患者情况比较复诊，需要心外会诊。”

“要求会诊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了，不需要这么麻烦的，黄老师。”

“边呆着去，看见你就烦，我来找老陆的。”

面对黄老的厌烦，秦川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陆老师还没下手术，估计再有半个多小时也就下了，心脏移植，挑战生命的禁区。”

此时秦川的表情都变得虔诚不少，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滚，别在这碍我眼。”

“心外的，派个人出来接患者。”黄老师刻意在人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随后带着蒲凡与急诊室几人，大摇大摆的走进心外的医生办公室坐着等着。

而秦川站在那里，微笑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第9章 急诊科的谎言 黄老到了心外科的办公室，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急诊科永远是人手最不足的科室，所以所有医生入职第一站都会去急诊科轮转，一方面可以满足急诊科的用人需求，另一方面在急诊科，生死是常事，也算是提醒医生要敬畏生死。

所有心外的医生，都在黄老手下走过一遭，他对这里熟悉再正常不过。

急诊科其他医生交接完后，就先回去了。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蒲凡和黄老。

“蒲凡，一会见了老陆，尊重点，老陆在医院权高位重，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副院长。”

“明天的笔试我还是有点担心，周尘那边帮你准备了真题，我这边找老陆给你再上一层保险。”

“杏干你吃不。”

老黄从抽屉里翻出一袋子杏干，塞嘴里大口嚼着。

蒲凡不吭声，只是冲老黄伸出了手。

“给，多拿点，他们放这里也不吃，迟早过期了。”

“蒲凡，等你入了职，在急诊科好好干。”

“我工资能有多少？”

“打底6000，还有补助啥的。”

“嗯。不大多。”

“干医生的，不能追求钱，知道不。”

“那我怎么吃饭。”

黄老停下了口头的话，对于蒲凡，真的不能聊闲天，会被噎死。

“黄主任，听说有个患者很复杂，要跟我们这边会诊。”

走进来一个高挑的医生，跟老黄如出一辙的穿衣风格，里面穿着一身洗到泛白的墨绿色的刷手术，脚蹬拖鞋，白大褂随意的披在身上，敞着怀，白大褂兜里装了不下十支笔。

“刚交接那个患者，特性肺动脉高血压，晕厥，我们这边心脏按压和建立体外循环同步进行，患者成功苏醒。”

陆道安听过后，心中一惊，作为心外的top1，他当然清楚按压的同时建立体外循环这个风险有多高。

对于普通人来说，坐车经过一段颠簸的路，看手机都看不进去，而对医生而言，大部分手术操作都是在平稳的环境下进行的。

陆道安自己在心中模拟了一下，他去做这个手术，成功率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

“黄主任，这个抢救过程很危险啊，还好有你在急诊，不然我想不到谁能完成这种壮举。”

“no no no，大错特错，不是我主刀。”

黄老歪着嘴，往嘴里丢了一枚杏干，满脸写着老陆你快问啊，问问是谁主刀。

“去看看患者吧。”

陆道安拒绝了黄老的表情连线，并向他甩出工作邀请。

“你看我这眼睛，刚才做不了手术。”

黄老不死心，猛眨自己受伤的眼，试图再次向陆道安发起连线。

“我主刀做的，行了吧，去看看患者吧。”

陆道安再次拒绝，黄老脸上此时表情僵在那了。

“哎，不是，你真不好奇主刀是谁么？”

“咱院能完成这个手术的，除了你我，我只能想到三个人，神外的青姐，脑外的赵主任，还有秦川。”

“你别在这打趣我了，纱布是为了逗我贴的吧。”

此时的陆道安语气明显有些不满。

“呐！老陆，你说有没有种可能，刚入院的医生，没经过三年规培，五年执业，就能完成这个手术？”

“绝无可能。”

“那如果有这么一号人呢？”

“天赋绝顶，外科圣手。不过，怎么可能。”

“呐，今天你就见到了。”

黄老潇洒的把杏干扔进嘴里，指向蒲凡。

陆道安此时视线也跟着黄老落在了蒲凡身上。

这时蒲凡想起了黄老刚才对他的交代，笃定地把手里的杏干递给了陆道安。

“杏干好吃。”

“我知道，这包是我买的。”

陆道安看向蒲凡的眼神更多的是迟疑和不解。

他此时想不明白，虽说黄老平日里性格乖张，但是这么跳脱开玩笑还是第一次。

医生这一行天赋要求又不高，不像音乐美术那样，有天赋就能一飞冲天。

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是一台台手术做出来的，不是一拍脑袋灵光乍现就能成为顶尖的外科专家。

刚入行的医生，那不就是打杂的么。

“这孩子叫蒲凡，入职后，张正祥那个王八蛋非说他不符合要求，周磊也站出来挑事，这孩子还要再经历两场考试才能留下。”

陆道安听出这句话中的疑点。

“为啥张主任和周副院长都反对他入职？”

“这孩子稍微有那么一点问题。”

黄老心虚的指了指脑袋。

“脑子里有肿瘤？”

“呸，你脑子有瘤，这孩子是天才型自闭症。”心虚的老黄越说声音越小。

陆道安此时表情十分精彩。

“老黄，你们急诊科编瞎话真是一绝，自闭症的人怎么可能当医生，都没办法正常交流，自闭症的人都像个怪胎。”

“你咋说话呢，不了解别乱讲啊老陆。”

“这叫有点小问题，真服了你们急诊，上次送来个患者跟我们说能动，接过来发现只有眼球能动，你们才没事乱讲呢！”

“我是孤独症亚型。”

“对，他是亚型，蒲凡现在表现出诊断和手术的能力，不比我差多少，老陆，你得帮我留住这孩子。”

“哼。”

陆道安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提起那个只有眼球动的患者，他就来气。

他此刻已经明白今天老黄到心外有什么打算，无非就是拉上他，让蒲凡留院的概率大一些。

但是对于自闭症当医生这件事，他还是接受不了。

“你等我一下，我得确定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

陆道安径直的走向办公桌，拿起座机看着桌子上的电话册拨了出去。

“精神科，请讲。”

“心外，陆道安，贾主任在么，方便让他接个电话么？”

“稍等，贾主任在看诊，一会给您回过去可以么。”

“好的，谢谢谢谢。”

此时陆道安没有歇着，而是从电脑中调出安安的病例跟老黄进行讨论。

俩人一个坚持手术改善畸形，另一人建议保守药物治疗，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黄老建议手术，但是陆道安说现在手术患者的身体状态难以支撑。

而陆道安的保守药物治疗，在黄老看来不过是判了安安死缓。

蒲凡在一旁眼神放空一会后，淡然的说道：

“她昏迷的原因是血液中氧气不足，其实是肺动脉扩张不足。”

“先在肺动脉设计支架，然后撤去体外循环，等患者身体指标足够手术时，再进行手术修复心脏。”

争执的二人听到这句话，眼前一亮。

这时电话响起。

“陆哥，你找我啥事？”

“老贾啊，你说，自闭症能当医生么？”

电话那头的老贾听完后，把电话听筒捧在手上看了看，抠了几下听筒。

“是心外科么，我打错电话了？”

“没开玩笑，说真的老贾。”

“没有先例，不过我感觉基本没有可行性，自闭症的患者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大量重复的刻板动作，易怒的性格，还有应激反应，很难成为一个医生。”

“那，你那能开个证明，证明自闭症亚型的患者能从事医疗行业么？”

老贾又抠了抠听筒。

“我不理解陆哥你是啥意思。”

“我这有个天才自闭症的医生，你能给他做个测试评估他的状态么。”

“可以，让他过来找我吧。”

挂下电话，陆道安抬头看向老黄

“老黄明天全看蒲凡的表现，我会公正对待的。”

显然刚才蒲凡的发言让陆道安的心思发生了变化。

“不过，得带蒲凡去老贾那做个测试。” 第10章 心理测试 陆道安后面还有手术，此时安安已经被心外其他医生收录住院。

黄老只好自己带着蒲凡去精神科走一趟。

“测试结果记得发我。”陆道安留下这句话后就投入到工作之中了。

黄老已经琢磨过来陆道安让他去做心理测试是什么意思了，如果蒲凡心理测试通过，那之后的考试如果再有人拿自闭症说事，拿住这个结果就能堵死他们的嘴。

他现在只希望蒲凡能顺顺利利的通过测试。

王俊杰此时带着安安父母来到了心外的病房，本来他去告知家属抢救成功，需要进一步入院观察，秀萍俩人不知道心外病房在哪，他出于好心便带二人去往了心外的病房。

虽说王俊杰是进修的医生，他也是有胸卡的，豫府医院的胸卡是集合门禁，电梯卡，饭卡于一体，在胸卡的帮助下，几人乘坐医生专用电梯来到了心外病房。

好巧不巧的，几人和黄老蒲凡在电梯门口碰到了。

“医生！谢谢您谢谢您。”

秀萍看到黄老二人，脸上涌现出感激之情，拽住黄老连忙道谢。

“没事的，都是我们的职责。”

“医生，你眼睛没事吧，我给你赔医药费吧，都是我不好。”

秀萍边说边从包里掏钱塞给黄老，虽然看起来捏了一大把钱，但是那一沓钱里的红色钞票寥寥无几。

黄老怎么可能会收患者的钱，此时二人又在电梯门口战成一团。

“谢谢你啊，这位小医生，要不是你点醒我，我真就成了罪人了。”

王三桂站在一旁，拘谨地掏出一包烟向蒲凡递过去，这是他能想到感谢蒲凡的唯一办法。

“医院里禁止吸烟。”

王俊杰连忙出声制止他的行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医生，这都快中午了，我给你们买点饭送过去吧。”

“救安安是你的选择，我只是完成工作。”

蒲凡看似不尽人意的话，却让王三桂眼眶都红了。

在王三桂看来，这位小医生不仅点醒了自己，现在还说只是完成工作，想让王三桂不用记他的恩情。

年纪轻轻为人就这么老练，真是一表人才啊。

王三桂心里想着，对蒲凡更加感激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蒲凡刚才那句话就是在陈述事实，他不会觉得救人了别人就得感激他，他不理解恩情这种事。

“安安妈妈，这钱我收下，我收下，您先松开手行么，我怕我另外一只眼睛也受伤了。”

那边送钱的战斗也达到尾声，秀萍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秀萍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把钱紧紧的按在黄老手上，然后两口子走进科室准备看看安安的状况。

黄老捏着手里的钱，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小王，这个钱，你拿着存到安安住院预交费里。”

交代完后，黄老准备带着蒲凡往精神科走去。不过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招呼王俊杰跟着他们一起去。

蒲凡这孩子口无遮拦的，我自己肯定看不住，得给他找个机灵点的一起工作。

在科里小王为人处世都很圆滑，虽说技术水平差点，但是跟着蒲凡，不需要他有多好的技术。

王俊杰听到后，感觉都快晕过去了，他隐隐猜到黄老对他的重视是来自于蒲凡。

不过，没关系，乘着大树好乘凉，说不定自己还能借此机会留在豫府医院呢。

心里想着，看向蒲凡的眼神都带上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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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科内，此时贾主任已经对蒲凡完成了AS的各项评估检测。

“黄主任，蒲凡的情况有点特殊。”

贾主任拿着一沓检测结果在一张张的翻看。

“dsm-iv检测，他社交方面的障碍是非语言性的社交能力欠缺。”

“比如面部表情，身体姿势的调整，摆出合适的手势，嗯，以及对视。”

贾主任话音刚落，黄老和王俊杰第一反应都是看向蒲凡。

蒲凡迎着他俩的目光没有丝毫反应，眼神里空动不带有任何情感。

“贾主任你这测得挺准啊。”

黄老讪笑一下，不过贾主任并没有在意，继续往下说。

“缺少交际性的和情感性的互惠行为，简单来说，就是从不照顾别人面子，只有对错，没有人情往来。”

王俊杰听了狠狠的点了点头，救护车上那一幕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缺乏自发的寻找其他人分享快乐喜好或者成功的欲望。就是没有分享欲。”

“顽固地坚持一些特殊的无意义的程序和仪式。”

“这个没见过他有啊。”

黄老和王俊杰面面相觑。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多观察观察会有的，这个测试准确性很高，不存在误判。”

“根据目前这个测试结果，我没法给出蒲凡是否能从事医疗行业的结论。”

“还需要增加其他测试，黄主任，可以么？”

“嗯。蒲凡你有意见么。”

“没有，但是再过两个小时二十分钟，我就要吃饭了。”

蒲凡盯着墙上的表，此时表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你看，我说吧，五点四十卡点吃饭，多无意义的程序。”

“哎，贾主任，你当蒲凡面说这话不好吧。”

黄老脸上少有的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我没事。”蒲凡的语气十分轻松。

“黄主任，在咱看来有些伤人的话对于AS病人来说，就是普通说话。”

“毕竟AS病人说出的话，才是真的伤人。”

王俊杰不可置否，把头点出了残影。

“黄主任，如果蒲凡真的要留院，我觉得你试着学会怎么跟AS病人沟通了。”

黄老来的时候把蒲凡的事情跟贾主任已经全盘托出了，此时贾主任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也是站在蒲凡这边。

作为精神科的医生，他深知AS病人的职业能力十分差，如果蒲凡真能留院工作顺利，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观察样本，或许他能借着蒲凡来敲开AS这个神秘的领域也是有可能的。

“贾主任，这你得教教我。”

“简单，有话直说，别碰逆鳞。”

“逆鳞？”

黄老疑惑的看向蒲凡。

“测试显示，他惧怕鼓掌声，周围人以他为中心，说话被打断这类事。”

“能再具体点么？”

贾主任摊了下手。

“后续测试时间一个小时以内结束，哦对，蒲凡需要做一个智商评定，你俩要不要也来试试，这个很快的。”

医生总会有些奇怪的小癖好，贾主任就喜欢给别人做智商评定，如果这个评定对象是同事，他会更快乐。

毕竟，取笑同事的智商可是一大美事。

黄老跟王俊杰对视了几秒，二人对自己的智商都很自信。

“做！” 第11章 天塌了，我好像是个弱智。 贾主任拿着测试结果走了出来，看向黄老和王俊杰的眼神中带着笑意。

“黄主任，评分121，智商高于平均水平。”

黄老翘着嘴，笑呵呵的拍了拍王俊杰。

“贾主任你这个测试还是很准的嘛。”

“那当然。”

“主任，那我呢？”

王俊杰的语气带着憧憬和不安。

“王医生是吧，其实智商这个东西不用太在意，很多人智商都不高，过得也很不错，黄主任你说是吧。”

“额，主任我评分是不是不太高。”

“嗯，82，低于平均智商值。”

王俊杰此刻的眼神都灰暗了，怪不得他从小这么努力，却总是学不过班里其他人。

就算他拼命背公式，做题，考试的时候还是被白天上课睡觉的同桌超过。

“医学其实对智商要求没那么高，更多的是要勤奋，医学是不看天赋的。”

贾主任注意到王俊杰的变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王俊杰点了点头，至少在医学这个行业，努力是有收获的，他也是靠勤奋，才争取到来进修的名额的。

“贾主任，您的评分是多少。”

“115，比黄主任低一点。”

贾主任的嘴角微微上扬，此时安慰的话在王俊杰听来有点刺耳。

“对啊，小王，智商不决定啥，只要努力就能做到。”

“真的么？我要是努力，能做到跟蒲凡一样么？”

“小王啊，做人得脚踏实地，不能白日做梦。”

黄老不再理会满脸黑线的王俊杰，转头询问起贾主任。

“蒲凡的结果？”

“是这样的黄主任，经过对他的综合评估，我这边能给他开具一个证明，蒲凡现在的心理状态，能够胜任医生的职位。”

“但是，黄主任，如果蒲凡未来工作出了纰漏，我这边也会有责任。”

“确实是这个理。”

人精黄老已经明白贾主任这是要跟他谈条件了，来之前黄老就做好准备了。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哪有什么顺手帮个忙，后面都是跟着代价的。

“每个月让蒲凡来我这报到一次。我想跟踪监控他。”

“仅此而已？”

黄老没想到，贾主任提出来的要求如此简单。

“嗯，仅此而已。”

“一会我跟蒲凡商量一下，如果他没意见，就让他一个月来你这一次。”

贾主任笑容可掬的伸出手，和黄老紧紧的握在一起。

“明天笔试时间发我，我到场送证明。”

“好。”

“对，这是蒲凡的智商测试结果。”

贾主任把结果递了过去。

智商评分。

137。

“这孩子未来能成为咱们医院王牌。”

黄老看到结果的反应，自然是欣喜。

而王俊杰，瞥了一眼结果后，接着emo了。

都是怪胎，都是降维打击，神仙下凡，就我一个普通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王俊杰此时满脑都是一句话。

天塌了，我是个弱智。

“王医生，别太放心上，你这个评分没有到弱智的程度，最多就是不大灵光。”

几人走之前，贾主任还安慰了一下王俊杰，也不知道丧气的他有没有听进去。

……

豫府医院食堂内，黄老满脸笑意的给蒲凡打了饭菜来。

黄老也不知道蒲凡爱吃什么，就都给他打了一点，整个桌子都被食物占满了。

“黄主任啊，今天咋打那么多菜，打包回科室吃么？”

食堂大姨跟黄老显得十分熟络，医院的食堂，急诊科来光顾的次数最多。

因为急诊科抢救没有时间点，所以医院为了照顾急诊科，24小时都有人轮班，手术结束后接着能吃上口热饭。

“赵姐，这不是我们科里新来个医生，不知道他爱吃啥，都给他打点。”

“不过，放心，吃不了我们一会打包待回科室，绝对不浪费粮食。”

黄老这已经是打了第三趟菜了，食堂里面人不多，但是黄老频繁打菜的行为，也让在场的人纷纷侧目。

“我说呢，平时都是小张来打菜，什么时候您这个大主任还能来亲自打菜。”

“新来的医生是个好苗子吧。”

赵姐熟练的用大勺把土豆炖鸡的鸡腿舀了出来，扣在老黄的餐盘里。

“难得看你这么开心，鸡腿我请。”

“哎呀，赵姐，不用，刷我的卡。”

黄老连连推辞。

“少来，在外面你是主任，在食堂你赵姐我说的算。先去吃，不够再来。”

“好嘞好嘞。多谢赵姐。”

黄老一手一个餐盘，往桌子那走去。

而桌子上，王俊杰本来要帮忙打菜，也被黄老按在桌子上让他看着蒲凡。

此时王俊杰正看着蒲凡在认真打量面前的食物。

他选出溜肝尖，素炒西蓝花，和一碗海带汤蒲凡选出饭菜的同时，开始把菜里的肝尖，西蓝花，在餐盘里整齐的摆成了好几排。

查完了数量后，把多余的挑出来放在一边，拿起米饭开始盯着食堂墙上的表。

“黄老师，你看他。”

黄老的到来让王俊杰找到了救星。

蒲凡的行为让他想到贾主任说的话，蒲凡会有一些怪异的行为，无意义的仪式。

“蒲凡，别摆弄菜了，这是食堂研究的药膳鸡汤，快趁热喝。”

黄老大刀阔斧地坐下，把鸡汤推到蒲凡面前。

蒲凡抬头看了一眼黄老，把鸡汤推开。

“营养摄入够了，不需要鸡汤。”

蒲凡重新端起饭碗，盯着表看着，没有动筷。

此时电子表的时间显示17:32:22

黄老跟王俊杰面面相觑，俩人都不敢动筷子，生怕破坏了蒲凡的仪式。

“哈哈哈哈哈，老黄！今天啥日子打这么多菜，仨人吃不了吧，我跟着对付两口。”

说话的人身影未到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全院都知道，口腔修复科的龚主任嗓门大，张嘴说话前总是哈哈哈大笑。

修复科主要是负责镶牙，平时的病号以老人居多。

老人很多都耳背听不清楚，在科里说话基本靠吼。

久而久之，修复科的医生都练出一个大嗓门。

“老黄，今天菜太丰盛了，有啥喜事啊。”

龚主任十分熟络的坐下，自顾自的拿起碗筷，打量起桌子上的菜。

“龚大鼻子，我给你饭卡，你随便打菜，但是今天这桌菜你最好别动。”

黄老十分紧张的盯着龚大鼻子，生怕他破坏了蒲凡的进餐仪式。

事实证明，人在担心一件事会不会发生时，这个坏事大概率会发生。

“溜肝尖这样摆，不就凉了么，小伙，这溜肝尖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龚主任眼疾手快，用筷子抄起来餐盘里的溜肝尖，就扔在了嘴里。

“你看，这凉了都不香了。”

龚主任边嚼边说。

黄老跟王俊杰俩人此时心中一紧。

龚大鼻子你是真该死啊。 第12章 进餐仪式被打断的后果 黄老盯着蒲凡，王俊杰瞪着龚主任，蒲凡看着表，龚大鼻子嚼着熘肝尖。

现场就像定格了一下。

自闭症的仪式被打断极有可能引起患者的应激反应，尖叫失语，甚至抽搐倒地都会发生。

黄老抢救从大货车地下拖出来头骨塌陷的病人都没像现在这么紧张。蒲凡要是在食堂发作了，明天笔试也不用去了，直接卷铺盖走人就行了。

医院高层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不可控的人当医生。

蒲凡的自闭症不发作，高层对于他的态度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今天绝对不能出纰漏。

转过头又看了一眼大快朵颐的龚主任，他心中暗骂一句。

龚大鼻子，你是真该死啊。

王俊杰此时已经悄悄挪到蒲凡身后了，他以他高贵的智商想到，蒲凡绝对不能在这里应激，所以他准备蒲凡应激第一时间，就控制住蒲凡。

嗯，事后就说吃饭噎着了，给他做海姆立克急救法。

合理，十分合理。

又是聪明的脑袋瓜拯救世界的一天呢。

贾主任的测试就是忽悠人。

而作为所有人的焦点，蒲凡也发现了龚主任夹走了他的熘肝尖，他愣了一会，从盘子里挑出一片大小一致的熘肝尖补上了缺损。

看到时间还没到五点四十，蒲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王俊杰。

在遐想中的王俊杰感受到目光的扫射，回过神来发现蒲凡正歪头看着他，他讪笑的做了一个伸展运动，又坐回到位置上。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去去去，龚大鼻子，换个桌吃去，我们这有重要的事商量。”

