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商纣通天》 第一章成为帝辛 痛!

头好痛!

太痛了!!

许中林悠悠转醒,脑袋仿佛被重锤狠狠敲打过一般,他只察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随后海量陌生记忆如汹涌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紧接着无数杂念发散而出浮现出那时场景。

我不是在大同工位里,研究封神榜与商代历史的关系吗?怎么好端端停掉能源供给了?

还有我的头,怎么突然这么疼!

是不是?因为我在007工作时,太过于懈怠?,遭到老天报应了?

算了,算了在看一会,就一会,看完我在继续工作

随后许中林猛地坐起身,想要打开备用能源,可就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场景突然支离破碎,正在一点点的变换场景他定睛一看,面前竟出现几根大柱,都雕刻上气势磅礴的兽画并且还装饰得金碧辉煌,又仔细一看四周满是古色古香的布置,他这才惊觉,那陌生又海量的记忆到底是什么,就是原主的记忆在意识到之后,他也明白自己这是穿越到了封神演义的世界,还摇身一变,成了臭名昭著的商纣王帝辛!!!

许中林顿时炸了,自己看书时那叫一个爽,什么系统法宝奇遇连连,现在轮到他时,有的只是不知所措

“在这个世界,群魔乱舞,封神榜上就怎么点内容,他这商纣王是怎么活到一百回且超过半百的年岁的?”

许中林心中暗暗做想

系统?系统!

可惜系统并没有直接给予许中林任何的反应,于是他便慌了

毕竟他可是来自大同盛世,知道商代是个什么情况,况且现在还是封神演义之中的商代

况且他熟知商纣王的这一生,一直都在平叛的道路上行走。

于是,他这一想到故事中的帝辛,许中林一股坚定的信念在他心中升起,他决定,他要从这一代,便让人族走在大同盛世的道路上,

只为如今所在的家国天下能够顺利而安宁的踏入大同盛世的程度。

因此,许中林深刻的明白,他与帝辛一样,需要忍受着走在这一条孤独却又令人不解的大同路,

“嘎吱..”

这时许中林还在感慨,一位身体柔弱的宫装美妇人,从外面推门走进来,她看着坐在床榻上的许中林,带着关切的眼神说道:“子寿,你又做噩梦了?”

望着眼前这个美妇人,许中林心中直呼,她真是美得不像话,而她正是商郡王的当今皇后,也是就是许中林帝辛的娘亲,外人常称呼为后妃。

而这一具身体的原主人帝辛,却因为勤练武义,三天前因太过于劳累又因为神游出灵,他的魂魄早就回归于祖脉。

再加上,许中林由于007过于劳累猝死在工位上之后,当他再次醒过来时,便出现在这一具身体里面,以至于让这具劳累过度的少年得到三魂其中的一魂人魂才因此起死回生。

更加巧合的是,他与这一具身体的原主人竟没有任何排斥的反应,这让身在大同盛世的许中林不禁有些诧异。

他想

“莫非,我便是这大同盛世的开端?也就是帝君老师,让我们以007工作制在大同盛世下工作的目的?”

而许中林在刚刚,看到后妃的时候,他还是很排斥后妃的。

毕竟在许中林的眼中,后妃,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如今自己却要喊他娘亲之类的话有违心德。

但是在之后,经过三天的接触下,许中林逐渐发现了,这后妃真的十分关心他,简直到了无微不至程度,她只要见到许中林做噩梦被吓醒,更是不顾外门天寒地冻或是何时,便会立即赶来许中林的房间。

而在上一世,许中林从未见过自己的生母。

这都是因为在大同世界里,每一位灵魂都是先天生灵,在自然条件的情况下每一位在出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机会见自己的生母,只能知道自己源于哪里,而在大同盛世的世界哪里信息便是食物,便是一切,如今他重生在这一具身体里面,让他多了一位娘亲,能够让他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的温暖,这对于他来说,这真的是巨大的赏赐。

“或许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子寿,在三天前,就已经魂归大同了吧!我要是告诉她真相,我想,娘亲她未必承受得住这个噩耗的打击。”

许中林看着眼前这个美妇人,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微微一笑:“娘亲,你不用为我担心了,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而这日天气冻寒,后妃单薄的身上披着一件雪白色的连帽貂裘,坐在许中林的床边,抚摸着许中的额头,担心的说道:“子寿已经三天晚上了,你总是被噩梦吓醒,每次都都在喊叫要这方世界大同。娘亲问你,你那大同的世间,与你那些日子游行所去的妖庭天界比较如何?”

后妃的这一问,让许中林想了片刻,因为他无法完全描述出大同盛世来,可他却知道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毕竟他知道,后妃是有裹氏族生下的狐女,自然不可能在此时就能认识到大同盛世的美好。

况且,那大同世界那可是由万物统一信念所产生的昆仑界,在哪里只建立着一个中央帝国,平时只要平时有人呼唤大同背后信念便能牵引无数英豪心中的力量前进在物质世界,皆时人们便能直观感受到大同。

于是许中林只好说道:“各有各的好娘亲,只是那世间不需要屠杀祭祀以人为食,供养那些仙魔!逼迫天下百姓为奴为娼”

后妃叹息了一声,说道:“子寿,你当真喜欢那样的世间?那今日你千万不要再直呼大同那二字,哪怕是在梦中也不行,那可是喜好杀伐仙魔的忌讳,一旦被有心之人听到,是会被天上仙魔处死的。”

许中林点了点头,紧紧的捏了捏手指,颇含深意的说道:“娘亲绝对不会了!今后我便要让你看看,我如何为这方世间做一个表率,这事你放心好了”

而后妃看着身材瘦弱、脸色苍白的许中林帝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中无比酸楚。

她知道许中林,虽然生在帝王之家,还有着嫡系的身份,但是他却从小体弱多病,已经十六岁,即便勤练祖帝黄帝留下功法,可依旧只能常年多半时日躺在床上,在这样下去,恐怕这辈子也只能这样子了,而本该属于他的帝王之位也就只能拱手相让于其他之人了! 第二章重演 登基之后许中林想起一个事件

成汤是黄帝的后代,姓子。

当初,帝喾的次妃简狄向高禖神祈福求子,有玄鸟降临的祥瑞征兆,于是生下了契。

契在唐尧、虞舜时期担任司徒,教导百姓很有功劳,被封在商地。

历经十三代后,生下太乙,这就是成汤。成汤听说伊尹在有莘国的郊野耕种,并且乐于遵循尧舜的治国之道,是个大贤能之人,当即就带着布帛等礼物,多次派遣使者前去聘请他,却不敢私自任用,而是把他举荐给了天子。

当时的君主桀王无道,听信谗言,驱逐贤才,没有任用伊尹,伊尹又回到了成汤那里。

后来桀王日益荒淫无道,杀害了直言进谏的大臣关龙逢,民众都不敢直言劝谏。成汤派人去为关龙逢哭泣,桀王大怒,把成汤囚禁在夏台。后来成汤获释回到自己的国家。

成汤外出到郊外,看见有人四面张网,还祈祷说:“从天而降的,从地而出的,从四方来的,都落入我的网中!”

成汤解开三面网,只留下一面,重新祈祷说:“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想高飞的就高飞,想下降的就下降;不听从命令的才进入我的网中!”汉水以南的人听说后,都说:“成汤的仁德达到极点了!”

归附他的国家有四十多个。

可是桀王的恶行日益暴露,百姓生活艰难,无法维持生计。

于是伊尹转头过去辅佐成汤讨伐桀王,最后把桀王流放到南巢。

各路诸侯举行大会,成汤退居诸侯之位。诸侯们都推举成汤为天子。

于是成汤开始登上天子之位,定都在亳。

成汤元年是乙未年,成汤在位期间,废除了桀王的暴政,顺应百姓的喜好,远近的人都来归附。

因为桀王无道,天下大旱七年,成汤在桑林祈祷,上天降下大雨。

成汤又用庄山的金属铸造钱币,拯救百姓的性命。

制作名为“大濩”的乐曲,“濩”的意思是护佑,是说汤宽厚仁爱,有大德,能够救护百姓。

成汤在位十三年后去世,享年一百岁,他的王朝享国六百四十年,一直传到商纣王(商受)时结束。传承顺序如下:

成汤、太甲、沃丁、太庚、小甲、雍己、太戊、仲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盘庚、小辛、小乙、武丁、祖庚、祖甲、廪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纣王。

而纣王是帝乙的第三个儿子。

帝乙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叫微子启;次子叫微子衍;三子叫寿王。

当时帝乙在御园游玩,带领众多文武官员观赏牡丹,飞云阁的一根大梁塌了,寿王托住大梁并更换了它,力气大得惊人。

又因为首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等人上奏章建议立东宫太子,于是就立了最小的儿子寿王为太子。

后来帝乙在位三十年后去世,把后事托付给太师闻仲,随后立寿王为天子,称作纣王,定都朝歌。

在当时朝廷中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文臣足以使国家安定,武将足以使国家稳固自然安心可以享受。

而中宫的原配皇后是姜氏,西宫妃是黄氏,馨庆宫妃是杨氏。三位后宫妃嫔,都品性贞洁娴静,温柔贤淑。

纣王安享太平,百姓也是安居乐业,风调雨顺,国家太平,人民生活安定。

四方的少数民族更是拱手称臣,八方的宾客都来归服,八百镇诸侯都来朝拜商朝。

其中有四路大诸侯率领着八百小诸侯,东伯侯姜桓楚,住在东鲁;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

每一路大诸侯统领二百路小诸侯,总共八百路诸侯归属商朝。

直到纣王七年,春季二月,忽然有消息传到朝歌,说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人造反了。太师闻仲奉皇帝诏令去征讨。

如今许中林穿越纣王也是于1076年登基。

那一天,终于到了,许中林在早朝登上大殿,召集文武百官。

这时天上祥瑞的云气纷纷扬扬,许中林在金銮殿上坐着;吉祥的光芒环绕,白玉台阶前列着文武官员。

八百根沉香木在金炉中燃烧,珠帘高高卷起;兰花麝香的香气弥漫,笼罩着宝扇,只见雉尾羽扇轻轻摆动。

许中林问值班的官员:“有奏章就出班奏事,无事就退朝。”

话还没说完,只见右班中一人走出队列,俯伏在金阶之下,高高举起象牙笏板,高呼万岁,口称:“臣商容,身为宰相,掌管朝廷纲纪,有事情不敢不奏。明天是三月十五日,是女娲娘娘圣诞的日子,请陛下到女娲宫去进香。”

许中林说:“女娲有什么功德,朕要不辞辛劳前去进香?”

商容启奏说:“女娲娘娘是上古的神女,具有圣德。当时共工氏用头撞向不周山,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塌陷;女娲就采集五色石,熔炼后用来修补青天,所以对百姓有大功。百姓设立祭祀来报答她。如今在朝歌祭祀这位赐福之神,就能四季安康,国运长久,风调雨顺,灾害悄然消除。这是福佑国家、庇护百姓的正神,陛下应当前去进香。”

许中林贵为人皇自然明白,只是为了人族大业他需要一个恰当理由行事他说:“准你奏章。”

之后许中林回宫。

旨意传出去后,第二天,天子乘坐辇车,带着两班文武官员,前往女娲宫进香。

许中林知道这一回,许中林要是不来还好,就因为进香,惹得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

正所谓:“在江面上撒下钩和线,从此引出是非来。”但又怎么见得呢?

所以许中林还是去了

这一天他乘坐的銮舆出了都城,旌旗的祥瑞之色映照在官员的冠饰上。

龙光宝剑闪耀着风云般的光芒;红色羽毛装饰的旗帜摇动,如同日月的精华。

堤岸上的柳树在清晨分得仙人手掌上的露水;溪边的花朵光彩照耀,使翠色的裘衣更加清新。想要知道皇帝出巡时瞻仰圣颜的情景,万国的官员都来朝拜圣明的君主。

车驾出了朝歌南门,家家户户焚香设火,户户结彩铺毡。三千铁骑,八百御林军,由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满朝文武跟随前行。

前面到达女娲宫。

许中林离开辇车,登上大殿,在香炉中焚香;文武官员依次随班朝拜完毕。

许中林观看殿内华丽的景象。

殿前装饰华丽,五彩金装;金童们一对对执着幡幢;玉女们双双捧着如意。玉钩斜挂,半轮新月仿佛悬在空中;宝帐随风飘动,万对彩鸾向着北斗星朝拜。碧落床边,都是飞舞的仙鹤和翱翔的鸾鸟;沉香木打造的宝座,雕刻着走龙和飞凤。奇彩飘飘,不同寻常,金炉中瑞霭袅袅;袅袅的祥瑞之气升腾起紫色的烟雾,银烛辉煌明亮。

许中林正在观看行宫的景色,忽然一阵狂风,让人胆寒。 第三章正约 许中林正在观看这宫殿宇整齐,楼阁宏伟,忽然一阵狂风,卷起幔帐,露出女娲的圣像,容貌端庄秀丽,瑞彩飘动,有着倾国倾城的姿容,宛如活人一般;真像是他在梦中所见的蕊宫仙子下凡,月殿的嫦娥来到人间。

但古语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征兆;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有怪异的现象。”

许中林一看,神魂飘荡,陡然升起淫邪之心。心里想:朕贵为天子,拥有四海,纵然有六院三宫,却没有这样艳丽的美色。

于是许中林说:“取文房四宝。”侍奉车驾的官员赶忙取来,献给许中林。天子把紫毫笔蘸得浓浓的,在行宫的粉壁上作了一首诗:

“凤鸾宝帐的景色不寻常,全是用泥金精心妆点。弯弯的远山如翠色飞舞;翩翩的舞袖映照着彩霞般的衣裳。梨花带着雨珠争着展现娇艳;芍药笼罩在烟雾中尽显妩媚的妆容。”

他想:只要这妖娆的美人能够行动,就把她带回长乐宫侍奉君王。

许中林写完,只见首相商容启奏说:“女娲是上古的正神,是朝歌的福主。老臣请陛下前来拈香,祈求福泽恩德,让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战火平息。如今陛下作诗亵渎神圣,毫无虔诚恭敬之心,这是得罪神灵的行为,不符合天子出巡祈请的礼仪。希望主公用水把诗洗掉。恐怕天下百姓看到,会传言圣上没有德政。”

许中林说:“朕看女娲的容貌有绝世的风姿,因此作诗赞美她,哪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言。况且我是万乘之尊,留下这首诗让百姓看看,既可见娘娘美貌绝世,也可见我的笔墨。”

说完许中林就回朝了。

而这些文武百官默默点头,没有人敢说什么,都闭口不语地回去。

只见凤辇龙车驶出京城,拈香虔诚祝祷女娲这位女中英杰;只想着为百姓祈福,谁能料到吟诗果然是会让百姓震惊。

他们心中暗暗:眼下狐狸将成为太后;眼前豺狼虎豹都成了官员。这上天显示的征兆竟都是如此,只能让英雄感叹不平。

而许中林车驾回宫后,登上龙德殿。百姓朝拜后散去。这时正逢望日,三宫的妃后前来朝见君王:中宫姜后,西宫黄妃,馨庆宫杨妃,朝拜完毕后退下。

......

这日女娲娘娘诞辰,已到三月十五这天她前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位圣皇归来,下了青鸾,坐在宝殿上。

玉女金童朝拜完毕,娘娘猛然抬头,看见粉壁上的诗句,大怒骂道:“殷寿这个无道昏君,不想着修身立德来保住天下,如今反而不畏惧上天,作诗亵渎我,实在可恶!我想成汤讨伐桀王而称王天下,享国六百多年,气数已经尽了;要是不给他个报应,显不出我的灵验。”随即召唤碧霞童子,乘坐青鸾前往朝歌一趟。

此时,二位殿下殷郊、殷洪前来参拜父王。

许中林知道,殷郊后来是“封神榜”上的“值年太岁”;殷洪则是“五谷神”,都是有名的神将。

正在行礼的时候,他们头顶上有两道红光直冲天际。

女娲娘娘正飞行时,被这股气挡住了云路;于是向下一看,知道许中林还有人皇二十八年的气运,不能贸然行事,就暂时回到行宫,心中很不高兴。

召唤彩云童儿把后宫中的金葫芦取来,放在宫殿前的台阶下;揭开葫芦盖,用手一指。

葫芦中有一道白光,像线一样粗细,高达四五丈多。

白光之上,悬出一面幡来,光芒分成五彩,瑞气映照千条,名叫“招妖幡”。

不一会儿,悲风飒飒,惨雾弥漫,阴云四面合拢,风过了几阵,天下的群妖都来到行宫听候法旨。

娘娘吩咐彩云:“让各处的妖魔暂且退下;只留下轩辕坟中的三个妖怪伺候。”

三个妖怪进宫参拜,口称:“娘娘圣寿无疆!”这三个妖怪一个是千年狐狸精,一个是九头雉鸡精,一个是玉石琵琶精,俯伏在宫殿的台阶下。

娘娘说:“三个妖怪听我秘密旨意:成汤的国运已经黯淡,必将失去天下;凤鸣岐山,西周已经诞生圣主。这是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们三个妖怪可以隐藏妖形,托身于宫廷之中,迷惑扰乱君王的心;等到武王讨伐许中林的时候,帮助完成大业,但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让你们也能修成正果。”娘娘吩咐完毕,三个妖怪叩头谢恩,化作清风离去。

而后世留句说:狐狸听了旨意施展妖术,断送了成汤六百年的江山。又用诗说:三月中旬帝王去进香,吟诗一首引发祸殃。只知道提笔施展才学,却不晓得此番将使国家灭亡。

几日后

许中林自从进香之后,看到女娲的美貌,从早到晚都在思念,严寒酷暑都忘了,吃饭睡觉都荒废了,每次看到六院三宫的妃嫔,真觉得像尘土和剩饭一样,不堪入目;整天对这件事放心不下,郁郁寡欢,毕竟他知道这是缺运与蛇淫导致的。

一天,许中林登上显庆殿,当时有侍从在旁边。许中林忽然猛地想起,命奉御官宣召中谏大夫费仲。费仲是许中林的宠臣;近来因为闻太师仲奉诏令去平定北海,大军远征,在外立功,因此许中林就宠爱费仲、尤浑二人。

这两个人天天迷惑君王的视听,进谗言献媚,许中林没有不听从的。大概天下将要危亡的时候,奸佞之臣就会掌权。不一会儿,费仲前来朝见。

许中林说:“朕因为在女娲宫进香,偶然看到她容貌艳丽,绝世无双,三宫六院的妃嫔,没有一个合朕心意的,该怎么办呢?你有什么办法,能宽慰朕的心怀?”

费仲启奏说:“陛下是万乘之尊,富有四海,品德可与尧、舜相配,天下所有的,都是陛下所拥有的,想要什么得不到,这有什么难的。陛下明天传一道旨意,颁发给四路诸侯:每一路诸侯挑选美女百名,来充实王宫。还担心天下的绝色美女不被选入王宫吗?”

许中林非常高兴:“你所奏的很合朕的心意。明天早朝就发旨。你暂且先回去。”随即下令起驾回宫。 第四章苏护 话说许中林听了费仲的上奏后十分高兴,当下就回宫。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朝,召集两班文武官员,朝拜行礼结束后。

许中林就问值班的官员:“马上传达我的旨意,颁发给四镇诸侯,让他们每一个地方,挑选良家美女一百名,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贫贱人家,只要容貌端庄,性情温和婉约,礼仪风度娴雅美好,举止大方,来充实后宫,供后宫役使。”

许中林的旨意还没传完,只见左班中有一人应声出列启奏,俯伏在地说道:“老臣商容启奏陛下!君主若施行正道,那么万民就能安居乐业,不用下令百姓也会顺从。况且陛下后宫中的美女,不止千人,从嫔御往上,还有后妃。如今凭空要挑选美女,恐怕会让百姓失望!老臣听说:‘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人,百姓也会以他的忧愁为忧愁。’现在水旱灾害频繁发生,却去追求女色,这实在是陛下不该做的。所以尧舜与百姓同享欢乐,用仁德来教化天下,不发动战争,不进行杀伐。那时景星闪耀天空,甘露从天而降,凤凰栖息在庭院,灵芝草生长在野外,百姓富足,物产丰盛,行人相互让路,狗都不叫,夜晚下雨白天放晴,稻子长出双穗,这是国家有道、兴盛繁荣的景象啊。如今陛下要是只图眼前的享乐,就会眼睛被美色迷惑,耳朵听着淫靡之音,沉迷于酒色,流连于园林,在山林中打猎,这可是国家无道、走向败亡的迹象啊。老臣位居首相之职,位列朝廷纲纪,侍奉了三代君主,不得不启奏陛下!臣希望陛下任用贤能,斥退不贤之人,修养仁义,通晓道德,那么和气就会遍布天下,自然百姓富足,财物丰饶,天下太平,四海和谐,与百姓共享无穷的福泽。况且现在北海战事还未平息,正应该修养德行,爱护百姓,珍惜财物费用,重视政令,即使是尧舜也不过如此,又何必非要挑选美女来寻欢作乐呢?臣愚昧,不知道忌讳,希望陛下能够接纳我的建议!”

许中林沉思了很久,说:“你说得很好,朕就取消这个决定!”