黄老随手拿了两盘菜，把龚主任赶到别的桌子上吃了。

五点四十到了，蒲凡准时夹起熘肝尖，一口肝尖一口西兰花，嚼五十四下，咽下去后，塞一口白米饭，继续嚼五十四下。

饭菜都吃完了后，端起海带汤，小口小口的喝着，把一碗海带汤都喝完了。

被龚主任这一吓，黄老和王俊杰都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只是机械的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看着蒲凡进行他精致又毫无意义的仪式。

回到科里后，得叫贾主任来给科里培训，怎么跟蒲凡相处不碰到他逆鳞，这是黄老边吃边想的事。

他吃鸡蛋羹的时候，也会嚼五十四下么，这是王俊杰此时在想的事。

为什么王俊杰知道蒲凡每口饭都嚼五十四下，因为他盯着蒲凡一下一下数出来的。

现在这个桌子上，黄老大口扒饭扒到噎住，王俊杰张着嘴双眼空洞地盯着蒲凡吃饭，似乎，认真吃饭的蒲凡是这个桌子上唯一一个正常人。

“喂？自习室？好的好的，吃完饭我带他过去。”

黄老放下电话，连忙扒了几口饭，下意识起身要叫着二人走，看到蒲凡的熘肝尖还剩两排，他又坐回椅子上。

在黄老把检测结果拍照发给陆道安，跟科里通过电话交代了工作，把面试时间发给了贾主任，又在某软件上给树浇了水后，蒲凡总算吃完了饭。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六点二十。

王俊杰内心深处对蒲凡的剖析已经到达了新的高度。

你这吃饭方式，等哪天请你吃个螃蟹，那你不炸了么。

“周尘，蒲凡刚吃完饭，我现在过去。”

黄老刚挂断电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小斌？又来了？行，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嘱咐王俊杰几句后，黄老便急匆匆走掉了，当然，他没有忘记带着饭菜。

带蒲凡去自习室找周尘补课的事，就落到了王俊杰身上。

其实王俊杰不太想去，因为周尘作为院里主抓教学的主任，之前没少训王俊杰，甚至有两次周尘都建议终止王俊杰的进修，因为他太跟不上进度了。

别的医生已经上台缝合了，他还在练打结。

周尘一直认为，作为豫府的医生，那必须是精英。

所以在王俊杰身上，周尘的厌蠢症开始犯了，在他手里做入院培训那一段时间，王俊杰干啥他都不满意。

就算王俊杰熬夜练打结练到双手磨出血，第二天操作考试他看都不看王俊杰一眼，他觉得王俊杰在这就是耽误功夫，还不如回到自己的基层医院天天看看感冒发烧，头昏脑热啥的，开开药就当养老了多好。

犹豫再三，王俊杰还是带着蒲凡来到了自习室，毕竟来周尘这最多就是几句讽刺，但是完不成老黄交代的任务。

他王俊杰，可就是一个死字顶在头上。

王俊杰硬着头皮带着蒲凡找到了周尘，可能是蒲凡的缘故，这次周尘居然没有针对王俊杰。

蒲神保佑啊。

王俊杰此时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大树底下好乘凉，以后他就是蒲凡的跟班跑腿。

周尘没有废话，他知道对于蒲凡来说，一晚上速通近五年的真题，是很轻松的事。

他拿出准备好的题，招呼蒲凡过来做。

“哟，王院长？您也来了？”

“周老师，那个黄主任有急事，让我陪蒲凡来。”

王俊杰讪笑着挠挠头。

“来都来了，你也做一套，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进步。”

还没等王俊杰反抗，他也被按在座位上开始答题。

“周老师，这个博士生的考题。”

“对，我没准备错，明天蒲凡的笔试也是这个难度。”

“啊，让我做这个么？”

王俊杰指着自己说道。

“做，做的不好也不说你，这题对你来说，难度超纲了。”

王俊杰低下头把心思放在题目上了。

“女生收到表白的鲜花，大脑情绪激烈，呼吸变得急促，因此推断神经元活动会增加耗氧量。”

“这句话没问题啊，一激动就增加耗氧量，没啥问题，人激动的时候呼吸变得急促就是耗氧量增加。”

王俊杰嘟囔着，在后面打了对钩。

“这题也不难啊。”

“真是书背到狗肚子里了。”

周尘在后面一声低语，让王俊杰冷汗直冒。

“老师，这情绪波动，就是会增加耗氧量，没错呀。”

盯着周尘的凝视，王俊杰转头说出自己的结论。

王俊杰这点就挺好的，虽然专业技术不出彩，但是他总能秉持本心，在高压面前也能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问你，神经元活动会增加耗氧么？”

王俊杰笃定的点点头。

“耗个屁！”

第13章 小斌 “影响机体耗氧量的四大因素是什么？”

“或者，换一种说法，耗氧增加代表人体代谢活动增加。”

“影响代谢活动的四大因素是什么？”

周尘扶着椅子背，直直的盯着王俊杰。

“额，是基础代谢率，体力活动，还有，额……”

“环境温度，疾病状态。”

“《人体生理学》第十版201页。精神活动并不影响能量代谢，但是精神活动时，表情肌肉变化，发生体力活动，因此能量代谢发生变化。”

蒲凡埋头做题顺便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看看人家！”

“所以说，读题！神经元活动本身跟耗氧量增加，没！有！关！系！”

王俊杰被周尘训完，接着老老实实做题了。

周尘平复一下心情，走到了蒲凡面前。

十分钟过去。

“我做完了。”

“？”

王俊杰一脸苦相看向蒲凡。

“我才做到第七道题，你已经做完了？！！”

此时周尘也有点不相信，拿起蒲凡的卷子，翻看着。

周尘带了这么久的教学，自然是不需要答案也能批改卷子。

他快速扫了一眼，蒲凡做题的准确率接近百分之百。

只有一道选择题做错了，应付明天的笔试，足够了。

“堪称完美，只错了一道。”

周尘拿着卷子满脸笑意。

“二十七题目出错了，我选了一个最接近答案的选项。”

周尘听完翻过卷子检查起来。

发现真如蒲凡所说，这个题目有问题。

“周老师，我还继续做么？”

“不用了，小王，带着蒲凡回去吧，记得让黄老安排给他住处。”

王俊杰如释重负，满脸嫌弃的推开面前让他头疼的试卷，起身就要带着蒲凡往外走。

“等一下，我看看你做得怎么样。”

“别了吧周老师。”

王俊杰连忙捂着自己卷子向他求情。

周尘丝毫不领情，拽过卷子看了起来。

“十道错七道。”

“周老师我回去一定好好看书。”

周尘破天荒没有为难王俊杰，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明天笔试好好准备。”

这句嘱咐是说给蒲凡听的，周尘说完后觉得自己说的不妥当，他觉得蒲凡没啥需要准备的。

“好好休息。”

“得嘞周老师，我带蒲凡回科里，您这有吩咐随时跟我说，随叫随到。”

“行了，你自己专业上也上点心，不然我看到你这样就头疼。”

周尘对他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那肯定的，放心周老师，我这笨鸟，飞的慢，但是飞的稳。”

“你小子。”

周尘笑着抬手指了指王俊杰。

……

急诊科里，黄老一脸心疼的抚摸着小斌的额头。

“这个月第三回了吧。”

“黄叔，麻烦您了，每次都给您添麻烦。”

小斌旁边蹲着一个中年女性，皮肤灰暗没有光泽，干枯没有光泽的头发也是随意的扎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也是便宜的地摊货，此时正略带歉意的看着黄老。

“穗穗啊，自己带孩子还是小心点，小斌这次磕到脑袋，只是皮外伤，清理缝合一下就行。”

“我们这里，还是不要来太勤的好。”

黄老显得跟小斌的母亲何穗穗十分熟络。

小斌第一次来急诊，正好就是黄老值夜班，那一次是小斌从楼梯上踩空掉了下来，脚崴了。

黄老在给小斌做完常规的处理后，小斌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冲着黄老说道：“谢谢爷爷。”

那脆生的声音，让黄老心情都好了许多。

黄老今年马上六十了，其实他一直等着自己女儿给自己要个大外孙，可是女儿那边迟迟不见动静。

他也一直看不上他女婿，觉得要不上孩子就是他女婿的问题。

看到胖乎乎的小斌咧着一嘴小白牙冲他乐，他对小斌更加喜爱。

后来，小斌来急诊的次数逐渐增加，不过每次都不是啥大问题，不是磕到手了，就是撞到脚了。

这一来二去，黄老跟何穗穗也就熟悉了。

闲谈中得知，何穗穗的老公，在小斌三岁的时候，突然查出恶性肿瘤。

何穗穗当时为了给他老公治病，带着三岁的小斌卖了房子，陪着老公来豫府医院看病。

一看就是三年光景，欠了一屁股债，老公最后也没治好，留下何穗穗和小斌在人世间挣扎。

不过还算幸运，何穗穗老公的病友，把自家的地下室租给娘俩住，每个月就象征性的收个一二百元。

何穗穗白天带着小斌去工作。晚上小斌睡了，何穗穗会再忙一会兼职的美工活，她老公没病的时候，家里条件还算不错，她自己也是名牌大学服装设计出身，姣好的面容，高挑的身段，当初还被星探看中过。

之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现在却只能为了生活而奔波。

至于为什么不回老家，何穗穗说回老家后，老家的亲戚虽说不会催，但是欠着他们钱，她自己心里也难受，在大城市挣钱也容易些，能早点攒够钱回家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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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是小斌第三次来，跑步的时候摔跤了，手腕扭了。

“小斌也到上学的岁数了，孩子又乖又听话，去学习一定成绩名列前茅。”

“黄主任，小斌在这边，没学上的，我们是外地人，回去上学，老家那边也没人照看他。”

黄老检查着小斌的手腕，发现没有骨折，嘱咐娘俩回去冰敷就行。

“黄主任，治疗费您还没开呢。”

何穗穗见黄老准备接诊下一个病号，连忙问道。

“行了，不早了，快带小斌回去，也没做啥治疗，有个挂号费糊弄下医院就行了。”

“下次别挂专家号了，挂普通号来找我就行。”

何穗穗也不再推辞，她能感受到面前的黄老，对她们母子俩充满了善意。

“那，小斌，跟爷爷再见。”

“爷爷再见，下次还来找爷爷。”小斌开心的摇着手向黄老再见。

“小斌，答应爷爷，下次别来了，这里是医院，又不是游乐场，下次上爷爷家吃饭去，爷爷的老伴做饭特别好吃。”

“好！那我给爷爷带我自己做的牛轧糖吃！”

“好，好，好。”

黄老看着欢呼雀跃的小斌，脸上满是笑容。

“小何啊，看好小斌，别再让他受伤了。”

“嗯，这孩子最近毛躁的很，动不动就磕到，黄主任我回去肯定好好看着他。”

小斌的出现，让黄老感受到有外孙的快乐。

之后没过多久，黄老打电话叫何穗穗和小斌到家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黄老告诉何穗穗一个好消息，帮她联系好了，九月份小学开学，小斌就能去上学了。

小斌听完欢呼雀跃，而何穗穗却眉头紧锁。

“钱的事不用操心，小学是豫府附属小学，教学质量很好，而且离你们住的地也不远。”

黄老对小斌的疼爱，以及对自己女儿的不满，让他把自己孩子的名额让给了小斌。

反正我女儿不要孩子，这上学名额还不如给小斌呢。 第14章 神外大师姐，赵丹青 何穗穗百般推辞还是拗不过黄老，在黄老和他老伴的劝说下，她最后还是同意了让小斌去上学。

“妈妈，那还有两个月，白天你别带我去上班了，我在家里做牛轧糖，这样等你下班咱们去摆摊卖我做的牛轧糖。”

“我要帮妈妈攒钱，上学肯定很花钱的。”

小斌的懂事让在座的三个大人都红了眼眶。

“小斌，这样吧，你做出来的牛轧糖，奶奶买，你做多少奶奶买多少。”

“阿姨，这样不合适。”

“穗穗啊，我老听老黄念叨小斌，说这孩子特懂事特招人喜欢。”

“今天我第一次见小斌，我就喜欢上这孩子了。”

“小斌，以后见到我了就叫奶奶可以么？”

黄老的老伴宠溺着摸着小斌的头。

“奶奶，我的糖不卖给你。”

“我的糖得请奶奶吃！”

小斌从兜里掏出牛轧糖，大方点递给黄老和他老伴。

“小斌真乖，以后天天来奶奶家吃饭好不好。”

“不行。”

小斌乖巧的摇摇头。

“奶奶天天做饭太辛苦了。”

“那，一周来一次可以么？”

小斌转头看向穗穗，看到自己妈妈点了点头，他开心的大喊：“好，那奶奶咱们一言为定。”

“好，来，再吃口奶奶炖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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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处理完伤口，还是像以往一样，没收治疗费，还叮嘱穗穗明天记得来家里吃饭。

黄老抱起小斌，把头在小斌肚子上来回蹭着，蹭的小斌嘎嘎直笑。

“小斌，再这么淘，爷爷打你屁股了。”

“爷爷你打我屁股我就告诉奶奶去。”

“嘿，小坏蛋。”

爷孙二人打闹一番，穗穗怕影响黄老工作，带着小斌离开了急诊室。

科里都知道黄老特喜欢小斌这个孩子，所以每次他来，都会叫黄老给看，只是有不少人念叨，一个月能摔七八次的孩子可不多见。

穗穗谢过黄老，带着小斌离开诊室，小斌走之前，还在黄老手心放了一块牛扎酥，包装上歪歪扭扭写着黄爷爷的糖。

黄老握着牛轧糖，视若珍宝般放到自己口袋里。

王俊杰这时候带着蒲凡回来了，一路上他话匣子不停，给蒲凡讲医院相关的事。

“你知道么，当时我刚来进修的时候，黄主任给我发了个红袖箍，上面写着禁烟巡查员。”

“我那时候可把这个当成个正事，带着袖箍满急诊晃悠，谁抽烟我就说谁。”

“嗯。”

“咱急诊科别的不敢说，烟民可是全医院最多的。”

“带袖箍没两天，我就逮到赵副主任猫在消防通道里抽烟。”

“我过去，特神气，想着你副主任又咋样，我可是禁烟巡查员。”

“然后我指着赵副主任说，oi，这里禁止吸烟。”

“然后呢？”

蒲凡破天荒的跟王俊杰聊了起来，正说到兴头上的王俊杰完全没有注意。

“赵副主任瞥了我一眼，用烟在我袖箍上烫了个洞，接着吞云吐雾了。”

说完，他尴尬的笑笑。

“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在医院，我这种人就是最底层，什么电视剧上叱咤风云的大主任，学术大拿，跟咱啊，没关系。”

“我现在就盼着通过进修考试，拿着进修证回我老单位，一个月工资还能给我涨500。”

“实际上，以你的能力，通过进修考试可能性不大。”

蒲凡淡然的说着。

“艹，我知道，我努力学呗。水滴石穿，总能磨出来的。”

“不过，蒲凡你以后应该会飞黄腾达了，到时候我就说我在豫府有人脉，蒲凡浦大医生，跟我熟得很。”

“我跟你第一天认识。”

“哎呀，我知道，日子还长着，以后就熟了。”

“你这个嘴啊，真是一点面子不留，以后面对患者你得小心，现在的环境，一句话说不对，就投诉举报你。”

蒲凡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王俊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不过没事，你那么聪明，这些小事你很快就能学明白，干中学呗。”

“干中学？”

“边干边学，简称干中学。”

看着有点不着四六的王俊杰，蒲凡此时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他不清楚这种情绪叫什么。

这是他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大概就是无语吧。

蒲凡结合生活经历得出了结论。

不过蒲凡没发现的是，他来到豫府医院也就一天左右，他开始能感受到普通人所具有的情绪，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王俊杰有说有笑的走进诊室，迎来黄老的目光后突然显得有点心虚。

无论是见到周尘，还是黄老，王俊杰下意识都会感到心虚和紧张。

“蒲凡，这么快就回来了，笔试准备的怎么样。”

“他没问题的，周老师给他做了一套卷子，满分！”

“那就行，我跟宿管打个电话交代一声，给蒲凡准备个宿舍。小王你一会带他过去。”

“好，黄主任，您放心吧。”

“黄叔，黄叔，你快看看小斌，他突然晕倒了。”

何穗穗吃力的抱着小斌冲了进来，情绪十分激动。

“小斌怎么了？”

“刚才我在门口给小斌买烤地瓜吃，他吃了没两口，就突然开始抽搐，然后他就晕倒了。”

黄老连忙起身检查小斌的情况。

拿起听诊器在小斌身上来回听着，越听黄老眉头皱的越紧。

因为黄老仔细用听诊器听了每个地方，没发现异常。

温度计测了，体温无明显升高，跟炎症也没关系。

那只有可能是大脑出问题了，黄老脑海里闪过这个可怕的想法。

“叫神经外科会诊。”

“黄叔，小斌他这怎么回事。”

黄老轻轻摇了下头。

“等专家会诊看一下吧。”

黄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穗穗交代，只能先搪塞过去。

何穗穗也没有说啥，只是坐到床边，摸着小斌的头，满眼关切。

神外那边很快就过来了，来的正是神外一把手，赵丹青，生命科学院院士的大弟子。

青姐四十出头，留着短发显得十分干练，清秀的五官化了淡妆，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黄主任，这孩子情况给我交代一下。”

听着黄老的描述，青姐一边检查着小斌，一边点头。

“今晚放射科下班了，先安排住院，明天一早给孩子拍个核磁看看。”

赵丹青说完，用眼神示意黄老借一步说话。

赵丹青掩上诊室的门后，转身看向黄老。

“黄哥，这孩子情况怕是不太好，是你什么人么？我看你挺上心的。”

“我干外孙。”

说着黄老声音都哽咽了点。

“那我有话直说了，如果晕倒不存在别的原因，单纯是大脑的因素，恶性肿瘤可能性很大。”

“明天咱先拍完CT，再商量？”

“嗯。”

而此时诊室内，蒲凡不吭声，对着小斌检查起来。

王俊杰闲来无事，翻看起小斌的病例。

“孩子这一年没少来啊，都是摔伤之类的，孩子平时挺皮吧。”

“小斌挺乖的，就是走路不稳定，老摔跤。”

“是，带他多运动运动，可能这孩子运动细胞不好。”

王俊杰这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何穗穗闲聊，病例却引起了蒲凡的注意。

容易摔跤，昏迷，无其他症状。

蒲凡盯着小斌眼神开始游离，片刻后，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第15章 命运这个狗东西 脑胶质瘤。

生长在脑部的一种起源于脑神经胶质细胞的肿瘤。

发病原因尚不明确。

患者因为脑部有肿瘤压迫，会产生头疼，癫痫发作以及认知功能障碍，运动障碍。

黄老几人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就是小斌近一段时间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和他肿瘤压迫大脑脱不开关系。

蒲凡盯着小斌，眼神在脑袋上游走着。

脑干区的压迫，会影响平衡，但是会伴随其他症状。

最后他锁定了大脑右顶叶区的运动感觉区。

是这里了。

蒲凡的眼中，小斌的大脑形态在面前解构拆分，而大脑右顶叶区，一颗接近鸡蛋大小的脑胶质瘤就潜伏在那吸取着小斌的生命。

“不，不对。”

“蒲凡你说啥不对。”

病房里王俊杰和穗穗此时都看向蒲凡。

蒲凡盯着眼前出现的大脑，逐渐皱起了眉头。

如果是脑胶质瘤，那首先发作病症应该是癫痫抽搐才对。

而且脑瘤对大脑的影响是广泛的，会同时影响到认知，运动，以及其他区域的神经。

而小斌目前，除了运动之外，其他方面都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最重要一点，小斌的昏迷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原因。

蒲凡大脑飞速运转，一项项疾病在脑海中流转，一个接着一个被蒲凡排除。

最后，停留在脑胶质瘤上，只是此时的脑胶质瘤后面，被蒲凡打了一个问号。

如果真的是脑胶质瘤，那这个瘤子还挺守规矩，严格按照运动感受区生长，绝不压迫别的脑组织。

“妈妈，我疼。”

“小斌！你醒过来了，哪里疼啊，告诉妈妈。”

小斌神情痛苦，指了指自己后背。

“这里疼。”

蒲凡听到这，把自己思路全都推翻了。

绝对不会是脑胶质瘤。

此时蒲凡和王俊杰上前检查起小斌的状态。

发现他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

那昏迷原因到底是什么？

蒲凡内心思索着。

“大夫，能让他下床么，我带他去上个厕所。”

王俊杰转头看向蒲凡，等着蒲凡的意见。

“事实上，我们无法确定小斌的病因，如果上厕所的话，建议我们医生陪同一起去。”

蒲凡说完接着进行思考。

“我跟你一起带孩子去上厕所。”

王俊杰主动请缨，接下了带孩子上厕所的工作。

小斌翻身想下床，结果直接摔倒在地上。

“妈妈！妈妈！我的腿没知觉了！呜呜呜呜呜。”

“小斌，怎么了，什么叫腿没知觉了啊。”

何穗穗紧张的跪在地上，捏着小斌的腿，满脸急切。

“动不了了妈妈，妈妈我害怕。”

纵使小斌比同龄人更坚强懂事，现在这种情况他也害怕到哭了出来。

“妈妈我是不是残废了。”

蒲凡和王俊杰此时已经蹲下来检查起小斌的腿。

“小斌，不会的，有医生在，还有你黄爷爷，不会残废的。”

王俊杰和蒲凡搭手把他挪回到床上。

这时王俊杰发现刚才小斌摔倒的地上，有一摊水迹。

王俊杰摸了摸小斌的裤子，发现也是湿的。

“大小便失禁。”

王俊杰这句话让蒲凡眼神亮了起来。

他大脑中飞速闪过无数病症，最后定格在一个病症上。

“这就对了。”

这时，大门打开了，黄老带着一丝忧愁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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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跟赵丹青对话过程中，黄老已经想到小斌是什么病了。

脑胶质瘤极易复发，良性的脑胶质瘤手术后平均寿命在6-7年左右，恶性的术后平均寿命，在一年左右。

黄老不知道该怎么跟何穗穗交代，脑胶质瘤被现代医学称作隐形的杀手，因为前期肿瘤进展时，对患者影响微乎其微，可以说前期没有任何症状。

这也是很多人常说，平日里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长了个瘤子。

而脑胶质瘤这种病，患者自己能注意到身体不适的时候，都是肿瘤中后期了。

大部分人是体检做脑部CT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个肿瘤。

黄老此时也有些慌了，他强压心中的难受，准备跟穗穗讲明白。

赵丹青走之前，黄老嘱咐他，如果真是脑胶质瘤，他想上台搭把手。

“黄哥，你要是上台，你来主刀都行，老头子可是没少叨叨你，说当初就不该放你来急诊科这个地方，要是你留在神外，那一把手绝对是你的。”

“丹青，老头子那是胡说，我可担不起神外一把刀的称呼，还是急诊科适合我，钱少事多天天加班。”

黄老自嘲一番后，谢过赵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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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小斌瘫痪了。

“初步断定是腰椎以下的低位截瘫。”

“小斌，抬抬手。”

躺在床上的小斌听话的照做，但是双手抬起来歪歪扭扭的，没抬起来多高就瘫软下去。

“不对，是高位截瘫。”

蒲凡看着小斌胳膊软弱无力的摔在床上，补充说道。

黄老走到小斌身边，掐了一下小斌的手指头。

“疼么宝贝。”

小斌试图摇头，但是此时脖子僵硬似乎摇不大动。

“不疼，爷爷。”

此时黄老满眼心疼的看着小斌。

大脑中也在飞速排查着病症。

一般脑胶质瘤不会造成瘫痪这种病症。

大脑是发出指令的地方，受损的表现是发不出指令，就相当于手机的处理器烧了，你想打电话什么的直接实现不了。

而瘫痪往往是脊柱损伤导致的，脊柱是大脑发出指令后，负责把指令传输下去的器官。

想让左手抬起来，大脑发出指令通过脊柱传到左手上，然后左手抬起来。

好消息是小斌可能不是脑胶质瘤，生存时间会长很多。

坏消息是，小斌这辈子可能都是个瘫痪了。

得出结论的黄老更加纠结了，无论是怎么跟穗穗说，都不是啥好事。

要是让蒲凡去说，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就跟穗穗这样说了。

“oi，你儿子不是脑瘤，死不了，但是得瘫痪一辈子。”

但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小斌突然瘫痪了，黄老现在还摸不到头绪。

“穗穗，小斌现在这个情况，需要会诊才能得出结论，结果出来之前，一切事都还没尘埃落定，还是有希望的。”

“黄叔。”

悲伤的情绪在穗穗脸上聚集。

黄老看着穗穗此时如同风中残烛，被命运折磨的心灵接近破碎，心中的愧疚更加强烈了，在黄老看来，小斌到今天这个状态，跟他也有责任。

“穗穗，放心，有我在呢。”

被生活一遍又一遍的虐待，支持何穗穗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小斌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杀，总是用着坚强的态度告诉命运，我，不惧怕你，我也不会认输，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来吧。

只是这一次，命运出了一张王炸，小斌。

这是她最大的软肋。 第16章 命运，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你俩给小斌做着一下神经反射检查，我跟患者家属交代几句。”

看出穗穗接近崩溃的状态，黄老带着她来到了诊室外。

“穗穗，小斌也算是我外孙，你我也是当女儿看，所以我就有话直说了。”

“小斌一开始我们考虑是脑部肿瘤，如果是肿瘤的话，复发率高，而且生存周期普遍不长。”

何穗穗此时表情都黯淡下来。

“但是，穗穗，现在小斌表现出来是高位截瘫的症状，脑部肿瘤的可能性不大。”

“黄叔，你有话直说吧，我能接受的住。”

何穗穗调整了心态，眼神坚定了起来。

来，命运，我看你还能出什么招，我通通接下。

何穗穗此时的表现与大部分人都不同。

面对命运的强压，很多人最后选择就是默默接受，臣服在命运的脚下。

而她，此时撑着破碎的心灵，不堪的身体，面对命运的折磨，不屑着笑了。

就这点手段么，命运你真是个弱懦的东西。

这点也是黄老一直很欣赏何穗穗的一点。

她的生命力十分蓬勃，面对命运的不公，她会迷茫，会不安，但是用不了太久，她就会坚强起来，继续面对。

命运，还不配做她的对手。

“简单说，好消息，小斌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是什么，黄叔你说就行，小斌无论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治，没钱我去想办法。”

何穗穗坚决的态度让黄老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对于小斌的病，黄老有些优柔寡断，这可能是因为对小斌的喜爱影响了他的判断。

黄老的态度也从担心慢慢转变了回来。

此刻，他不再是小斌的黄爷爷。

他只有一个身份，急诊科一把手，豫府医院的外科天才，二郎显圣真君，黄天启。

“需要排查病因，最坏情况，小斌会瘫痪一辈子。”

何穗穗听了以后沉默不语，纵使她有面对命运的勇气，但是听到这个结果对一个母亲打击还是太大了。

“不过，现在病因不确定，瘫痪这事还没有定论。”

“嗯，那小斌现在怎么办？”

“今天先安排住院，做检查明天一早就能开始。”

“你先给他办住院，今晚你回家休息一下，我让我老伴来陪小斌住院。”

“黄叔，还是我陪吧，小斌第一天住院肯定害怕。”

黄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推门进屋，却听到了小斌的笑声。

“妈妈，妈妈，这个医生叔叔跟我说，我腿动不了是因为觉醒了超能力了。”

“就像x战警里面的教授一样，妈妈，我也要有超能力了！”

王俊杰温柔的抚摸着小斌，显然觉醒超能力这个事是他告诉小斌的。

“是嘛，妈妈都没想到，小斌要有超能力了，那小斌想要什么超能力呀？”

“我想变钱，变好多好多钱出来，这样妈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斌温柔的话语，像一柄重锤敲在她的心上，何穗穗没有怨恨命运的不公，只是坚强地冲小斌笑着。

“我还想要治愈全人类的超能力，这样黄爷爷也不用这么辛苦看病人了。”

黄老不语，只是一味的掉眼泪。

“多好的孩子啊，我要是有超能力，那我想要隐身。”

“叔叔你要隐身准备干嘛呀？”

“小孩不懂，别问。”

王俊杰轻轻敲了敲小斌的脑袋瓜。

诊室的气氛就算王俊杰活跃气氛，也显得很沉重。

“黄主任，小斌的神经反射测试阳性。”在黄老出去的时刻，王俊杰以及对小斌进行了检测。

膝反射无反应，肱三头肌反射无反应。

蒲凡此刻也没有说话，静静站在那思索着。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

蒲凡在三岁多的时候，父母就发现了他的异常，不跟同龄小孩玩，总是做一些刻板的重复动作，感到不安痛苦的时候会用脑袋撞墙来缓解。

带他去了很多的医院，得出的结论就是他患有AS。

幸运地是，他的父母没有抛弃他，积极地带他治疗，从家里给他做康复运动。

他父亲蒲大生，一个工人出身，初中学历，甚至为了他自学了儿童心理学，以及很多相关的专业知识。

AS患者会存在认知偏差，像有的孩子会认为鸡蛋是一把刀，所以十分惧怕鸡蛋，看到鸡蛋或者吃到鸡蛋，都会恐惧到尖叫，甚至应激昏迷。

蒲凡存在认知偏差，在他的世界里，能反光的东西能伤害到自己。

蒲大生和妻子蔡熙一直在利用各种方式，引导蒲凡不再害怕镜子这类的东西。

九岁那年，蒲凡在父母的细心照料下，除了难以沟通交流和没法共情之外，其他表现都和常人无异，他终于上了小学。

两年他学完了小学的内容，学校专门为他组织了考试，满分通过考试，升入当地市重点中学。

第二年，他破格参加了中考，以中考状元的身份考进市重点高中。

十三岁的中考状元，在当时成为了传说。

庆祝酒席回家的路上，蒲大生因为喝多了，躺在后排打起了呼噜。

蔡熙开着车，轻声跟蒲凡说着话。

“阿蒲，高中咱读慢一点，不用着急高考。”

“高中是谈恋爱的好时光，要学会享受人生，知道么宝贝。”

蒲凡在副驾摆弄着安全带，轻轻点了点头。

“宝贝，真希望你大学能考近一点，这样周末妈妈也能见到你。”

“妈，你不想我去很远的地方么？”

“不想啊，就希望阿蒲能一直在我身边。”

对面车道亮起刺眼的车光，让蒲凡十分紧张。

“宝贝如果害怕，就闭上眼。”

开车的蔡熙察觉到了蒲凡的异常，轻声嘱咐道。

“对面这大车车灯太亮了。”

刺耳的车喇叭声响起，随后蒲凡感到天旋地转，像被装在滚筒洗衣机里一样。

他害怕的闭上了眼。

颠簸。

碰撞。

车辆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他感到自己被推向了一边。

蒲凡呼吸开始急促，他闭着眼大声喊着。

“爸，妈，我怕，我害怕。”

只是想象中母亲温柔的安慰没有出现。

蒲凡微微睁开眼睛。

发现母亲在驾驶位，被极长的钢管贯穿，嘴角流着血，手还推着蒲凡，而离蒲凡脑袋不远处，还有一根钢管穿过座椅，而蔡熙的生命也定格在这一刻。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蒲大生也被钢管贯穿，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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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钢管的大货车，疲劳驾驶，逆行撞向正常行驶的客车。”

“碰撞发生后，货车司机报的警。”

“客车上一男一女死亡，还有一个孩子存活下来，看起来无大碍。”

“你涉嫌危险驾驶，造成重大交通事故，是你的全责。”

交警熟练的勘测完现场，跟120急救交流了信息，按着货车司机说着。

此时交警十分气愤，但是职业准则让他不能说货车司机什么，只能常规出具事故认定书

“哎，哎，行，是我的责任，能走保险么。”

货车司机显得十分淡定，像他们这种货车，公司给车上的保险都是几百万级的，所以他根本不慌。

“哼，涉嫌危险驾驶，你还想走保险。”

交警对货车司机的厌烦到达了极点。 第17章 笔试开始 蒲凡随后被120带往医院进行检查，万幸的是除了多处软组织挫伤之外，蒲凡并没有很严重的伤。

只是，他的父母在现场就被认定死亡。

蔡熙被钢管贯穿心脏，蒲大生脊椎被钢管撞断，脑部，胸口，多处钢管撞击损伤。

蔡熙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蒲凡推开飞来的钢管。

正如这两口子之前十多年做的事一样，倾尽所有保护蒲凡不受伤害。

“这孩子是不是被车祸吓到了，怎么感觉他没啥反应。”

急诊的医生叹了口气，因为他们需要告诉面前这个孩子，他的父母已经死亡。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你的父母……”

“他们死了。”

蒲凡眼神空洞，说出了这句话。

这淡定的状态，让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这孩子有可能悲伤过度，应激反应了，叫精神科来会诊。”

之后，蒲凡检测结果一切正常，只是又一次确诊了孤独症亚型（AS）

这一刻，精神上，和人生，都被确诊为孤独。

蒲凡没有说话，收起父母的遗物，在父母生前签的捐赠遗体协议上，签字确认后走出了豫府急诊科。

这个案子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货车司机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罚款60万，这六十万就是法律衡量下，蒲凡父母生命的价钱。

司机名下没房没车，法院强制执行，也只从司机那获得了7万多。

运输公司出于人道主义，拿出来20万抚恤金。

这二十七万，成为了蒲凡从高中到研究生毕业所有的经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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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凡突然想到什么，把自己从回忆中拽回现实。

小斌刚醒的时候，说的第一句是他疼。

瘫痪的患者可不会感觉到疼。

甚至瘫痪的患者都感受不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更何况小斌是高位截瘫。

这时神经外科已经过来医生准备接走患者。

应该是大师姐回科里打过招呼了。

蒲凡想到什么，从胸口抽出笔，脱下小斌的鞋袜，用笔轻划脚底。

随着笔盖沿着足底外侧缘由后向前划至小趾根部再转向内侧趾。

想象中趾背屈，其余四趾呈扇形的情景并没有出现。

“他没有出现巴宾斯基征。”

黄老还在跟神外医生交代详情，听到蒲凡的话猛地回头。

“皮层脊髓束受损后，脊柱内神经不受大脑控制，所以会产生这种原始的跖伸肌反射。”

“这种反应在一岁以前的婴儿身上会发生，因为婴儿的神经系统发育不完善。”

“成年人深睡的时候或者麻醉的时候，也会出现这种反应。”

“小斌没有出现这种反应，那说明他皮层脊髓束没有受损。”

“那是什么导致他瘫痪的。”

王俊杰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对了，黄主任，小斌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说自己疼。”

王俊杰此时有些高兴，站在那模仿小斌的动作，指向自己后背。

毕竟瘫痪这种病，治愈不了，如果不是瘫痪，那小斌还有能正常走路的可能性。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后背疼。”

小斌乖巧的说道。

“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后，再讨论吧。”

黄老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但是现在什么检查结果都没有，几个人在这也只是猜测。

“王俊杰，给蒲凡安排宿舍去，安排完记得回来，今天你值夜班。”

“啊，好吧。”

王俊杰听到值夜班，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带着不情愿叫着蒲凡往外走去。

“黄叔，你们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穗穗，等检查结果出来吧，现在还不好说，”

黄老说完从兜里摸出牛轧糖，冲小斌摆了摆。

“小斌，住院要乖乖听话，爷爷还等着你再给爷爷做糖吃呢。”

“这一颗，爷爷等着你出院再吃，可以么？”

“好，爷爷，你放心，我肯定乖乖的，早点康复，给爷爷做我新研究的雪花酥吃！”

黄老的脸微微抽搐，强忍住自己的泪水，转身冲神外的医生点点头。

“这我外孙，您多照应。”

“黄主任，您放心，大师姐吩咐过了。”

小斌被抬到转运床上，推出了诊室，何穗穗谢过黄老后，跟着一起去了病房。

黄老摩挲着牛轧糖，沉思了几分钟，把糖放在心口的口袋里，接着叫号开始处理下一个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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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想的很周到，帮蒲凡争取到一个单间宿舍，看着宿舍里精致的布置，王俊杰羡慕到咋舌。

“这可比我们那个四人间好多了，还是独立卫生间，还能洗澡。”

“嚯，洗烘一体机，还有单独的无线网。”

“哟，这电视，目测得六十寸，真奢侈，啧啧啧。”

王俊杰在屋里转悠着，打量着蒲凡的新住处，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

蒲凡此时也认真的评价了新宿舍。

“你之前住哪？”

“没钱交房租了，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凑活了几天。”

“你牛。”

王俊杰冲蒲凡伸出了大拇指。

“你饿不饿，给你弄点吃的，然后我去上夜班了。”

蒲凡摇摇头。

“那行吧，电话号给我，有事好联系你。”

俩人交换完电话号后，王俊杰就离开了宿舍。

蒲凡没有查看新的住处，只是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发呆。

到点该睡觉了，他订好闹钟，把铺盖铺在了地上，衣服脱下来叠好整齐的放在枕头边。

盖上被子闭上了眼。

自从他独自一人之后，蒲凡在床上躺着就睡不着，只有躺在地上他才能安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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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试还有三分钟开始时，蒲凡到达了指定的教室。

教室里桌椅都被搬开了，只留下中间一套桌椅，显然是给蒲凡准备的。

蒲凡淡然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前方等待发卷。

此时教室里前后都站着人。

周副院长作为本次的监考，坐在教室的最前面。

后面还放了一排座位，黄老，周尘，陆道安，几人坐在一起，还在窃窃私语。

张正祥坐在另一个角落，脸上带着些许不满，正低头玩着手机。

“老贾呢？”

“还有患者，晚一点过来。”

“你说这孩子，能通过笔试么？”陆道安还是有点不放心。

“包的，陆哥，信我。”周尘此时显得十分自信。

“咳咳，大家注意考场纪律，不要出声影响考生。”

周磊看了眼表。

“到点了，开始笔试，本次考试时间两小时，笔试内容为医学综合测试。”

周磊一本正经的说着。

教室内鸦雀无声。

突然，从外面闯入一个身影，是顶着黑眼圈鸟窝头的王俊杰。

“抱歉，老师，我来晚了，还能进么？夜班交班耽误了一下。”

周磊不着痕迹的看了王俊杰一眼。

“没事，正好，你给他发一下卷子。”

他扬了扬手上的试卷，王俊杰听话的照做。

只是拿过试卷走向蒲凡的时候，王俊杰瞥见了试卷的内容后，眉头紧皱。

《梅奥诊所医学综合笔试题》

艹，这题，有几个人能做出来。

王俊杰在心中暗骂道，回身看向周磊的眼神都不友好了。

周磊回以一份自信的微笑，轻声说道：“笔试，正是开始。” 第18章 蒲凡时刻 王俊杰挪到教室后面，坐在了黄老几人旁边。

“梅奥的题。”

黄老几人听完心头一紧，看向周磊的目光都变得不友善了起来。

“全球排名第一的梅奥医院？”

“多学科会诊的创始地？”

“完球了。”

黄老念叨着。

“黄老，这个题很难么？对蒲凡来说，只要书本上有的知识，他不都能做出来么。”

王俊杰扒拉了几下自己的鸡窝头，上完夜班的他此时脑袋已经快要停止转动了。

“话虽如此，以周磊那个老狐狸的手段，这套梅奥的题大概率以临床病例为主。”

“那对蒲凡来说不是手拿把掐。”

周尘在一旁摇了摇头，此时的周尘像霜打的茄子，有点蔫吧。

“你知道为什么进修培训我对你们操作抓的那么严，让你们每天都练习么？”

周尘接过话茬接着说道。

“因为我笨？”

看着王俊杰的呆样，周尘此时就想勒着他脖子给他来一套三角锁喉。

“不是，纵使是天纵之才，在医学这条路上，也只能一步一步爬。”

“绝大部分医生的成长来源，都是经验的积累，就算你能背过世上所有的医学书，但是总会有新的病出现。”

“甚至会有患者同时患有三到四种病。这几种病互相影响，检查结果可能和每种病都对不上。”

“就像让你尝一杯液体，喝到酸的，你知道是醋，喝到酒精味你知道是酒，喝到咸味，你知道是酱油。”

“如果这几种都掺在一起呢？你再喝到你就没法区分了。”

周尘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所以，比别人会背书，做手术比别人精准，这些天赋在医学里无关紧要。”

“到最后，医学靠还是经验和直觉。”

“在座的几人，谁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被冠以天才之名。”

王俊杰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王医生，你除外。”

王俊杰眼睛又暗了下去。

“几位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多少努力，自己应该都知道。”

几人认可的点点头。

“所以，王医生，别灰心，医学这条路勤奋就是硬道理，你总有一天能成功的。”

周尘今天破天荒地对王俊杰态度好了点，王俊杰此时都快感动的掉眼泪了。

周老师他人真好，我哭死。

“不说这个了，这场考试蒲凡过不了怎么办。”

还是黄老把话题拉了回来。

“怎么办，硬保呗。”

“咱几个再加上老贾，豫府五院士，咱背后站了仨，不慌的。”

“但是周磊肯定会借此从咱几个身上撕些肉下来。”

“周磊最近风头很盛，他组建的国际医疗部可没少给医院提供资金。”

“新的门诊楼就是国际医疗部赚出来的。”

周尘摊摊手，对于周磊他也算打过几次交道。

周磊不像他们几个，出身于院士门下，把医疗这方面看的特别重。

周磊是老院长一手扶持起来的，也是医生出身的他更在乎医院的经营。

在他看来，开医院的本质不是治病救人，而是经营生意。

老院长当初就想把豫府拆分，一部分精英去成立私人医院，面向有钱人提供高端的定制化医疗。

剩下的人守着豫府本部，在政府扶持下继续普度世人。

这个想法被几个院士联手否决了，原因很简单，这脱离了豫府医院最初设立的想法。

严谨、求精、勤奋、奉献。

这是豫府创立之初对本院医疗人员的要求。

“周磊这么搞，不怕几个老院士找他事？”

“你看咱仨，再加上老贾，咱四个岁数加起来都200多了。”

“更何况咱几个老师呢。”

周尘说到这，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带着歉意看向陆道安。

“你老师最近情况怎么样？”

“不算特别好。”

几人一时沉默，旁边的王俊杰看这几个老头，此时都打算搬出自己老师来了，他更不敢讲话了。

蒲凡看着眼前的试卷，果然和黄老预测的一样，题目都是临床诊断题。

就是告诉你这个患者有什么症状，然后需要诊断出患者的疾病，还要给出合适的治疗方案。

其实对于蒲凡来说，单纯的诊断疾病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他总能观察到其他医生注意不到的细节。

但是只是文字的话，蒲凡很难抓住细节。

一共十道题，每一道题蒲凡都看了一遍，患者是多种疾病加身，症状可以说是千奇百怪。

蒲凡此时想到了之前上学考试时，其他学渣同学在考场抓耳挠腮。

蒲凡竟然此时也想这么干。

看见蒲凡看着试卷迟迟没有动笔，周磊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可不是普通的梅奥面试试卷，这每一道题，都是梅奥面试试卷的附加题。

附加题本来是用来筛选多学科联合的领头医生的。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在自己职业黄金年龄到达前，对自己的学科能够完全掌握就已经很厉害了。

如果一个医生，他全科都能干，那他要么是每科都干的一般般，要么就是智商爆棚的绝世天才。

其实周磊不单是把这些地狱难度的题挑出来给蒲凡，还再次增加了难度。

梅奥的题，本来是不考治疗方案的，因为多学科的领头人只需要快速判断出疾病，而对于疾病的治疗，会分给每个科室去设计。

周磊还加上了给出治疗方案这一条，无疑是让这个题难度再次翻倍。

你们几个旧时代的遗老，今天这蒲凡我肯定让他过笔试，至于代价，你们几个最好想清楚了，代价不够，我可是不会松口的。

周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看向后排的遗老们。

遗老们正坐在后面，跟着王俊杰一起抓耳挠腮，满脸愁容。

“来了。”

王俊杰看着蒲凡，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来了？老贾来了？他来了也不会做这题啊。”

黄老好没气的说道。

王俊杰摇摇头，抬手指向蒲凡。

“我称之为，蒲凡时刻。”

蒲凡此时已经抬头看向半空，眼睛中流光闪过，大脑里一个个画面开始滚动。

“考试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请抓紧作答。”