说完,群臣退朝,皇帝起驾回宫。

没想到在纣王八年,夏季四月,天下四大诸侯,率领八百镇诸侯到商朝都城朝见天子。

这四镇诸侯,分别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

天下诸侯都来到了朝歌。此时太师闻仲不在都城,许中林宠信重用费仲、尤浑,各位诸侯都知道这二人把持朝政,独揽大权,作威作福,所以少不了先送礼贿赂他们,来结交他们。

正所谓:“还没去朝见天子,先得去拜见这两位相公。”

其中有一位诸侯,是冀州侯,姓苏名护,此人性情如同烈火,刚正不阿,哪里懂得钻营攀附那一套?平日里只要看到稍有不公不法的事情,就会依法处理,毫不宽容,所以他没有给费仲和尤浑送礼物。

也是事情赶巧,那天费仲和尤浑查看天下诸侯,发现都送了礼物,唯独苏护没有礼单,心中十分恼怒,怀恨在心。

那天,是元旦这个吉祥的日子,天子早朝,召集两班文武官员,众官员朝拜行礼结束后。

黄门官启奏说:“陛下!今年是诸侯朝贺的年份,天下诸侯都在午门外朝贺,听候陛下圣旨发落。”

许中林询问首相商容该如何处置。商容说:“陛下只宣四镇诸侯的首领面见君主,询问民风民俗,了解社会风气是淳朴还是浮薄,国家治理得是否安定;其余诸侯,都在午门外朝贺就行。”

天子听了很高兴,说:“你说得非常好。”

随即命令黄门官传旨:“宣四镇诸侯面见朕,其余诸侯在午门外朝贺。”

话说四镇诸侯整理好朝服,身上的玉佩轻轻晃动,走进午门,走过九龙桥,来到宫殿前的台阶下,高呼万岁,行朝拜大礼完毕后,俯伏在地。

许中林慰劳他们说:“你们为朕出谋划策,辅助教化,安抚百姓,镇守偏远地区,使远方畏惧,近处安宁,付出了很多辛劳,这都是你们的功劳啊!朕心里很高兴!”

东伯侯上奏说:“臣等承蒙圣上的恩典,担任总镇之职;臣等自从执掌权力以来,日夜兢兢业业,常常担心自己不能胜任,辜负了圣上的心意;纵然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功劳,也不过是臣子分内之事,恐怕连报答陛下万分之一的恩情都不够!又何劳圣上挂怀呢?臣等感激不尽!”

许中林龙颜大悦,命令首相商容、亚相比干,在显庆殿设宴款待他们。四位大臣叩头谢恩,离开宫殿前的台阶,前往显庆殿依次入席赴宴。

许中林退朝后到了便殿,宣召费仲、尤浑二人,问道:“之前你们上奏朕,想让天下四镇大诸侯进献美女,朕本想颁布旨意,却被商容劝阻了。如今四镇诸侯就在这里,明天一早把他们召进来,当面颁布命令;等他们四人回国后,就挑选美女进献,这样也免得使臣来回奔波,你们二位觉得怎么样?”

费仲俯伏在地启奏说:“首相阻止采选美女,陛下当时就接纳了建议,停止了这件事,这是美德啊;臣下们都知道,百姓们也都听闻,天下人都很敬仰。如今一旦又要重新施行,陛下恐怕难以取信于臣民,臣私下认为不可行!臣最近听说冀州侯苏护有一个女儿,天生丽质,容貌艳丽,性情娴静贞洁;如果选进宫中,随侍在陛下身边,一定能胜任侍奉之责。况且只选一人之女,又不会惊扰天下百姓,自然不会引人注意。”

许中林听了,不禁大喜,说:“你说得太好了!”

随即命令随侍官员传旨,宣召苏护。

使者来到馆驿,传达旨意:“宣召冀州侯苏护,商议国政。”

苏护随即跟随使者来到龙德殿,行朝见之礼完毕后,俯伏在地听候命令。

许中林说:“朕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品性娴静,举止合乎礼仪;朕想选她到后宫侍奉,这样你就是国戚了。享受朝廷的俸禄,得到显赫的地位,永远镇守冀州,安享安康,名扬四海,天下人没有不羡慕的!你意下如何?” 第五章大体 苏护听了,神色严肃地启奏说:“陛下宫中,上有后妃,下到嫔御,不止数千人;那些妖冶妩媚的女子,难道还不足以让陛下赏心悦目吗?陛下却听信身边人的阿谀奉承之言,让自己陷入不义的境地。况且臣的女儿体质柔弱,向来不熟悉礼仪规范,品德和容貌都没有值得可取之处;恳请陛下关心国家根本,赶快斩杀这些进谗言的小人,让天下后世的人知道陛下能够端正内心,修养自身,接纳谏言,而不是好色之君,这难道不是一件美事吗!”

许中林大笑说:“你说的话太不识大体了,从古到今,谁不想自家女儿成为家族的荣耀?况且女儿成为后妃,尊贵无比,你成为皇亲国戚,显赫荣耀,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呢?你不要糊涂,应当自己慎重考虑!”

苏护听了,不觉厉声说道:“臣听说:‘君主修养德行,勤于政务,那么万民就会心悦诚服,四海都会如影随形般归附,上天的福分就能长久。’从前夏朝政治失当,君主荒淫于酒色;只有我们的祖宗,不近声色,不聚敛财物,对品德高尚的人授予官职,对功劳大的人给予重赏,既能宽厚又能仁爱,才能取代夏朝,彰显诚信于万民,国运昌盛,永保天命。如今陛下不效法祖宗,却效仿那夏王,这是自取灭亡之道啊!况且君主贪恋女色,必定会颠覆国家;卿大夫贪恋女色,必定会使宗庙灭绝;普通百姓贪恋女色,必定会伤害自身。而且君主是臣子的表率,如果不向往正道,臣下就会效仿,结党营私,天下的事还怎么忍心说呢?臣担心商朝六百多年的基业,必定会从陛下这里开始混乱啊!”

许中林听了苏护的话,勃然大怒,说:“‘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马备好就要出发。君主赐死,都不敢违抗。’何况只是选你一个女儿为后妃呢?你竟敢用刚直的话忤逆朕,当面斥责朕,把朕比作亡国之君,这是大不敬之罪,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让随侍官员把他押出午门,送到司法官那里审问后正法。”左右侍从随即把苏护拿下。

这时费仲、尤浑二人走上殿来,俯伏在地启奏说:“苏护违抗圣旨,本来应该审问;但陛下因为选他女儿这件事导致他获罪,要是让天下人知道了,会说陛下轻视贤才,看重美色,阻塞言路。不如赦免他,让他回国,他感激皇上不杀之恩,自然会把女儿送进宫中,侍奉皇上;这样百姓就会知道陛下宽宏大量,从谏如流,还能保护有功之臣,这是一举两得的事,希望陛下批准臣等的建议。”

许中林听了,脸色稍微缓和,说:“就依你们所奏,马上降赦旨,让他回国,不得在朝歌久留。”

话说圣旨一下,快如烈火,立刻催逼苏护出城,不容停留。苏护辞朝后,回到驿亭,众家将前来迎接,慰问说:“圣上召将军进朝,商议了什么事?”

苏护大怒,骂道:“无道昏君,不考虑祖宗的德业,听信谗言谄媚之语,想要选我女儿进宫为妃;这肯定是费仲、尤浑用酒色迷惑君心,妄图独揽朝政。我听了旨意,忍不住直言劝谏,昏君说我违抗圣旨,要把我送到法司问罪;这两个奸贼又向昏君上奏,赦免我回国,料想我会感激昏君不杀之恩,一定会把女儿送到朝歌,以满足他们的奸计。我想闻太师远征在外,这两个奸贼玩弄权术,眼看着昏君一定会沉迷酒色,扰乱朝政,天下将会大乱,百姓生活困苦;可怜成汤的江山社稷,就要化为乌有了!我自己寻思,如果不把女儿送进宫,昏君一定会兴兵问罪;要是送女儿进宫,以后昏君德行有失,会让天下人耻笑我不明智。各位将军一定有好的计策教我吧?”

众将听了,齐声说:“我们听说君主不正直,臣子就可以投奔外国。如今主上轻视贤才,看重美色,眼看就要昏庸无道了,不如反出朝歌,自己守住一个国家,对上可以保住宗庙,对下可以保全身家。”

此时苏护正在盛怒之下,一听这话,不觉性情发作,竟然不加思索,就说:“大丈夫不能做糊涂事!”

叫左右侍从,取来文房四宝,在午门墙上题诗,表明我永不朝拜商朝的心意。

他的诗是这样写的:

“君坏臣纲,有败五常,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苏护题完诗,带领家将径直离开朝歌,向自己的封国赶去。

再说许中林,被苏护当面顶撞一番,没能如愿选他女儿进宫,虽然批准了费仲、尤浑二人的奏请,但不知道苏护是否会把女儿送进宫中,让自己能享受夫妻之乐,心里正犹豫不决、闷闷不乐。

这时,只见午门的内臣俯伏在地启奏说:“臣在午门,看到墙上冀州侯苏护题了一首反诗,共十六字,不敢隐瞒,恳请陛下裁决!”随侍官员接过诗,铺展在御案上。

许中林一看,大骂道:“这贼子竟然如此无礼!朕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杀这鼠辈,赦免他让他回国,他反而在午门写诗,极大地羞辱了朝廷,罪不可赦。”

当即命令宣召殷破败、晁田、鲁雄等人,统领六军,朕一定要亲自出征,灭掉他的封国。值班官员随即宣召鲁雄等人面见许中林,不一会儿,鲁雄等人前来朝见,行礼完毕。

许中林说:“苏护背叛商朝,在午门题诗,严重侮辱朝廷纲纪,其情状特别可恨,法纪难以宽容!你们统领二十万兵马作为先锋,朕亲自率领六军,去声讨他的罪行。”

鲁雄听了,低头暗自思忖:“苏护是忠良之士,向来心怀忠义,是什么事触怒了天子,竟然要天子亲自出征,冀州这下危险了!”

鲁雄为苏护向许中林俯伏奏道:“苏护得罪了陛下,哪里劳烦陛下御驾亲征!况且四大镇诸侯都还在都城,尚未回国。陛下可以点派其中一两个诸侯去征伐,擒获苏护,明正其罪,这样自然不失朝廷讨伐的威严,何必陛下亲自远赴冀州呢?”

许中林听了鲁雄的话,问道:“四位诸侯中谁可以去征伐?”

费仲在一旁出班启奏说:“冀州是北方崇侯虎的属地,可以命令崇侯虎去征伐。”

许中林当即批准照此施行。鲁雄在一旁心想:崇侯虎是个贪婪卑鄙、强横残暴的人,他带兵远行,所经过的地方,百姓必定遭受残害,民众怎么能安宁呢?现在有西伯姬昌,他仁德遍布四方,向来以信义着称,为何不保举他呢?这样或许能两全其美。 第六章引战 许中林正要传旨,鲁雄又奏道:“崇侯虎虽然镇守北方,但他的恩德和信誉还未能让民众信服,恐怕这次行动不能伸张朝廷的威严与德政;不如西伯姬昌一向仁义闻名,陛下如果授予他符节和斧钺,不必大动干戈,就可以擒获苏护,治他的罪。”

许中林思考了很久,最终都批准了这些奏请。特地降旨让两位诸侯手持符节和斧钺,拥有自行征战的权力。而使者拿着圣旨到显庆殿宣读。

此时,四镇诸侯与两位丞相的宴饮还未结束,忽然有人来报:“圣旨到!”众人不知发生何事。使者说:“西伯侯、北伯侯接旨。”两位诸侯离席接旨,跪地聆听宣读:

诏曰:“朕听闻‘君臣之间的名分极为严格,接受使命的原则不能有二。’所以‘君主下令召见,不等车马备好就要出发;君主赐死,不敢违抗命令。’这是为了尊崇上下尊卑,重视使命的执行。如今无道的苏护,狂妄悖逆,无礼至极,在殿堂上忤逆君主,已经丧失了纲纪;朕赦免他回国,他却不思悔改,竟敢在午门写诗,公然安心背叛君主,罪不可赦。特赐予你姬昌等人符节和斧钺,可根据实际情况行事,前去惩治他的忤逆之举,不得宽容放纵,罪责各有归属。特此下诏告知你们,望遵从此令,谢恩!”

使者读完,二人谢恩起身。

姬昌对两位丞相和三位诸侯说:“苏护前来朝见商朝天子,还没进入殿廷,也没参拜圣上。如今诏旨中说‘在殿堂上忤逆君主’,不知这话从何而来?况且苏护向来心怀忠义,屡立军功,在午门题诗一事,其中必有隐情;天子听信了什么人的话,要讨伐有功之臣呢?恐怕天下诸侯会不服。希望二位丞相,明天早朝面见陛下时,请求陛下查明详情。苏护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果确实有理有据,再去讨伐他也可以。倘若事出无因,就应当制止。”

比干说:“君侯说得对!”崇侯虎在一旁说:“‘君王的话如同丝线,传出去就像粗绳。’如今诏旨已下,谁敢违抗?况且苏护在午门题诗,必然有其事,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挑起事端呢?如今八百诸侯,如果都不遵守王命,肆意猖獗,那王命就无法在诸侯中施行,这可是自取祸乱之道啊!”

姬昌说:“您的话虽然有道理,但只是片面之词!您不知道苏护是忠良君子,向来忠心耿耿,一心为国,教导百姓有方,治理军队有法;这几年以来,并无过失。如今天子不知被什么人迷惑,竟然兴师问罪于善良之人,这一举动,恐怕并非国家的祥瑞之兆。只希望当今不要大动干戈,不进行杀伐,大家共同享受太平盛世。况且战争是凶险之事,军队经过的地方,必定会有惊扰;而且劳民伤财,滥用武力,师出无名,这不是盛世该有的景象。”

崇侯虎说:“您说的固然有理,但您难道没想到,君命难违,一概由不得自己。况且这是天子的诏令,谁敢违抗,去自取欺君之罪呢?”

姬昌说:“既然如此,您可以先领兵前行,我的军队随后就到。”

于是众人各自散去。

西伯对两位丞相说:“崇侯虎先去,姬昌暂且回西岐,然后领兵跟进。”

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第二天,崇侯虎来到教场,整顿人马,辞别朝廷后出发。

再说苏护离开朝歌,和众士卒没过几天就回到了冀州。

苏护的长子苏全忠,率领众将领出城迎接。

父子见面后一同进城,在帅府下马,众将来到殿前见过礼。

苏护说:“当今天子政治失当,天下诸侯前来朝觐,不知是哪个奸臣,暗中奏明天子我女儿的姿色,昏君宣我进殿,想要选我女儿为宫妃;当时我当面直言劝谏,没想到昏君大怒,要治我忤逆圣旨之罪。幸好有费仲、尤浑二人保奏,才赦免我让我回来,想让我送女儿进宫进献。

当时我心里很不痛快,就在午门偶然题了诗句,决定反商。现在昏君必定会点派诸侯前来问罪。

众将官听令,暂且把人马训练好,城墙上多准备滚木和炮石,以防敌人攻打。”

众将听令,日夜提防,不敢有丝毫懈怠,随时准备迎敌。

话说崇侯虎率领五万人马,当日就出兵,离开朝歌,向冀州进发。但见:

轰天炮响,震地锣鸣。轰天炮响,如同汪洋大海中响起春雷;震地锣鸣,仿佛万仞山前扔下霹雳。旌旗招展,如三春杨柳在风中摇曳;号带飘扬,似七夕彩云遮蔽明月。刀光闪耀,像寒冬腊月铺下的瑞雪;剑戟森严,如九月秋霜铺满大地。腾腾杀气笼罩着天台,隐隐红云遮蔽着碧岸;十里之地如汪洋般波浪翻滚,一座兵山从地面突起。

大军一路前行,所经过的府、道、县,不止一日。前哨骑兵来报:“人马已到冀州,请千岁下达军令。”崇侯虎传令安营扎寨,这营地是怎样的呢?

东边摆着芦叶点钢枪,南边摆着月样宣花斧;西边摆着马闸雁翎刀,北边摆着黄花硬弓弩。

中央按照戊己方位安置中军,杀气弥漫,距离营地四十五里;辕门下按照九宫星位排列,大寨之中暗藏八卦图谱。

崇侯虎安下营寨后,很快有报马跑到冀州通报。苏护问:“是哪路诸侯为将?”探子回答说:“是北伯侯崇侯虎。”

苏护大怒道:“如果是别的镇诸侯,还有商量的余地;此人向来行为不端,绝不能以礼相待,不如趁此机会大破他的军队,振奋我军军威,也为百姓除害。”

于是传令点兵,出城杀敌。

众将听令,各自整顿兵器出城,一声炮响,杀气冲天。城门打开,将士们把军队一字排开。

苏护大声喊道:“传我命令进去,请主将到辕门答话。”

探事骑兵飞奔进营报告,崇侯虎传令整顿人马。

只见营门打开,崇侯虎骑着逍遥马,率领众将出营,展开两面龙凤绣旗,后面有他的长子崇应彪压住阵脚。

苏护看到崇侯虎头戴飞凤盔,身着金锁甲,外披大红袍,腰束玉束带,骑着紫骅骝宝马,手中的斩将大刀放在鞍桥上。

苏护一见,在马上欠身说道:“君侯别来无恙?我身着盔甲,不能行全礼。如今天子无道,轻视贤才,看重美色,不考虑留心国家根本,听信谗佞之言,想要强行纳臣子之女为妃,沉迷酒色,不久天下必将大乱。我只是各自守卫边疆,贤侯为何要兴此无名之师呢?”

崇侯虎听了大怒道:“你忤逆天子诏旨,在午门题反诗,就是贼臣,罪不容诛。如今我奉诏前来问罪,你应当早早在辕门屈膝请罪,还敢花言巧语狡辩,披甲带兵,来逞强施暴吗?”

崇侯虎回头对左右说:“谁去给我擒获这个逆贼?”话还没说完,左哨下有一员将领,头戴凤翅盔,身着黄金甲,外披大红袍,腰系狮鸾带,骑着青骢马,厉声说道:“待末将去擒此叛贼。”

连人带马,直往军前奔去。

这边苏护的儿子苏全忠,见对方阵上一将当先而出,从斜刺里纵马摇戟说道:“慢来!”苏全忠认出是偏将梅武,梅武说:“苏全忠!你们父子反叛,得罪天子,还想强行抵抗天兵,这是自取灭族之祸啊!”苏全忠拍马摇戟,直朝梅武胸口刺去,梅武手中斧头迎面劈来 第七章返回 只见二将在阵前交战,锣声、鼓声响起,令人心惊;只因世间兴起刀兵,致使英雄驰骋沙场。

这两人难分上下,双方都两眼圆睁;一个想着把对方擒获在凌烟阁上标名,一个想着把对方捉住在丹凤楼前画影。

斧头砍来,戟去招架,绕身时如凤凰摇头;戟刺过去,斧头相迎,不离腮边,掠过头顶。两匹马交错,战了二十回合,苏全忠一戟就把梅武刺于马下。苏护见儿子得胜,传令擂鼓助威。

冀州阵上,大将赵丙、陈季贞,纵马挥刀杀了过来,一声喊起,只杀得愁云密布,惨雾弥漫,尸横遍野,鲜血成渠。

崇侯虎部下金葵、黄元济、崇应彪,边战边退,一直退到十里之外。

苏护传令鸣金收兵,众人回城后到帅府,苏护升殿坐下,犒赏有功诸将。

苏护说:“今天虽然大破敌军一阵,但他们必定会整顿兵马前来复仇;不然的话,也一定会请求增兵,冀州必定危险,这该如何是好?”

话还没说完,副将赵丙上前说道:“君侯今日虽然获胜,但这样的征战似乎没有尽头;之前您题反诗,今天又杀军斩将,抗拒王命,这些都是不可赦免的罪行。况且天下诸侯不止崇侯虎一人;倘若朝廷盛怒之下,再点派几路兵马前来,冀州不过是弹丸之地,这真所谓‘以石击卵’,立刻就会面临危亡。依末将愚见,一不做,二不休。崇侯虎刚刚战败,就在十里左右的地方,我们趁他不备,让士兵口中衔枚,马匹摘掉辔头,暗中去劫营寨,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然后再寻找一路贤良的诸侯,依附于他,这样才可以进退自如,也才能保全宗庙社稷。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苏护听了大喜道:“您说得很好,正合我意。”随即传令,命儿子苏全忠率领三千人马,出西门到十里外的五冈镇埋伏,苏全忠领命而去。

陈季贞统领左营,赵丙统领右营,苏护自己统领中营。

当时正值黄昏时分,众人卷起旌旗,停止击鼓,士兵口中衔枚,马匹摘掉铃铛,以炮声为号,诸将听令行事。

再说崇侯虎自恃有才能,贸然兴兵征伐,谁知道今天损兵折将,心中十分惭愧。

只得把战败的残兵收拢起来,扎下行营,心情郁郁不乐。

他对众将说:“我带兵征战多年,从未有过如此大败,今天折了梅武,又损了许多士兵,这可如何是好?”