周磊不咸不淡说着，蒲凡却置之不理，继续看向半空中。

“王俊杰我看你是拼好饭吃中毒了，什么蒲凡时刻，他现在不是在发呆么。”

黄老不满的骂着。

“不，黄哥，真是蒲凡时刻，我也见过。”

周尘伸手按在了黄老肩膀上。

“没准，有戏。”

第19章 第一题就是枪伤？后面怎么考 蒲凡从第一题开始推演，试卷上的患者具象化在他的面前。

患者女性被手枪射中腰部，昏迷倒地。

颈部钝伤，血氧饱和度降到80以下，气管有挤压伤。

来医院前插了喉罩，但是不排除气道仍存在危险。

患者因为过度惊恐，口咽部位发生扭曲。

缺氧性肺气肿，蒲凡脑海中一个病症亮起。

蒲凡脑海中继续推演，左侧肺部有微弱的呼吸音。

没继续看后续的条件，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化。

小口径子弹从枪口飞出，击碎骨盆，因此，子弹的飞行轨迹会变得不可预测。

其实在枪击每一天的米国，对于枪伤的治疗有一套完整的流程，毕竟他们经验丰富。

首先确定入弹点以及出弹点，再配合创点重点评估超声，来模拟子弹在体内的运动规律。

大口径子弹往往会造成贯穿伤，这种情况往往比较好治疗，因为造成伤口单一容易定位。

反而是小口径子弹，因为贯穿力不足，所以击打到大块骨体后，会发生角度偏斜，飞行轨迹改变。

从而在人体内多次穿梭，造成不规律的多处创伤。

甚至，子弹击碎的骨头飞溅，也会再次造成创伤，使整个治疗变得异常复杂。

这个患者的子弹射入点在左侧骨盆上缘处，而射出点，试卷上标注是在同侧第二第三肋骨中间。

伴随大量出血，显然伤到多处血管。

其实这个题诊断十分简单了，就是枪伤。

但是此时蒲凡显得很为难。

这道题随便找一个米国处理过枪伤的医生都很容易能做出来，无他，唯手熟尔。

可是放在华夏，这就是天大的难事。

就连国内的医书里对于这种病例记载都十分稀少，国内关于这方面的授课，也只会在军医大会有教授。

蒲凡此时只能利用他临床的知识，去破解这个病历的治疗方式。

诊断已经给出，现在就剩治疗方案了。

蒲凡眼睛微眯，看向患者的影像资料。

子弹击碎盆骨后，向上继续飞行，穿过脾脏后，继续飞行，最后从第二第三肋骨间隙，擦着肋骨飞出体外。

首先，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止血，其实绝大部分急诊手术第一步都是止血。

随着血液流出体外，人体的身体指征是在下降的。

如果不止血，可能在手术过程中，患者就开始多器官衰竭，还没等手术结束，患者可能就失去了生命。

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起始点在心脏，从左心室出发，经主动脉流向全身。

血液中的血红细胞携带着氧气，在流经每一处器官时进行氧气的交换，给器官提供氧气。

如果血液的流量减小，那就代表供氧量的减小，缺氧就会导致人体器官开始衰竭，直到，心脏开始跳动。

血液裹挟着氧气流遍全身后，由右心房流入心脏，然后经过肺动脉流进肺部。

在这里，血液再次补充氧气，回到心脏，等待下一轮为全身充能。

眼前这个女孩，伤口出血时弥漫性出血，所以，肯定不是伤到了知名动脉。

动脉损伤血液是喷涌而出。

只有可能是静脉，或者器官损伤。

人体的脉络图此时在蒲凡面前全面亮起。

蒲凡简单的从子弹的射入和射出点做了个连线。

此时再去考虑复原子弹运动轨迹对于蒲凡来说，是不可能的事，这玩意学校又没教过。

所以，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蒲凡眼神像手术刀一般精准的从下而上看去，随着他的视线往上走，脉络图一根接一根的血管开始黯淡。

这些黯淡的血管以及器官，都是被蒲凡用直觉排除掉的，与出血无关。

视线中，一个器官发出了金色的光。

蒲凡微微一笑。

找到你了。

这个器官正好就在子弹必经之路上，是女孩的脾脏。

脾脏的功能是过滤血液，调节血液循环，它紧挨着胃，在人体失血或者缺氧的时候，提供额外的一部分血液来缓解。

简单来说，就是人体的备用血站。

这也解释了患者受伤后，血氧飞速下降，脾脏被子弹击穿，没办法工作导致的。

蒲凡脑海里此时已经开始构建手术思路。

模拟手术开始后，蒲凡皱了皱眉头。

女孩的盆骨破碎后，骨片四溅，有不少骨片随着子弹打到脾脏上。

女孩的脾脏现在就像一滩被搅碎的肉馅。

两块五花肉缝到一起对于医生来说轻而易举。

但是，一滩肉馅，摆在他面前，要求恢复成五花肉的样子。

蒲凡又没有打个响指时间就能回溯的技能。

也没有无视科学的不讲道理治疗术。

他也无能为力。

改变手术思路，摘除女孩脾脏，这样至少出血能解决，人体没有脾脏，还是能活的。

选择对于患者来说最有利的治疗方案，这里的有利，是指有利患者活下去。

除非，患者强烈拒绝，否则在临床，永远是保命放在第一位。

结扎脾动脉，蒲凡手持手术刀，手起刀落，女孩碎烂的脾脏成功被摘下。

后续处理相对简单，无非是缝合相关血管，然后一层层缝合手术切口。

在手术室里，这种时候是二助三助最喜欢看到的时候，因为一般这时候主刀都会双手插兜，站到一边。

这就是他们几个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不过在蒲凡脑海里，可没有助手帮忙。

蒲凡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练习缝合的机会，虽说入院那惊鸿一刀令所有人震惊，但是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术经验很少。

对于一二级手术他没问题，三级以上的手术，他做起来就很吃力了。

因为手术中突发情况很多，他的经验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手术。

缝合很顺利，骨盆的损伤也得到了处理，随着手术结束，缺氧性肺气肿也得到了控制。

女孩被推入ICU观察。

蒲凡看着自己写出的答案，感觉十分满意。

可是他又扫了一遍文字，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影像再次展开。

蒲凡冲进女孩的病房，检查一番，发现昏迷的女孩下肢水肿，并且排出的液体也远远小于正常值。

肾衰竭，蒲凡脑海里闪过这一条。

肾透析！

蒲凡开始操作。

这个女孩还在出血，她的器官还在衰竭。

第20章 埋在试卷里的尖牙 器官衰竭的进程很快，就算补充足量的血液，随着肺的衰竭，女孩的生命也走向了尾声。

肯定还有大的出血点没有找到，蒲凡重新投射出视图进行分析。

此时教室内鸦雀无声，众人都盯着教室中央的蒲凡。

“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按照他这个速度，连一半题都做不完。”

陆道安的担心不无道理，一共十道测试题，就算六十分及格，那蒲凡也需要做出六道题，而且这六道题都是满分才能通过测试。

周尘此时坚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在座的都是学医，都清楚这个行业最不缺的就是会背书的人。

但是，光会背书，远远不够。

周尘已经开始自我反思，当初对蒲凡的肯定是不是有些过激了。

就连王俊杰，看向蒲凡的目光也变得不坚定了。

医学从不相信奇迹，但是学医的人总会祈祷奇迹的降临。

唯有黄老，目光灼灼看向蒲凡。

说起来也很奇怪，遵循病症对应关系，临床上讲究循证医学，也就是患病要有证据的黄老，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自己的直觉诊断病例。

可能大多数人都不理解这件事，一个科学性这么强的学科，判断对错上居然用的是直觉。

这里的直觉其实是大量临床经验以及学科知识汇总的产物，这是一个医生从业十几年甚至二十年才能培养出来的能力。

尤其是在急诊科，面对送来命悬一线的病人，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检测数据。

就算是最普通的血常规，加急出来的结果也需要十五分钟以上。

面对这种被死神握住喉咙的病人，直觉显得尤为重要。

在急诊室，只讲究保命。

命能吊住，一切就有可能。

黄老回想起安安的抢救，蒲凡似乎每一步诊断，都踩在他前面给出了正确的方向。

所有人都认为蒲凡的天赋加持，是对医学知识过目不忘，但是，只有黄老注意到了。

这个刚踏入医学大门的孩子，拥有不弱于他的诊断直觉。

一眼断病。

黄老想到这，理解了此刻蒲凡究竟在干什么，不由得笑出了声。

“黄哥，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周磊张嘴要价的时候你是得出大头的。”

“不急，让子弹飞一会。”

黄老说完往后一靠，看向教室中间，等待一出好戏登场。

……

蒲凡脑海中的投影此时正在光影闪烁。

投影图似乎也在宣告，蒲凡思路的混乱。

蒲凡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过去五分钟，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一半。

而蒲凡还停留在第一题上。

稳坐钓鱼台的周磊已经开始规划国际医疗部这个宏图伟业。

国际医疗部创立后，收入颇非，但是加入的医生大多是豫府比较普通的医生。

很多顶级手术还是没办法开展，院内所有科室的大拿，对于国际医疗部还是嗤之以鼻。

“救人可比挣钱重要多了，我不会去国际部坐诊。”

这句话周磊可听到太多次了。

如果能借此机会，把精通神外脊柱外的黄老，还有国内心脏手术第一人，玲珑心陆道安纳入国际部。

那至少国际部的收入能上涨百分之三十。

业绩上来了，我在医院的话语权也就更重了。

周磊心里有些得意，但是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不到尘埃落定，就永远保持警惕，这是周磊的做事风格。

“考试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蒲凡脑海中的患者的投影，随着思考，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十二指肠？

不对。

横膈膜肌上腔静脉裂孔？

也不是。

脾脏血管没缝合好？

没这个可能。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再次开胸腔寻找出血处？

这个方案似乎可行，但是这次开胸后，手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超出了这个患者必死无疑。

蒲凡此时仿佛看到了，面前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

不存在试错的可能性，因为现在每走一步，都是错误的。

蒲凡眼角抽搐，这是用脑过度的表现。

错了么？这个患者难道一开始就出错了？

蒲凡的意志十分坚定，此时他没有怀疑自己，只是在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毕竟，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手术，而是一场纸笔上的较量，随时可以推倒方案，重新来过。

蒲凡把第一题答案一划，他想明白了，这是一场考试，他应该做的，不是答出来每一道题，而是尽可能的去争取高分。

思路改变后，蒲凡没有丝毫犹豫看向下一题。

他其实很纯粹，来到豫府医院也只是因为当初车祸他来的就是这。

如果笔试失败了，他再去别的医院面试应聘。

只是AS这个病，可能会导致绝大部分医院拒绝他的面试。

大不了再住回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商场里还有免费的水，还能上厕所。

“他动笔了，他动笔了。”

王俊杰兴奋地说道。

其他人也坐直了身子盯着蒲凡看。

第二题，主动脉夹层破裂，患者是马凡综合征，吗啡镇痛，美托洛尔控制心率，硝普钠控制血压。

进行主动脉夹层覆膜支架腔内修复手术。

患者存活。

第三题，眼角，口腔，生殖器处多发溃烂，梅毒艾滋检测均为阴性。

被其他医院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以及风湿性关节炎，针对治疗一年未见好转。

白塞病，全身对应给药，以控制炎症为主，主要预防复发。

第四题。

第五题。

蒲凡答题的速度越来越快，黄老此时脸上的笑容更胜，看向周磊的目光，多了一丝挑衅的味道。

想挑战我的眼力，周磊你小子还得练练。

接收到黄老的挑衅，周磊淡然一笑。

周磊设计试卷的时候，故意把枪伤放在了第一题。

而且，他把第一题的分值，设计成46分，剩下九题每题6分。

而通过笔试的条件，就是60分。

这件事只有周磊和在做试题的蒲凡知道，因为印在卷子上了，就连传递卷子的王俊杰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也可以说周磊设套子了，不过出题人是他，他想怎么出题都可以。

就算蒲凡后面的题都答满分又如何，第一题不答出来，同样也过不了笔试。

至于写上步骤就给分这种事，在今天这个考试里不复存在，只有全对，和一分不得这两种可能。

互利互惠哪有赢家通吃好。

蒲凡我要留，你们这帮老帮菜，我也要。

随着考试结束的逼近，周磊藏在卷子里的尖牙，也慢慢显露出来。

第21章 直觉与信任 “时间到。”

周磊起身走向蒲凡。

拿起卷子检查起来。

“嗯，嗯。”

周磊就这样在旁边看了起来，教室后面的其他人，都是临床上下来的大心脏，此时也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片刻过后，周磊放下卷子。

“很不错么蒲凡，第二道到第十道，都是满分。”

“Yes！”

周尘几人没有阻止欢呼雀跃的王俊杰，此时几人也感觉很激动，只是碍于都是科室大佬，还是有些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周院，那蒲凡这场笔试结果？”

周尘出声询问道。

“你让蒲凡自己说吧。”

周磊放下试卷，往前面走去。

“我没有通过笔试。”

“什么？”

教室后面的几人满脸疑惑的快速接近蒲凡。

围着桌子，研究起蒲凡的试卷来。

这时，大家都看到试卷第一题上面，写着一行字。

“第一题，分值46分，第二到十题，每题分值9分。”

几人连忙看了一眼第一题，看完题目的几人心中连道不好。

“这题，很难么，蒲凡写的都被自己划掉了。”

王俊杰仗着自己优秀的智商，直接问了出来。

“很难。”

“嗯，确实，这题就是一锤子买卖。这个患者的状态支撑不了第二次的手术。”

“所以第一次手术，如果处理不好所有出血的地方，那这个患者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王俊杰站在那抓耳挠腮。

“这么难么，那几位老师觉得这个题该怎么做？”

黄老指了指卷子上蒲凡的答案。

“蒲凡这个思路没有问题，骨盆上侧是小肠群，以及脾脏，所以手术开口设计，没有问题。”

黄老看着答案逐字逐句的研究，然后接着说道。

“这里摘除脾脏的做法，也是正确的，但是写完这里，蒲凡就把答案划了。”

“正确为啥还划掉？我巴不得多写几步得两分呢？”

王俊杰天才的言论像极了大学里只求及格的学生。

“这次考试，每道题评分只有满分和零。”

周磊站在讲台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缓缓说道。

几人此时把注意力从试卷上转移到这场考试的主考官，周磊身上。

“周院长，你这笔试存心刁难人啊。”

纵使是脾气很好处惊不变的陆道安，此时语气里也多了一些不满。

“对于特殊人才，特殊对待也是对的。”

一直在角落像个通明人的张正祥张主任边说话边走了上来。

“黄主任，这次笔试是你们答应的，出题人让周院担任，你们也是点过头的。”

“现在，出了结果却又不认。”

张主任微微一顿，“你们是真的不在乎医院的规章制度了么？”

“少他妈的给我上纲上线，你们这就是刁难。”

黄老小手一指张主任，就准备开始输出连招。

“黄天启，这事还有的商量。”

周磊出声打断了黄老的带妈连招。

“张主任，先带蒲凡出去休息一下，我跟几位老大哥聊聊。”

“那个医生也跟着一起休息吧，刚下夜班是吧。”

周磊抬手点了点王俊杰。

王俊杰心里没有感激，只是觉得周磊跟个笑面虎一样，阴险的很。

设套给他的蒲神，其罪可诛。

他试着用自己眼神甩出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周磊。

只不过此时周磊已经转身没有看到。

几位蒲凡的支持者此时都有点蔫吧，虽说已经做好了被割肉的准备，但是他们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蒲凡留下的必要性。

黄老除外，因为此时他正目光灼灼地看向蒲凡，就像他一小时前一样。

他坚信自己的直觉，临床这么多年，那么多奇形古怪的症状，他都是靠着自己的直觉闯了过来。

这一次，他依旧相信自己的直觉。

蒲凡站在那，也注意到了黄老投来的目光，这也是他第一次能从目光中感受到感情的传递。

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包围住他，把他托在半空中。

这股气流又化作一个手掌，在他背后推着他。

这种感觉，似乎叫信任吧。

蒲凡讪讪想着。

此时，他留在豫府医院的想法，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理解这种心理变化，但是他决定，跟着这个感觉走。

“周院长，第一题我能重新答一次么？”

张主任站在蒲凡面前，满脸讥笑。

“想逆风翻盘啊，考试时间已经结束了。”

门口的王俊杰听完后决定，把张主任列为第一恶人，周院都得先往后靠靠。

只是王俊杰眼神辱骂被张主任完全无视了。

陆道安周尘沉默不语。

“我觉得，可以再答一遍，毕竟试卷上也没说考试结束就不能答题了。”

黄老这属于还治其人之身。

“谁家考试结束了还能答题，别挣扎了黄主任，大家都很忙的。”

张主任反派的嘴脸此时已经到达顶峰。

教室里，周磊并没有说话，放任张主任跟黄老扯皮。

他清楚，黄老不可能跟他们在这耗一天，他跟张主任都是行政岗位，空余时间很多，黄老几个科室主任，脱身不了太久，科室就会打电话催促了。

僵持下去的结果，自然是黄老他们认输。

此时门口的王俊杰，也暗搓搓的挪到屋子里，进门的时候，他无意间瞥见，神经科的贾主任领着一个老头往这边走来。

“贾主任！这边！”

王俊杰连忙招呼贾主任过来。

贾主任抬手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动作，如果不是贾主任发量堪忧，而且中年发福，那这个手势应该挺帅气的。

贾主任对自己形象很自信呢。

王俊杰心里不合时宜的想着。

散了，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贾主任的加入，能让局势改变。

还领个老头，哎呦，这走路慢悠悠不紧不慢的，您倒是抓点紧啊。

王俊杰心中吐槽着，但是还是迈步迎向贾主任。

屋子里的众人也都注意到这个变化。

周磊和张主任对于贾主任的到来，有些嗤之以鼻。

多你一个精神科主任今天这局也改变不了。

周磊胜券在握，丝毫不慌。

他现在想看看贾主任等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王俊杰招呼着俩人进屋，但是贾主任往后让了让身位，躬着身让跟着的老头先进了屋子。

周磊看到进屋的老头，瞳孔缩了一下。

今天这局，真的要出变数了。 第22章 无解的难题 王俊杰一个外院进修的医生不认识老爷子很正常，但是在座其他人，此时都认出来他的身份。

豫府五院士之一的王院士。

王院士有过很多十分突出的研究，其中一项就是推翻外国的阿尔兹海默症的研究数据。

带着团队从头开始研究阿尔兹海默症。

这也是当时学术圈一个巨大的新闻，外国持有数据的医学团队站出来指责王院士的话没有根据。

王院士对其充耳不闻，带队专心研究。

过了一年多时间，其他国家的医学团队也站出来指出外国的阿尔兹海默症的数据，存在数据造假。

根据医学会的调查，造假属实。

那时候王院士已经背负了很多的骂名。

王院士依旧不管不顾，专心科研。

最近，王院士的团队拿出病历来证明，关于阿尔兹海默症手术缓解的可行性。

这一成果让众多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看到了希望。

要知道，在此之前，所有研究这个病的团队，都说这个病没有办法治疗。

“小周啊，今天这个笔试是什么情况。”

王院士虽然老态龙钟，但是一双鹰一般的眼眸扫视着周磊几人。

周磊现在还只是副院长，对于王院士自然要表现出尊敬来。

周磊没有添油加醋，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这可是院士，他这个副院长，院士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让他滚蛋。

他自然不敢再使什么手段。

其他人此时都不敢说话，即使陆，黄的老师也都是院士，但是在王院士面前，他们也就是个学生。

“嗯，我知道了。”

王院士听完回了一句，然后站定不再说话。

在场其他人都不敢说话。

还是周磊先张了口。

“王院士您看这事怎么处理合适。”

“考试试卷确实有点刁难人了。”

“可是王院士，这笔试也是跟他们说过，都同意过了。”

周磊迟疑片刻，还是出声解释道。

“对，流程没问题。”

在场的众人，此时都不清楚王院士是什么意思。

黄老也下定决心，如果王院士也认定这场比试的结果，那他以老师的名义向王院士求情。

就算周磊有什么企图，他也要把蒲凡留下来，无论代价如何。

“这样吧，鉴于蒲凡是AS，我觉得特殊人才需要特殊对待。”

“就让他把第一题重新答一遍，如果没有满分，那就算笔试失败。”

王院士肯定偏向自己的学生，贾主任来之前没少向他求情。

所以他决定再给蒲凡一次机会。

张主任此时还想说些什么，被周磊用眼神死死按住。

“那就听王院士的。”

周磊说完，示意蒲凡坐下继续答题。

只是蒲凡没有坐下，而是从几人旁边走过去，走到了讲台上。

“蒲凡，你这是什么意思，院士给你的机会你也不要？”

张主任可是抓到机会了，指着台上的蒲凡说道。

“我画图解答，不然你看不懂。”

蒲凡淡定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

“哼。”

张主任冷哼一声。

“瞧不起谁呢，我好歹也是胸外科副主任，跟在座其他人差不了多少。”

“你。”

蒲凡迎着张主任的目光向他轻轻一指。

“哼，嘴硬，我看你这道题答不出来该怎么办。”

“王院士，我还是建议，像这种不稳定因素，还是不要留在院里比较好。”

张主任丝毫不放弃任何一个反咬蒲凡的机会。

“小张，你话多了。”

王院士说完，便坐在贾主任搬来的凳子上看着黑板。

蒲凡拿起粉笔，沉思片刻。

在黑板上画起人体解剖图。

骨骼，肌肉，器官，血管，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勾画出来。

“画的真标准呀，真是个好苗子。”

王院士微微点着头。

确实，对于医学生来说，人体解剖图是入行需要掌握的基本功。

但是绝大部分医学生，都停留在指着一部分能说出来这个部分有什么器官血管。

照着书本能画出来，就已经能达到临床需求了

像蒲凡这样能完整画出解剖图而且分毫不差的医生，寥寥无几。

熟悉和融会贯通，区别还是很大的。

随着粉笔在黑板上飞舞，一副标准的人体解剖图被勾勒在黑板上。

周磊看着这个图，心中有些没谱。

坏了，这小子好像真有东西，不过这道题院里绝大部分医生都不可能答出来。

就算是黄主任，也很难把这道题答出满分。

因为这个题有一个对于华夏医生最为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枪伤并不常见，这就是最难的点。

哪怕是黄老来做这道题，也会考虑到枪伤的伤口难以判断，所以会扩大手术区域来寻找出血点。

但是一旦扩大手术区域进行寻找，就意味着这个题达不到满分。

黄老遇到这个病人肯定能救回来，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是，能做到精准找到出血点，迅速止血完成急救，也只能是梅奥那个鬼才医生才能做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周磊才选择这一题来绝杀蒲凡。

周磊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淡然看着台上的蒲凡，做出这道题的满分答案，绝无可能。

解剖图在黑板上完美的呈现，随后蒲凡捏起一枚红色的粉笔。

点在盆骨上。

“患者盆骨碎裂后，骨头像散弹一样冲向上方的脾脏。”

蒲凡手随口动，用粉笔往上画了一条线，然后把脾脏圈了起来。

“此时，患者脾脏因为骨片冲击，变得十分破碎，想在短时间缝合修复，没有可能性。”

“所以，这里需要把脾脏摘除，迅速止血。”

在座的众人连连点头，蒲凡的决定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这种时候，止住血防止器官衰竭，摘除脾脏是最优解。

“脾脏摘除的同时，脾脏左下方的结肠需要缝合修复，结合腹部ct可以看到，这块区域也存在少量骨片。”

蒲凡圈起了一旁的结肠。

三分之二了，小子你确实有些东西，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如果不是看过原病例手术记录，我也猜不到第三个出血点的位置。

周磊十分自信的看着台上的蒲凡。

而蒲凡讲到这，停了下来。

脑海中的投影再次亮起，跟黑板上的解剖图重叠。

现实中，做不到时间回溯，但是在他脑海里，时间回溯，轻而易举。

子弹射入躯体，撞碎盆骨，带着盆骨碎片，划伤结肠，击碎脾脏然后一路向上。

最后穿过第二第三肋骨，从身后穿出。

结肠在视野中亮起，随后就是脾脏，然后第三处跟着亮起。

蒲凡眼中闪过精光，粉笔点在了黑板上。

第三处出血点，就在这。 第23章 院士的赏识 “左侧肋间最上动脉。”

蒲凡粉笔在那条隐藏在肋骨后侧的动脉上，画了一个圈。

其他几人此时还都没反应过来，这条动脉因为比较隐蔽，之前被几人忽略掉了。

但是此时的周磊有些不淡定了。

正确答案让蒲凡找出来了。

在临床救治上，尤其是急诊抢救，手术过程中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很多时候都是在治疗中走了弯路。

但是在考试中，满分答案只有一条，没有走弯路的机会。

蒲凡脑中再次开始推演。

患者被推入手术室，脾脏摘除，结肠缝合止血。

开辟第二术区，第二与第三肋骨之间，蒲凡用手术刀切开一个5cm的横向切口，然后剥离组织，视野中，肋间最上动脉正往外涌着鲜血。

止血钳伸向动脉。

咔嗒一声。

止血钳在动脉上夹住锁紧。

大约三十秒左右。

多功能检测仪的报警声停了下来。

血氧稳定。

血压趋近正常。

心电图也回归正常波动。

看着蒲凡的动作停了下来，几人转过头盯着周磊。

周磊此时再想找茬也不可能了，王院士在场，他再刁难蒲凡，自己都得滚蛋了。

“周磊，蒲凡的答案对了么，王院士在这，可不能说胡话啊。”

还是黄老率先提问。

周磊调整了一下心态，冲众人点点头。

此时周磊心中想到一种新的可能，如果蒲凡这道题都能答出来，那他说不定真的能跟梅奥的鬼才医生掰掰手腕。

国际医疗部需要这样的人才。

“诸位老师们，蒲凡这个答案，是满分。”

“Yes！”

王俊杰顶着鸡窝头开始跳舞，在场其他人脸上也露出激动的神情。

周磊看着蒲凡，像看着一块香饽饽，心中已经开始对蒲凡的发展有了新的计划。

不过新计划，得等蒲凡先在豫府呆一段时间后，才能开始。

这些老家伙不愿来，那我就把这个小家伙拐过来。

周磊心里构思着，脸上仍然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几位老师，笔试通过，我就先回去了。”

“操作考试的事，黄老你组织就行了，对于蒲凡这种人才，留在我们豫府也是一件好事。”

“王院士？”

“嗯。”

得到王院士的回答后，周磊向众人微微躬身，走出了教室。

王院士看着蒲凡，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这时，黄老注意到身后的张主任。

“张主任，来，算算账吧。”

张主任此时慌得一批，靠山周磊都走掉了，他在对待蒲凡这件事上，没少给他们几个添堵。

平时黄老几人都不拿正眼看他，现在还有院士撑腰，他都不敢想自己下场会有多惨。

黄老几人眼神交流片刻，开始向王院士列举张主任做的好事。

每说一件，张主任的身形就跟着矮了一分。

你们几个是要我死啊。

“张主任也是为医院着想，出发点是好的。”

王院士这句话算是救了他一命。

“不过，行事古板，不懂得变通。骂他两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王院士听完张主任的事迹，对他也有些不满，但是张主任做的事，又符合医院规章制度，只是夹带了一些利己的操作，借这些事开除他是不可能的。

所以王院士两句话，给张主任往回找补了一些，不至于让他面子太难看。

他很早就听说了，小黄骂人十分难听，张主任挨这两句骂，估计也得难受几天。

“得嘞，老张啊，我说话难听，我最后再说，你们有啥想骂的，你们先来。”

黄老也明白了王院士的意思，其实他也就是想骂张主任几句，给蒲凡出出气。

陆道安跟周尘两人一对视，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张主任。

“哥几个，留点情面，毕竟在医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张主任点头哈腰，刚才那嚣张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黄老，您来吧，我俩不会骂人。”

周尘跟陆道安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王俊杰，你整两句。”

黄老此时还在谦让。

“别了，黄老。张主任也是职责所在，我骂他不合适啊。”

王俊杰再傻也知道，他们几个主任骂了就骂了。他要是头脑一热，指着张主任开骂，以后他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王俊杰深知事前留一面，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黄老问了一圈，发现没人骂，只能自己上场了。

王院士此时还坐在那，脸上带着笑意，他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能把人骂崩溃的黄主任，到底多会骂人。

“张主任，那得罪了，例行公事，别放在心上。”

张主任站在那都快碎了，他太清楚黄主任的性格了，有事他真骂呀。

但是院士在这，这顿骂他也躲不掉。

“黄主任，您受累。”

他抬手向黄老拱了拱，脖子一横准备迎接审判。

周尘看着黄老定气凝神，摆好了架势，连忙掏出小本本。

这可是丰富词汇量的好机会，以后留着骂学生用。

黄老抬手一指张主任，开始以妈为圆心，亲戚为半径，妈为主，爹为辅，画圆开骂。

随着黄老一句句国粹的输出，周尘记录的手都写出了残影。

叹为观止。

这词还能这么用。

骂人加双押，真有搞头。

在黄老骂到张主任舅姥爷的时候，王院士伸手冲他摆了摆。

“小黄，到此为止，你骂的实在是太难听了。”

王院士显然也听不下去了。

“留在豫府，没让你出去算是对社会做贡献了。”

“老师，基本操作，基本操作。”

黄老好久没有这样全开麦骂人了，一时间有些兴奋。

“行了，结束这场闹剧，投入工作吧。”

张主任听到这句话，像是见到了救星，冲王院士躬躬身，像是下了某种决定，转身小跑出教室。

“你们几个也该干嘛干嘛去吧。”

王院士摆摆手，催促几人离开，然后他起身，在贾主任搀扶下，也准备离开教室。

黄老几人向贾主任投来感激的目光，贾主任微微点头，扶着老师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王院士停下了脚步。

“小黄，你老师也挺关注蒲凡这孩子的，让我给你带个话，好好培养他。”

王院士话语一顿，“别教他骂人。”

“好嘞。” 第24章 态度极差的患者 笔试算是通过嘞，蒲凡只需要再通过操作考试，这样他就正式进入豫府医院了。

医院的工作十分繁忙，就连王俊杰在他考试的时候，都收到好几条消息催促他回科室。

黄老带着蒲凡和王俊杰赶回科室。

王俊杰看到急诊科的牌子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刚下了夜班么。

不过，蒲凡笔试时如神一般的操作，也驱赶走王俊杰的困意。

整了整自己的鸡窝头，王俊杰也决定挑战自己，再上一个白班再回家休息。

急诊科内里的人络绎不绝，本来应该敬而远之的科室，却挤满了看病的人。

生命的脆弱有时候超乎人的想象，小孩子一个果冻就可能在无息之间带走他的生命。

生命也坚强的令人叹为观止，头颅摔成碎西瓜样子，全身器官衰竭，但是经过救治，还是能活过来。

这也是黄老一直坚持在急诊科坐诊的原因，他也清楚以他的能力，去别的科，奖金拿到手软，科研论文像批发大白菜一样简单。

但是他依然坐诊急诊科没有厉害，哪怕急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哪怕你是大主任，在急诊也是高级牲口。

大夜班接小夜班再接白班是日常，休息在家打电话被叫来上班也是常规操作。

即便如此，黄老还是在办公室挂起了一个标语。

豫府急诊，无常勿入。

王俊杰回到诊室后，接着开始忙碌他的工作，他在急诊里都是跟着其他医生打下手。

“来，小王，你给患者清创缝合。”

王俊杰惊讶的发现，平日里对自己态度很苛刻的带教老师变得温柔了很多。

缝合这个操作他眼馋很久了，但是从来不会让他上手。

他想着平日里练习的细节，一针，反手打结，正手再打一个，再接一个反手结。

缝合出来的伤口谈不上多精致，也算的上中规中矩。

“小王，缝合做的还不错，以后清创缝合的活你来吧。”

难道我觉醒什么医疗系统了？开局新手大礼包赠送大师级缝合术？

王俊杰心里冒出这个想法，然后接着否定了。

坏了，我脑子在胡想些什么，真是吃拼好饭吃中毒了么。

蒲凡回到科室以后，一直跟着黄老处理患者。

来急诊科的患者常常超出正常人的想象。

打架斗殴打的头破血流的患者都算常见的了。

跟着黄老短短一个小时，蒲凡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对象搀扶下，挪进诊室。

“大夫，我肚子疼。”

黄老拿出听诊器认真的听了起来。

“哪个位置痛。”

“我不知道，你是医生你还问我。”

面容姣好女性反问道。

“你得配合，你不回答我这怎么给你看病。”

黄老斜眼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看面相不像蛮不讲理的人。

“这里。”

姑娘不耐烦的指了指。

是她右下腹部疼。

黄老看到这个位置基本也就确定是什么病了。

但是临床诊断还是得做。

“我给你试一下。”

他用力按了按她右下腹部。

“哎呦，你干嘛。”

“上来就动手动脚，老头你有病啊。”

黄老见她反应特别大，就没有继续检查。

收回右手，在键盘上开始敲打。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对象。”

见患者难以沟通，黄老转头跟陪同人进行沟通。

“患者腹痛多久了。”

“就刚有一会，当时我俩刚吃完饭，然后就…”

她突然回身拧了男生一把，男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黄老听到刚吃完饭，心中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初步怀疑是急性阑尾炎，这个病手术效果要比保守消炎治疗效果好很多。”

“给你开个血常规，术前生化四项，在妊娠期么？”

“我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那再照一个腹盆CT。”

“行，缴费处缴费，然后拿着检查结果过来，给你安排住院手术。”

其实按照这个患者的表现，黄老十拿九稳是急性阑尾炎，正常流程应该是转诊到消化外检测进行手术。

但是急诊自己配备了专门的检验科，所以在急诊这边结果出来的会快不少。

虽然患者对黄老的态度很恶劣，但是像患者这种病，拖时间越久越严重，黄老还是给她尽可能缩短等候的时间。

“怎么上来就开检查啊，还要做手术？经过我同意了么就做手术。”

患者虽然疼，但是嘴上仍然不饶人。

黄老对于这种患者也见得多了，总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人来医院就诊，所以他也是见怪不怪了。

“急性阑尾炎进程还是比较快的，别拖。”

“医生，手术的话，是不是得签字啊。”

“嗯，家属签字。”

男生长得十分高大，戳在那像个铁塔一样。

“我俩还没结婚，我可以给她签字么？”

黄老瞥了男生一眼，言语中带着不满。

“那肯定不行啊，姑娘，打电话叫你父母来。”

“用不着吧。老头你就是想坑钱。”

黄老撇了下嘴。

这姑娘要是他科室里的医生，早让黄老给骂的怀疑人生了。

“蒲凡，叫下一个患者进来。”

“做不做，在你自己，这病拖下去会危及生命。”

黄老再叮嘱她一句，然后开始看下一个患者。

“庸医，就知道开检查单。”

女人抓过检查单，起身往外走去，她男朋友跟在身后，冲黄老连连拱手，满脸歉意。

还没等女人走出诊室，突然弓起了身，捂着自己小腹哎呦哎呦的叫起来。

还没等黄老反应过来，女孩就晕倒在门口。

黄老是女孩倒地后第一个冲过去的。

蒲凡也紧跟着冲了过去。

“皮肤苍白，且四肢冰凉。”

蒲凡伸手探在鼻子前试了一会。

“呼吸减弱。”

“怀疑是失血性休克。”

黄老看向蒲凡，蒲凡点了点头。

两人连同其他医生，把患者抬向了转运床。

紧急推往了抢救室。

“患者女性，23岁，自述饭后右下腹部疼痛，初步怀疑是急性阑尾炎。”

“就医途中晕倒，呼吸减弱，四肢冰凉，怀疑是出血性休克。”

老黄推着转运床同时给其他人交代。

“建立静脉通道，进行补液。”

“链接监护仪。”

“腹部B超判断出血位置。”

随着黄老吩咐，抢救室的医生开始工作。

此时黄老隐隐感到不安，急性阑尾炎发作，很少会伴随失血性休克的。

这个患者的病，并不像黄老看起来这么简单。

第25章 姿势很重要 蒲凡此时正盯着监护仪，其实对于失血性休克，或者失血过多，有一个很简单的判断办法。

那就是脉压。

平时量血压的时候，脉压这个数就隐藏在血压结果里。

高压减低压，出来的数值就是脉压。

脉压差常规数值在30～40之间。

超过这个数值有可能会患有动脉硬化，心脏病等问题。

当脉压差减小，小于常规数值时，一般提示有低血压，心包积液等问题。

而此时患者的脉压差，只有二十。

“是失血性休克。”

蒲凡盯着检测仪开心的说出了答案。

但是在场的人都开心不起来，现在还不清楚患者的出血点在哪。

就算是急性阑尾炎引起的阑尾穿孔，那应该是体温升高，然后炎症在腹腔扩散，等到血压降低的时候，那已经是很末期的事了。

黄老一时间也开始犹豫，B超机器还在准备，如果直接开始手术，如果不是阑尾导致的休克。

那这手术肯定是过度医疗了。

但是这两个病相关性确实太少了。

患者的症状可以说十分违和。

就像一个黑哥们走过来，说着一口地道的唐山话一样违和。

黄老此时把目光投向了蒲凡。

在这种时刻，蒲凡的直觉显然尤为重要。

“来吧，蒲凡。”

投影亮起。

血管走向变得清晰。

蒲凡手放在患者右下腹部。

皱了皱眉头，不是阑尾，没有发热。

蒲凡回想起患者男朋友支支吾吾的话语，女孩刚来时极度不耐烦的样子。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时，B超结果检测出来了，阑尾没有问题。

“做HCG检测。”

蒲凡说了一声，让在座几人都摸不到头脑。

HCG检测，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在怀孕时，这个值会升高。

“一个阑尾炎，查HCG是不是有点过了？”

黄老从疑惑中转变了过来，漏出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怀疑她，异位妊娠破裂？”

“我不确定，还需要其他检查辅助诊断。”

异位妊娠破裂就是常说的宫外孕，这种情况下，一旦输卵管被胚胎挤破，就会开始大量出血，很符合患者休克的症状。

“还需要什么检查？”

“B超，子宫处。”

“她男朋友还需要检查。”

“我陪你去，其他人血常规出来后，输血，维持血氧量。”

门外，大高个男生整依着墙，盯着抢救室大门抖腿啃手指。

“你女朋友上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啊？”

蒲凡问的话很直接，弄得大高个男生不知所措。

“回答他，现在你女朋友在里面抢救，你回答慢了会错失最佳抢救时间。”

“大概是三周前吧？”

男朋友沉思一会，说出了答案。

“对，是三周前结束的，我记得那时候她还买了衣服要跟我庆祝月经走了。”

“之后你们做过么？”

蒲凡接着说道。

“啊，这，这跟治病有关系么？”

“快说。”

一旁的黄老催促道。

“好，好吧，她月经结束那天我俩就做了，她买的猫咪的cos服还穿着黑丝，我实在是把持不住。”

蒲凡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时间对不上。”

蒲凡说完回身就往抢救室进。

黄老冲男朋友点点头，跟着蒲凡进来了。

“时间上确实不对，如果是宫外孕的话，三周这个时间有些对不上。”

“不过现在还是不能完全排除宫外孕的可能性。”

回到抢救室，HCG结果已经出来了。

没有向想象中一样，数值增加。

那基本可以说明宫外孕这种可能已经完全排除了。

B超结果也出来了，输卵管无异常，子宫也无异常。

蒲凡扑在B超显示屏上，仔细盯着截图看。

“往左打一点，超声波长增加一些。”

“再往右一点，再来一点，好，别动了。”

操作的医生按下了截图。

“看这里。”

蒲凡点了点屏幕，几人盯着微眯双眼看着屏幕。

“这个位置是，黄体？”

“患者出血原因是黄体破裂？”

黄老立马想到了关键点。

月经结束后第21～23天黄体形成，这时候如果剧烈运动，或者经过撞击，都有可能导致黄体破裂。

常规黄体破裂，出血量不会很大，休息一段时间就能自愈。

像患者这种程度的黄体破裂，往往会出现在车祸这类事故里。

这个患者表面没有任何损伤，黄老下意识的也就把黄体破裂这个可能忽略掉了。

“准备经阴道后穹隆穿刺引流术。”

黄老开始招呼众人。

“准备腹腔镜，穿刺确认后，腹腔镜电凝止血。”

此时黄老也认可了蒲凡的结果，按照黄体破裂的方向吩咐工作。

黄老拿起穿刺需要的注射器，完成了穿刺引流术。

他举起注射器盯着里面的血液，过了一会，血液没有凝血。

这是黄体破裂特有的指征。

“穿刺液体无凝血，确认黄体破裂，腹腔镜，上。”

黄老跟小张几人配合十分默契，腹腔镜在黄老手下像自己的手臂一样使用的十分熟练。

而此时的蒲凡只能站到一旁看着手术。

一旦确定下来病因，抢救的工作就变得简单起来。

随着止血完成，检测仪上的数据也停止下跌。

女孩的命，算是保住了。

后续只需要继续补液维持血液循环，等待患者自行苏醒就行。

黄老带着蒲凡来到外面，此时患者家属还没赶到，在开始抢救的第一时间，医院就联系了女孩的家属，这是惯例。

“小伙子，你女朋友已经脱离危险了，方便问一下，你们来之前干什么了？”

黄老简单跟男朋友说了一下患者的情况，然后询问到。

黄老也十分好奇，女孩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黄体破裂这么厉害。

男生听完，脸都红透了，听了半晌，才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她说学了一个新姿势，非要跟我试一下，我也是没轻没重，动了几下后她就喊疼。”

“我当时没注意，还抓着手又动了几下。”

“直到她掐我，我才注意到她不对劲，是真的疼。”

“然后她就一直捂着肚子说疼，我俩穿上衣服就连忙来了医院。”

黄老已经听明白了，看向男生的眼神都变了。

“医生，她刚才不是对你有意见，好事被打断了她特生气，来的时候骂我一路了。”

“你真是天赋异禀呢。”

黄老拍了拍小伙子肩膀。

“用的什么姿势。”

蒲凡在一旁一本正经的问道。

“蒲凡，这不重要。”

黄老出声拦着蒲凡继续询问。

“这很重要，有助于咱们判断患者的病情。”

第26章 病房的争论 男生站在那十分尴尬，此时低头看着脚尖。

“就，就，抱起来，然后用胳膊卡住她两个腿，撑在墙上。”

男生越说声音越小。

黄老脑海里浮现出不可描述的画面。

“理论上来说这种动作确实会冲击到黄体。”

“我能看一下你的生殖器么，对判断也有帮助。”

蒲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卷尺来。

“蒲凡，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

黄老连忙拉过来兴致勃勃的蒲凡。

“医生，我怎么觉得你们这不正经。”

“哈哈，他逗你的，一会患者家属到了，相关事宜我们会再跟他们交代一下。”

“不过，小伙子，还是注意点，下次别玩这么花了。”

黄老拽着蒲凡转身要走。

“医生！那个她这个病，能不能不跟她父母说是咋造成的，她父母还不知道她谈恋爱了。”

黄老听完后顿了一下，看向男生的眼神都有点嫌弃。

没结婚，甚至父母都不知情，就在一起玩这么花。

黄老不理解，也不尊重。

“患者父母有知情权，我们没有理由不告知。”

说完男生都快哭出来了，他听说过女孩的父亲，部队退役下来后就开始经商。

现在女孩父亲属于有权有势有钱的商会话事人。

这要是知道了真相，男孩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说不准，女孩父亲给予一点点小威慑还是有可能的。

比如卖到缅北，或者拖到哪个废旧仓库关上一两个月，地下赌狗场关狗笼子也不是不可能。

此时高大的男生竟然害怕到发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嘴向黄老求情。

黄老见多识广，看出来男孩的难处。

“我们会如实告知患者的病情，至于如何造成这个问题的，可能性有很多，剧烈运动，撞击，摔倒，都有可能造成。”

黄老还是选择帮助男孩隐瞒实情。

毕竟这个女孩出事第一瞬间，是这个男孩打车送她来的医院。

就在女孩救治全过程，他都在抢救室外面等待。

听到能救女孩的命，没有在乎自己的脸面说出实情经过。

黄老相信这个男孩肯定是爱女孩的。

只是黄老又不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自由恋爱也好，地下恋情也罢，跟黄老没有关系。