旁边有大将黄元济劝谏道:“君侯难道不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吗?想必西伯侯的大军不久就会赶到,攻破冀州易如反掌。

君侯暂且不必忧愁烦闷,应当保重身体。”崇侯虎在军中摆下酒宴,众将一起欢饮:

“侯虎提兵事远征,冀州城外驻行旌;三千铁骑摧残后,始信当年浪得名。”

再说苏护悄悄把人马调出城来,只等劫营。

到了初更时分,已经行进了十里。

探子向苏护报告,苏护随即传令,放起号炮。一声炮响,如天崩地塌一般,三千铁骑齐声呐喊,冲杀进营,这是何等厉害!只见:

黄昏时军队赶到,黑夜中大军来临。

黄昏时军队赶到,冲开对方队伍,对方怎能抵挡;黑夜中大军来临,撞倒寨门,战马瞬间冲入。士兵们听到战鼓之声,只知道惶恐奔走;马匹听到震天的炮声,分不清南北东西。刀乱刺,哪里还管得上上下交锋;将领们相互迎敌,也分辨不出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

熟睡的士兵东冲西走,还没睡醒的将领怎么来得及穿戴盔甲?先行官来不及备鞍上马,中军主帅赤着脚没有马鞍。

刽子手们东奔西走,拐子马四处奔逃;劫营的将领勇猛如猛虎,冲寨的士兵矫健似游龙。

被刀砍中的,连肩带背受伤;中箭的,两臂流血;遇到剑的,甲胄被砍开;碰到斧头的,天灵盖被劈开。

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都是尸体;受伤的士兵哀哀叫苦,中箭的将领咽咽悲声。丢弃的金鼓、旌旗满地都是,燃烧的粮草在四野通红,原本以为是奉命征讨,谁能想到会片甲无存?愁云直上九重天,一派败兵四处奔逃。

只见三路雄兵,人人勇猛,个个争先,一片喊杀之声,冲开七层包围,撞倒八面阻拦。

单说苏护一人一马,手持长枪,直杀入敌阵,要捉拿崇侯虎。

左右营门,喊声震天。

崇侯虎正在睡梦中,听到喊声,匆忙披衣起身,上马提刀,冲出营帐。

只见灯光影里,看到苏护头戴金盔,身着金甲,外披大红袍,腰束玉束带,骑着青骢马,手持火龙枪,大叫道:“崇侯虎休走,赶快下马受死。”说着捻起手中长枪,朝崇侯虎胸口刺来。

崇侯虎见状慌乱,举起手中大刀迎面抵挡,两马相交,正交战时,只见崇侯虎的长子崇应彪带领金葵、黄元济赶来助战。

崇侯虎营寨左边粮道门,赵丙杀了过来;右边粮道门,陈季贞杀了过来。两家混战,在深夜里交兵。只见:

征云笼罩着地户,杀气锁住了天关。天昏地暗间排兵布阵,月下风前展开厮杀。

四下里齐举火把,八方处乱滚灯笼。那营里数员战将奋力拼杀,这营中千匹战马奔腾如龙。灯光映照下的战马,千条烈焰照耀着貔貅;火光映衬下的士兵,万道红霞笼罩着懈豸。

开弓射箭,星前月小,寒光闪烁;转背抡刀,灯里火中,灿烂夺目。鸣金的小校,两眼昏花,几乎难以睁开;擂鼓的儿郎,渐渐双手无力,不能举起。刀来戟架,马蹄下人头乱滚;剑去戟迎,头盔上血水淋漓。鞭锏并举,灯前小校尽数丧生;斧钺伤人,眼前儿郎大多丧命。喊杀声震动大地,自相残杀;哭泣声直达苍天,连连叫苦。只杀得满营炮声冲霄汉,星月无光,斗府迷乱。

话说两边军队展开大战,苏护一心想要劫营,而崇侯虎毫无防备。冀州的人马,个个勇猛无比,以一当十。金葵正在与冀州军交战,很快就被赵丙一刀砍死在马下。

崇侯虎见局势难以支撑,只能一边抵抗一边撤退。他的长子崇应彪保护着父亲,杀出一条路狼狈逃窜,就像丧家之犬、漏网之鱼那般狼狈。

冀州的军队凶猛得如同老虎,凶狠得好似豺狼,一路追杀,只杀得崇侯虎这边尸横遍野,鲜血灌满了沟渠。

崇侯虎等人慌慌张张地奔逃,此时已是半夜,他们也顾不上辨认道路,只求能够保住性命。

苏护追杀崇侯虎的败军大约二十多里后,传令鸣金收兵。苏护大获全胜,返回冀州。 第八章生擒 单说崇侯虎带着败兵,父子二人一路曲折前行。

正走着,只见黄元济、孙子羽催促着后军赶了上来,几匹马并排而行。

崇侯虎骑在马上,对着众将叹息道:“我自从带兵打仗以来,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大败。如今被这些叛逆之贼趁黑夜偷袭了营地,在夜里仓促交战,我军毫无准备,以至于损失了众多将领和士兵,这仇恨怎能不报?我想到西伯姬昌,他倒是自在安稳,竟然违抗旨意,按兵不动,坐看我们的成败,实在可恨!”

长子崇应彪回答说:“我军刚刚战败,士气已经丧失,不如先按兵不动。派一支军队去催促西伯侯出兵,让他前来接应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崇侯虎说:“我儿所言极是,等天亮了就收拢人马,再另行商议。”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声炮响,喊杀声连天,只听到有人大喊:“崇侯虎,快快下马受死!”

崇侯虎父子和众将急忙向前看去,只见一员小将,头戴束发金冠,戴着金抹额,头上双摇两根雉尾,身着大红袍,外披金锁甲,骑着银合马,手持画杆戟,脸如满月,面色好似涂了朱砂一般红润,正厉声大骂:“崇侯虎!我奉父亲的命令,在此等候你多时了,你还不赶快投降受死,还不下马,更待何时?”

崇侯虎也大骂道:“你这奸贼的儿子!你们父子背叛朝廷,忤逆天子。杀了朝廷任命的官员,打伤了天子的军队,犯下的罪孽堆积如山。就算把你碎尸万段,恐怕也不足以抵偿你的罪行。只是偶然在这深夜中了你们的奸计,你竟敢在此处耀武扬威,大言不惭。用不了多久,朝廷的大军一到,你们父子死了都没有葬身之地。谁去给我把这个反贼抓来?”

黄元济听了,立刻纵马挥刀,直取苏全忠,苏全忠举戟相迎,两匹马交错在一起,展开了一场大战。

只听得狂风呼啸,风声飒飒,滚滚的征尘飞扬起来,如同紫色的云雾。马蹄声哒哒作响,将士们身上的袍甲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双方都一心想要砍破对方的锦绣战袍,刺穿连环铠甲。这一战,只杀得摇旗的小校双手不停地颤抖,擂鼓的士兵也乱了阵脚。

两位将领酣畅淋漓地激战,一时难分胜负。这时孙子羽纵马挥舞着钢叉,上前与黄元济一起夹攻苏全忠。

苏全忠大喝一声,一枪将孙子羽刺于马下。随后苏全忠又鼓足勇气,继续与崇侯虎交战。崇侯虎父子一起迎了上去,三人与苏全忠战在一处。

苏全忠抖擞精神,威风凛凛,就像在风中纵横的猛虎,又似在海中搅扰的蛟龙,独自与三人对战。正在激战时,苏全忠故意卖了个破绽,然后猛地一戟,挑下了崇侯虎护心金甲的半边。

崇侯虎大惊失色,猛夹马腹,跳出了包围圈,向外逃去。崇应彪见父亲败逃,心里又急又慌,顿时乱了手脚。

没提防苏全忠对着他的心口又是一戟刺来,崇应彪急忙躲闪,还是被刺中了左臂,鲜血染红了袍甲,差一点就从马上跌落下来。

众将急忙上前将他架住,救了他一命,一行人继续向前逃窜。苏全忠本想追赶,但又担心在黑夜之中行动不稳妥,只好收兵回城。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两边的士兵都来向苏护报告战况。

苏护让长子到殿前,问道:“可曾抓住那贼子?”

苏全忠回答说:“孩儿奉父亲的命令,在五间镇设下埋伏,到了半夜,败军才到。孩儿奋勇杀敌,刺死了孙子羽,挑下了崇侯虎的护心甲,还刺伤了崇应彪的左臂,他差一点就落马了,后来被众将救走。只是因为黑夜之中不敢贸然追赶,所以就收兵回来了。”

苏护说:“便宜了这老贼!我儿暂且下去休息吧。”

崇侯虎奉天子诏令去征伐诸侯,智谋短浅又谋划平庸,白白地怨恨他人。

白天调兵遣将却输了作战策略,黄昏时又被劫营,之前的筹划都落了空。

自古以来,女色常常导致国家灭亡,那些掌权的奸佞之辈也向来没有好下场。

难道真的只是纣王贪图妲己吗?应该知道这是天意要归属东周。

话说崇侯虎父子带着伤,奔逃了一夜,疲惫不堪。急忙收拢那些战败的残兵,十成兵力只剩下一成,而且都是带着重伤行动迟缓的。

崇侯虎看到这些士兵,不禁万分感伤。黄元济上前说道:“君侯为何如此感叹呢?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昨天只是偶然没有防备,误中了奸计。君侯暂且把这些残兵驻扎下来,可以发一道催军的文书,往西岐催促西伯侯赶快调派兵马前来,以便截击作战。一来增添兵力相互援助,二来可以报今日之仇。不知君侯意下如何?”崇侯虎听了,沉思着说:“姬昌按兵不动,坐观成败,我现在又去催他,反而坐实了他违抗圣旨的罪名。”

正在迟疑的时候,只听到前方有大队人马赶来。

崇侯虎不知道是哪里的人马,吓得魂飞魄散,魂魄仿佛在空中飘荡。

他急忙上马,向前查看,只见两杆大旗分开,一位将领出现在眼前,此人面色如锅底般黝黑,下巴上长着红色的胡须,两道白色的眉毛,眼睛如同金铃一般,头戴九云烈焰飞兽冠,身穿锁子连环甲,外披大红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骑着火眼金睛兽,手中拿着两柄湛金斧。

这人正是崇侯虎的弟弟崇黑虎,官拜曹州侯。崇侯虎一看是自己的亲弟弟崇黑虎,心里才安定下来。

崇黑虎说:“听说长兄兵败,我特地赶来相助,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实在是万幸!”崇应彪在马上也欠身向叔父道谢:“有劳叔父远道而来。”崇黑虎说:“小弟此次前来,是要与长兄合兵一处,再次前往冀州,我自有办法。”

当时,大家便合兵一处。崇黑虎先带来了三千飞虎兵,随后又有两万多兵马,重新来到冀州城下安营扎寨。曹州的兵马在前面,呐喊着叫阵。

冀州的探子飞奔着向苏护报告:“现在有曹州崇黑虎的兵马来到城下,请老爷下达军令。”苏护听了报告,低下头默默不语,过了半晌才说道:“崇黑虎武艺精湛,又通晓玄门法术,满城的将领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左右的将领听苏护这么说,都不太明白其中详情。只见长子苏全忠上前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凭一个崇黑虎,有什么可怕的?”苏护说:“你年纪轻轻,不了解其中厉害,太过自负。你不知道崇黑虎曾遇到异人,传授了他道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的首级,就如同伸手到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千万不可轻视他。”

苏全忠大声叫道:“父亲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孩儿此去,若不生擒崇黑虎,发誓不回来见父亲!”苏护说:“你这是自讨失败,可别后悔。”苏全忠哪里肯听,翻身上马,打开城门,一马当先,厉声高叫:“探子,给我到中军通报:就说叫崇黑虎出来与我答话!” 第九章断送 探子赶忙向两位主帅报告:“外面有苏全忠前来挑战。”

崇黑虎暗自高兴,心想:“我此次前来,一来是因为长兄兵败,二来是为苏护解围,以成全我们之间的友谊交情。”

于是让左右侍从备好坐骑,随即翻身来到军前,只见苏全忠耀武扬威的样子。

崇黑虎说:“全忠贤侄,你可以回去,请你父亲出来,我有话要说。”

苏全忠年纪尚小,不懂事理,又听父亲说崇黑虎勇猛异常,怎么肯轻易回去呢?于是大声说道:“崇黑虎!我与你如今势同敌国,我父亲与你又有什么交情可讲?你赶快倒戈收兵,饶你性命。不然的话,后悔就来不及了!”

崇黑虎大怒道:“你这小畜生,竟敢如此无礼!”说着举起湛金斧,迎面砍来。苏全忠急忙用手中的戟架住相迎,两匹马交错,一场恶战就此展开。这一战是怎样的呢?

只见两位将领在阵前以武力争斗,双方交锋,谁也不敢阻拦。

这一个如同摇头的狮子冲下山冈,那一个好似摆尾的狻猊寻觅猛虎;这一个真心想要安定锦绣乾坤,那一个着实想要匡补江山社稷。自古以来恶战无数,却不像这两位将军如此英勇威武。

苏全忠和崇黑虎在冀州城下大战,苏全忠不知道崇黑虎幼年时拜入截教,跟随真人学习,真人秘密传授给他一个葫芦,背在脊背上,这个葫芦有无限的神通。

苏全忠只倚仗自己平日里的勇猛,又见崇黑虎用的是短斧,便没把崇黑虎放在眼里,目中无人,一味地施展自己的本领,想要擒获崇黑虎,把平日里所学的武艺全都使了出来。他的戟有尖有枝,有九九八十一种进攻的招式,七十二种防守的门户,腾挪、闪让、迟缓、连接、收放,这戟使得是多么精彩呢?

这戟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在老君的炉中炼制而成。打造出这根银尖戟,它可以安邦定国,扭转乾坤。戟上的黄幡一展,三军将士都会害怕;豹尾一动,战将们也会心惊胆战。它冲进军营,就如同大蟒一般势不可挡;踏入大寨,好似虎入羊群。不要说什么鬼哭神嚎,多少儿郎都轻易地丧了性命。全凭借这戟来保卫天下,白日里靠它来定太平。

苏全忠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把崇黑虎杀得浑身冷汗。

崇黑虎感叹道:“苏护有这样的儿子,真可谓是好儿子啊!果然是将门虎子。”

崇黑虎把斧一晃,拨转马头就走。这让苏全忠在马上笑得腰都软了,心想:“要是听了父亲的话,可就真被耽误了。我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人,让父亲不要再长他人威风。”

于是拍马追了上去,哪里肯放弃呢?崇黑虎快走他就快追,慢走他就慢追。苏全忠一心要成功,在后面追出了好几里路。

崇黑虎听到脑后金铃响,回头一看,见苏全忠紧追不舍,急忙把脊梁上红葫芦的顶揭开,嘴里念念有词。

只见红葫芦里冲出一道黑气,展开来有网罗那么大,黑气中传来咿呀的声音,遮天蔽日地飞过来,原来是铁嘴神鹰,张开大口,迎面扑来。

苏全忠只知道在马上拼杀,哪里晓得崇黑虎的奇异法术,急忙挥舞戟护住自己的身体和脸面,可坐下的马早被神鹰一口啄中了眼睛。

那马猛地跳了起来,把苏全忠颠得金冠倒挂,铠甲离鞍,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崇黑虎传令将他拿下,众将一拥而上,把苏全忠的双臂绑了起来。崇黑虎掌起得胜鼓,回到营帐,在辕门下马。

探子向崇侯虎报告:“二老爷得胜归来,生擒了反臣苏全忠,在辕门外听令。”崇侯虎传令:“请二老爷上帐。”见到崇黑虎,口称:“长兄,小弟已将苏全忠擒至辕门。”

崇侯虎喜出望外,传令:“把他推上来。”不一会儿,苏全忠被推到帐前,他站着却不跪下。

崇侯虎说:“你前夜在五冈镇那么逞英雄,如今恶贯满盈,推出去斩首示众。”苏全忠厉声大骂道:“要杀就杀,何必在这里作威作福?我苏全忠把死看得比鸿毛还轻,只是不忍心看到你们这一班奸贼,迷惑圣上的听闻,陷害天下百姓,把成汤的基业都断送在你们手里!只恨不能活生生地吃了你们的肉!”

崇侯虎大怒,骂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今已经被擒,还敢耍嘴皮子。”下令把他推出去斩首。

刚要行刑,崇黑虎转身说道:“长兄暂且息怒,苏全忠被擒,虽然罪该斩首,无奈他父子都是朝廷的犯官,之前听说旨意是要将他们押解到朝歌,以正国法。况且苏护有个女儿妲己,容貌十分美丽,倘若天子终究有怜悯之意,有朝一日赦免了他们不忠的罪行,那时怪罪下来,我们可就有功反而成了有罪之人。

而且姬伯的军队还没到,我们兄弟怎么能承担这个责任呢?不如暂且把苏全忠囚禁在后营,等攻破了冀州,擒获苏护满门,再押解到朝歌,请天子下旨定夺,这才是上策。”

崇侯虎说:“贤弟说得极是,只是便宜了这个反贼。”传令:“设宴为二老爷贺功。”

再说冀州的探子向苏护报告,长公子出城作战被擒。苏护说:“不必说了,这孩子不听我的话,自恃本领高强,如今被擒,也是理所当然。但我苏护也算是豪杰一场,如今亲生儿子被擒,强敌又压境,冀州恐怕不久就会落入他人之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只因为生了妲己,昏君听信谗言,让我全家遭受灾祸,百姓也跟着遭殃。这都是因为生了这个不孝的女儿,才招来这无穷无尽的祸患啊!倘若日后这城被攻破,我的妻女被擒拿到朝歌,抛头露面,尸骸被残暴对待,肯定会惹天下诸侯笑话我是个没有谋略的人。不如先杀了妻女,然后自刎,这样或许才不失为大丈夫的所作所为。”

苏护满心烦恼,手持宝剑走进后厅。只见小姐妲己满脸笑容,微微张开朱唇,说道:“爹爹,为何提着剑进来?”

苏护一见是妲己,毕竟是自己亲生女儿,又不是仇敌,这剑怎么能举得起来呢?苏护不禁含泪点头说道:“冤家啊!就因为你,你哥哥被别人擒住,城池被别人围困,父母也将被别人杀害,祖宗的基业也会被别人占有。生了你一个人,就断送了我苏氏一门。” 第十章感叹 正在感叹的时候,只见左右敲响云板:“请老爷升殿,崇黑虎前来索战。”

苏护传令:“各城门都要严加防守,准备抵御攻打。崇黑虎向来有奇异的法术,谁敢去抵挡他呢?”

急忙命令众将登上城墙,支起弓弩,架起信炮、灰瓶、滚木之类的防御器械,一应准备周全。

崇黑虎在城下暗自思忖:“苏兄,你出来与我商议,我便可以退兵,为何惧怕我,反而不出战呢?这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只好暂且收兵。探子把情况报告给崇侯虎,崇侯虎马上请崇黑虎上帐坐下,说起苏护闭门不出的事。

崇侯虎说:“可以架起云梯攻城。”崇黑虎说:“不必攻打,那样白白耗费心力。如今只需截断他们的粮道,让城内百姓无法得到接济,那么这座城不用攻打自己就会攻破。长兄可以以逸待劳,等西伯侯的兵马到来,再做打算。”。

且说苏护在城内,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也不知道该投向何处,真可谓是束手待毙。

正在忧愁烦闷之时,忽然听到报告:“启禀君侯!督粮官郑轮等候您下令。”

苏护叹息道:“这粮食即便运来,也没什么用处了。”

急忙让人把郑轮叫进来。郑轮来到滴水檐前,欠身行礼完毕。

郑轮说:“末将在途中听闻君侯反商,崇侯虎奉旨前来征讨,因此末将心里牵挂着两地,日夜兼程赶了回来。只是不知君侯这边战况胜负如何?”

苏护说:“昨日我去朝见商王,昏君听信谗言,想要纳我女儿为妃。我用正直的言辞劝谏,结果触怒了昏君,他便要治我的罪。没想到费仲、尤浑二人将计就计,赦免我回国,想让我自己把女儿送进宫去。我一时脾气暴躁,在午门题诗反商。如今天子命令崇侯虎来讨伐我,我接连赢了他两三阵,打得他损兵折将,大获全胜。却没想到曹州的崇黑虎把我儿子全忠给抓走了。我觉得崇黑虎身怀奇异法术,勇冠三军,我不是他的对手。当今天下有八百诸侯,我不知道该去投奔哪里。我想来想去,最亲近的人也就这么几个,如今长子又被擒住,我不如先杀了妻女,然后自尽,这样也免得被天下后世之人取笑。你们这些将士们可以收拾行装,去投奔别处,不要耽误了你们的前程。”苏护说完,悲痛哭泣起来。

郑轮听了,大声说道:“君侯您今天是喝醉了,还是糊涂了,怎么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天下诸侯中有名的,像西伯姬昌、东伯姜桓楚、南伯鄂崇禹,就算这八百镇诸侯全都来到冀州,我郑轮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您何苦如此轻视自己呢?末将自幼追随君侯,承蒙您提拔,得以玉带垂腰。末将愿意像劣马一样效命,尽自己的犬马之劳。”

苏护听了郑轮的话,对众将说:“这人催粮途中怕是遇到了邪气,满嘴胡言乱语。且不说天下八百镇诸侯,就说崇黑虎,他曾拜异人学习,传授了道术,连神鬼都惧怕他,他胸藏韬略,万夫莫敌,你怎么能轻视他呢?”

只见郑轮听了,手握宝剑大声说道:“君侯在上,末将如果不生擒崇黑虎来见您,就把我这脑袋割下来,放在众将面前。”

说完,也不等军令,翻身上了火眼金睛兽,手持两柄降魔杵,放炮开城,带领三千乌鸦兵,犹如一块乌云般卷地而来。

到了崇侯虎营前,郑轮厉声高叫:“只叫崇黑虎出来见我。”

崇侯虎营中的探子赶忙进中军报告:“启禀二位老爷!冀州有一员将领,请二爷答话。”

崇黑虎欠身说道:“待小弟前去会会他。”于是调本部三千飞虎兵,只见一对军旗分开,崇黑虎一马当先。他看到冀州城下有一队人马,按照北方壬癸水的方位排列,好似一片乌云。那一员将领,面色如紫枣般红,胡须像金针一样,头戴九云烈焰冠,身着大红袍,外披金锁甲,腰系玉束带,骑着火眼金睛兽,手持两根降魔杵。

郑轮见崇黑虎的装束奇特,头戴九云四兽冠,身着大红袍,连环铠甲,玉束带,骑的也是金睛兽,手持两柄湛金斧。

崇黑虎不认识郑轮,喊道:“冀州来的将领,报上名来。”郑轮说:“我是冀州督粮上将郑轮。你莫非就是曹州的崇黑虎,你擒了我主将的儿子,还自恃强暴。你赶紧把我主将的儿子交出来,下马受缚。要是说半个不字,我立刻把你打成齑粉。”

崇黑虎大怒,骂道:“你这匹夫!苏护违犯天条,本就有碎骨粉身之祸。你们都是反贼逆党,竟敢如此大胆,口出狂言。”

说罢,催动坐下兽,挥舞手中斧,直取郑轮。郑轮急忙用手中的降魔杵架住相迎。两兽相交,一场大战就此展开。但见:

两阵中战鼓咚咚敲响,五彩旌旗在空中舞动。三军呐喊助威,惯于征战的儿郎手持弓弩。两位将领同时催动金睛兽,四条手臂齐举斧与降魔杵。这一个怒发如雷,好似烈焰升腾;那一个生来性情鲁莽。这一个面色如锅底,红色胡须又长又密;又只见那一个脸似紫枣,红霞布满腹部。

这一个曾在蓬莱马中斩杀蛟龙;那一个在万仞山前诛灭猛虎。这一个在昆仑山上拜明师学艺;那一个在八卦炉边参访老祖。

这一个学成武艺,想要整顿江山;那一个秘授道术,企图匡补乾坤。以往也常见将军们征战,但都不似此番降魔杵与斧的对决这般精彩。

两位将领交锋,只杀得红云惨淡,白雾弥漫。双方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你来我往,大战了二十四五个回合。郑轮见崇黑虎脊背上背着一个红葫芦,心中暗自思量:“主将说此人有异人传授的秘术,想必就是这个红葫芦的法术。

常言说:‘打人不如先下手。’”

郑轮也曾拜西昆仑的度厄真人为师,真人知道郑轮是封神榜上有名之士,特意传授他鼻窍中的两道气,能够吸人魂魄。

凡是与将领对敌,遇到之人都会被擒住。因此让他下山,到冀州来挣得一条玉带,享受人间的福禄。今日会战,郑轮手中的降魔杵在空中一晃,后边三千乌鸦兵齐声呐喊,排成长蛇的阵势。

人人手持挠钩,个个横拖铁索,如飞云闪电般冲了过来。崇黑虎看到这般情形,像是要擒住自己的样子。

他不知是何缘故,只见郑轮鼻子里发出一声如钟声般响亮的声音,两道白光从鼻子里喷射出来,摄取人的魂魄。

崇黑虎听到这声音,顿时眼目昏花,一个跟头栽下马来,金冠倒竖,铠甲离鞍,一对战靴在空中乱舞。乌鸦兵一拥而上,将他生擒活捉,用绳子绑住了双臂。 第十一章信 崇黑虎过了半晌才苏醒过来,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绑住了。他愤怒地说:“你这贼子,好厉害的障眼法,怎么不明不白就把我擒住了?”这时只听见两边敲响得胜鼓,队伍进城。:

“海岛名师授秘奇,英雄猛烈世应稀;神鹰十万全无用,方显男儿语不移。”

且说苏护正在殿上,忽然听到城外响起战鼓,叹息道:“郑轮怕是要败了!”