黄老带着蒲凡回到抢救室，没过多久，女孩体征平稳，被推出了抢救室。

苏醒过来的女孩看着守在她身边的男生，吃力的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丢下我走掉呢。”

“毕竟，咱俩最多也就是床友关系。”

女孩言语里带着自嘲。

“晓萱，我想成为你男朋友，可以么？”

女孩不可置信的看向男生。

“大哥，玩玩而已，你咋还认真了？”

晓萱想起身质问男生，但是身体还是很虚弱躺在床上起不来。

“这位家属，患者刚抢救回来，需要情绪稳定。”

一旁的护士出声阻止俩人继续聊下去。

男生也不说话，拉过椅子坐到晓萱旁边，给她整理着检查单。

“你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女孩已经没有刚才的恼羞成怒，反而声音娇滴滴的，带着一些期待。

其实她钟意男生很久了，他俩第一次都是女生主动才有的。

但是女生怕自己追不到尴尬，所以一直跟男生以床友相称。

“嗯，我喜欢你。”

男孩没有犹豫，接着回答道。

二人深情告白然后眼神开始拉丝，男生看着虚弱的女生，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女孩盯着男孩高大的身躯，轻咬着自己的嘴唇。

要不是晓萱刚动完手术，这俩人估计在病房又得开始。

“咳咳，真是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一个中年男子慢悠悠的走进病房。

“爸？！你咋来了。”

“晓萱你出这么大事，咋没想着给我打电话。”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怒意。

“哎呀，情况突然，没来及嘛。”

“爸，你来多久了。”

晓萱有些不好意思，而男孩已经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晓萱父亲。

“你俩激情告白的时候，我就在了，晓萱你真行昂，不吭不声给我整这么一出。”

黄老拿着检查单推门而入，他其实也在门口听了一会了，按照现在局势发展，一会说不准就会吵起来，再想交代清楚病情可不好办了。

黄老可不想劝架，所以现在这个节点进去，正好能让在场的人都挺停留在一个尴尬的处地。

反正黄老自己不尴尬就行。

“你是病人家属是吧？”

晓萱父亲果然懵了一下，然后顺从的点点头。

“你女儿怀疑阑尾炎，被送进医院，然后失血性休克，不过刚刚抢救成功了。”

“你女儿发生失血性休克的原因，是黄体破裂。”

晓萱父亲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但是黄老此时说的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黄体？破裂？”

“嗯，简单说子宫旁边的血管破了，不过子宫保住了，再养一段时间，没啥后遗症的。”

“哦哦，谢谢大夫，感谢您，晓萱怎么会突然得这个病。”

黄老不着痕迹得看了小情侣一眼，晓萱面漏难色，生怕黄老把事情全盘托出。

男孩梗着脖子，准备迎接晓萱父亲的怒火。

“主要是撞击，以及剧烈运动，像有时候桌子角磕到，巧合之下，也会造成黄体破裂。”

“是啊，爸，多亏了他，我磕到以后，疼的起不来，还是他给我送来的医院。”

晓萱顺着黄老的话接着往下说。

自然的神情让黄老感觉她说的就是真相。

“回家让你妈收拾你。”

晓萱父亲说完，回头看看化身雕塑的男生。

男生在旁边沉默很久了，他内心也很纠结，想自己跟晓萱父亲坦白。

又怕坦白完，晓萱父亲真找人弄死他。

“叔叔好，我是晓萱的男朋友，我叫西塔。”

沉默片刻，西塔还是决定张嘴介绍自己，一味地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西塔？你很会烤肉么？”

“啊？”

“你跟晓萱谈恋爱行，不能干伤害她的事，晓萱也二十三了，也到谈恋爱的年龄了。”

“啊？”

西塔满脸懵逼，本来以为会迎来他的谩骂挖苦，结果她爸没啥意见。

“爸，你不是反对我谈恋爱么？”

床上的晓萱也很震惊。

“姑娘，之前不让你谈，是你之前偷摸谈的那几个都不靠谱，那个铅笔哥，还要介绍他姐给我当情人，你说像话么？”

“这个小伙我觉得还行。比之前几个看的顺眼。”

“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黄老留下这句话，就往外走去。

他是真憋不住了，这老丈人眼力也不咋地啊，西塔都京爷冲击给他闺女干医院来了，他还在那夸呢。

第27章 小斌的影像资料 人在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黄老注意到自己的有些饿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下班点了。

黄老总觉得他忘了些事，但是具体是什么事他也记不出了。

看着王俊杰满脸困意拽着蒲凡进来，他才想起来忘记了啥事。

蒲凡定点吃饭这事，他给忘干净了。

“他吃过饭了么？”

“我带他吃过了，黄老我看你忙，就没叫你，给你带的包子，垫口吧。”

接过王俊杰递过来的包子，黄老趁热咬了一口。

“俊杰，你今天这是连轴转了吧，快下班回去休息一下，蒲凡你也该下班了。”

黄老说着，没有起身的意思。

“黄老，你不下班么？”

黄老瞥了一眼亮着的电脑屏幕，摇了摇头。

“我补一下病历，你们下班吧。”

两人走后，医生办公室只剩下了黄老自己。

他盯着电脑屏幕久久不愿挪来视线。

电脑上，是放射科发来的资料。

颅脑的影像密密麻麻的好多页，最下方影像科诊断让黄老反复看了好几遍。

“第一颈椎处占位影像，影像扩散波及至脑干处，请临床结合其他结果进行诊断。”

影像科每天拍无数张片子，影像科的医生看过的片子更是数不胜数。

在片子诊断这块，影像科医生更具备话语权，一般在影像资料上下诊断，都是他们下的。

而这一次，诊断下的特别模糊，只能说明小斌的病例特别罕见，罕见到影像科都不清楚这个占位是什么。

电话铃挑开了办公室的沉默，也把失神的老黄从沉思中拉了会来。

“您好，神经外科。”

“我是黄天启，请讲。”

“黄老啊，我，赵丹青，片子看到了么？”

“嗯。”

“来一趟吧。”

“嗯。”

神外的赵丹青四十多岁就当上诊室一把手就是因为过硬的诊断和手术能力。

神经外科主要是做神经吻合这类工作，如果说血管吻合等同于把两根毛线缝合在一起。

那神经吻合，就是把两根头发严丝合缝的缝在一起。

所以也有这种说法，神经外科平等的瞧不起其他所有外科。

因为手术难度摆在这，其他科精密的复杂手术，在神外看来，不过是刚入门。

此刻赵丹青给急诊外科打电话，就是想寻求黄老帮助。

神经外科的病房和急诊哭天喊地的氛围完全不同，这里十分安静。

因为神经外科收录的病人，要么是脑部有瘤的，要么就是脑出血，或者脊柱上有问题的。

这些患者不会因为疼痛喊出声，能感到疼痛有时候反而是个好事，在这里，这些等待手术的患者，手术失败的风险，要么是瘫痪，要么是植物人。

半生不死可是最难受的。

……

赵丹青反复调着片子数据。

“黄老，喝咖啡还是茶？”

“茶。”

黄老坐到桌子旁，接过赵丹青给他倒的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

“是，张一元刚下的茉莉龙毫，等会给你拿点回办公室喝。”

黄老撇了下赵丹青，印象里的她是处事干脆利索，从来不在乎这种人情往来的人。

“丹青，这不像你啊。”

“黄老，小斌这孩子的病，你也看到了，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影像。”

赵丹青一口干了手中的咖啡，也不知道是咖啡太苦了，还是喝的太急，她让咖啡呛着咳了几下。

“黄老，你也知道，我被老师捧到神外一把手这个位置，跟你们比，我要资历没资历，要科研成果也没有成果。

“你想评选杰出青年？”

“嗯，所以我需要这个病人，这个病足以在顶刊发布，这样我评选杰出青年把握也大一些。”

黄老此时也漏出一丝苦笑，他丝毫不介意赵丹青拿小斌的病去发医学论文。

他是觉得赵丹青想得太简单了，其实她现在神外科一把手的位置，是医院上层博弈出来的结果。

一般一个科的科主任就是这个科室的天。

一切科室调动都需要科主任拍板，哪怕院长来了，要把这个科室哪个医生调走，也需要科主任点头才行。

可能会有人觉得，科主任只要技术服众，就能当上。

其实并不是这样，每个科主任在医院都有很深的势力网。

可能一个科室，一半以上的医生都是科主任一手培养出来的。

在医学这个专业，想要服众，光技术上擅长可不够。

而赵丹青当初就是被空降到神经外科一把手这里。

她来豫府其实也就三四年的时间，之前她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进修学习，在国外成为了主治医师。

她当时也怀揣豪情壮志，要回到豫府为国家医疗的发展添砖加瓦。

但是，她被迫卷入了医院的斗争。

最后明面上来看，她成为了神经外科一把手，皆大欢喜。

实际上，医院高层试图用赵丹青来撬开那些老家伙坚持的守则。

就是治病救人大于营收。

赵丹青也知道，如果她不去国际部坐诊，不帮着推广国际部发展，那她的下场会很惨。

她试图找过老师帮忙，但是老师年岁已大，在医院话语权也没那么重了。

所以她现在神外一把手的位置，当也不是，不当也不是，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赵丹青在国外学习的经验让她以为，只有把自己科研水平提起来，让社会地位高一些，她就能管理好神经外科了。

但是，在这里，完全不可能。

赵丹青这个一把手也是院里高层想向其他老家伙表达的。

我既然可以扶持赵丹青上台，同样也可以扶持别人，科室里科主任一家做大的事，要慢慢被终结了。

黄老其实对她的事，算得上门清，但是这事和她本身没关系，所以黄老跟她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小斌的病例你随便拿去用，但是手术得我主刀。”

“黄老，这孩子跟你也算有关系，你主刀没事吧。”

赵丹青听到请求被答应，脸上都漏出了笑容。

“这孩子的病我一开始没发现，这也是我的责任，我有必要把他从鬼门关带回来。”

黄老脸上十分严肃。

“好，那咱商量一下小斌的方案。”

赵丹青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位置，穿刺取样的成功率很低，还有可能造成病变处扩散恶化。”

“所以。”

赵丹青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着说。

“直接手术取出，术中再进行活检？”

黄老说完喝了口茶。

“对，风险很高，现在他脑干被这玩意完全包裹，稍微损伤一点脑干，那。”

赵丹青说着做了个摊手的动作。

“而且，如果这个玩意是恶性的，黄老你清楚我的意思。”

“嗯，动了刀还会扩散，不仅会彻底瘫痪，甚至有可能会脑死亡。”

第28章 络腮胡医生的回归 “我清楚”

黄老往后倚着身子，神情有些复杂。

这个手术风险度十分之高，无异于在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上，用菜刀给一块豆腐切成细丝。

稍微力量大一点，脑干受到影响，血压会下降，呼吸会减弱。

可能一个不注意，小斌就变成一辈子的植物人了。

黄老不顾茶水的滚烫，一口闷下。

“术前资料麻烦你安排再收集一下，丹青，我也回去再设计一下手术方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减少风险的手术办法。”

“现在你评估手术成功概率有多少？”

黄老把茶杯往前一推，赵丹青把一盒茶叶递给了黄老，黄老没有推脱收下了。

“百分之十。”

“太低了，再想想办法，茶叶我拿着了。”

黄老扬扬手，向赵丹青告别往外走去。

赵丹青盯着小斌的影像资料，盯着入了神，心中在思考找黄老帮忙这一步，到底是对是错。

现在医院的局势波诡云谲，她的靠山已经靠不住了，她需要寻找新的靠山。

医院现在隐隐分为两派，一派是以医院各个科室主任为主的传统派，认为治病救人要优先，后面撑腰的是豫府出来的五个院士。

而另一派是以医院院长为首的前进派，主张医院应该优先发展规模，再去考虑治病救人。

赵丹青自己也知道，她现在就是前进派刺进传统派的一把尖刀，成，她最多也就是坐稳科室主任这把交椅。

不成，只能夹着尾巴离开豫府，去其他医院求条生路。

……

第二天，蒲凡精神抖擞的来到急诊科，换着衣服。

王俊杰急冲冲的冲进更衣室，嘴上还咬着包子。

“诺，给你带的豆浆和包子，素三鲜的。”

蒲凡点了点头，接过了早餐接着换衣服。

“昨天真给我累屁了。回家九点不到我就睡着了，结果今天还是没起来，差点迟到。”

王俊杰穿上白大褂，对着镜子擦去嘴边的油。

“欢迎来到豫府急诊科日常。”

王俊杰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笑容冲蒲凡伸出双手。

蒲凡脸上没有表情变化，拿着早餐往外走去。

“哎，诊室不让吃饭，去休息室吃啊。”

王俊杰还没换鞋，看到蒲凡往诊室方向走去连忙喊道。

蒲凡没有停下脚步，顺畅的拐了个弯走向休息室那边。

由于是刚上班，此时休息室基本上没有人。

而蒲凡进入休息室后，发现休息室里正坐着一个高大且壮硕的医生。

带着耳机，脸上挂着黑框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是闪烁着精光。

脸上的络腮胡刻意的修正过外形，显得这个医生利索且精明。

蒲凡没有在意他，坐下开始吃着早饭。

他的早饭也是这样，每一下都要嚼够五十四下。

而这奇怪的场景，也引起那个络腮胡医生的注意。

他放下手中的书籍，颇有兴致的看着蒲凡吃饭。

“你每一口饭都要嚼五十四下么？”

蒲凡没有停下嘴里的动作，直到嘴里这口嚼完咽了下去。

才冲他点了点头。

“有意思，你先吃着。”

络腮胡医生带着笑意起身，往外走去。

……

“黄老师，我回来报道了。”

“卢骁，你小子可是回来了，啥时候回的国。”

络腮胡医生笑着说。

“今天凌晨两点半的飞机，落地后去看了个升旗，然后来医院了。”

“不回家休息几天再来报道么？医院那边我记得要求你下个月回来报道就行了。”

“不了，不困，时差还没倒过来，正好回来上班倒一倒时差。”

“休息两天也行，好不容易能有个休息的时间，急诊这边也不忙。”

黄老刚说出来这句话，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呸了几口。

在医院最忌讳的就是说自己不忙，只要说了这句话，那后面就别想休息。

所以病人要是送医生旺仔，芒果，火龙果这些东西，医生护士们都会很害怕。

卢晓笑了笑说道。

“黄老师，咱急诊哪有不忙的时候。行，我收拾一下去上班，今天没给我排坐诊，我就在抢救室待着了昂，有事吱声。”

卢晓不等黄老拒绝，转身走了出去。

而蒲凡正好进来，跟卢晓擦肩而过。

卢晓冲他善意的笑了笑，蒲凡仍然没有反应。

黄老叮嘱着蒲凡，告诉他在急诊的救治流程，以及很多细节。

蒲凡很认真的听着，没一会，王俊杰也进来了。

“奇怪，早班快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患者分到我这？”

黄老嘟囔了一句。

然后屏幕上闪了一下，出现了一个挂号，黄老刚准备点叫号，电脑突然卡顿了一下。

一排叫号从电脑上刷新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破电脑，又卡了。”

黄老顺手冲显示屏甩了一巴掌。

“黄老师，电脑卡的话，拍主机管用，拍显示器应该没啥用处。”

王俊杰认真的给黄老提议。

“这俩不是连一起的么？”

黄老指着显示屏，也不怪黄老，他都快六十了，用电脑写病历对他来说已经要求很高了。

这也是老大夫的通病，电脑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写病历的机子，他们对电脑的了解不会太多。

“黄主任，外面患者都炸锅了，你咋还不叫号呢？”

急诊分诊台的护士冲进来喊道。

“哎呀，小胡，这破电脑又死机了，你快来帮我看看。”

小胡护士带着满脸怨气快步走进来。

从黄老手里拽过鼠标，点了叫号。

“请急诊一号，柳玉婵到专家一诊室就诊。”

响亮的播报从大厅传来。

小胡护士给黄老留下一个杀人的眼神，就急冲冲的出去维护外面秩序了。

黄老跟王俊杰大眼瞪小眼。

“你看我说拍显示器管用吧。”

黄老脸上居然漏出一丝得意。

“医生，我对象应该是发烧了，烧的很厉害，帮忙看一下吧。”

患者被对象搀扶进来，黄老几人对她第一印象，就是瘦。

面前这个名叫刘玉婵的女孩，瘦到可以透过皮肤看到骨头的轮廓。

皮肤很白，但是这个白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发烧几天了？”

“第二天。”

“你对象很瘦啊，怎么这么瘦。”

“她有厌食症，这两年还好转一点了，能吃下点东西。”

全程都是患者对象在回答，而那个女孩坐在椅子上，大夏天套了件羽绒服，不停的打着寒颤。

“这个发烧症状很厉害啊，先查个血常规，不排除是流感。”

此时黄老已经对玉婵做完了基础检查。

病人拿着片子去缴费检查了。

“黄老，这个女孩症状好重。”

“是啊，尤其是她太瘦了抵抗力也差，病毒入体后，抵抗不住的，病情进展都会快一些。”

黄老接着叫了下一个号。

第29章 不听医生话吃亏在眼前 “我跟你说过了，这个伤口回去绝对不能碰水，本来就是夏天，你这种大面积擦伤，要保持干燥到伤口愈合。”

黄老满脸怒意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孩。

他对女孩有印象，前两天半夜来的医院，骑摩托不带护具，摔倒了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来到医院时裙子都磨烂了。

两个腿和胳膊上都有大面积的擦伤，幸好摩托速度不快，伤的不算严重。

黄老给她清创时千叮咛万嘱咐，回去千万别碰水。

女孩疼的呲牙咧嘴满口答应着。

结果今天回来了，胳膊和腿上的伤口都有化脓的迹象。

右胳膊的化脓最明显，巴掌大的伤口都往外流着脓液。

“啧，你说说你这个小姑娘，这化脓了以后很容易留疤的。”

“嗨，医生，有点伤疤没事，反正我打算去纹身，到时候就顺着伤疤纹，多局气。再说了，这大热天我总得洗澡吧。”

女孩举着自己胳膊打量着，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得爱惜自己身体。”

黄老看着女孩年轻，就多劝了几句。

看着女孩不在意的点着头，应付着黄老。

他心里多少有些生气。

“你这个得把化脓的地方清干净，重新消毒。”

“啊！那，那疼么？”

女孩声音迟疑了一些。

“跟纹身差不多。”

“那我不处理了行么？”

女孩脸上露出一丝害怕。

“呵，会截肢。你再考虑考虑。”

黄老摊摊手准备叫下一个患者。

“别别别，医生大爷，我弄，我弄，可别给我把胳膊锯了。”

“王俊杰，你给她清，尤其是右胳膊，化脓处都得清干净。”

王俊杰起身带着患者去处置室。

说是处置室，其实就在诊室里，只是和接诊的桌子用一个屏风隔了起来。

王俊杰拿出利多卡因，弹了几下掰开了。

随着注射器抽动，利多卡因麻药被抽进注射器里。

“大夫，这是啥？”

“麻药。”

“那多给我打点行么，我怕疼。”

女孩此时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强了，其实她怕疼怕的要死。

“这个都有剂量的。”

“不过，我会尽量让你不疼的。”

王俊杰温柔的话语让女孩心安了不少。

咬着牙，让王俊杰打完了麻药。

“嘶～～”

女孩看着王俊杰拿着手术剪，吸了一口冷气。

王俊杰开始处理，女孩发现确实没啥感觉，睁开了眼睛。

王俊杰正认真的剪除化脓的组织。

对于化脓地方的处理需要清理所有化脓的组织，保证伤口处干净。

而到了姑娘的右胳膊，王俊杰有点犯了难。

左剪右剪，始终还是剩下些化脓组织清理不掉。

这时黄老带着蒲凡过来了。

“化脓处比较深，伤口边缘处也化脓了，往外扩大三毫米清除。”

王俊杰听完继续清创。

只是黄老在后面皱起了眉头。

“不够，再往外扩。”

王俊杰照做，黄老还是不满意。

“小王，这个位置需要深层清创。”

王俊杰的剪刀左划右划，始终达不到黄老的要求。

蒲凡从旁边戴好了手套，上去接过王俊杰的手术剪。

三两下，就把患者伤口清干净了。

黄老看着蒲凡干净利索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女孩对王俊杰的印象也没那么好了。

“双氧水，然后碘伏消毒，给她包扎一下吧，省的这妮子回去又沾水了。”

“对了，记得来换药。”

黄老留下这句话接着带蒲凡接诊去了。

王俊杰找出双氧水这些东西。

“姑娘，这个怕是有点痛哦。”

女孩看着王俊杰温柔的笑容，觉得这个医生还是很好的。

“医生，你姓什么啊，下次换药我还来找你，我不喜欢外面那个老头。”

“哎，我们黄主任人很好的，你也得多小心点才是，我姓王。”

王俊杰说着就把双氧水倒在了女孩伤口上。

“王八蛋！卧槽！卧槽卧槽，好疼啊！”

女孩破口大骂着。

“不是他妈的有麻药么，怎么这么疼啊！”

“双氧水这个疼，利多卡因可够呛能扛得住。”

王俊杰拽着女孩的手，认真浇灌着。

……

送走了骂个不停的摩托女孩，今早第一个挂号的姑娘跟对象回来了。

此时姑娘状态更差了，几乎走不动路了，倚在对象身上慢慢挪了进来。

“那个，患者家属，医院里有免费的轮椅，你可以去登记领一个。”

王俊杰好心提醒道。

“哦哦，对，那玉婵你先坐着，我去领轮椅。”

玉婵对象扶着她坐下，然后接着转身冲了出去。

“检查结果给我看一下。”

黄老打量着面前的姑娘，总觉得哪里不对。

姑娘说话前使劲喘了几下。

虚弱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

“在，在我对象那。”

“哎。”

黄老叹了口气，打算从电脑上调出检查结果。

握着鼠标点了几下，电脑没有丝毫反应。

“又死机了。”

黄老嘬了下牙花子。

“王俊杰，一会给信息科打电话，让他们过来看看，我去二诊调一下结果看看。”

黄老站起身，没有电脑的遮掩，他注意到刘玉婵此时胸部扩张收缩特别明显，就好像喘不上气一样。

“肺炎。”