心中很是迟疑。

只见探子飞奔进来报告:“启禀老爷!郑轮生擒了崇黑虎,请您下令定夺。”苏护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心里暗自思忖:“郑轮不是崇黑虎的对手,怎么反而把他擒住了呢?”

急忙传令:“带进来!”

郑轮到了殿前,将崇黑虎被擒的经过诉说了一遍。只见众士卒把崇黑虎簇拥到台阶前。

苏护立刻下殿,叱退左右,亲自为崇黑虎解开绑缚,然后跪下说道:“我苏护如今得罪了天子,是无地自容的犯臣。郑轮不懂事,触犯了天威,我罪该万死。”

崇黑虎回答说:“仁兄与我有一拜之交,我不敢忘义。如今被你的部下擒住,我实在羞愧。又承蒙你以厚礼相待,黑虎感激不尽。”

苏护请崇黑虎上坐,命令郑轮等众将前来拜见。崇黑虎说:“郑将军道术精妙神奇,我如今被你擒住,心服口服。”

苏护下令设宴,与崇黑虎二人畅饮。苏护把天子想要纳自己女儿为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对崇黑虎说了一遍。

崇黑虎说:“小弟此次前来,一来是因为兄长战事失利,二来是想为兄长解围。没想到令郎年纪小,自恃刚强,不肯进城请兄长答话,所以被小弟擒回后营,小弟这实在是为了兄长着想。”

苏护感谢道:“这份恩情,我怎敢忘记?”暂且不说两位侯爷在城内饮酒。

单说报马进了辕门报告:“启禀老爷!二爷被郑轮擒去了,不知是生是死,请您下令定夺。”

崇侯虎心里想:“我弟弟自有道术,怎么会被擒住呢?”

这时掠阵官说:“二爷与郑轮正在交战的时候,只见郑轮把降魔杵一摆,三千乌鸦兵一起冲了过来。接着就看到郑轮鼻子里喷出两道白光,发出如钟声般响亮的声音,二爷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所以才被擒住了。”

崇侯虎听了,惊讶地说:“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异术?再派探子去打听虚实。”

话还没说完,又有报告:“西伯侯派的官员到辕门了。”崇侯虎心中不高兴,吩咐道:“让他进来!”只见散宜生素服角带,上帐行礼完毕,说道:“卑职散宜生拜见君侯。”

崇侯虎说:“大夫,你家主公为何偷安,不为国家效力,按兵不动,违抗朝廷旨意?你家主公实在没有尽到做臣子的礼数。

如今大夫前来,有什么要说的?”散宜生回答说:“我家主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君主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使用。’如今因为这点小事,就劳民伤财,惊扰千家万户。

军队所经过的州县府道,要调用一应钱粮,路途奔波,百姓有征租缴税的困扰,军将有披甲执锐的辛苦。

因此我家主公派卑职送来一封信,希望平息战火,让苏护把女儿送进王宫,双方罢兵,这样也不失为臣子对朝廷的忠心。

如果苏护不答应,大军一到,铲除叛逆,惩治奸佞,罪当灭族,那时苏护死也无话可说。”

崇侯虎听了,大笑道:“姬昌自知违抗朝廷的罪名,所以才用这些推诿的言辞,以求自我解脱。我先到这里,损兵折将,恶战了好几场,那贼子怎么会因为一封信就献出女儿呢?我倒要看看大夫你去冀州见苏护,他会怎样。如果他不答应,看你家主公怎么回复天子的旨意?你去吧!”

散宜生出营上马,径直来到城下叫门:“城上的人,快去报告你们主公,就说西伯侯派官员来下书。”城上的士卒赶忙跑到殿上报告:“启禀老爷!西伯侯派官员在城下,口称要上书。”

苏护与崇黑虎正在饮酒,还没散席。苏护说:“姬伯是西岐的贤人,赶紧下令开城,把他请进来相见。”不一会儿,散宜生来到殿上行礼完毕。

苏护说:“大夫今日来到敝郡,有什么见教?”散宜生说:“卑职如今奉西伯侯之命,前因君侯题反诗,得罪了天子,本应立即起兵问罪。但我家主公向来知道君侯忠义,所以按兵不动,不敢贸然侵犯。如今有一封信呈上给君侯,希望君侯仔细查看,依言而行。”

散宜生把锦囊里的信献给苏护,苏护接过信拆开来看。信中写道:

“西伯侯姬昌百拜,致冀州君侯苏公麾下:昌听闻,‘普天之下,皆是王臣。’如今天子想要挑选艳妃,但凡公卿士庶之家,怎能够隐匿?如今您有女儿,贤良淑德,天子想要选她入宫,这本来是一件美事,您却与天子对抗,这是您违抗君主,而且还在午门题诗,您想干什么呢?您的罪过,已经不可赦免。您只知道小节,因为疼爱一个女儿,却失去了君臣之间的大义。昌向来听闻您忠义,不忍心坐视不管,所以特意进言,您可以转祸为福,希望您能垂听。况且您要是把女儿送进王宫,实际上有三大好处:女儿能受到宫廷的宠爱,父亲能享受椒房之贵,成为国戚,享受千钟俸禄,这是其一。冀州能平安无事,满宅无忧,这是其二。百姓不会遭受涂炭之苦,三军不会有杀戮之伤,这是其三。您要是执迷不悟,三大害处很快就会降临:冀州失守,宗庙无存,这是其一。您的骨肉会有灭族之祸,这是其二。军民会遭受兵灾之苦,这是其三。大丈夫应当舍弃小节,保全大义,怎么能效仿那些无知之辈,自寻灭亡呢?昌与您同为商朝臣子,不得不直言相劝,希望君侯留意。草草奉闻,立候裁决。谨启。”

苏护看完信,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散宜生见苏护不说话,便说:“君侯不必犹豫,如果答应了,凭借这一封信就可以平息干戈,这无非是上顺从天命,中间使诸侯和睦,下面免除三军的劳苦。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番好意,君侯为何沉默不语呢?请您赶快下达号令,以便施行。”

苏护听了,对崇黑虎说:“贤弟,你来看一看,姬伯的话,确实有理。他果真是真心为国为民,是个仁义君子啊!我不如听从他的建议?”于是命令摆酒,在馆舍款待散宜生。

第二天,苏护写了回信,赠送了金帛,让散宜生先回西岐,说:“我随后就送女儿去朝见商王,以赎罪责。”散宜生拜别离去。真可谓是一封书信抵得上十万雄师。:

“舌辨悬河汇百川,方知川义与臣贤;数行书转苏侯意,何用三军眠枕戟?”

苏护送散宜生回西岐后,与崇黑虎商议:“姬伯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可以赶紧整理行装,以便去朝见商王,不要迟疑,以免再生出其他变故。”

二人都很高兴。 十二章妲己 话说散宜生接回信,径直往西岐去,。

且说崇黑虎上前说道:“仁兄大事已经确定,可赶紧收拾行装,把令爱送进朝歌,以免夜长梦多。小弟回去后,就放令郎进城,并且让家兄收兵回国,我会先上表奏明朝廷,以便仁兄前往朝歌谢罪。切不可再有其他想法,以免生出祸端。”

苏护说:“承蒙贤弟关照,还有西伯侯的恩德。我怎么能因为疼爱一个女儿,就自取灭亡呢?当下就会毫无疑虑地准备,贤弟放心。只是我苏护只有这一个儿子,被令兄囚禁在军营,贤弟可赶紧把他放进城,也好让老妻不再悬望,全家都会感恩不尽。”

崇黑虎说:“仁兄放心,小弟出去后,马上就放他回来,不必挂念。”

二人相互道谢。

崇黑虎出城,来到崇侯虎的军营。

两边的人来报告:“启禀老爷!二老爷已到营门。”

崇侯虎急忙传令,让崇黑虎进营。

崇黑虎上帐坐下后,崇侯虎说:“西伯侯姬昌太可恶,如今按兵不动,坐观成败。

昨天他派散宜生来下书,说苏护要送女儿进朝歌,至今还没得到回复。

贤弟被擒之后,我每天派人打听,心里十分不安。如今贤弟回来,我真是万分欣喜。不知苏护是否真的肯朝见商王谢罪?贤弟刚从那边来,一定知道苏护的情况,还望详细说说。”

崇黑虎厉声大叫道:“长兄!想我们兄弟二人,从始祖一脉相传,到如今已经六代,我们是同胞兄弟。古语说:‘同一棵树上的果实,有酸有甜;同一个母亲生的孩子,有贤能有愚笨。’长兄你听我说:苏护反商,你先领兵去征伐,结果损兵折将。你在朝廷,也是一镇大诸侯,却不帮朝廷做些好事,专门引诱天子亲近佞臣,所以天下人都怨恨厌恶你。你那五万大军,还不如西伯侯的一封书信。苏护已经答应送女儿朝见商王谢罪,你却损兵折将,难道不羞愧吗?你真给我们崇家丢脸。长兄!从今往后,我和你就此别过,我崇黑虎再也不认你这个哥哥。两边的人,把苏公子放了。”两边的人不敢违抗命令,放了苏全忠。苏全忠上帐感谢崇黑虎说:“伯父大恩,赦免小侄,让我得以再生,感恩戴德不尽。”

崇黑虎说:“贤侄可跟令尊说,让他赶紧收拾好去朝见商王,不要拖延。我会为他上表转达天子,以便你们父子进朝谢罪。”

苏全忠拜谢后,出营上马,回冀州去,

崇黑虎怒发如雷,率领三千人马,骑上金睛兽,径自回曹州去。

且说崇侯虎羞愧得不敢说话,只得收拾人马,回到自己的封国,上表请罪。

单说苏全忠进了冀州,见到父母,彼此都心怀感激。

苏护说:“姬伯前日的来信,真是救了我们苏氏一门免遭灭门之祸,这份恩德,怎敢忘记?我儿!我认为君臣之间的大义最为重要,君主让臣子死,臣子不敢不死。我怎敢因为爱惜一个女儿,就自取败亡呢?如今只得把你妹子送进朝歌,面见君主赎罪。你可以暂且镇守冀州,不要惹事扰民,我不久就会回来。”

苏全忠领受了父亲的话。

苏护随后走进内室,对夫人杨氏,把姬伯来信劝他朝见商王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夫人放声大哭,苏护再三安慰。

夫人含泪说道:“这女儿生来娇柔,恐怕不懂侍奉君主的礼节,反而又会惹出事情。”

苏护说:“这也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夫妻二人,伤感了一夜。

第二天,苏护点齐三千人马,五百名家将,准备好毡车,让妲己梳妆打扮后启程。

妲己接到命令,泪如雨下,拜别母亲和兄长,哭声婉转悲痛,千般妩媚的姿态,真如芍药花笼罩在烟雾中,梨花带着雨滴般楚楚可怜。

母子之间怎么能舍得分离呢?只见左右侍女纷纷劝慰,夫人才哭着走进府中,小姐也含泪上车,兄长苏全忠送到五里之外才返回。

苏护在后面护送妲己前行,只见前面有人开路。一路上,他们饥餐渴饮,早上踏上紫陌,傍晚行走在红尘中。

路过了一些绿杨掩映的古道,红杏盛开的园林,听到了啼鸦唤醒春天,杜鹃悲啼于月下。在路上行程,不止一两天。逢州过县,涉水登山。

那天傍晚,他们来到了恩州。只见恩州驿的驿丞前来迎接。

苏护说:“驿丞,收拾好厅堂,安置贵人。”驿丞启禀老爷:“这个驿站三年前出现了一个妖精,从那以后,凡是有过往的老爷,都不在里面安歇。请贵人暂且在军营安歇,这样才能保证没有危险。不知老爷意下如何?”

苏护大声呵斥道:“这是天子的贵人,还怕什么妖魅?况且有驿站,哪有住在军营的道理。快去打扫驿站中的厅堂内室,不得延误,否则治罪。”驿丞急忙叫众人收拾厅堂内室,准备好床铺,焚香扫地,一切都收拾停当。

苏护把妲己安置在后面的内室里,安排了五十名侍女在左右服侍。三千人马都在驿站外边环绕,五百名家将在馆驿门口驻扎。

苏护正在厅上坐着,点上蜡烛。苏护心想:“刚才驿丞说此处有妖怪,这里是朝廷官员停留的地方,人烟密集,怎么会有这种事呢?但也不可不防。”于是把一根豹尾鞭放在案桌旁边,剔亮灯烛,翻开兵书阅读。

只听得恩州城中戌鼓刚刚敲响,已经是一更时分。苏护终究放心不下,于是手提铁鞭,悄悄走到后堂,在左右室内查看了一番。见各位侍女和小姐都安静地睡着,这才放心。

他又接着看兵书,不知不觉又是二更,不一会儿就快到三更了。

奇怪的是,忽然一阵风刮来,寒意透入肌肤,把灯吹灭后又重新亮了起来。这风是怎样的呢?

这风既不是老虎呼啸,也不是蛟龙长吟。寒冷的风扑面而来,阴森的恶气袭人。

它不能使花儿开放,也不能让柳枝摇曳,却多半暗藏着水怪山精。

在悲风的影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就像金灯在惨雾之中;在黑夜的草丛中探出四只爪子,仿佛钢钩伸出紫霞之外。

尾巴摆动,脑袋摇晃,如同狴犴般凶猛,又似狻猊般狰狞。

苏护被这阵怪风吹得毛骨悚然,心里正疑惑时,忽然听到后厅侍女一声喊叫:“有妖精来了!”苏护听到后面有妖精,急忙提鞭在手,冲进后厅,左手拿着灯,右手握着鞭,刚转到大厅背后,手中的灯就被妖风吹灭了。

苏护急忙转身,再次回到大厅,急忙喊道:“家将,拿灯进来。”

等灯拿来后,他又走进后厅,只见众侍女惊慌失措。苏护急忙来到妲己的寝榻前,用手掀起帐幔,问道:“我儿,刚才妖风来袭,你看见了吗?”妲己回答说:“孩儿在梦中听到侍女喊叫妖精来了,孩儿急忙想看时,又看到灯光,不知是爹爹前来,并没有看见什么妖怪。”

苏护说:“这得感谢天地庇佑,没惊吓到你,这就好。”苏护又安慰女儿安心休息,自己则继续巡视,不敢安睡。

却不知这个回话的,已经是千年狐狸精。

在妲己熄灯之时,等再取来灯火,这中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妲己的魂魄早已被狐狸吸走,死了很久。 第十三章议论 苏护心慌意乱,一夜都没合眼。幸好没惊吓到贵人,全靠天地祖宗庇佑。

不然又是欺君之罪,如何解释得清呢?等到天亮,他们离开了恩州驿,前往朝歌。

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又经过了许多天,渡过黄河,来到朝歌,安下营寨。

苏护先派官员进城上奏章,去见武成王黄飞虎。黄飞虎看到苏护进献女儿赎罪的文书,急忙派龙环出城,吩咐苏护把人马驻扎在城外,让苏护带着女儿进城,到金亭馆驿安置。

当时,权臣费仲、尤浑见苏护又没有先给他们送礼物,叹息道:“这个逆贼,虽然进献女儿赎罪,但天子喜怒无常,所有事情都在我们二人的安排,他的生死存亡,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他却完全不理会我们,真是可恶。”

暂且不说二人心中怀恨。

且说纣王在龙德殿,有随侍官启奏:“费仲等候圣旨。”

天子命人传宣,只见费仲进朝,行山呼礼完毕,俯伏在地奏道:“

如今苏护的女儿已在都城门外,等候陛下旨意定夺。”

纣王听了奏报,大怒道:“这个匹夫,当日强词夺理,扰乱朝政,朕本想依法处置他,多亏你们劝谏阻止,才赦免他回国。

没想到这贼子在午门题诗,公然蔑视朕,实在可恨。明天早朝,一定要按国法处置,以惩罚他欺君之罪。”费仲趁机奏道:“天子的法律,原本就不是为天子一人所设,而是为天下百姓而立。如今叛臣贼子不除,就是目无法纪,没有法纪的朝廷,会被天下人所抛弃。”

纣王说:“卿家所言极是,明天朕自有主张。”费仲退朝离去。

第二天,天子登殿,钟鼓齐鸣,文武百官侍立两旁。但见:

银烛朝天,长安的大道显得格外漫长,禁城的春色在清晨中苍苍茫茫。

千万条柔弱的柳枝垂下青色的丝线,成百只婉转啼叫的黄莺环绕着建章宫飞翔。

大臣们的剑佩声伴随着他们在宫殿中行走,身上的衣冠沾染着御炉的香气。

大家一同沐浴着皇恩,在凤凰池上,每天都挥毫为君王效力。

天子升殿,百官朝拜完毕。纣王说:“有奏章的出班奏事,无事就退朝。”

话还没说完,午门官启奏:“冀州侯苏护,在午门等候圣旨,进献女儿请罪。”

纣王命人传旨宣他进来。苏护身着犯官的服饰,不敢戴冠冕,来到丹墀之下,俯伏在地,口称:“犯臣苏护死罪!”

纣王说:“冀州苏护,你在午门题反诗,说‘永不朝商’,等到崇侯虎奉诏令问罪,你还抗拒天兵,打伤朝廷命官和将士,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又来朝见君主,让随侍官把他拉到午门斩首,以正国法。”

话还没说完,只见首相商容出班劝谏道:“苏护反商,理应依法处置。

但前日西伯侯姬昌有奏章,让苏护进献女儿朝见商王,以成全君臣大义。

如今苏护既然已经遵守王法,进献女儿朝见君王赎罪,情有可原。

况且陛下因为他不进献女儿而治罪,现在已经进献了女儿却又要加罪,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恳请陛下怜悯并赦免他。”

纣王犹豫不决。

这时费仲出班奏道:“丞相所奏,希望陛下听从。不妨让苏护的女儿妲己朝见陛下,如果她容貌出众,举止优雅,合乎礼仪,可以任用,陛下就赦免苏护的罪;如果不能让陛下满意,就把他女儿和他一起在街市斩首,以正其罪。这样陛下也不会失信于臣民。”纣王说:“卿家所言有理。”

看官,只因费仲这一句话,成汤六百年的基业,就拱手送与他人,这暂且不表。

且说纣王命随侍官传妲己朝见。妲己走进午门,走过九龙桥,来到九间殿,在滴水檐前,高高举起象笏,行礼下拜,口称万岁。

纣王定睛观看,只见妲己乌云般的鬓发堆叠,杏脸桃腮,眉毛如淡淡春山,腰肢似娇柔细柳,真如海棠花在日光中沉醉,梨花带着雨滴般娇艳,不亚于九天仙女下凡到瑶池,月里嫦娥离开玉阙。妲己张开朱唇,如同一点樱桃,舌尖上吐出的是美孜孜的一团和气,转动秋波,就像一双弯弯的凤目,眼角里送出的是娇滴滴的万种风情。口称:“犯臣女妲己,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这几句话,就把纣王叫得魂游天外,魄散九霄,骨软筋酥,耳热心跳,不知如何是好。当时纣王从御案旁站起,命美人平身。又令左右宫妃:“搀扶苏娘娘进寿仙宫,等朕回宫。”

急忙叫当驾官传旨:“赦免苏护满门无罪,听朕加封,官复原职,新增国戚身份,每月俸禄米二千石。在显庆殿设宴三日,首相及百官一同庆贺,皇亲夸官三日,派文官二员,武官三员,送苏护荣归故里。”

苏护谢恩。两班文武官员见天子如此贪恋女色,都面露不悦之色。无奈天子起驾回宫,他们也无法劝谏,只得都到显庆殿陪宴。暂且不说苏护进献女儿后荣耀归来。

天子与妲己在寿仙宫设宴,当夜二人成就了凤友鸾交之好,恩爱得如同胶漆一般。

纣王自从得到妲己之后,天天宴饮作乐,夜夜欢娱。朝政荒废,奏章混乱。

群臣即便有劝谏的奏章,纣王也视同儿戏,日夜沉迷于酒色。不知不觉,光阴飞逝,岁月如流,已经过了三个月,纣王都没有上朝。

只是在寿仙宫与妲己宴饮作乐,天下八百镇诸侯,有许多奏章送到朝歌,文书房里的奏章堆积如山,却无法面见君主,命令自然也无法下达,眼看着天下就要大乱。

只见

白云悠悠飞过南山,天空高远,春色疏朗。楼阁闪耀着金色光辉,紫雾缭绕,如同仙境;仙人享用着交梨玉液,容颜永驻。白鹤在花丛中应和仙曲,青鸾在柳间舞动翠羽,这仿佛是仙境与凡世相隔,然而此刻却有一股妖氛冲破天际。

且说纣王沉迷于妲己的美色,整日荒淫无度,不理朝政。话说终南山有一位炼气士,名叫云中子,是修炼千年的仙人。

那天他闲居无事,手携水火花篮,打算前往虎儿崖前采药。刚刚驾起云雾,忽然看见东南方向有一道妖气,直冲云霄。

云中子拨开云雾查看,不禁点头叹息:“这不过是一只千年狐狸,如今假托人形,潜藏在朝歌的皇宫之中。若不早日除去,必定成为大患。我身为出家人,以慈悲为根本,以方便为门径。”

于是急忙呼唤金霞童子:“你去给我取一段老枯松枝来,我要削成一把木剑,用以去除妖邪。”

童子问道:“为何不直接用宝剑,斩断妖邪,永绝祸根呢?”

云中子笑道:“一只千年狐狸,哪里值得动用我的宝剑,这木剑就足够了。”

童子取来松枝交给云中子,云中子将其削成木剑,吩咐童子:“好好看守洞门,我去去就回。”

云中子离开终南山,脚踏祥云,朝着朝歌方向而来。

暂且不说云中子前往朝歌去除妖邪。只说纣王每日沉迷酒色,数十日不上朝,百姓人心惶惶,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十四章说道 其中上大夫梅柏,与首相商容、亚相比干说道:“天子荒淫无道,沉迷酒色,不理朝政,奏章堆积如山,这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啊!我们身为大臣,无论进退,都应当尽到应有的大义。况且君主有敢于直言劝谏的臣子,父亲有敢于直言的儿子,士人有敢于直言的朋友。下官与二位丞相,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今日不妨敲响钟鼓,召集文武百官,请陛下临朝,各自陈述国家大事,尽力劝谏,这样才不失君臣之间的大义。”

商容说:“大夫所言有理。”于是传命执殿官敲响钟鼓,请纣王登殿。

纣王正在摘星楼宴饮作乐,听到大殿上钟鼓齐鸣,左右侍从奏请:“陛下,该升殿了。”

纣王不得已,吩咐妲己:“美人暂且稍作安顿,朕出殿后就回来。”

妲己俯身伏地,送纣王起驾。

纣王手持玉圭,乘坐辇车,来到大殿登座。文武百官朝拜完毕,纣王见两位丞相抱着奏章上殿,又见八位大夫抱着奏章上殿,还有镇国武成王黄飞虎也抱着奏章上殿。

纣王连日来沉迷酒色,神志昏迷,情思倦怠,又看到这么多奏章,一时之间怎么看得完,便又有了退朝的念头。

只见两位丞相进殿,伏地奏道:“天下诸侯的奏章都在等候陛下旨意,陛下为何数十日不临大殿,每日坐在深宫之中,完全不整理朝纲。这必定是有在陛下身边迷惑圣听的人。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不要再像之前那样高坐深宫,荒废国事,这样会大大违背臣民的期望。臣听闻天子之位得来不易,况且如今上天的心意似乎并不顺遂,水旱不均,灾祸降临到百姓身上,这没有不是因为政治得失所导致的。希望陛下关注国家根本,痛改前非,远离谗言和美色,勤于政务,体恤百姓。如此,上天就会显现祥瑞,国家就会富足,百姓就会安康,四海之内都会享受无尽的福泽。希望陛下留意。”

纣王说:“朕听闻四海安康,万民安居乐业,只有北海有人违抗命令,已令太师闻仲前去铲除奸党。这不过是疥癣之疾,何足挂虑?二位丞相的话固然很好,朕岂会不知?但朝廷的大小事务,都有首相代劳,自然可行,又怎会有停滞的忧患?朕即便临朝,也不过是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罢了,又何必在口舌上争辩不休呢?”

君臣正在谈论国事,午门官启奏:“终南山有一位炼气士云中子求见陛下,说有机密事情,不敢擅自朝见,等候陛下旨意定夺。”

纣王心想:“文武大臣们还抱着奏章等候,不如宣这位道人来与朕闲谈,这样既能省去百官的纷纷议论,又能避免朕落下拒谏的名声。”

于是传旨:“宣云中子进见。”

云中子走进午门,走过九龙桥,沿着大道,宽袍大袖,手持拂尘,飘飘然缓缓走来。模样十分齐整,只见他:

头戴青纱一字巾,脑后两条带子飘动着双叶;额头前三点按着三光,脑后两个圆圈分别象征日月。道袍如翡翠般蕴含阴阳之道,腰间系着的鞭绦是王母所结。脚蹬一双踏云鞋,夜晚行走时连星斗都感到畏惧;上山的猛虎见了伏地不起,下海的蛟龙见了也得恭敬迎接。面色如同傅粉般白皙,嘴唇好似丹砂般红润;一心只为免除帝王的忧虑,好一位道长,双手仿佛能补全天地的缺失。

道人左手提着花篮,右手执着拂尘,走到滴水檐前,手持拂尘行了个稽首礼,口称:“陛下!贫道稽首了!”

纣王见这道人如此行礼,心中不悦。

暗自思忖:“朕贵为天子,拥有四海,普天之下,莫非王臣。你虽是方外之人,却也在朕的版图之内,如此实在可恶。本当治你对君主不敬之罪,但大臣们又会说朕容不下人。朕且先问问他究竟,看他如何回答我。”

纣王问道:“你这道人从何处而来?”

道人回答说:“贫道从云水之间而来。”

纣王问:“何为云水?”

道人说:“心似白云般常自在,意如流水般任东西。”

纣王本就是聪明智慧的天子,接着问道:“云水消散干枯,你又归向何处?”

道人说:“云散之后皓月当空,水枯之时明珠出现。”

纣王听了,转怒为喜,说道:“方才你这道人见朕只稽首而不跪拜,大有轻视君主之意。如今所答之言,却甚是有理,乃是博古通今、智慧通达的大贤之人啊。”

于是命左右赐座。云中子也不推辞,在一旁坐下。

云中子欠身说道:“原来如此,天子只知天子尊贵,却不知三教之中,道德最为尊崇。”

纣王问:“何以见得道德尊贵?”

云中子说:“且听贫道说来:

“但凡看这三教,唯有道最为尊崇。对上不朝拜天子,对下不拜谒公卿;避开尘世樊笼而隐藏踪迹,超脱世俗罗网来修炼真性。喜爱山林清泉,断绝名利之心,隐居在山谷之中,忘却荣辱。头戴星冠,身披布衲,如同四季长春。有时蓬头跣足,有时梳着丫髻,戴着幅巾。采摘鲜花编织成斗笠,折断野草铺成褥垫。汲取甘泉漱口,咀嚼松柏延年益寿。高声歌唱,鼓掌为乐,舞罢便卧于云间。遇到仙客,就请教玄妙之道;与道友相聚,便以诗酒谈论玄理。嘲笑奢华与浊富,乐于自在的清贫。没有一毫的阻碍,没有半点的牵挂。有时与两三个人一起参悟玄道,有时与两三个人一起探究古今。探究古今之事,感叹前朝的兴衰;参悟玄道,穷究性命的根源。任凭寒暑更迭,随着日月流转。容颜苍老能恢复年轻,白发能重新变黑。携着箪瓢,到集市去化缘,暂且用来充饥;提着花篮,进入山林采药,遇到危难便救济他人。解除人们的困苦,有利于万物,甚至能起死回生。修仙之人,骨骼坚硬清秀;通达大道的老者,精神最为灵动。判断吉凶,明白通晓爻象;断定祸福,仔细洞察人心。宣扬太上老君的正教,书写符咒,消除人世间的妖氛。让神灵飞升于帝阙,在雷门步罡踏斗。叩击玄关,天地昏暗;击打地户,鬼泣神惊。夺取天地的秀气,采撷日月的精华,调和阴阳,涵养水火以凝结圣胎。二八之时,阴气消散,若有若无;三九之时,阳气增长,幽微深远。按照四季采摘药物,经过九转便可炼成仙丹。骑着青鸾直冲紫府,骑着白鹤游遍玉京。参悟乾坤的奇妙作用,彰显道德的微妙。比起儒者,虽然官职高显,但富贵如同浮云;比起截教,虽有五行道术,但难以修成正果。但凡谈论三教,唯有道最为尊崇。” 第十五章不解 纣王听了,大为高兴:“朕聆听先生这番话,不觉精神爽快,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真觉得富贵如同浮云啊!但不知先生究竟住在何处洞府,又是因何事前来见朕?请详细说来。”

云中子说:“贫道住在终南山玉柱洞,名叫云中子。因为贫道闲居无事,在高峰采药时,忽然看见妖气直冲朝歌,怪气产生于皇宫禁地。贫道秉持道心,善念常存,因此特地前来朝见陛下,为陛下除去这妖魅。”

纣王回答说:“深宫之中,秘阙禁闼,戒备森严,防范严密,又不是尘世山林,妖魔从何而来?先生这话,莫非有误?”云中子笑道:“陛下!若是知道有妖魅,妖魅自然不敢前来。只因陛下不识这妖魅,它才能趁机蛊惑人心。长久不除,必将酿成大害。贫道:

“艳丽妖娆最惑人,暗侵肌鼻丧元神;若知此是真妖魅,世上应多不死身。”

纣王说:“宫中既然有妖氛,要用何物来镇压呢?”云中子揭开花篮,取出用松枝削成的剑,拿在手中,对纣王说:“陛下不知这剑的奇妙之处,且听贫道道来。

“松树削成名巨阙,其中妙用少人知;虽无宝气冲牛斗,三日成灰妖气离。”

云中子说完,将剑呈给纣王。纣王接过剑问:“此物该挂在何处?”云中子说:“挂在分宫楼三日,自然会有应验。”

纣王随即命令传奉官:“将此剑挂在分宫楼前。”传奉官领命而去。

纣王又对云中子说:“先生有这般道术,精通阴阳,能察知妖魅,为何不放弃终南山的隐居生活,来辅佐朕,享受高官厚禄,扬名后世,岂不是美事一桩?何苦甘心过着淡泊的生活,终身默默无闻呢?”

云中子辞谢道:“承蒙陛下不嫌我隐居山野,想要我入朝为官。无奈贫道是山野中懒散之人,不懂治国安邦的方法。‘日上三竿犹睡稳,裸衣跣足任遨游。’”

纣王说:“像你这样,又有什么好处呢?哪比得上身着紫袍,腰佩金印,封妻荫子,有无尽的荣华享用。”云中子说:“贫道这般也有好处。

“身逍遥,心自在,不躁戈,不弄怪,万事茫茫付度外。吾不思理正事而种韭,吾不思取宝名如舍芥,吾不思身服锦袍,吾不思腰悬玉带,吾不思拂宰相之须,吾不思恣君王之快,吾不思伏弩长驱,吾不思望尘下拜,吾不思养我者享禄千钟,吾不思用我者荣膺三代。小小庐不嫌窄,旧旧服不嫌秽,制芰荷以为衣,纫秋兰以为佩。不问天皇地皇与人皇,不问天籁地籁与人籁,雅怀恍如天地同,兴来犹恐天地碍。闲来一枕山中睡,梦魂要赴蟠桃会。那里管玉兔东升,金乌西坠?”

纣王听罢,笑道:“朕听先生之言,真乃清静之人。”急忙命令随侍官,取来金银各一盘,作为先生路途上的盘缠。不一会儿,随侍官用红漆盘端着金银呈上。云中子笑道:“陛下的恩赐,贫道无福消受。贫道:

“随缘随分出尘林,似水如云一片心;两卷道经三尺剑,一条藜杖五弦琴。囊中有药逢人度,腹内新诗遇客吟;丹粒能延千载寿,漫夸人世有黄金。”

云中子说罢,离开九间大殿,行了一稽首礼,大袖飘飘,扬长径直走出午门。两旁的八位大夫,正要上前奏事,却又被一个道人来讲什么妖魅之事,耽搁了时间。纣王与云中子交谈多时,早已心生厌倦,于是展开龙袍,起驾回宫,让百官暂且退下。百官无可奈何,只得退朝。

话说纣王来到寿仙宫前,不见妲己前来接驾,心中十分不安。

只见侍御官前来接驾,纣王问道:“苏美人为何不来接驾?”侍御官启奏:“苏娘娘一时突然染病,人事不省,卧病在床。”纣王听罢,急忙下了龙辇,快步走进寝宫,揭开金龙幔帐,只见妲己面色如黄金般蜡黄,又似白纸般苍白,昏昏沉沉,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纣王焦急地叫道:“美人早晨送朕出宫时,美貌如花,为何突然生病,就这般垂危,叫朕如何是好?”

这正是云中子的宝剑挂在分宫楼,镇压得这狐狸精变成这般模样。

倘若能将这妖怪镇压致死,或许还能保住成汤的天下。也是合该纣王的江山将要失去,周室即将兴起,所以纣王终究还是被妲己迷惑了。

只见妲己微微睁开杏眼,勉强张开朱唇,做出呻吟的样子,喘着气叫了一声:“陛下!妾身早晨送陛下临朝,午时便前往迎接陛下,不知走到分宫楼前等候时,猛然抬头看见一把宝剑高悬,不觉惊出一身冷汗,便得了这危急病症。想来贱妾命薄缘浅,不能长久侍奉陛下左右,永远享受夫妻恩爱的欢乐了!恳请陛下自爱,不要为贱妾挂念。”说罢,泪流满面。

纣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也含泪对妲己说:“朕一时糊涂,差点被方士所骗。分宫楼所挂的剑,是终南山炼气士云中子进献的。他说朕宫中有妖氛,要用此剑镇压。没想到竟然给美人带来灾祸,这是那道士的妖术,想要加害美人,所以编造谎言说朕宫中有妖气。朕想深宫之中,深邃隐秘,尘世踪迹难以到达,怎么会有妖怪呢?大概是方士欺人,朕被他骗了。”

于是传令左右:“将那方士进献的木剑,立刻用火焚毁,不得延误,差点吓坏了美人。”纣王再三温柔安慰,一夜未曾合眼。

倘若纣王不焚毁此剑,或许商朝天下还能保住。只因焚毁了这把剑,妖气便在深宫中蔓延固结,将纣王迷惑得颠倒错乱,荒废了朝政,导致人心离散,上天发怒,白白将天下让给了西伯侯。这也是天意如此。

正如他们说纣王无道,杀害忠良之士,其残酷惨烈、奇异冤屈之事触怒上天。那些侠义忠烈之士尽皆随着灾祸如灰烬般消逝,而妖氛却偏偏在皇宫内苑盘旋不散。朝歌城中,白天艳曲伴着檀板声声,夜晚龙涎香吐出碧烟袅袅。如此这般,渐渐使得商朝的根基如黄花般零散,那些孤魂野鬼也无计回到家园。 十六章斩 话说纣王见妲己被吓得如此,慌了手脚,急忙传令侍御官,将那宝剑立刻焚毁。要知道这剑是松枝所制,经不住火,瞬间就被烧尽。侍御官回旨,妲己见宝剑被焚,妖光再次增长,便又恢复了精神。正是:

“火焚宝剑智何庸,妖气依然透九重;可惜商都成画饼,五更残月晓霜浓。”

妲己依旧侍奉纣王,在宫中摆宴欢饮。且说此时云中子还没回终南山,仍在朝歌,忽然看见妖光再次腾起,直冲皇宫。

云中子点头叹息道:“我本想用这把剑镇压妖氛,稍微延续成汤的国运,怎知天数已定,他们竟将我的剑焚毁。这一来是成汤注定要灭亡,二来是周室应当兴起,三来是神仙们遭遇大劫,四来是姜子牙该享受人间富贵,五来是各路神仙想要讨取封号。罢了罢了!也算是贫道下山这一趟,留下二十四字,以验证后人之事。”云中子取来文房四宝,在司天台的照墙上留下笔迹:

“妖气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云中子题完字,径直回终南山去了。且说朝歌的百姓,见有道士在照墙上题诗,都来观看诵读,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人越聚越多,拥挤不散。正在观看之时,恰逢太师杜元铣回府。只见许多人围在府前,两边侍从大声喝开众人。

太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管府门的差役禀报道:“老爷,有个道士在照墙上题诗,所以众人都来看。”杜元铣在马上看到那二十四个字,觉得含义颇深,一时难以理解,便命门役用水洗掉。

太师回到府中,将这二十四个字细细推敲,穷尽幽微之处,终究还是不解其意。

暗想:“这必定是前日进朝献剑的道士所为,他说妖气旋绕皇宫,此事看来有些头绪。连日来我夜观天象,见妖气日益强盛,在皇宫禁地盘旋,必定有不祥之事,所以他才留下这记号。如今天子荒淫无道,不理朝政,被权奸迷惑,天愁民怨,眼看国家就要倾覆。我们受先帝厚恩,怎能忍心坐视不管?而且朝中的文武百官,个个忧虑,人人恐惧。不如趁此机会写一份奏章,极力劝谏天子,以尽臣子的本分。这并非是为了博取名声,实在是关乎国家的治乱。”

杜元铣当夜就写好了奏章,第二天来到文书房,不知今日是谁负责看奏章?恰好今日是首相商容。杜元铣大喜,上前见礼,说道:“老丞相!昨夜我观司天台,见妖气贯穿深宫,灾殃眼看就要降临,天下之事可想而知了!主上不整治国政,不理会朝纲,朝朝欢乐,暮暮饮酒作乐,沉迷酒色,这关乎宗庙社稷,是治乱的关键,绝非小事,怎能坐视不管?如今我特地写了奏章,呈给天子,劳烦丞相将此奏章转呈天子,让他知晓,丞相意下如何?”

商容听了说道:“太师既然有奏章,老夫怎会坐视不理?只是连日来天子不上朝,难以当面奏明。今日老夫与太师一同进内廷面见陛下,当面奏明此事如何?”于是商容进入九间大殿,经过龙德殿、显庆殿、喜善殿,再过分宫楼。

商容见到奉御官,奉御官说道:“老丞相!这寿仙宫是禁地,是圣上的寝室,外臣不得擅自进入。”

商容说:“我岂会不知?你替我启奏:‘商容等候圣旨。’”奉御官进宫启奏:“首相商容等候圣旨。”纣王说:“商容有何事要进内见朕?不过他虽是外官,却是历经三世的老臣,可以让他进见。”下令:“宣商容。”

商容进宫,口称陛下,俯伏在台阶前。纣王问:“丞相有何紧急奏章,特地来宫中见朕?”

商容启奏道:“执掌司天台的官员杜元铣,昨夜仰观天象,见妖气笼罩皇宫,灾殃马上就要显现。杜元铣是历经三世的老臣,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不能坐视不管。陛下为何不上朝,不理国事?整日端坐在深宫之中,让百官日夜担忧。如今臣不避斧钺之诛,冒犯天威,并非为了博取名声,恳请陛下垂听。”

说罢将奏章献上,侍御官接过奏章放在案上,纣王展开观看。奏章大略如下:

“具疏臣执掌司天台杜元铣,奏为保国安民,请除魅邪,以安宗社事:臣听闻,‘国家将要兴盛,祥瑞之象必定显现;国家将要灭亡,妖孽必定滋生。’臣元铣夜观天象,见怪雾弥漫,不祥之气笼罩,妖光环绕内殿,凄惨之气笼罩深宫。陛下前日亲临大殿,有终南山云中子,见妖气贯穿皇宫,特地进献木剑,镇压妖魅。听说陛下将木剑焚毁,不听从大贤的建议,致使妖气再次炽盛,一日比一日强盛,直冲云霄,贯穿斗牛星宿,祸患不小。臣私下认为,自从苏护进献贵人之后,陛下朝纲不振,御案布满灰尘;丹墀下杂草丛生,御阶前苔痕碧绿。朝政紊乱,百官失望。臣等虽然接近陛下,但陛下贪恋美色,日夜欢娱,君臣不能相聚议事,犹如乌云遮蔽太阳。何时才能再次亲见君臣唱和、喜庆升平的盛世,重见太平的日子呢?臣不避斧钺之诛,冒死进言,只求稍微尽到臣子的职责。如果臣所说不假,希望陛下早日下旨,速速施行。臣等不胜惶恐,待命之至!谨具疏以闻。”

纣王看完,心想:“说得倒是很好。只是奏章中提到云中子除妖之事,前日几乎让苏美人丢了性命,托上天庇佑,焚毁宝剑后才平安无事。”

今日又说妖气在皇宫之中,纣王回头问妲己:“杜元铣上书,又提到妖魅侵扰,这话究竟是何缘故?”

妲己上前跪下说道:“前日云中子是个游方的术士,捏造妖言,蒙蔽陛下的圣聪,扰乱万民之心,这是妖言惑众,扰乱国家。如今杜元铣又以此为借口,他们都是一伙的,意图迷惑众人,编造事端。百姓最为愚昧,一旦传言这些妖言,不慌乱的人也会慌乱,不混乱的局面也会混乱,致使百姓人心惶惶,不能自安,自然就会生出祸乱。追究根源,都是这些毫无根据的话迷惑了众人。所以凡是妖言惑众的人,都应杀无赦!”

纣王说:“美人说得极是。”于是传下旨意:“把杜元铣斩首示众,以警戒那些妖言惑众的人。” 十七章求饶? 首相商容说:“陛下!此事不可!杜元铣是历经三世的元老,向来秉持忠良之心,一心为国,披肝沥胆。无非是早晨心怀报答君主之恩,傍晚想着酬谢吾君之德,一片苦心,不得已才进言。况且他执掌司天,负责查验吉凶,如果隐瞒不报,恐怕有关部门会参奏。如今他直言劝谏,陛下反而赐他死罪。杜元铣虽死不辞,以性命报答君主,即便到了阴间,也自认死得其所。只是恐怕四百文武官员之中,各自会有不平,觉得杜元铣无辜被杀。希望陛下体谅他的忠心,怜悯并赦免他。”纣王说:“丞相有所不知,如果不斩杀杜元铣,那些诬陷之言就永远不会停止,致使百姓惶惶不安,没有安宁的日子。”

商容还想再劝谏,怎奈纣王不听,命令奉御官送商容出宫。奉御官催促着商容离开,商容不得已,只得出来。等到了文书房,见杜太师还在等候旨意,他还不知自己有杀身之祸。

旨意已经下达:“杜元铣妖言惑众,拿下斩首,以正国法。”

奉御官宣读旨意完毕,不由分说,就把杜元铣的衣服摘掉,用绳索捆绑起来,带出午门。

刚走到九龙桥,只见一位大夫,身穿大红袍,正是梅伯。他看见杜太师被绑着走来,上前问道:“太师犯了什么罪,到了这般田地?”