黄老念叨出这句话，一旁的蒲凡已经反应过来了。

几人连忙把她抬到床上往抢救室推去。

这时的柳玉婵已经意识开始模糊了，黄老几人的举动也没引起她的反应。

她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给氧，量一下体温，影像科催一下她的胸部CT。”

“怀疑流行感冒导致肺炎，患者已经出现胸部代偿呼吸，呼吸衰竭，ECMO调过来，随时准备连接。”

卢骁带着其他几人接过了患者，黄老还没嘱咐完，他已经判断出患者的病情。

“咳咳咳咳咳！”

柳玉婵突然捂着自己胸口坐起来猛烈咳嗽了起来，一口血红色的痰被她咳了出来。

“疼，好疼。”

她呢喃着。

突然，她放下了手，转头看向黄老。

嘿嘿笑了一下。

抓起床上的枕头就往黄老那扔过去。

“患者，请你冷静一下。”

抢救室医生劝阻她。

她不听，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要脱下自己衣服。

几个医生连忙上去拦。

结果被柳玉婵一人甩了一巴掌。

卢晓看着黄老，此时俩人眉头紧皱。

“患者，怎么会谵妄了。”

第30章 谜一般的肺炎。 谵妄是一种以兴奋性增高为主的脑高级功能障碍，是神经科常见的临床症状之一。

引起谵妄的常见原因有药物、毒品、酒精、感染、高热、代谢性脑病、颅内病变、器官功能不全、创伤及环境理化因素损伤等。

谵妄患者对周围环境的认识及反应能力均有下降，表现为认知、定向、注意力、记忆功能等受损，思维推理迟钝，语言功能障碍，睡眠觉醒周期混乱等。

病情一般呈波动性，夜间加重，白天减轻，常持续数小时或数天。

黄老结合患者过于瘦弱，猜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连忙掀起患者的袖子。

但是她的胳膊上没有针孔。

黄老松了一口气，作为医生，他经常会接触到吸毒的人员。

像这种吸毒吸到谵妄的，一般都不满足于吸食毒品获得快感了，都会选择注射。

“这姑娘，不是吸毒。”

“流感病毒，哪一种都不会导致患者神经损伤吧。”

“不会。”

卢骁证实了黄老的观点。

几名医生已经合力把玉婵按在床上了。

还好玉婵由于本身十分虚弱，反抗的力量也不大。

用束缚带把她绑在床上后，卢骁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然后给她吸上了氧。

此时卢骁看着黄老，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显然他俩此时对玉婵的病有所猜测，但是不确定。

蒲凡这时默默的挪到玉婵旁边，仔细研究这被在场所有人忽略的那口血痰。

黄老见玉婵检测仪数值还算稳定，招呼着马骁去电脑上看她的检测结果。

蒲凡站在她旁边，看着检测仪不停的给她量着体温。

“蒲凡，你都量五六次了，她还是39.1°，没必要量那么多次吧。”

王俊杰看着蒲凡的动作十分不解，此时都怀疑蒲凡是不是出现了刻板动作。

“她心跳在提速。”

“嗯，是啊，发烧随着体温提升，心跳也会加速。”

“她体温提升了么？”

蒲凡转头看向王俊杰，眼神闪着光芒。

“嗯，可能在升着，咱没测出来吧。”

“再说了，心跳变快，可能也是她吸上氧了，导致的。”

说到这，王俊杰停下来了。

他也意识到了，吸氧后，血液含氧量上升，心跳应该不会变快，甚至会减慢才对。

“病毒性心肌炎？”

王俊杰念叨出这个可能性。

黄老和马骁此时也听到了王俊杰的念叨，互相一对视。

“真有可能是。”

由于一开始患者是感冒症状，所以黄老给她开局的检查是以血常规为主，有关肺炎胸片，以及病毒的试剂检测都没有做。

“给她加测病毒的试剂检测，尽快排出来是哪种病毒。”

“黄老师，如果是病毒性心肌炎，谵妄的可能性不大。”

“她的痰是血性痰。”

卢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精光。

“据我所知，血性痰的疾病有三大类。”

卢骁伸出三根指头。

“一，耳鼻咽喉以及口腔疾病。她显然不是。”

说着他收回了无名指。

“二，心血管疾病。但是这种病下的血性痰，是带泡沫粉红色的，也不对。”

卢骁摇着头收回了中指。

“只剩一种可能，呼吸系统疾病。”

说到这，卢骁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

“支气管扩张，肺脓肿，肺癌，还有肺结核。”

说着，卢骁把食指也收起来了，这四种病，显然都不符合柳玉婵此时的状态。

“刚才她的血常规，很明显是有炎症反应的。”

“先给药降温，同步抗生素消炎。”

黄老作为这里的主心骨，此时正需要他发号施令。

就算柳玉婵目前没有确诊，降温加消炎的方向总归是没有错的。

“卢骁你说一下你的思路。”

“现在需要加拍胸片，虽然出现呼吸衰竭，佐证了肺炎的可能性。”

“但是谵妄以及血性痰这两个症状跟肺炎没有丝毫关系。”

“像黄老师说的一样，病毒试剂也需要，而且不仅是造成病毒性心肌炎的柯萨奇B组病毒需要测，其他病毒也需要测。”

说到这，马骁眼睛里再次闪过精光。

“大家做好个人防护，有可能是新的变种病毒。”

经历过那场灾难后，所有医生对病毒性感冒都会有所防范。

此时已经穿上了防护服以及目镜和n95口罩。

“马骁说的对，联系院感科，上报可能出现新的传染性病毒。”

“现在屋子里的人消毒后才能出去，避免造成二次传染。”

黄老此时语气十分严峻。

全场医生都沉默不语，大家都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出现。

这是，柳玉婵的对象来到了门外，着急的敲着门。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去取轮椅的功夫，他对象就被推进了抢救室里。

隔着门，小张向他解释道。

但是柳玉婵对象显然不满意小张的解释，还在用力敲着门，甚至躬着身开始用肩膀撞门。

“你们让我进去！我媳妇不就是感个冒，怎么就进抢救室了。”

“大家快来看看，这帮庸医，为了多收钱，感冒就直接推抢救室里去了。”

她对象的呼喊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多数来到这里患者，都是在别的医院被判了死刑，抱着最后的希望来到豫府这里。

所以柳玉婵对象这泼脏水行为并没有得到其他患者的认同。

甚至还有人过来劝他，说肯定是有啥误会，让小伙子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这里的医院要是为了钱才看病，那全国都没有医德高尚的医生了。

黄老见状，开始给自己消毒。他知道这时候需要他出去劝解患者家属。

并且，能借这个机会询问一下，看看她的病有没有别的突破口。

黄老冲卢骁点头示意一下，拍了拍蒲凡准备出门。

此时蒲凡正眼神放空，进行着蒲凡时刻。

脑海中一样样病毒被排除掉。

随着他的思考，各种能造成类似问题的病毒都连二连三的熄灭了。

最后，脑海里一个病毒都不剩了。

蒲凡皱着眉头，准备继续进行推演，不过被黄老这一拍，没办法进行下去。

“蒲凡你跟我来，看看她对象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什么思路。”

“后续卢骁负责，我去跟患者家属聊一下。”

……

柳玉婵对象看着面前防护严密的两个医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态度也没有刚才那么嚣张了。

“你们最近接触什么人了。去什么地方了，跟我们说一下。现在怀疑你对象不是简单感冒，而是。”

黄老说完指了指自己口罩。

第31章 你猜马王爷有几只眼睛。 他瞬间明白了黄老的意思，低头想了一下说道。

“我们刚从樱花国回来，旅行团里其他人都没啥事。”

“一路上就是吃喝玩乐，也没接触啥人呀。”

“不过，哦对。我们最后一天泡了个温泉仙人家的温泉，玉婵泡了没多久，就说不舒服，之后我们回国她就开始发烧。”

他边说边若有所思。

“那有可能跟航班有关，检测结果出来，得上报了。”

蒲凡感到一丝不对，问了一下温泉的名称。

她对象因为外语不好，所以那个温泉叫啥记不起来了。

只是跟蒲凡说了大概在哪个县。

蒲凡连忙掏出手机搜索起来。

因为地址不明确，搜索起来也很困难。

但是蒲凡脑海中，一个全新的标识在慢慢亮起。

“找到你了。”

随着标识亮起，蒲凡嘴角挂起了笑容。

而这个标识，跟病毒的长相完全不同，它是从细菌分类里亮起的。

这也是一开始大家得不出准确诊断的原因，他们的猜测都是偏向病毒。

黄老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按着柳玉婵对象，给他压到二号抢救室，给他也来一套病毒试剂检测。

现在鬼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没有携带病毒。

在黄老跟他解释的功夫。

蒲凡已经溜回柳玉婵所在的抢救室了。

卢骁正组织着其他医生对柳玉婵进行给药。

其实病毒性肺炎的话，前期需要配合抗病毒药物来治疗，比如奥司他韦，和利巴韦林这类药。

但是目前只有蒲凡知道，这个女孩不是病毒性感染，而是细菌性感染。

首选治疗方案应该是抗生素。

“你错了。”

“这个患者需要抗生素。”

蒲凡拿着手机，尽力摆出一个摊手的动作。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他的动作怪异的像自闭症要发作了。

卢骁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蒲凡，这个新医生还挺有意思的。

蒲凡举起手机，上面登着一篇新闻。

《樱花国本熊县，汤泉仙人混合温泉水质检测查出超出百倍标准的军团菌数量。汤泉仙人因此开出发布会，面向全国鞠躬道歉》

“军团菌？温泉？”

卢骁此时还不知道，柳玉婵刚从樱花国回来，而她去的正是这个汤泉。

“她刚从樱花国回来，回国前去的就是这个汤泉。”

卢骁微眯眼睛，然后想到了需要做什么测试了。

“采集她的呼吸道分泌物，送去实验室定向培养，确定有没有军团菌的存在。”

“荧光抗体检查。”

“快，打电话给实验室要求加急，这姑娘拖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柳玉婵的各项指标飞速下降。

“感染性休克！”

“糖皮质激素给药，静脉注射丙种球蛋白。”

“丙种球蛋白得下处方才能拿。科室没有备药。”

卢骁听到愣了一下，这时候下处方再去拿药显然来不及了。

“我去拿药，蒲凡你对这个病把握有多大。”

为什么卢骁跟蒲凡都猜到了她是军团菌肺炎，但是不敢直接用药。

因为，真菌性感染，它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一旦给的抗生素针对度不够，就很容易培养出耐药菌。

就是第一下杀不死，就得换别的抗生素再来一轮。

而这时候真菌是一直在繁殖去冲击感染患者的机体的。

她这个病情一旦进入到拉锯战关节，那她救过来就十分渺茫了。

现在蒲凡两人站在治疗方案的分叉口，而她的检测仪滴滴滴的响声正在催促二人尽快做出决定。

蒲凡似乎看到，披着黑色披风的死神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伸出修长的骨头爪子，轻轻扣在柳玉婵的脖子上。

一下接着一下轻敲着，似乎在嘲笑现场医生的无能。

蒲凡大脑反复推演，四周布满了军团菌，围绕着他旋转。

跟着死神向蒲凡发出嘲笑。

蒲凡很确定这个患者的症状和嗜肺军团菌完全符合，但是他也有点犹豫，现在的情况等不了实验室结果出来就得下决断。

拖着死，还是赌一把生死。

蒲凡讨厌赌局，他讨厌不确定的事，哪怕有个明确的概率他都敢去做。

见识了急诊外科复杂的疾病，蒲凡对自己的天赋也没那么自信了。

军团菌环绕着蒲凡。

“你要选错了，她得死，你也得被扫地出门。”

“你还是个小医生，这里你不该做决断的。”

“她死就死了，跟你没关系，但是你治疗完，她死了，你的职业生涯也到此结束了。”

军团菌在空中肆意的叫着。

只是他没注意，蒲凡的眼眸，开始变得坚定。

死神和他的军团菌没有想到过，一个自闭症能有多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能坚持吃饭嚼五十四下再咽下的人，可不是什么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人。

太小瞧自闭症的坚决了。

死神手指蒲凡，哈哈大笑。

“既然你做不出决定，我就来帮你做决定，这个鲜美的生命，就由我来带走吧。”

“啪。”

一只手臂伸出，爆着青筋，捏碎了飘在空中的军团菌。

“好久没回国了，国内的死神现在这么跳的么。”

卢骁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手里。

“介绍一下，豫府急诊外科，灵官马元帅，马王爷卢骁，医院里见我面，都尊称我一声卢爷。”

“今天这个姑娘，你还带不走。”

蒲凡视角里，卢骁背后，一只高大的马面人身的身影出现，三只眼睛盯着死神。

“阿奇霉素静脉滴注，配合左氧氟沙星，以及，利福平。”

“卢爷！这样三联给药，如果不是军团菌，那我们只能上万古了。”

“蒲凡，你觉得呢。”

蒲凡眼神坚定，手指在空中一划，一枚手术刀飞出射穿了军团菌。

卢爷看到蒲凡的举动，开心的笑了一下。

俩人虎视眈眈盯着死神。

是时候给国内的细菌来一点美利坚式抗生素的震撼了。

“第一天不给细菌按倒一半，我就倒立洗头。”

“按我说的给药，记得皮试检测过敏。”

作为抢救室主导的卢爷发话了，其他医生也开始按照吩咐行动了。

“皮试没问题。”

“好，静脉给药，糖皮质激素继续用，她还没脱离危险。”

卢骁附身打量着柳玉婵的状态，此时的她昏迷不醒，毫无血色。

死神此时已经送来了握着的手，看着卢爷满脸怒意。

“再等一下，我们接你回家。”

第32章 她的状态不算太好。 卢骁安排妥当后，准备去拿丙种球蛋白。

“你叫蒲凡是吧，你来接手，我去拿药。”

卢骁拍了拍蒲凡的肩膀，却被他躲开了，脸上还带着不满的表情。

卢骁没有说啥，往外跑去。

“哎呀，冷静点，都说了急诊科别老跑，患者看到会害怕的。”

黄老老神在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疾病的影响。

“黄主任，我们猜测这个柳玉婵，不是病毒流感导致的肺炎，而是军团菌肺炎。”

黄老听完眉头一皱。

“你说的是最早美利坚费城召开退伍军人大会时暴发流行而得名的，病原菌主要来自土壤和污水，由空气传播，自呼吸道侵入。临床表现类似肺炎。”

“军团杆菌，系需氧革兰氏阴性杆菌，以嗜肺军团菌最易致病。现已提出了超过30种军团杆菌，至少19种是人类肺炎的病原。”

“其中最常见病原体为嗜肺军团菌（占病例的85%~90%），其次是L.micdadei（占5%~10%），再次是L.bozemanii和L.dumoffii.此类细菌形态相似，具有共同的生化特征，引起类似疾病。”

说完这一串，即便是壮硕的黄老，也不由得深喘一口气。

“做过细菌培养测试了么？”

“来不了等结果了，已经给了抗生素。”

“做的好，如果检查结果出来，不是军团菌，那我来承担问题。”

黄老这件事上看的很清楚，如果他手下的兵畏手畏脚，面对复杂的疾病循规蹈矩，那只能说明他不适合急诊。

急诊是什么地方，是跟死神搏斗的第一线，攻坚冲锋才是急诊需要干的事。

幸好蒲凡和卢骁身上，都有一种不畏惧困难的冲劲，这也是黄老欣赏俩人的点。

“卢骁，你俩应该已经见过了。”

“我的博士生，刚从国外学习回来，他应该算是你的师哥。”

卢骁此时已经拿着丙种球蛋白回来了。

还没来及说话，抢救室里医生推门冲了出来。

“DIC！”

仨人对视，都是眉头紧皱。

“肝素，进行抗敏治疗。”

“抗生素用量提高到最大剂量。”

黄老往抢救室边走边说。

“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是一种严重的血液系统疾病，其特点是全身性的血管内凝血和纤维蛋白溶解，导致血栓形成和出血。”

“如果不加干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80。”

“这点确实怪我，一开始看到她肺炎进展这么快就该联想到这方面的。”

听着检测仪嗡嗡的蜂鸣，黄老显得十分愧疚。

柳玉婵出现DIC说明细菌已经感染到血液里，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的症状完美符合军团菌肺炎的症状，但是因为国内对这种疾病治疗经验少，所以每一步，都走在了这个疾病的后面。

现在抢救室里，大家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祈祷抗生素能起作用。

蒲凡视野里，军团菌化身金色洪流，在柳玉婵身体里席卷。

而抗生素进入体内，化作黑色的军团，跟金色洪流碰撞时，爆开的红色血花说明了这场斗争的惨烈。

死神就坐在军团菌后方，看向蒲凡几人眼神中带着戏谑。

“来啊，凡人，让我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军团菌扑上去，撕扯着面前所有能见到的东西，柳玉婵的血管，神经，器官，都被军团菌疯狂的撕咬着。

此时抗生素的注射速度远远赶不上军团菌的增殖速度。

现在柳玉婵体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军团菌增殖，释放毒性，损害其他细胞。

抗生素拎着刀在追杀军团菌，而她自身的免疫细胞，已经进入了摆烂状态。

一般出现DIC也可以说明自身的免疫系统已经接近崩溃。

现在柳玉婵，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就算给她用的抗生素对军团菌有奇效。

但是抗生素在体内的传播速度远远赶不上军团菌。

但是，如果等到抗生素把军团菌全面歼灭的时候，柳玉婵也离死不远了，她自身免疫能力就不好。

蒲凡盯着柳玉婵，虽然此时检测仪各项数值还算稳定，但是随时有崩溃的可能。

“她快撑不住了。”

蒲凡的话语引得其他人连连皱眉。

“蒲凡？”

黄老出声询问道。

“嗯，她的免疫系统马上崩溃了。”

黄老和卢骁对视了一眼。

在蒲凡的视野里，黄老额头裂开了一条缝，一枚奇异的竖眼从缝隙中睁开。

黄老的竖眼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此刻军团菌身后的死神也显露出踪迹。

“看也没有用，对付的了细菌又怎么样，她撑不住的，今天我一定会带走她的。”

面对死神的挑衅，黄老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黄老同样也看到了柳玉婵体内的惨烈情况。

还是那个困境，现在抗生素剂量已经到最大了，就算再增加剂量，对现在的局势也很难有所改变。

“卢骁，你还记得之前急诊被毒蛇咬伤的患者，咱是怎么做的？”

卢骁猛的一抬头。

“黄老师，您是说那个不知道被啥蛇咬伤，蛇毒首先攻击的免疫系统。然后靠糖皮质激素大量冲击，吊住他的命，最后用蛇毒血清救回来那个患者？”

黄老点了点头。

卢骁也没有迟疑，往下吩咐道。

“甲泼尼龙，1000mg，静脉滴注。”

“这个剂量的注射液需要联系药房去配。”

卢骁暗骂一句，这不是耽误时间么。

蒲凡听完接着往外走去。

“蒲凡你去干嘛？”

“我去配试剂。”

“我跟你一起。”

卢骁跟蒲凡俩人急匆匆赶往药房。

“每40mg甲泼尼龙混合1ml的无菌注射用水。”

蒲凡算出比例后，迅速的抽出需要的液体，轻轻摇晃试剂瓶，让溶液混合均匀。

“需要用0.9%的氯化钠注射液进一步稀释。”

做到这一步，蒲凡停了下来。

这一步稀释其实更多时候是经验而谈了，具体溶液配比是多少，书上是没有实际记载的。

“用500ml的氯化钠注射液进行稀释。”

旁边卢骁淡然的说道。

蒲凡脑海里过了一遍，发现这个剂量是可以的。

手上飞快的配好注射液，跟药房打好招呼，俩人揣着这个救命药剂往抢救室跑去。

黄老还在抢救室，跟死神对峙着。

此时的抢救室安静的可怕，唯一的声响就是仪器的滴答声。

“你们要是没啥招，我就带走她了。”

死神从披风里抽出沾血的镰刀，指着柳玉婵满脸狞笑。

第33章 你听说过盘外招么？ 随着蒲凡和卢骁的快速接近，黄老自信的一笑，如果一切顺利，那柳玉婵的性命今天能保住了。

盘旋在她身后的死神，此时也露出了鬼魅的笑容。

“你，听说过盘外招么？”

死神镰刀一挥，指向抢救室外。

此时黄老最不想面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抢救室外。

疾控中心的人。

他们的出现跟黄老上报的电话脱不开干系，但是现在黄老手上没有任何检验结果能证明柳玉蝉的疾病是由军团菌引起的。

她的抢救工作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飞奔而来的俩人也被疾控中心的人拦在门外，同时出动的还有医院的院感防控科医院感染管理科。

这个科室主抓的就是医院内的感染控制。

这俩科室向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主。

看到俩人被拦下来询问，甚至抢救室门外都被拉上了黄色封条，黄老连连咋舌。

回头看向诡计得逞的死神，黄老不屑的说道。

“这就是你所谓的盘外招，不跟我技术过手段，叫场外外援来针对我？”

“这是她命中注定。”

检测仪嗡嗡直响，抢救室里其他医生继续忙碌着，但能做到的，只是吊着柳玉蝉的命在鬼门关苦苦徘徊。

“去他娘个鸟命。”

“你们这帮西方的旧神，以规则手段凌驾在人类性命之上，毫无底线的收割人命”

“在我这，可行不通。”

“在我们东方，规则制度是可以为人命让步的。”

黄老冲死神留下这句话后，黄老转身拽开了抢救室大门。

“两位，传染病风险可以解除，虽然检测结果没出，但是我以我黄天启的职业操守担保，里面的患者是军团菌肺炎，不是什么新型的流感。”

“相关报告我会在检测结果出来后上报到院里。”

黄老态度少见的谦卑起来了。

他坚信在豫府，在急诊科，生命永远是放在第一位的。

但是求人办事肯定是要拿出态度来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抢救室在没排除传染风险前，是不能有人员进出的。

而柳玉蝉情况稳定后，肯定要送往ICU（重症监护室）进一步观察治疗，一直在急诊，没有相应的机器维持体征，也撑不了太多时间。

至于按着正常流程走，给柳玉蝉安排单独的ICU进行隔离观察，再配备相应的医生，都需要时间去调动。

“黄老，言重了，不过您也清楚医院这方面的规定，您也经历过那段时间。这个患者我们需要谨慎对待。”