杜元铣说:“天子政治失当,我向宫内呈上本章,说妖气贯穿宫中,灾星马上就要降临天下,首相代为转达,冒犯了天颜。君主赐臣子死,不敢违抗旨意。梅先生,功名二字,如今化作灰尘;多年的一片丹心,竟然变得冰冷!”

梅伯说:“且慢,待我去保奏。”

于是径直来到九龙桥边,恰好遇到首相商容。梅伯问:“请问丞相,杜太师犯了什么罪,天子要赐他死罪?”

商容说:“杜元铣的奏章,实在是为了朝廷,因为妖气环绕皇宫禁地,怪气映照宫闱。当今陛下听信苏美人的话,给杜元铣定了个妖言惑众、惊慌万民的罪名。老夫苦苦劝谏,天子不听,又有什么办法呢?”

梅伯听了,只气得五灵神暴躁,三昧火在胸中燃烧。大声说道:“老丞相辅佐天子,调和阴阳,治理国家,对于奸佞之人就应斩杀,对于贤能之人就应举荐,对于有才能之人就应褒奖。君主正直,首相就无需多言;君主不正直,就应以直言劝谏君主。如今天子无辜杀害大臣,而丞相却只是闭口不言,推诿无奈,这是看重自己的功名,轻视朝廷的股肱之臣。怕死贪生,爱惜自己的身躯,惧怕君王的刑典,这些都不是丞相应该做的。”

梅伯对两边的人说:“且住手,待我和丞相面见君主。”

梅伯拉着商容穿过大殿,径直进入内廷。梅伯是外官,等来到寿仙宫门口,便俯身伏地。

奉御官启奏:“商容、梅伯等候圣旨。”

纣王说:“商容是历经三世的老臣,进内可以赦免。梅伯擅自进入内廷,不遵守国法。”

传旨:“宣他们进来。”商容在前,梅伯随后,进宫俯伏在地。

纣王问道:“二位爱卿有何奏章?”梅伯口称:“陛下!臣梅伯上疏:杜元铣究竟犯了什么国法,以至于被赐死!”

纣王说:“杜元铣与方士勾结,编造妖言,迷惑军民,扰乱朝政,玷污朝廷。身为大臣,不想着报答皇恩,却又编造妖魅之事,蒙蔽欺骗君主,按照律法应当诛杀,铲除奸佞,并非没有缘故。”

梅伯听了纣王的话,不觉厉声奏道:“臣听闻尧王治理天下,顺应天命,顺从民心,听从文臣的建言,采纳武将的计策,每天上朝,共同商议治国安民的方法,远离谗言和美色,共同享受太平盛世。如今陛下半年不上朝,在深宫中寻欢作乐,天天饮宴,夜夜欢愉,不理朝政,不容谏官进言。臣听说:‘君主如同腹心,臣子如同手足。’心正,手足就正;心不正,手足就会歪斜。古语说:‘君主正直,臣子奸邪,国家的祸患就难以治理。’杜元铣是治理国家的忠良之士,陛下如果斩杀杜元铣,就是废弃先王的大臣,听信妃子的话,伤害国家的栋梁。臣希望主公赦免杜元铣的性命,让文武百官敬仰圣君的大德。”

纣王听了说:“梅伯与杜元铣是一党,违反国法进入内廷,不分内外。本应与杜元铣一同按律处置,无奈他以前侍奉朕有功劳,姑且免他一死,削去他上大夫的官职,永远不再任用。”

梅伯厉声大声说道:“昏君听信妲己的话,丧失了君臣之间的大义!如今斩杀杜元铣,哪里是斩杀杜元铣,实际上是斩杀朝歌的万民。如今罢黜梅伯的官职,轻如灰尘,这有什么可惜的!只是不忍心成汤数百年的基业,毁在昏君的手中。如今听说太师北伐,朝纲无人统领,百事混乱,昏君每天听信谗佞之臣的话,被身边的人蒙蔽迷惑。与妲己在深宫中日夜荒淫,眼看着天下就要大乱,臣无颜在黄泉之下见先帝啊。”

纣王大怒,命令奉御官:“把梅伯拿下,用金瓜击打他的头顶。”两边的人正要动手,妲己说:“有奏章。”

纣王问:“美人有什么奏章?”妲己说:“妾启奏主公!臣子在殿堂之上,张眉竖目,辱骂君主,大逆不道,扰乱纲常,这不是一死就能赎罪的。暂且把梅伯关押在监狱,妾想出一种刑罚,可以杜绝狡猾臣子的肆意上奏,消除邪言对正道的扰乱。”

纣王问:“这是怎样的刑罚?”妲己说:“这种刑罚的刑具约高二丈,圆八尺,上中下有三道火门,用铜铸造得像铜柱一样,里面用炭火烧红,然后把那些妖言惑众、言辞冒犯君主、不遵守法度、无事胡乱上奏章以及各种违法的人,脱光官服,用铁索绑住身体,围在铜柱上,只消一会儿,就会四肢筋骨被炮烙,不一会儿就烟消鼻灭,全部化为灰烬,这种刑罚叫做‘炮烙’。如果没有这种酷刑,那些奸猾之臣、沽名钓誉之辈,就会肆意玩弄法纪,都不知道畏惧。”

纣王说:“美人的方法,可谓尽善尽美。”随即传旨:“将杜元铣斩首示众,以警戒妖言;将梅伯关押在监狱。”

又传旨意:“按照所说的样式制造炮烙刑具,限期迅速完成。”首相商容看到纣王肆意妄为,毫无道义,听信妲己的话,竟然要制造炮烙之刑。

商容在万寿宫前感叹道:“如今看来,天下大事怕是要毁了!想当初成汤王敬重德行,小心翼翼,秉承天命,国运长久。怎料到传到当今天子,却变得如此无道,眼看祖宗的宗庙难以保全,社稷即将化为废墟,我怎能忍心见到这一幕?”

又听闻妲己要造炮烙之刑,商容俯伏在地说:“臣启奏陛下!天下大事已经稳定,国家万事安宁。老臣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恐怕做事会有失误,从而得罪陛下。恳请陛下念在臣侍奉了三代君主,担任宰相之位多年,实在惭愧自己白白享受俸禄。陛下即便不立即罢免我,可臣已如此庸碌年迈,又能如何呢?希望陛下能赦免臣这残躯,放我回归乡里,让我能在这太平盛世中安享晚年,这都是陛下赐予我的余生。” 十八章放你 纣王见商容辞官,不想再担任首相之职。纣王安慰他说:“爱卿虽然年事已高,但看起来还很精神矍铄。无奈爱卿苦苦坚持辞官,不过爱卿为朝廷辛苦操劳,多年来尽心尽力,朕实在不忍心。”

随即命令随侍官传达旨意:“挑选文武官员两名,准备四样表礼,送爱卿荣耀归乡。并且让当地官员时常前去问候。”

商容谢恩后离开朝廷。

不一会儿,百官都知道首相辞官荣归故里,纷纷前来送行。当时有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等官员,都在十里长亭为他饯行。商容看到百官在长亭等候,只好下马。

只见七位亲王拱手说道:“老丞相今日固然是荣耀归乡,但您作为一国元老,怎能忍心就这样撒手不管,把成汤的江山社稷抛在一旁,扬鞭而去呢?您这样于心何安?”

商容流着泪说:“各位殿下!众位先生!商容即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国恩,这一死又有什么可惜的,又怎会偷安苟且?如今天子信任妲己,无端作恶,制造炮烙这种酷刑,拒绝劝谏,杀害忠良。商容极力劝谏,却不被听从,又无法挽回陛下的心意。要不了多久,必将天怒人怨,祸乱丛生。商容进不能辅佐君主,死也只能彰显君主的过错。所以不得已让位,等待贤能之士大展宏图,来挽救祸乱。这是商容的本意,并非是想远离君主而只为自己打算。承蒙各位殿下赏赐,商容就饮下这一杯酒,此次分别,料想日后还有相见之时。”

于是商容手持酒杯,作了一首诗,以记下次日相见的期待:

“蒙君十里送归程,把酒长亭泪已倾;回首天颜成隔世,归来畎亩念神京。丹心难化龙逄血,赤日空消夏桀名;几度话来多悒悒,何年重诉别离情?”

商容作完诗,百官无不落泪,就此分别。商容上马离去,各位官员也都返回朝歌,暂且不表。

话说纣王在宫中寻欢作乐,朝政日益荒乱。没过几天,监造炮烙的官员启奏,说已经完工。

纣王十分高兴,问妲己:“铜柱造好了,该怎么处置呢?”

妲己说:“拿过来让我看看。”

监造官把炮烙推了过来,只见这炮烙黄澄澄的,高二丈,圆八尺,有三层火门,下面有两个活动的圆盘便于推动。

纣王看了,指着妲己笑着说:“美人传授的奇妙方法,真是治理国家的法宝。朕明天上朝,先在殿前把梅伯用炮烙之刑处置,让百官知道畏惧,自然就不敢再阻挠新的法令,也不会再有那么多烦人的奏章了。”一夜无话。

次日,纣王临朝,钟鼓齐鸣,两班文武官员聚集,朝贺完毕。武成王黄飞虎看到殿东有二十根大铜柱,不知道这新设置的东西有什么用。

纣王说:“传旨,把梅伯带上来。”执殿官去带梅伯,纣王又命人把炮烙铜柱推过来,将三层火门用炭架起来,又用巨大的扇子扇那炭火,把一根铜柱烧得通红。众官员都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执殿官启奏:“梅伯已到午门。”纣王说:“带进来。”

两班文武官员看到梅伯面容憔悴,头发蓬乱,身穿白色丧服,上殿跪下,口称:“臣梅伯参见陛下。”

纣王说:“你这匹夫!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梅伯看了,却不知这是什么。纣王笑着说:“你只知道在宫殿内侮辱君主,仗着你那张利嘴,造谣毁谤朕。现在就用这新造的刑罚,名叫‘炮烙’。你这匹夫!今日就在九间殿前用炮烙之刑处置你,让你筋骨化为灰烬,让那些狂妄之徒,凡是敢侮辱诽谤君主的,都以梅伯为榜样。”

梅伯听了,大声叫骂道:“昏君!梅伯死如鸿毛,有什么可惜的!我梅伯官居上大夫,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如今犯了什么罪,要遭受如此惨刑?只可惜成汤打下的天下,就要毁在你这昏君手里了!你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先王呢?”

纣王大怒,命人剥去梅伯的衣服,赤身裸体地用铁索绑住他的手脚,抱住铜柱。可怜梅伯大叫一声,气绝身亡。只见九间殿上,梅伯被烙得皮肤筋骨焦臭难闻,不一会儿就化为灰烬。

而又话说纣王在九间大殿前将梅伯施以炮烙之刑,堵塞了忠良之士劝谏的言路,还以为这新刑罚新奇。却不知文武百官在两旁看到梅伯惨死,无不恐惧,人人都有退缩之意,个个都不想再为官。纣王起驾回到寿仙宫。

且说众大臣都来到午门外,其中微子、箕子、比干对武成王黄飞虎说:“天下动荡不安,北海局势不稳,闻太师为了国家远征在外。没想到天子却信任妲己,制造出这炮烙之刑,残害忠良。如果此事传扬到四方,天下诸侯听闻,该如何是好?”

黄飞虎听了,手捻五绺长须,大怒道:“三位殿下!依末将看来,这炮烙之刑并非是对付大臣,而是在毁掉纣王的江山,毁掉成汤的社稷。

古人说得好:‘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手足,臣子就会看待君主如同腹心;君主看待臣子如同泥土草芥,臣子就会看待君主如同仇敌。’如今主上不行仁政,用这种残酷的刑罚对待上大夫,这是不祥的征兆。不出几年,必定会有祸乱。我们怎能忍心坐视国家走向败亡呢?”众官员都纷纷叹息,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府邸。

且说纣王回到宫中,妲己迎接圣驾。

纣王下了辇车,拉着妲己的手说:“美人的妙策真是厉害,朕今日用炮烙处置了梅伯,让众臣不敢再出头强行劝谏,都闭口不言,唯唯诺诺地退下了。这炮烙之刑,真是治理国家的奇宝啊!”于是传旨:“设宴为美人庆贺大功。”

一时间,笙簧齐奏,箫管共鸣。纣王与妲己在寿仙宫尽情作乐,欢乐无限。不知不觉,谯楼的鼓角已经敲响二更,乐声依旧不停。

这时,一阵风把这乐声送到了中宫,姜皇后还没有就寝,听到乐声刺耳,便问左右的宫人:“这个时候哪里在作乐?”

两边的宫人启奏娘娘:“这时是寿仙宫的苏美人与天子饮宴还没有结束。”

姜皇后叹息道:“昨日听闻天子听信妲己的话,制造炮烙之刑,残害梅伯,惨不忍睹。我想这贱人迷惑圣心,引诱君主肆意胡为,不行正道。”随即命令乘辇:“带我前往寿仙宫走一趟。” 第十九章设计 且说姜皇后听到音乐声,询问左右得知是纣王与妲己在饮宴,不禁点头叹息道:“天子荒淫无度,百姓流离失所,这是自取祸乱之道啊!昨日外臣劝谏,竟然惨遭杀害,此事该如何是好?眼看这成汤的天下就要发生变故,我身为皇后,怎能坐视不管呢?”

于是姜皇后乘坐辇车,两边排列着宫人,红灯闪烁,簇拥着前往寿仙宫。

迎驾官启奏:“姜皇后已到宫门,等候圣旨。”此时纣王已有几分醉意,眼神迷离,对妲己说:“苏美人,你去迎接梓童。”

妲己领命,出宫迎接。见到皇后,苏氏行礼,皇后赐她平身。妲己引领姜皇后到殿前行礼完毕。

纣王说:“命左右设座,请梓童入座。”

姜皇后谢恩,坐在右边。看官,这皇后乃是纣王的原配,而妲己只是美人,没有资格入座,只能侍立一旁。

纣王向正宫皇后敬酒,说道:“梓童今日来到寿仙宫,朕十分欣喜,命妲己美人让宫娥鲧捐轻轻敲起檀板,美人亲自歌舞一曲,给梓童赏玩。”

这时,鲧捐轻轻敲起檀板,妲己开始歌舞起来。但见:她身着的霓裳轻轻摆动,绣带随风飘扬;轻盈的裙带仿佛不沾尘埃,腰肢如同风中柳枝般婀娜。她的歌喉嘹亮,好似在月宫中奏响仙乐;那一点朱唇,恰似樱桃被雨打湿般娇艳欲滴。纤细的十指,宛如春笋般鲜嫩;杏脸桃腮,犹如牡丹刚刚绽放花蕊。真如琼瑶仙境中的神仙降临,不亚于嫦娥从天上来到人间。

妲己腰肢扭动,歌韵轻柔,仿佛轻云在岭上随风摇曳,嫩柳在池塘边沾水飘荡。只见鲧捐和两边的侍儿纷纷喝彩,跪下齐声高呼:“万岁。”姜皇后却连正眼都不看,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忽然,纣王看到姜皇后这般神情,面带笑意问道:“御妻,时光飞逝,岁月如流,美好的景致并不多,正应该趁着此时尽情享乐。像妲己这样的歌舞,那可是天上罕见、人间少有的,实在是美妙绝伦。御妻为何没有喜悦之色,还一脸严肃,看都不看呢?”

姜皇后听后,离席跪地奏道:“妲己的歌舞,哪里算得上稀奇,也并非真正值得欣赏。”

纣王问:“若这都不算奇宝,那什么才算奇宝呢?”姜皇后说:“臣妾听闻,为人君者若有道,应轻视财物而重视德行,远离谗言和美色,这才是君主真正应有的宝物。比如说,天有日月星辰为宝,地有五谷百果为宝,国有忠臣良将为宝,家有孝子贤孙为宝。这四者,才是天地、国家所拥有的宝物。而像陛下这样荒淫酒色,追求歌舞技艺,穷奢极欲,听信谗言,任用佞臣,残害忠良,驱逐正直之士,抛弃年老德高之人,亲近罪人,只听妇人之言,这就如同母鸡代替公鸡打鸣,只会导致家庭衰败。把这些当作宝贝,实乃败家亡国的祸根。臣妾希望陛下能毫不吝惜地改正过错,修养自身品德,亲近师保,远离女色,树立纲常,主持公道,不要沉迷于宴饮游乐,不要沉醉于酒色之中,每天勤于处理正事,不要自满自大。这样或许可以挽回天意,让百姓安宁,天下有望太平。臣妾身为女流之辈,不懂得忌讳,冒昧地冒犯陛下,希望陛下能痛改前非,努力施行,臣妾将不胜荣幸,天下也将万幸!”

姜皇后奏完,辞谢后,乘坐辇车离开宫殿。且说纣王本就醉酒,听了皇后这一番话,顿时满脸怒色,说道:“这个贱人不识抬举,朕让美人歌舞一曲,给她赏玩取乐,她反倒说三道四,讲了这么多话。若不是正宫皇后,我就用金瓜将她击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真是令人懊恼!”

此时三更已过,纣王酒也醒了几分。他对妲己说:“美人,方才朕心中恼怒,你再舞一曲,给朕解解闷。”

妲己跪下奏道:“妾身从今往后再也不敢歌舞了。”

纣王问:“为何?”

妲己说:“姜皇后严厉斥责妾身,说这歌舞乃是倾家丧国之物。况且皇后所见极是,妾身承蒙陛下恩宠,不敢片刻离开陛下左右。倘若娘娘将此事传出宫闱,说贱妾蛊惑陛下圣聪,引诱天子不行仁政,让外廷大臣以此来责备,妾就算拔光头发,也不足以偿还这罪过啊!”

说罢,泪如雨下。

纣王听后大怒道:“美人只管侍奉朕,明日朕就废了那个贱人,立你为皇后,朕自会做主,美人不必担忧!”妲己谢恩。

一日,恰逢每月初一,姜皇后在宫中,各宫嫔妃前来朝贺皇后。西宫黄贵妃,是黄飞虎的妹妹;馨庆宫杨贵妃,都在正宫。这时,又有宫人来报:“寿仙宫苏妲己等候圣旨。”

皇后传旨宣妲己进宫。姜皇后升上宝座,黄贵妃在左边,杨贵妃在右边。妲己进宫朝拜完毕,姜皇后特意赐美人平身,妲己侍立一旁。

两位贵妃问道:“这就是苏美人?”

姜皇后说:“正是。”于是姜皇后责备妲己道:“天子在寿仙宫,不分昼夜地宣淫作乐,不理朝政,法纪混乱。你却没有一句规劝的话,反而迷惑天子,让他日夜歌舞,沉迷酒色,拒绝劝谏,杀害忠良,破坏成汤的大典,贻误国家的安定,这一切都是你带头造成的。从今往后,你若不悔改,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依旧肆无忌惮,本宫定以中宫的规矩处置你。你可以暂且退下了!”

妲己忍气吞声,拜谢后出宫,满脸羞愧,闷闷不乐地回到宫中。此时鲧捐迎上来,口称:“娘娘。”

妲己走进宫,坐在绣墩上,长叹一声。鲧捐问:“娘娘今日从正宫回来,为何唉声叹气?”

妲己咬牙切齿地说:“我乃是天子的宠妃,姜后仗着自己是原配,当着黄、杨二位贵妃的面羞辱我,这仇怎能不报?”

鲧捐说:“主公前日亲口答应娘娘立为正宫,还愁不能报复吗?”

妲己说:“虽然答应了我,但姜后还在,这可怎么办呢?必须想出一条奇计,害死姜后,才能稳妥。不然,百官也不会服气,依旧会劝谏不停,怎能安宁?你有什么计策可行?若能成功,你的福气也不会浅。”

鲧捐说:“我们都是女流之辈,况且奴婢只是一个侍婢,哪有什么深谋远虑。依奴婢之意,不如召一位外臣来商议,才比较妥当。”

妲己沉思了半晌,说:“外官怎么能召进宫来呢?况且耳目众多,又不是心腹之人,怎么能行呢?”

鲧捐说:“明日天子会去御花园,娘娘可暗中传下懿旨,宣中谏大夫费仲到宫。待奴婢嘱咐他,定能想出一条妙计。若能害死姜皇后,答应给他高官厚禄,加官进爵。他向来有才华名声,一定会用心谋划,万无一失。”

妲己说:“此计虽妙,但只怕他不肯,怎么办?”鲧捐说:“此人也是主公的宠臣,主公对他言听计从。况且娘娘能进宫,也是他举荐的,奴婢知道他一定会尽力。”

妲己听后大喜。 二十章无奈 那日,纣王前往御花园,鲧捐暗中传下懿旨,把费仲宣到寿仙宫。

费仲在宫门外,只见鲧捐出宫,对他说:“费大夫,娘娘有密旨一封,你拿回去自己拆开看。此事机密,不可泄露,若事情办成之后,苏娘娘一定不会辜负大夫。宜速不宜迟!”

鲧捐说完,便进宫去了。

费仲接过书信,急忙出了午门,回到自己家中,到了内室拆开书信,原来是妲己让他设谋害姜皇后的重要事情。

看完后,费仲沉思起来,心中既担忧又害怕。他想:“姜皇后是主上的原配,她的父亲是东伯侯姜桓楚,镇守东鲁,拥兵百万,麾下大将千员,长子姜文焕更是勇冠三军,力敌万夫,怎么能惹得起呢?若有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可若迟疑不行动,妲己又是天子的宠妃,如果她因此记恨,在枕边悄悄言语,或者酒后进谗言,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费仲心中犹豫不决,坐卧不安,如芒在背,整日沉思,却没有一点办法,一条计策也想不出来。他在厅前走到厅后,神魂颠倒,像喝醉了酒又像发痴一样坐在厅上。

正在烦闷之时,只见一个人身长一丈四,肩膀宽阔,强壮勇猛,从旁边走过。

费仲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急忙上前叩头说:“小的是姜环。”

费仲听了,便问:“你在我府中几年了?”姜环说:“小的从东鲁来到老爷门下已经五年了,承蒙老爷一直提拔,恩德如山,无以为报。小的不知老爷在此烦闷,有失回避,望老爷恕罪!”

费仲一见此人,计上心来,便说:“你先起来,我有事问你。你若肯用心去做,日后的富贵也不会小。”

姜环说:“老爷吩咐,小的怎敢不努力去做?况且小的受老爷知遇之恩,就算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费仲高兴地说:“我整日苦思冥想,毫无办法,没想到办法却在你身上。若事情办成之后,少不了金带垂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千万不要泄露,否则大祸临头!”

姜环点头,领计而去。

这正是:“金风未动蝉先觉,暗送无常死不知。”:“姜后忠贤报主难,孰知平地起波澜;可怜数载鸳鸯梦,惨酷奇冤不忍看!”

.....

话说费仲把计策详细写好,暗中交给鲧捐。鲧捐得到书信,秘密奏报给妲己。妲己大喜,心想:“正宫之位不久就是我的了。”

一日,纣王在寿仙宫闲居无事。妲己启奏道:“陛下宠爱妾身,已经多日没有登上金殿。希望陛下明日临朝,不要辜负文武百官的仰望。”

纣王说:“美人所言,实在难得,就算是古代的贤妃圣后,也不过如此吧?明日朕就临朝,处理政务,才不辜负贤妃的美意。”

次日,天子临朝,只见左右奉御保驾,从寿仙宫出发。銮舆经过圣德殿,来到分宫楼,只见红灯簇拥,香气弥漫。

正行进间,分宫楼门角旁,突然有一人身高一丈四,头戴扎巾,手持宝剑,如虎狼般冲出来,大喝一声:“昏君无道,荒淫酒色!我奉主母之命,来刺杀昏君,以保成汤天下不落入他人之手,让吾主继续为君!”说着一剑劈来。两边有众多保驾官员,此人还未靠近,就已被众官擒获。用绳索捆绑后,带到纣王面前,跪在地上。

纣王又惊又怒,来到大殿升座。文武百官朝拜完毕,都不知发生了何事。

纣王说:“宣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

二位大臣随即出班,俯伏称臣。

纣王说:“二位爱卿,今日升殿,发生了一件异常之事。”

比干问:“有何事异常?”

纣王说:“分宫楼有一刺客,持剑刺朕,不知是受何人指使?”

黄飞虎听后大惊,急忙问:“昨夜是哪位官员在殿中值守?”

这时,有一人从班中走出,此人乃是封神榜上有名的总兵,姓鲁名雄,他出班拜伏道:“是臣在殿中值守,并未发现奸细。此人莫非是五更时跟随百官混入分宫楼内的,所以才发生这异变。”

黄飞虎吩咐:“把刺客推上来。”

众官将刺客拖到滴水檐前。

天子传旨:“谁来为朕审问清楚,回奏朕。”

班中闪出一人,奏道:“臣费仲不才,愿去审问,回奏陛下。”

而费仲原本并非审问官员,这是他设下的圈套,为的是陷害姜皇后,他担心别人审出真情,所以主动请求去审问。

话说费仲将刺客带出,在午门外进行审问,还没等动用刑罚,刺客就已经招认了谋逆的罪名。

费仲进入大殿,向天子俯伏回旨。百官都不知道这是事先设好的计谋,静静地听他回奏。

纣王问:“审问结果如何?”费仲奏道:“臣不敢奏闻。”

纣王说:“你既然已经审问清楚,为何不奏?”

费仲说:“请陛下赦免臣的罪,臣才敢回旨。”

纣王说:“赦你无罪。”

费仲奏道:“刺客姓姜,名环,是东伯侯姜桓楚的家将,奉中宫姜皇后的懿旨,前来行刺陛下。其意图是侵夺天子之位,让姜桓楚做天子。幸好宗社有灵,皇天后土庇佑陛下,洪福齐天,逆谋才得以败露,刺客随即被擒获。请陛下召集九卿、文武大臣以及皇亲国戚共同计议定夺。”

纣王听了奏报,拍案大怒道:“姜后是朕的原配,竟敢如此无礼,谋逆不道,还有什么要与皇亲国戚商议的?况且宫廷中的弊端难以根除,祸事潜藏在宫内,身边的隐患难以提防。速传西宫黄贵妃前去审问,回奏朕。”

纣王怒发如雷,起驾回到寿仙宫。

众大臣纷纷议论,难以分辨真假。其中上大夫杨任对武成王说:“姜皇后一向贞静淑德,慈祥仁爱,治理后宫有方。依下官看来,其中必定有不明不白的隐情,朝廷内部肯定有人私通勾结。各位殿下,众位大夫,先不要退朝,且等西宫黄贵妃的消息,再做定论。”

于是百官都在九间殿没有散去。

话说奉御官秉承旨意来到中宫,姜皇后接旨,跪地聆听宣读。奉御官宣读道:

“敕曰:皇后位居中宫,德行应与大地匹配,尊贵堪比天子。却不思日夜谨慎,敬修自身品德,不辱没姆教,以辅助内宫。竟肆意犯下大逆之罪,豢养武士姜环,在分宫楼前行刺陛下。幸得天地有灵,大奸之人随即被擒获,押送到午门审问,刺客招认:‘皇后与父亲姜桓楚合谋不轨,妄图侥幸夺取天位。’此举违背伦常,三纲尽绝。着奉御官将其押送至西宫,严加审问,从重定罪,不得徇私放纵,罪责自负。特敕。”

姜皇后听罢,放声大哭道:“冤枉啊!冤枉啊!是哪个奸贼无事生非,给我安上这不可赦免的罪名。可怜我在宫中这些年,克勤克俭,早起晚睡,怎敢轻易妄为,有辱姆教。如今皇上不查明事情来历,就将我押送到西宫,生死存亡难以预料。”

姜皇后悲悲泣泣,泪水湿透了衣襟。 二十一章升势 奉御官带着姜皇后来到西宫,黄贵妃将旨意放在上首,尊崇国法。

姜皇后跪地说道:“我姜氏向来秉持忠良,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可鉴我心。如今不幸遭人陷害,希望贤妃能明察我平日的所作所为,替我作主,洗刷这冤枉。”

黄妃说:“圣旨上说你指使姜环弑君,将国家献给东伯侯姜桓楚,妄图篡夺成汤的天下。此事干系重大,违背礼义,扰乱伦常,丧失了夫妻之间的大义,断绝了原配的恩情。若论罪行属实,应当诛灭九族。”

皇后说:“贤妃在上。我姜氏是姜桓楚的女儿,父亲镇守东鲁,是二百镇诸侯之首,官居极品,位压三公,身为国戚,女儿为中宫皇后,地位又在四大诸侯之上。况且我生下儿子殷郊,已被立为东宫太子。皇上万岁之后,我儿子继承大位,我身为太后。从未听说过父亲做天子,能让女儿配享太庙的。我虽是女流之辈,未必愚蠢到这种地步。而且天下诸侯又不止我父亲一人,倘若天下诸侯一同兴兵问罪,如何能保长久?希望贤妃详加审查,为我洗刷这奇冤!我真的没有做此事,恳请贤妃回奏陛下,转达我的心意,此恩非浅!”

话还没说完,圣旨又来催促。

黄妃乘坐辇车来到寿仙宫等候旨意。纣王宣黄妃进宫,黄妃朝贺完毕。纣王问:“那个贱人招供了吗?”

黄妃奏道:“奉旨严加审问,姜后并无半点谋逆私心,确实有贞洁贤能的品德。姜后是陛下的原配,侍奉陛下多年,承蒙陛下恩宠,生下殿下已被立为东宫太子。陛下万岁之后,她身为太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怎敢起此欺心,犯下这灭族之祸。况且姜桓楚官居东伯侯,位至皇亲,诸侯朝见都称他为千岁,是人臣中的极品。怎会派人行刺,必定没有这个道理。姜后悲痛万分,含冤难申。就算姜后再愚蠢,也不会有父亲做天子,两个女儿都能成为太后,外甥能继承皇位的道理。至于放弃尊贵而追求低贱,远离皇上而亲近下人,愚蠢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何况姜后正位中宫数年,向来明白礼教。妾希望陛下能查明冤情,洗刷冤枉,不要让原配皇后遭受诬陷,有损圣德。再恳请陛下看在太子生母的份上,怜悯并赦免她,妾身将不胜荣幸!姜后全家也将万幸!”

纣王听了,暗自思忖:“黄妃所言,甚是明白。如果真无此事,其中必有隐情。”正在迟疑未决之时,只见妲己在一旁微微冷笑。

纣王见妲己微笑,问道:“美人微笑却不说话,为何?”

妲己回答说:“黄娘娘被姜后迷惑了。向来做事的人,总是把好事往自己身上揽,坏事推给别人。况且谋逆是重大的事情,她怎么会轻易承认?而且姜环是她父亲所用的人,既然供出有主使,怎么能赖得掉?再说三宫后妃那么多,为何不攀指别人,单单指认姜后,其中难道没有缘由?恐怕不加重刑,她是不会承认的。希望陛下详加审查!”

纣王说:“美人说得有理!”黄妃在一旁说道:“苏妲己,你不要如此。皇后是天子的原配,是天下的国母,尊贵无比。即便历经三皇五帝,纵然皇后有大过错,也没有诛杀正宫的先例。”

妲己说:“法律是为天下人设立的,天子代天宣化,也不能自私自利。况且犯法无私,无论尊贵亲疏,罪责都是一样的。陛下可传旨,如果姜后不招认,就剜去她一只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她惧怕剜眼之苦,自然会招认。让文武百官知道,这也是依法行事,并无过分苛求。”

纣王说:“妲己说得对!”黄妃听说要剜姜后的眼睛,心中十分着急,只得乘坐辇车回到西宫。

下了辇车见到姜后,她垂泪顿足说:“我的皇娘!妲己是你百世的冤家,在君前说了妒忌的话。如果你不承认,就要剜去你一只眼睛,你就听我的认了吧!历代君王都没有加害正宫的道理,大不了把你贬到不游宫罢了!”

姜后哭着说:“贤妃的话虽然是为我好,但我生平知晓礼教,怎肯承认这大逆不道之事,让父母蒙羞,得罪祖宗社稷?况且妻子刺杀丈夫,有伤风化,败坏纲常。这会让我父亲成为不忠不孝的奸臣,我成为辱门败户的贱辈,恶名流传千载,让后人听了都咬牙切齿。又会导致太子不能安稳居于储位,此事关系重大,怎能草率冒认。别说剜我一只眼睛,就算把我投入鼎镬,千刀万剐,这也是生前作孽今生报应,但我绝不能违背大义。古话说:‘粉身碎骨都不怕,只留清白在人间。’”

话还没说完,圣旨传来:“如果姜后不承认,就剜去她一只眼睛。”

黄妃说:“快认了吧!”

姜后大哭道:“就算死,我也绝无冒认的道理!”奉御官百般逼迫,不容她有丝毫迟疑,将姜皇后的一只眼睛剜去,鲜血染红了衣襟,姜后昏死在地。黄妃急忙叫宫人扶救,却急切间未能苏醒。可怜啊,:

“剜目飞灾祸不禁,只因规谏语相侵;早知国破终无救,空向西宫血染襟。”

黄贵妃见姜后遭受如此惨刑,泪流不止。奉御官将剜下来的还滴着血的一只眼睛,盛放在盘中,与黄妃一同乘坐辇车回去向纣王复命。

黄妃下了辇车进宫,纣王急忙问道:“那个贱人招供了吗?”

黄妃奏道:“姜后并无谋逆之情。严刑审问之下,她宁受剜眼的屈刑,也不肯丧失大节。已经奉旨剜去她一只眼睛。”黄妃将姜后的那只血淋淋的眼睛,捧到纣王面前。

纣王看了,见是姜后的眼睛,心中不忍,毕竟夫妻恩爱多年,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低头不语,十分感伤。回头责备妲己说:“方才轻信你一句话,就将皇后剜去一只眼睛,可她又没有招供,这责任该由谁来承担?此事都因你轻率妄动,倘若百官不服,该如何是好?”

妲己说:“姜后不招,百官自然会有议论,怎么能就此罢休?况且东伯侯坐镇一国,肯定也要为女儿洗冤。此事必须让姜后招认,才能堵住百官和百姓的嘴。”

纣王沉吟不语,心中十分煎熬,就像公羊的角被篱笆卡住,进退两难。过了许久,他问妲己:“如今该怎么办,用什么方法处置才妥当?”

妲己说:“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如果让她招认,就会安静无事;如果不招,必然会议论纷纷,永无宁日。如今之计,只有严刑拷打,不怕她不承认。现在传旨让黄贵妃用一只铜斗,里面放上炭火,烧得通红。如果姜后再不招认,就用烧红的铜斗炮烙她的双手,十指连心,疼痛难忍,不愁她不承认。”

纣王说:“据黄妃所言,姜后似乎全无此事。如今又要用这种惨刑,屈勘中宫皇后,恐怕百官会议论纷纷。剜眼已经错了,怎能再错?”

妲己说:“陛下错了!事已至此,已经骑虎难下。宁可屈勘姜后,陛下也不能得罪天下诸侯和满朝文武。”

纣王出于无奈,只得传旨:“如果姜后再不招认,就用炮烙之刑烙她双手,不得徇私隐瞒。” 二十二章冲动 黄妃听了这话,吓得魂不附体。她乘坐辇车回到西宫,来看姜后。只见姜后倒在尘埃之中,鲜血染红了衣襟,情景惨不忍睹。

黄妃放声大哭道:“我的贤德娘娘!你前生做了什么恶事,得罪了天地,才遭此横祸?”

于是扶起姜后安慰道:“贤后娘娘,你就认了吧!昏君心意呆钝,心肠狠毒,听信那贱人的话,一心要置你于死地。如果你再不招认,就要用烧红的铜斗炮烙你的双手。如此惨刑,我怎忍心看到?”

姜后血泪满面,大哭道:“我生前罪深孽重,一死又有何辞?你就替我做个证盟,我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奉御官将铜斗烧红,传旨道:“如果姜后再不招认,就烙她双手。”

姜后心如铁石,意志坚定,怎肯承认这诬陷的冤屈?奉御官不由分说,将烧红的铜斗放在姜后双手上,只烙得筋断皮焦,骨头枯烂发臭,十指连心,可怜姜后又昏死在地。

黄妃看到这般情景,兔死狐悲,心如刀绞,好似油煎,痛哭一场后,乘坐辇车回宫。

进宫后见到纣王,黄妃含泪奏道:“用惨刑酷法严加审问了数次,姜后确实没有行刺的真情。只怕是奸臣内外勾结,陷害中宫,若事情有变,祸事不小。”

纣王听了大惊道:“此事都是美人让朕传旨审问的,如今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该如何是好?”

妲己跪地奏道:“陛下不必忧虑,刺客姜环还在。传旨让威武大将军晁田、晁雷,押解姜环进入西宫,让二人当面对质,难道姜后还有推脱的余地?这次她必定会招认。”

纣王说:“此计甚好。”于是传旨:“押刺客对审。”黄妃回宫,暂且不表。却说晁田、晁雷押着刺客姜环进入西宫对证。

众人皆知,美人妲己祸乱国家,给万民带来灾祸,她像对待杂草一样驱逐朝中忠良之士。妲己恃宠杀害皇后,致使天道沦丧,又让纣王听信谗言,杀害亲子,使国家的储君化为灰烬。众多英雄因不满纣王而弃主离去,有才学的贤能之士也都纷纷归隐埋没。而那些明理之人可怜纣王众叛亲离,最终孤注一掷,导致天下大乱,战事纷起。

再说晁田、晁雷押着姜环来到西宫,让他跪下。黄妃对姜后说:“姜娘娘,你的对头来了!”

姜后遭受严刑陷害,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骂道:“你这个贼子!是何人收买你陷害我?你竟敢诬陷我主谋刺杀君主,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也不会保佑你。”

姜环说:“娘娘差遣小人,小人怎敢违抗旨意?娘娘不必推辞,这情况属实。”

黄妃大怒:“姜环你这匹夫,你看娘娘遭受这般惨刑,无辜丧命。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也必定会杀了你。”。

....

且说东宫太子殷郊和二殿下殷洪,兄弟二人正在东宫闲来无事下棋。只见执掌东宫的太监杨容前来禀告:“千岁,祸事不小啊!”此时太子殷郊年仅十四岁,二殿下殷洪年仅十二岁,年纪尚小,还贪玩好耍,一开始并未在意。

杨容又禀报道:“千岁,别下棋了。如今祸起宫廷,恐怕家亡国破。”

殿下赶忙问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祸及宫廷?”

杨容含泪说道:“启禀千岁,皇后娘娘不知被何人陷害,天子大发雷霆,下令西宫剜去娘娘一只眼睛,还用铜斗烧红烙了双手。如今正在与刺客对质,请千岁速速去救娘娘。”

殷郊大叫一声,与弟弟一起离开东宫,径直奔向西宫,急忙来到殿前。太子看到母亲浑身是血,双手枯焦,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不禁心酸肉颤,上前俯伏在姜后身上,跪地哭道:“娘娘为何遭受如此惨刑?母亲,您就算有再大的过错,贵为中宫皇后,又怎能轻易遭受这般刑罚?”

姜后听到儿子的声音,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母亲看到儿子,大叫一声:“我儿,你看我被剜目烙手,这刑罚比杀戮还残忍。这个姜环诬陷我谋逆,妲己进献谗言,残害我的手和眼睛。你一定要为我伸冤洗恨啊,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说完,大叫一声:“苦死我了!苦死我了!”便呜咽着气绝身亡。

太子殷郊见母亲气绝,又见姜环跪在一旁。殿下问黄妃:“谁是姜环?”

黄妃指着姜环说:“跪着的这个恶人,就是你母亲的对头。”

殿下大怒,只见西宫门上挂着一口宝剑。

殿下取剑在手,说道:“好你个逆贼,竟敢昧着良心行刺,还敢陷害国母。”

一剑将姜环砍为两段,鲜血溅满一地。太子大叫:“我先杀了妲己,为母亲报仇。”

便提剑出宫,快步如飞。

晁田、晁雷见殿下持剑前来,以为是来杀他们,不知缘由,转身就跑,往寿仙宫去了。

黄妃见殿下杀了姜环,持剑出宫,大惊道:“这孩子不懂事啊!”

连忙叫:“殷洪,快把你哥哥追回来,说我有话要说。”

殷洪听从吩咐出宫,边追边喊:“皇兄,黄娘娘叫你先回去,有话跟你说!”

殷郊听到喊声,返回宫中。

黄妃说:“殿下,你太冲动了。如今杀了姜环,死无对证。你应该等我用铜斗烙他的手,或者用严刑拷打,他自然会招供,也就能知道是谁主谋,我也好回禀圣旨。你又提剑出宫去追杀妲己,只怕晁田、晁雷跑到寿仙宫向那昏君告状,这祸可就大了。”

黄妃说完,殷郊和殷洪追悔莫及。

晁田、晁雷跑到寿仙宫,慌忙进宫禀报道:“二殿下持剑追来了。”

纣王闻言大怒:“好逆子!姜后谋逆行刺,还没正法,这逆子竟敢持剑进宫弑父,果然是逆种,不能留着。晁田、晁雷,取龙凤剑来,把这两个逆子的首级取来,以正国法。”晁田、晁雷领了剑出宫,很快来到西宫。

这时,西宫奉御官前来向黄妃禀报:“天子命晁田、晁雷捧着剑来诛杀殿下。”

黄妃赶到宫门,只见晁田兄弟二人捧着天子的龙凤剑前来。黄妃问道:“你们二人为何又到我西宫,想干什么?”

晁田、晁雷回答说:“臣晁田、晁雷奉皇上旨意,来取二位殿下首级,以正他们弑父之罪。”

黄妃大喝一声:“你们这两个匹夫!刚才太子追你们,一同出了西宫,你们为何不去东宫寻找,却跑到我西宫来?我看你们这两个匹夫,仗着天子旨意,在宫内肆意游走,妄图玩弄宫妃。

你们这些欺君罔上的家伙,若不是有天子的剑旨,我立刻就斩下你们的狗头,还不赶紧退下!”晁田兄弟二人,只吓得魂飞魄散,唯唯诺诺地退下,不敢抬头仰视,径直往东宫去了。

黄妃急忙进宫,赶忙召唤殷郊兄弟二人。黄妃哭着说:“昏君要杀子诛妻,我这西宫救不了你们。你们可以去馨庆宫杨贵妃那里躲避一两天。要是有大臣进谏营救,或许能保无事。”

二位殿下双双跪下,口称:“贵妃娘娘,此恩何日能报?只是母亲尸骸暴露,希望娘娘能大发慈悲,念在母亲死得冤枉,替她讨得一块木板遮身,此恩天高地厚,我们怎敢忘记。”

黄妃说:“你们赶紧去吧,我回禀圣旨自有办法。”

二殿下出宫,径直前往馨庆宫。只见杨贵妃正倚着宫门,打探姜皇后的消息。

二殿下上前哭着拜倒在地。杨贵妃大惊,问道:“二位殿下,娘娘怎么样了?”

殷郊哭诉道:“父王听信妲己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母后剜去一只眼睛,还用烧红的铜斗烙去双手,致使母后死于非命。如今又听信妲己谗言,要杀我兄弟二人,望姨母救救我们的性命!”