疾控中心的人率先说话了。

黄老听到身后传来不合时宜的笑声，想都不用想他都知道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死神。

“患者情况紧急，现在不继续抢救的话。”

黄老摇了摇头。

“叫，你接着叫啊，你们东方就高贵，就把人命当人命了是吧。”

“怎么样，还是得死，用你那个锐气去刺开规章制度啊，去捅破这片天啊。”

黄老没有回头搭理死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阻拦的俩人。

如果俩人执意阻拦，黄老下一步就是把他俩踹出去，继续抢救，至于后面处分啥的，黄老完全没有考虑。

“事关重大，这个抢救室不确定传染等级，所以需要专人监督。”

疾控中心和院感科俩人，很自然的把卢骁和蒲凡拽进抢救室。

然后俩人就站在门口，注视着黄老。

黄老此时也没明白俩人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看有机会继续抢救，就吩咐下去激素冲击，来吊住柳玉蝉的命。

“黄老，人命关天，专心抢救，传染病的事，等患者稳定下来，再说。”

俩人戳在这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帮黄老分担压力。

此时的死神哑口无言，而黄老几人都不屑抬眼看向死神，专心忙着抢救的工作。

各种药剂随着输液管进入到她的血管内，她体内的局势也慢慢发生了变化。

前期用肝素进行抗凝血治疗，保证血管的畅通。

然后三联抗生素联合围剿军团菌，在她体内分割着战场。

随着激素的滴入，真正的反攻开始打响了。

甲泼尼龙，具有抗炎以及抑制免疫作用的人工激素制剂，用在柳玉蝉身上，算是剑走偏锋了。

人体的免疫系统其实很有意思，常见的过敏反应，就是人体自身免疫系统的问题，此刻的柳玉蝉也是这样。

正面的战场本来应该由抗生素攻坚厮杀，但是有自身免疫细胞的存在，军团菌借此使得炎症迅速扩散。

而她的免疫系统接近崩溃，她自身的免疫细胞上去就是给军团菌送菜的。

甲泼尼龙的作用再次体现了，抑制住免疫细胞的工作，让体内的战场由抗生素全面接管。

能做的操作都做完了，黄老没有停下来，电话跟重症监控科沟通患者的具体情况。

剩下的，就只能交给时间，来决定患者的生死。

黄老几人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血氧饱和度，87。”

“没有下降，也没有回升迹象。”

说完话，抢救室又只剩下机器的蜂鸣声。

蒲凡此时又想眼神放空，去分析患者的情况，但是被卢骁按住了。

“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了。”

“当医生，也要信神么？”

“不用信神，只是我们也要有自己的信仰。”

蒲凡不解的看向卢骁。

“不信神，那我们该信仰什么？”

“赞美愚者。”

看着卢骁玩味的笑容，蒲凡甚是不解。

“开玩笑，当医生的信仰，就是自己。”

卢骁一本正经的说道，收起了戏谑的笑容。

“仰赖医神阿波罗·埃斯克雷波斯及天地诸神为证，鄙人敬谨直誓，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业伴侣，彼有急需，我接济之。视彼儿女，犹我兄弟，如欲受业，当免费并无条件传授之。凡我所知，无论口授书传，俱传之吾与吾师之子及发誓遵守此约之生徒，此外不传与他人。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柬一切堕落和害人行为，我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该项之指导，虽有人请求亦必不与之。尤不为妇人施堕胎手术。我愿以此纯洁与神圣之精神，终身执行我职务。凡患结石者，我不施手术，此则有待于专家为之。

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作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尤不作诱奸之事。凡我所见所闻，无论有无业务关系，我认为应守秘密者，我愿保守秘密。尚使我严守上述誓言时，请求神祇让我生命与医术能得无上光荣，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实共殛之。”

随着卢骁背诵着希波克拉底之誓，死神化作粒子慢慢消散在空中。

“血氧饱和度，90。”

“黄老，我们好像做到了。” 第34章 理智的判断 “给ICU打电话，来接人吧。”

黄老说出这句话，言语中带着一丝庆幸。

黄老的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也不是每一个病人都能从鬼门关内逃出这一遭的。

但是，黄老从来不后悔，院里开会也总会批评黄老，急诊科行事激进，不能全面考虑，为这个事，黄老没少在会上舌战群儒。

我知道这样不稳重，我知道这样有可能断送职业生涯。

我知道这样做弊大于利，我知道一个医生需要冷静的判断病情。

那咋了，我不改。

几十年的执业生涯，还是没有事情破灭黄老心中那团火，燃着对生命的渴望的火炎。

柳玉蝉的体征变得平稳，在场的医生都知道，这姑娘，今天算是保住这条命了。

至于后续的恢复情况，那就是ICU和呼吸科操心的事了。

“黄老，实验室结果出来了。”

王俊杰举着电话冲了过来，刚才大家都在忙碌，后来的王俊杰只能守着抢救室的电话，生怕漏下任何信息。

“是军团菌！”

这句话给在场的人都打上一针强心剂。

如果这个姑娘真的是由其他疾病造成的，那黄老他们这拨人刚才的操作，就算把她救了回来，没有检测结果就开始抢救，闹到院里高低是个医疗事故。

如果说，这个姑娘没有抢救回来，后续走医疗鉴定，黄老几人的行为足以吊销医师证，闹不好还得上法庭接受刑事处罚。

“黄老不愧是急诊科显圣真君，那我俩现在回去向院里做出报告，急诊这边报告等您忙完记得提交就行。”

“嗯，这个患者的对象我们还需要登记一下资料，军团菌国内可不常见，还是得上报处理，看看是否需要管控。”

“多谢二位，欠你俩一顿饭。”

“黄老别跟我俩客气了，我们都是按规则制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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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刚处理利索，赵丹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也算是稀奇，一般情况下，医院里都是急诊科打电话要求其他科会诊处理。

在豫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急诊科的会诊要求，提出后，十分钟内医生就要到场参与会诊，因为急诊科的特殊性，以及黄老嘴够臭，这个规定大家都很遵守。

但是黄老坐诊的时候，会诊电话很少，因为黄老实在是太全面了，大部分急症他都能处理好，也没必要耽误时间叫其他科医生来会诊。

但是反过来，其他科叫急诊科会诊，那真是少见。

毕竟在其他科看来，急诊外科那帮人，就像有无菌意识的人体修理工，这出血，那我给他堵上不就行了，什么，心脏不跳了，来，搞一针肾上腺素，上AED（自动体外心脏除颤器）。

至于远期恢复，以及患者生活质量，都不在急诊医生的考虑范畴。

而黄老知道，赵丹青打这个电话的来意，是小斌。

“黄老，来一趟吧，小斌这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正好卢骁回来了，有他坐诊急诊科黄老自然不担心。

带着蒲凡和王俊杰急匆匆的赶到了神经外科。

“虽然没办法做穿刺取样，但是根据这些检查，基本上可以确定患者这个位置是脊膜瘤。”

赵丹青调出片子讲解着。

黄老几人看着片子沉默不语。

“丹青，你之前见到过这么大的脊膜瘤么？”

赵丹青摇了摇头。

“而且，这个脊膜瘤还发生了扩散，扩散的位置正好覆盖在脑干处。”

“从片子上来看，肿瘤把颈椎完全包裹，这里面是神经和血管，稍有不慎，触碰到了，很有可能小斌就会一直瘫痪下去。”

“黄老，其实我的建议，是这个手术风险太高了，还是保守治疗好点。”

黄老听到赵丹青的话，没有觉得奇怪，他猜到在他来之前，赵丹青应该已经分析过很多遍这个患者的手术可行性了。

放在个人立场来说，赵丹青肯定是更希望这个手术进行下去，这样她的学术论文才有着落。

但是赵丹青还是遵循当医生的本心，选择相对于患者来说更有利的方案。

“在你的视角来看，成功的概率多大。”

“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患者直接死亡，摘除肿瘤后，完全正常的可能性百分之十。”

“还有一种可能，摘完肿瘤，患者维持现状。”

“但是，黄老，脊膜瘤是良性的，他现在这个肿瘤程度，不会再变大了。”

赵丹青脸色疲惫，有些无奈的说出这句话。

“嗯，我去跟她妈妈聊一下。”

“黄老，这事我出面吧。”

赵丹青罕见的拦住了黄老，毕竟小斌跟黄老的关系在这，赵丹青也担心黄老会因为个人情感，对小斌母亲的判断产生影响。

“没事，我来吧，这孩子每次来医院，都是找我来的。”

黄老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强行冲赵丹青挤出一个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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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小斌的情况就是这样，简单来说，不做手术，小斌的病情也不会再恶化了，就会维持现状。”

“做手术，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是手术失败，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手术完全成功。”

“黄叔。”

何穗穗说完，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我肯定是希望小斌活着就好，活着就能有希望。”

“但是，小斌这孩子从小就特有主见，这事，得问一下他才行。”

此时何穗穗作为小斌的法定监护人，没有直接决定是否手术，而是想询问自己儿子的意见。

看似是何穗穗不知道如何决定，实际上她此时更想尊重自己儿子的意见。

“黄叔，这个鸡蛋我今早煮的，你拿着，顾不上吃饭的时候还能垫两口。”

黄老接过在怀里捂得温热的鸡蛋，转身走进小斌的病房。

“小斌，事情的经过你都清楚了？爷爷还是想劝你，这个手术风险很高，爷爷不想让你冒这个险。”

小斌在病床上乖巧的听完黄老的解释。

“爷爷，如果我不做手术的话，妈妈是不是得照顾瘫痪的我一辈子。”

“嗯，是这样的。”

“那，我做手术。”

小斌干脆利索的回答。

“如果手术成功，我就能去上学然后工作赚钱给我妈妈养老。”

“如果手术失败，那我妈妈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斌懂事的回答，让躲在病房外面的何穗穗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第35章 小斌的抉择 病房内陷入久久的沉默，其实很多时候，病人一旦拿定主意，医生需要做的就是尽最大可能去完成手术。

本该这样做的黄老，此时却迟疑了起来。

赵丹青描述病情的时候，其实也有一点没有说清楚。

脊膜瘤虽然是良性肿瘤，但是造成大小便失禁和瘫痪，绝大多数都是不可逆的。

这也是为什么赵丹青报出的康复成功率很低的原因。

黄老自然也是清楚的，但是他很默契的默认了这种说法，因为脊膜瘤造成瘫痪这种情况就算进展再快，也不会像小斌这么突然。

俩人都在赌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瘤只是暂时压迫到了神经，还没有造成实际损伤。

黄老此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向认为自己心志坚定，不会被外界因素干扰到自己的判断，在小斌面前突然动摇了。

赵丹青的担心并不多余，当一个医生受外界影响内心时，医术以及决策都会被其影响。

更何况掌握着是自己亲人的命运，到了这个时候，医生会发现，自己真的掌握不了命运。

“小斌，这件事还是得听你妈的，看看她怎么说好么。”

黄老语气温柔，眼睛里已经蕴满泪水。

“黄叔，我听小斌的。”

黄老迟疑了许久，点了点头。

“跟我出来一下，蒲凡，你照顾一下小斌。”

王俊杰看出来黄老有点慌了神，居然叫最该被照顾的蒲凡来照顾小斌，他关心黄老的状态，跟着黄老和何穗穗出了病房。

“蒲凡哥哥好。”

“嗨。”

面对小斌的热情，蒲凡想表现出来手足无措，但是他不会，只能扣扣自己脑袋回答道。

“蒲凡哥哥，你看起来好年轻，有没有对象啊。”

病床上的小斌依然很健谈。

“没有，实际上，我不知道怎么跟女性建立一段长期的健康的恋爱关系。”

“嘿嘿，哥哥，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谈过恋爱呢。”

“但是蒲凡哥哥，你长那么帅，应该有不少女孩追吧。”

“不。”

“她们都觉得我是个怪胎。”

“真的么！我们家楼后面那几个男孩也叫我怪胎，他们说我没上过幼儿园，不配跟他们玩。”

蒲凡站着有点累，拉过凳子坐了下来，继续听小斌说着。

“蒲凡哥哥你还在听么？”

瘫在床上的小斌此时头正对着病房门，而蒲凡站在了他的后面。

“在听，我有点累，所以坐下了。”

“可惜我瘫了，不然我会给你搬凳子坐的。”

“蒲凡哥哥，你能来我这边么，妈妈说背对着人说话会显得不礼貌，我现在转头挺费劲的，嘿嘿。”

蒲凡听话的挪到了小斌面前。

“不过，那几个男孩尝过我做的糖以后，都不叫我怪胎了，还封我当他们的御膳总管。我虽然没上过幼儿园，但是妈妈教了我好多知识呢！我还会说英语。”

也许是小斌的笑容传染了蒲凡，常常面无表情的蒲凡也努力的挤出了笑容。

“蒲凡哥哥你不大会笑呢，等我好了，我教你。”

“你这个病，痊愈的可能性很低。”

蒲凡直言不讳，也不怪他，一直没人叮嘱蒲凡要瞒着小斌真相。

“我知道啊。黄爷爷那么神通广大，看到我的检查结果，眉头皱的跟俩鸡蛋一样。”

小斌语气十分淡定，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我偷偷看到好几次，妈妈在偷偷掉眼泪。”

“爸爸走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

“我妈妈特别坚强，但是我知道，她其实是在撒谎。”

“撒谎？你想说的是伪装吧。”

“嗯，对，伪装。”

蒲凡看了眼表，还没到吃饭时间，接着把目光转回小斌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做手术。”

“嗨，我这样躺在这，受苦的其实是妈妈，还不如做手术，要么康复，要么死。”

“我死了，妈妈还能轻松一些。”

小斌故作坚强地说道，但是眼角流下的眼泪还是暴露出他的心思。

天底下有哪个孩子会不想跟自己妈妈在一起。

“蒲凡哥哥，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人死了以后真的会和死去的人相遇么？”

“我爸爸会来接我么？”

“我能见到李白么？”

小斌一连三个问题，让蒲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纵使蒲凡对感情十分模糊，但是他也很难张嘴告诉小斌真相。

“我之前听别的小朋友说，小孩子死了以后，能在天上多呆一阵，这样就能等着自己爸爸妈妈投胎后，跟着一起投胎到一家。”

“他说他要是死了，就赶快投胎，不等他的酒鬼爸爸。”

“那你呢？”

蒲凡边说边起身，试图用最温柔的动作擦掉小斌的眼泪。

“我要先找到爸爸，然后跟爸爸在天上等妈妈。”

“不过再投胎，我要给我妈妈当爸爸，下辈子我来照顾她。”

“可是，蒲凡哥哥，手术会很疼么？我要是真不在了，我妈妈会不会哭啊，她肯定会特别伤心。”

小斌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流下。

“我害怕。”

看着痛哭的小斌，蒲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蒲凡右手开始圈在胸前，扭曲着，这是他不安的体现。

慌忙中他依稀想起，小时候他应激难受的时候，母亲都会轻拍他的脑袋哄他。

他也照做起来。

嘴里还哼着母亲总冲他唱的歌。

在蒲凡的安抚中，小斌逐渐停止了哭泣。

过了一会，蒲凡站起身子，发现小斌已经睡着了。

自己身上的白大褂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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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叔，小斌我一直照顾的特别好，给他买有机的菜，不让他吃外卖。”

何穗穗眼角闪着泪花。

“我知道。”

“怕他运动不够，每天都会抽时间带他去散步，去跟别的小朋友玩。”

“我知道。”

“我还自学了小儿推拿，每天检查给他推拿。”

“我知道。”

“但是，穗穗，这，哎。”

黄老长叹一口气。

王俊杰站在一旁，给何穗穗递去纸巾。

医生办公室里，此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应该是赵丹青已经打过招呼给他们清场了。

“其实叫你来，是建议你放弃手术的，作为医生我们无权干涉患者的决定。”

“哎。”

黄老又叹了一口气。

“可是，我作为小斌的爷爷，这件事我觉得我们需要理智的判断。”

这时，赵丹青拿着一叠纸突然闯入进来。

“黄老，这还有份报告刚出来。”

黄老看了看报告，眉头拧的更紧了。 第36章 我们需要理智 闯进来的赵丹青脸上表情也不算太好。

王俊杰试图凑过去查看报告，刚看到几个字就被黄老推开了。

“黄主任，求求您了。”

何穗穗此时的称呼都变了，命运一记又一记重拳，打的她已经喘不上气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黄老身上。

医生总是被各色各样的人，押上性命这个赌注，尘埃落定后，又会被怪罪不认可。

而此刻压在黄老身上的，不是手术失败后何穗穗的埋怨和怨恨，是生命本身之重。

此时王俊杰有些不理解了，因为他刚才瞄到的几个字是‘患者神经活力正常’，这代表着小斌手术成功后康复的可能性很大。

“黄老，是要做手术了么？”

他沉默不语。

“要力挽狂澜让小斌站起来了对吧。”

…

“对吧。”

“黄老？检测结果不是表示康复的可能性很大么？”

黄老没有回答，直接把手中的报告摔在他的脸上。

王俊杰没有在意黄老此时的怒火，连忙翻看起报告。

何穗穗听到后连忙也凑了过来。

俩人都看到报告最后一条。

“此处血管畸形，手术失败风险极高，需临床谨慎处理。”

黄老冲着王俊杰冷哼一声。

接着对何穗穗说道。

“小斌现在这个情况，手术可行性很低，有可能上了麻醉，刚打开，就会血管破裂，这个位置血管破裂，抢救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就算抢救过来，后续肿瘤摘除手术，也不可能继续了。”

迎着何穗穗求助的眼神，此时他的目光竟然开始有些躲闪。

而到嘴边的无能为力却迟迟说不出口。

这对何穗穗太残忍了。

但是再残忍，也是真相。

王俊杰在一边狠狠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死脑袋，快想啊，像蒲凡一样，一激灵，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小斌这一年多到医院，都是黄老给他处理的，其实何穗穗不知道，在急诊的病号分配里，小斌摔倒擦伤这些事根本分不到黄老这种重量级的主任这里。

“肯定还有办法，蒲凡肯定有好点子，我去叫他。”

王俊杰也不冷静了，留下这句话就往外疯跑。

“黄叔，手术风险这些我不明白，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小斌的事，我们需要理智对待，穗穗。”

“我也需要理智对待，先吃饭吧。下午再商量，蒲凡到饭点了。”

黄老说着话往外走去。

何穗穗站在屋子里不知所措，看着黄老的背影，发现黄老不知什么时候，步伐都变得苍老了很多。

“您先在办公室休息一下，我再跟黄主任沟通一下。”

赵丹青说着，追着黄老跑了出去。

“黄老！等等我。”

“丹青，这事需要冷静处理，风险太高了，我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

黄老的声音有气无力，显然他现在状态也不是特别好。

“理解，那咱先去吃饭，不差这一会功夫了。”

赵丹青追出来也没有劝黄老的想法，只是单纯担心黄老的状态。

黄老木讷的点点头，慢慢的往病房外走去。

医疗是一件理性的事情，所有的指标必须要理智对待。

黄老摸了摸胸口，准备掏出胸卡进电梯。

随着胸卡一起掏出来的，是一块牛轧糖。

是小斌给他做的专属牛轧糖。

黄老默默转身，电梯口只剩下蒙圈的赵丹青。

“黄老，那边不是食堂的方向。”

“我知道。”

看着黄老往病房走去，赵丹青一时间摸不清黄老的意图。

“小斌的手术风险很高，我们得理性判断。”

“我知道。”

“请允许我冲动一次，我还没吃到小斌做的雪花酥呢。”

黄老回身向赵丹青举起手中的糖。

满脸泪水，但是意志坚定。

仪容清俊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

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赵丹青透过黄老坚定的眼神，似乎真看到显圣真君降临人间。

办公室大门被打开，何穗穗此时还站在屋内，眼神无光，此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机械的抬起头，发现黄老站在门口。

“来，穗穗，签个字，然后回家做点好吃的。等着接小斌回家。”

黄老的话像春风拂过，让穗穗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嗯。”

穗穗重重的点点头，满脸泪水，却又带着笑容。

黄老说完没有停留，转身向病房走去。

“丹青，你去通知手术室，约咱院麻醉科主任来坐镇，调动一切最好的资源。”

“以我名义去。”

“好。”

赵丹青此时也被黄老鼓舞了，充满干劲的点了点头。

蒲凡此时也被王俊杰拉了过来。

“黄老，蒲凡有办法了。”

“可以用介入方式，在畸形血管内放入覆膜支架，给畸形血管提供保护。这样手术成功性会提升。”

黄老笑了一下。

“丹青，介入科老王头也叫过来。”

王俊杰看到黄老的反应，也激动起来。

“是要捞小斌了么！加我一个。”

黄老轻轻点点头。

“旁观，手术台上可没你位置了，小王。”

“我负责呐喊助威。”

王俊杰高兴的振臂挥舞。

谁不喜欢这种热血的场面。

蒲凡此时也表现的和平时不同。

因为他的饭点快到了，但是他突然有点动摇，相比吃饭，他更想参与到这场手术中。

虽然以他的资历，进手术室以后也会和王俊杰一个待遇，但是这种大型手术，只是观摩都收获很多。

黄老此时内心十分坚定，就算介入科评估完，植入覆盖支架的可行性不高，那手术也要去做。

这不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抉择。

而是作为一个爷爷，要接自己孙子回家的决定。

来到病房，看着沉睡的小斌，黄老俯下身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真拿你没办法，这么乖的宝贝，今天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真的想走么？”

“但是，今天不行。”

“乖孙子，今天有人做好了饭，等你回家吃饭。”

黄老轻声呢喃着。

没过多久，赵丹青就把手术的核心人员都摇来了。

欠揍的死神晃悠着从虚空浮现出来。

“想好了么？一毫米的差错，这孩子可就归我了。”

死神说出开场白，想嘲笑在座的所有人。

却看见病房内，几人身后亮起的虚影。

金色的手术刀，青色头巾的华佗身影，周身火炎流转的哪吒太子爷。

以及站在中央，竖目睥睨，英姿飒爽的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

“唑，我们来接个人，你靠边呆着。”

黄老冲着死神发出叫狗的声音，言语中满是不屑。

“小斌的命，我保了。”

死神识相的闭上了嘴，今天这把，高端局。

不，是决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