杨贵妃听罢,泪流满面,呜咽着说:“殿下,你们快进宫来。”

二位殿下进了宫。杨贵妃沉思,晁田、晁雷到东宫找不到太子,必定会来此处寻找。我先把他们打发走,再想办法。

杨贵妃站在宫门,只见晁田、晁雷二人如虎狼般飞奔而来。

杨贵妃命传宫官:“给我拿下这两人,这里是深宫禁地,外官怎敢擅闯?按法应当诛灭九族。”

晁田听后,上前说道:“娘娘千岁,臣是晁田、晁雷,奉天子旨意,来寻找二位殿下。手中有龙凤剑,臣不敢行礼。”

杨贵妃大喝一声:“殿下在东宫,你们为何跑到馨庆宫来。若不是天子之命,定拿你这贼臣问罪,还不快退下!”

晁田不敢回嘴,只得退走,兄弟俩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办。

晁雷说:“东宫、西宫都找过了,宫内情况不熟,不知内廷路径,暂且回寿仙宫向天子回旨吧。”

二人便回去了。 二十三章反了 且说杨贵妃进宫,二位殿下来见。

杨贵妃说:“这里不是你们兄弟久留之地,耳目众多,如今君昏臣暗,杀子诛妻,纲常大乱,人伦灭绝。二位殿下可以去九间殿,满朝文武还未散朝。你们去见皇伯微子、箕子、亚相比干、微子启、微子衍、武成王黄飞虎,就算你们父亲要为难你们兄弟,也有大臣会保你们。”

二位殿下听罢,叩头拜谢姨母指点活命之恩,含泪告别。杨贵妃送二位殿下出宫,坐在绣墩上,暗自思忖,叹息道:“姜后乃原配皇后,被奸臣陷害,遭受如此横祸,更何况我这偏宫之人。如今妲己恃宠,蛊惑昏君。倘若有人传言二位殿下是从我宫中放出去的,那时罪责就会归到我身上,也会遭受这般惨刑。况且我侍奉昏君多年,并无一儿半女。东宫太子是他亲生之子,父子天性如此,却也落得这般下场。三纲已绝,不久必定会有祸乱,我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好结果。”杨贵妃思索半晌,心中悲伤,便关上深宫之门,上吊自尽了。

这时,有宫官将消息报入寿仙宫,纣王听闻杨贵妃自缢,不知为何,传旨用棺椁将其停放在白虎殿。

且说晁田、晁雷来到寿仙宫,只见黄贵妃乘辇进宫回旨。

纣王问:“姜后死了吗?”

黄妃奏道:“姜后临死前,大叫几声说:‘妾侍奉陛下身边十多年,并无任何不道德的罪名,身为中宫皇后,一直谨慎小心,日夜不敢懈怠,对陛下也并无嫉妒之心。不知何人嫉妒我,收买刺客姜环,给我安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让我遭受如此惨刑,十指枯焦,筋酥骨碎。生的儿子如今像浮云一样,夫妻恩爱也付诸流水,身死之后还不如禽兽,这场冤枉无处可雪,只求将尸体停放在白虎殿,或许日后自有公论。’万望妾身转达陛下,姜后说完便气绝身亡,尸体卧于西宫。希望陛下念在她是原配且生有太子的情分上,赐下棺椁收殓,也算成全礼节,让文武百官无可非议,不失陛下的仁德。”

纣王传旨准奏,黄妃回宫。

只见晁田、晁雷回旨,纣王问:“太子在哪里?”

晁田等人奏道:“去东宫寻找,不知殿下下落。”

纣王说:“莫非还在西宫?”

晁田、晁雷说:“不在西宫,馨庆宫也不在。”纣王说:“三宫都不在,想必在大殿;必须擒获,以正国法。”

晁田领旨出宫。

且说二殿下往九间殿而来,两班文武都还没有散朝,都在等宫内消息。武成王黄飞虎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往孔雀屏一看,见二位殿下神色慌张,战战兢兢。

黄飞虎迎上前问:“殿下为何如此慌张?”

殷郊看见武成王黄飞虎,大叫一声:“黄将军,救我兄弟性命!”

说完大哭起来,一把拉住黄飞虎的袍服,跺脚说道:“父王听信妲己的话,不分黑白,将我母后剜去一只眼睛,用烧红的铜斗烙去双手,死在西宫。黄贵妃审问,并无半点实情。我亲生母亲遭受如此惨刑,那姜环却跪在面前对质。当时我心急如焚,没来得及多想,就把姜环杀了。我又仗剑想去杀妲己,没想到晁田奏请父王,父王赐我们兄弟二人死罪。希望各位皇伯可怜我母亲含冤而死,救救我殷郊,也好保住成汤的一脉香火。”

说完,二位殿下放声大哭。

两班文武都含泪上前说道:“国母被诬陷,我们怎能坐视不管?可以鸣钟击鼓,请天子上殿,说明此事,或许能找出罪人,为皇后洗清冤枉。”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殿西头一声喊叫,如同空中霹雳,有人大呼:“天子失政,杀子诛妻,建造炮烙之刑,阻塞忠良进谏之路,肆意胡为,不行正道。大丈夫既然不能为皇后雪冤,为太子复仇,却在这里含泪悲啼,做出儿女情长的姿态。古语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今天子诛妻杀子,三纲已绝,违背大义,恐怕不能成为天下之主,我们也耻于做他的臣子。我们不如反出朝歌,另寻安身之地,离开这个无道的君主,保全社稷。”

众人看去,原来是镇殿大将军方弼、方相兄弟二人。黄飞虎听后,大喝一声:“你官阶多大,竟敢如此胡言乱语。满朝有众多大臣,何时轮到你来说话?本当拿下你这乱臣贼子,还不赶快退下!”方弼、方相二人低头称是,不敢回嘴。

黄飞虎见国政混乱,不祥之兆屡屡出现,也知道天意人心都显示出离乱的征兆,心中郁闷,无言以对。又见微子、比干、箕子诸位殿下,以及满朝文武,人人咬牙切齿,个个长叹不已。

正无计可施之时,只见一位官员身穿大红袍,腰系宝带,上前对诸位殿下说道:“今日的变故,正应了终南山云中子的话。古语说君若不正,臣子就会生出奸佞之心。如今天子屈斩太师杜元铣,用炮烙之刑害死谏臣梅伯,今日又出了这等怪事。皇上是非不分,杀子诛妻。我想来,那定计的奸臣,行事的贼子,此时却在一旁暗自偷笑。

可怜成汤的江山社稷,眼看就要化为废墟,像我们这些人不久后终究会被他人掳掠。”说话的正是上大夫杨任。

黄飞虎长叹几声:“大夫所言极是!”百官默默无语,二位殿下悲哭不止。只见方弼、方相分开众人,方弼挟住殷郊,方相挟住殷洪,厉声高叫:“纣王无道,杀子断绝宗庙,诛妻败坏纲常。今日我们保二位殿下往东鲁借兵,除掉昏君,恢复成汤的基业。我们反了!”

二人背负着殿下,径直出了朝歌南门。大概是二人力气极大,当时不知撞倒了多少官员,根本无人能阻拦他们。

话说众多文武官员,见方弼、方相反了,都大惊失色,唯独黄飞虎装作不知情。

亚相比干上前问道:“黄大人,方弼反了,大人为何一言不发?”

黄飞虎回答说:“可惜文武官员中,竟没有一位像方弼二人这样的。方弼只是个莽汉,他不忍心看到国母含冤,太子枉死,自知官职卑微,不敢劝谏君主,所以才背负着二位殿下去了。倘若圣旨传下,把他们追赶回来,殿下必死无疑,忠良之士也都会惨遭杀戮。这件事明知有死无生,只是出于一腔忠义,才犯下这等‘罪孽’,但此情此景实在值得同情。”

百官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到殿后传来奔跑追逐的声音。众官正看时,只见晁田兄弟二人手按宝剑,走进殿中说道:“列位大人,二位殿下可曾到九间殿来?”

黄飞虎说:“二位殿下方才上殿哭诉冤枉,国母被屈打成招,遭受诛杀,又要赐死太子。镇殿将军方弼、方相听到后,不忍心看到这等沉冤,便背负着二位殿下,反出都城,走得还不远。你们既然奉了天子旨意,就赶紧去把他们抓回来,以正国法。”

晁田、晁雷一听是方弼、方相反了,吓得魂不附体。要知道那方弼身高一丈六尺,方相身高一丈四尺,晁田兄弟哪敢招惹他们?恐怕一拳都承受不住。

晁田心里暗自思忖:“这分明是黄飞虎在故意刁难我,我自有办法应对。”晁田说:“方弼既然保护二位殿下出了都城,末将这就进宫回旨。”

晁田来到寿仙宫,见到纣王奏道:“臣奉旨到九间殿,见文武官员还未散去,却找寻不到二位殿下。

只听百官说:‘二位殿下向文武官员哭诉冤情,有镇殿将军方弼、方相,保护二位殿下反出都城,往东边的鲁国借兵去了。’请陛下定夺。”

纣王大怒道:“方弼反了,赶紧派人去追拿回来,不得疏忽放纵。”

晁田奏道:“方弼力大勇猛,臣怎么能拿得住他?要想捉拿方弼兄弟,陛下必须赶紧颁发手诏,让武成王黄飞虎前去,才能成功,殿下也不至于逃脱。”

纣王说:“马上写好手敕,命黄飞虎速速去把他们抓来。”

晁田把这个难题推给了黄飞虎,随后捧着纣王的手敕来到大殿,命令武成王黄飞虎:“速速捉拿反叛的方弼、方相,并取二位殿下的首级回来复命。”

黄飞虎笑着说:“我就知道,这是晁田给我出的难题。”于是领了剑敕,走出午门。

只见黄明、周纪、龙环、吴谦说:“小弟们愿随大哥一同前往。”黄飞虎说:“不用你们去。”

说完,他骑上五色神牛,这神牛迈开四蹄,日行八百里。 二十四章发征 且说方弼、方相背负着二位殿下,一天跑了三十里后,把殿下放了下来。

殿下说:“二位将军,此等大恩,不知何时才能报答?”

方弼说:“臣见千岁遭受这般冤屈陷害,心中实在不平,一时冲动就反了朝歌。如今我们商议一下,该往哪里逃脱才好?”

正商议间,只见武成王黄飞虎骑着五色神牛飞奔而来。方弼、方相慌忙对二位殿下说:“末将二人一时鲁莽,没来得及深思熟虑。如今看来性命难保,这可如何是好?”

殿下说:“二位将军救了我兄弟性命,我等无以为报,怎能说出这种话?”方弼说:“黄将军来捉拿我们,此番前去必定会被处死。”

殷郊正着急时,黄飞虎已赶到面前。二位殿下在道旁跪下说:“黄将军前来,莫非是要捉我们回去?”

黄飞虎见二位殿下跪在道旁,赶忙从神牛上滚下来,也跪在地上,口称:“臣罪该万死!殿下请起!”

殷郊说:“将军此来有何事?”

黄飞虎说:“臣是奉命差遣,天子赐下龙凤剑,让二位殿下自行了断,臣才敢回去复命。并非臣敢逼迫储君,还请殿下尽快动手!”

殷郊听罢,跪地哭告说:“将军深知我母子含冤受屈,母亲遭受惨刑,冤屈无法昭雪,如今又要杀害幼子,一家眼看就要灭绝。恳请将军可怜我这含冤的孤儿,开开天地般的仁慈之恩,赐给我们一线生机。倘若能有寸土得以安身,我活着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死了也不忘将军的大德。”

黄飞虎也跪地说道:“我反复思量,岂不知殿下冤枉。只是命运不由自己掌控,我若放了殿下,便犯下欺君卖国之罪;若不放殿下,又实在不忍心看着殿下背负如此沉冤。我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两全之策。”

只见殷郊心想,料想自己也难以逃脱此难,便说:“也罢!将军既然奉了君命,不敢违抗。我还有一言,希望将军能施以恩德,保全我一脉生命。”

黄飞虎说:“殿下有何事?但说无妨!”

殷郊说:“将军可将我的首级带回都城复命,可怜我年幼的弟弟殷洪,放他逃往别国。倘若他日他长大成人,或许能借兵报仇,为我母亲洗刷沉冤。我殷郊虽死,也如同活着一般,希望将军可怜我们。”

殷洪赶忙上前阻止说:“黄将军,此事万万不可!皇兄乃是东宫太子,我不过是个庶子,况且我年纪又小,没有什么大的作为。黄将军可将我的首级带回复命,让皇兄或往东鲁,或去西岐,借得一支部队,或许能够报母亲和弟弟的仇,我又怎会吝惜这条性命?”

殷郊上前一把抱住弟弟殷洪,放声大哭说:“我怎能忍心让年幼的弟弟遭受此等惨刑?”

二人痛哭流涕,彼此都不忍心,你推我让,谁也不肯舍弃对方。

方弼、方相看到如此悲痛的情景,二人叫道:“真是令人痛心啊!”泪水也如同雨下。

黄飞虎看到方弼如此忠心,实在不忍心,心中十分凄惶。

于是含泪说道:“方弼不必啼哭,二位殿下也不必伤心。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晓,若有泄露,我全族性命不保。方弼过来,你保护殿下往东鲁去见姜桓楚,方相你去见南伯侯鄂崇禹,就说:‘我在中途,放了殿下往东鲁。’转告他们:‘让他们两路调兵,清除奸佞,洗刷冤屈。’到时候我黄飞虎自有办法应对。”

方弼说:“我兄弟二人今日早朝,不知会发生此等变故,上朝保驾时,也没带路费。如今要分头往东南二路去,这可如何是好?”

黄飞虎说:“此事你我都没来得及准备。”

黄飞虎沉思了半晌说:“可把我贴身悬挂的宝玉拿去,到前面卖掉,权当路费。这宝玉上有金镶,价值百金。二位殿下前途保重!方弼、方相,你兄弟二人应当用心,此事功劳不小,臣这就回宫复命。”

黄飞虎骑上神牛,朝朝歌城返回。此时天色已晚,百官还在午门。黄飞虎下马,比干问道:“黄将军,事情怎么样了?”黄飞虎说:“没追上,只好回来复命。”

百官听了都很高兴。

且说黄飞虎进宫等候旨意,纣王问:“逆子叛臣,可曾捉拿归案?”

黄飞虎说:“臣奉敕追赶了七十里,到三叉路口,询问往来行人,都说没看见。臣担心错过,只好回来。”

纣王说:“没追上,便宜了逆子叛臣。卿暂且退下,明日再议。”黄飞虎谢恩,出了午门,与百官各自回府。

且说妲己见殷郊没被抓住,又进言说:“陛下今日让殷郊逃脱,倘若他投奔了姜桓楚,只怕不久后大军就会到来,那祸事可就不小了。况且闻太师远征在外,不在都城。不如赶紧命令殷破败、雷开,即刻点齐三千飞骑,星夜追赶,务必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纣王听后说:“夫人所言,正合朕意。”于是急忙传下手诏:“命殷破败、雷开,点齐三千飞骑,速速捉拿殿下,不得迟误,否则治罪。”

殷、雷二将领了诏书,便来到黄飞虎府中领取兵符,调选兵马。黄飞虎坐在后厅,心中想着:“朝廷如此不正,将来必定民怨沸腾,上天降怒,百姓惶惶不安,四海分崩离析,八方战乱纷起,百姓生灵涂炭,每日不得安宁,这可如何是好?”

正思索间,军政司前来禀报:“老爷,殷、雷二将听令!”

黄飞虎说:“传他们进来。”

二将进入后厅,行礼完毕。

黄飞虎问:“刚刚散朝,又有何事?”二将启奏说:“天子手诏,命末将领三千飞骑,星夜追赶殿下,捉拿方弼等人,以正国法,特来请发兵符。”

黄飞虎暗想:“这二将去追赶,必定会坏事。我之前的一番安排,可不能白费。”

于是吩咐殷破败、雷开说:“今日天色已晚,人马还未集齐,明日五更,你们再来领兵符,速速出发。”殷、雷二将不敢违抗命令,只得退下。

这黄飞虎身为元戎,殷、雷二将是他的下属,哪敢强行争辩,只得回去,暂且不表。

且说黄飞虎对周纪说:“殷破败来领兵符,要调三千飞骑追赶殿下。你明日五更,把左哨那些疾病缠身、衰老体弱、不堪一击的士兵,点出三千交给他们。”

周纪领命。

次日五更,殷、雷二将前来领取兵符,周纪来到教场,命令左哨点出三千飞骑,交给殷、雷二将领走。二将一看,全是些老弱病残的士兵,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带领这些人马出了南门。

一声炮响,催动三军前行,可那些老弱疾病的士兵,怎么能走得快呢?急得二将毫无办法,只能随军勉强前进。:

“三千飞骑出朝歌,呐喊摇旗擂鼓锣;队伍不齐叫难支,行人拍手笑呵呵。”

且说方弼、方相保护二位殿下走了一两天,方弼对弟弟说:“我和你保护二位殿下反出朝歌,如今囊中羞涩,一点路费都没有,这可怎么办?虽说黄老爷赐了宝玉,但你我怎么能随意使用呢?倘若有人盘查,反而不便。如今来到这东南二路的岔口,你正好可以指引二位殿下前往,我兄弟再去别处,这样或许能两全其美。”方相说:“此言极是。”

方弼于是向二位殿下说道:“臣有一言,启禀二位千岁。臣等只是一介勇夫,生性愚钝。昨日见殿下背负如此冤苦,一时冲动,就反了朝歌,却没想到路途遥远,又没有盘缠。如今想把黄将军留下的宝玉变卖使用,又怕被盘查出来,反而麻烦。况且逃灾避祸,还是要低调隐藏才好。方才臣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必须分路各自潜藏,才能确保万全。还望二位千岁仔细斟酌,并非臣不能善始善终。”

殷郊说:“将军之言甚是妥当。只是我兄弟年幼,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这可如何是好?”方弼说:“这一条路往东鲁,这一条路往南都,都是大路,人烟稠密,可以一直前行。”

殷郊说:“既然如此,二位将军不知要去何方,何时才能再次重逢呢?”方相说:“臣此去不管到哪个镇诸侯那里,暂且安身。等殿下借兵打进朝歌时,臣自会前来投奔殿下麾下,作为先锋。”

四人各自挥泪而别,暂且不表方弼、方相告别殿下后,往小路而去。 二十五章入相 且说殷郊对弟弟殷洪说:“兄弟,你打算往哪一方去?”

殷洪说:“但凭哥哥安排。”殷郊说:“我往东鲁,你往南都。我去见外公,哭诉这场冤苦,舅爷必定会调兵。我会差遣官员通知你,你或者借几万军队,一同讨伐朝歌,捉拿妲己,为母亲报仇。此事千万不能忘记!”

殷洪垂泪点头说:“哥哥,从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兄弟二人放声大哭,手握着手,难舍难分

话说殷洪上路后,泪水不干,心情凄凄惨惨,满怀愁绪。况且殿下年纪幼小,一直生活在宫中,哪里懂得长途跋涉的艰辛?他走走停停,心中既牵挂哥哥,又忧虑前路,腹中还饥饿难耐。你想那殿下在宫中,想吃什么就有绫罗绸缎,想穿什么就有山珍海味,哪里会向人乞讨呢?

这时,他看到有一村舍人家,男女老少都在那里吃饭。殿下走到跟前,便喊道:“给孤家些饭吃。”

众人见殿下身穿红衣,相貌不凡,急忙起身说道:“请坐,有饭。”赶忙取来饭菜放在桌上。

殷洪吃完后,起身道谢说:“承蒙赐饭,多有打扰,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你们?”

乡人问道:“小公子要去哪里呀?贵姓什么?”殷洪说:“我不是别人,正是纣王之子殷洪。如今要前往南都去见鄂崇禹。”

那些人一听是殿下,赶忙跪地叩头,口称:“千岁!小民不知是殿下,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殿下问:“此处可是前往南都的路?”乡民回答:“这就是大路。”

殿下离开村庄,继续往前赶路,一天走不了二三十里。毕竟殿下在深宫中娇生惯养,哪里会走路呢。此时,他来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无处可歇,心里十分着急。又走了两三里,只见松树茂密成荫,道路清晰可见,前方有一座古庙。殿下大喜,径直朝古庙奔去。只见庙门上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轩辕庙”。

殿下走进庙中,拜倒在地,说道:“轩辕圣王,制定衣裳,设立礼乐冠冕,还在日中开辟集市,乃是上古的圣明君主。殷洪是成汤三十一代孙,纣王之子。如今父王无道,杀子诛妻,殷洪逃难至此,想借圣帝的庙宇安歇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希望圣帝保佑。倘若能有一处安身之地,殷洪定会重修殿宇,重塑金身。”

此时,殿下一路行来,身体疲惫不堪,便在圣座下和衣睡倒。

再说殷郊朝着东鲁大道前行,天色渐晚,只走了四五十里,便看到一座府第,上面写着“太师府”。

殷郊心想:“此处是官宦人家,可以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再走。”

殿下便问道:“里面有人吗?”问了一声,见里面无人应答。殿下只得又走进一层门,这时听到里面有人长叹着作诗:

“几年待罪掌丝纶,一片丹心岂白湮?辅弼有心知为国,坚持无地向私人。孰知妖孽生宫室,致使黎民化鬼;可叹野臣心魏阙,乞灵无计叩枫宸。”

话说殿下听完里面所作的诗,又问道:“里面有人吗?”

里面传来人声,问道:“是谁?”天色已晚,在黑影中,看不太清楚。

殷郊说:“我是过路投亲的,天色晚了,想借府上住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里面的老者问:“听你声音好像是朝歌人?”殷郊回答:“正是。”

老者又问:“你是住在乡下还是城里?”

殿下说:“在城里。”

老者说:“请进来,我问你一事。”

殿下走上前一看,惊讶道:“呀!原来是老丞相。”

商容见是殷郊,赶忙下拜说:“殿下!为何来到此处?老臣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商容又说:“殿下乃是国家的储君,怎么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想必国家定有不祥之事,请殿下起身,说与老臣详细听听。”

殷郊流着泪,将纣王杀子诛妻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商容听后,顿足大叫道:“没想到昏君如此残暴,灭绝人伦,三纲尽失。我这老臣虽已归隐山林,但心系朝廷,怎知平地起风波,生出这等变故。娘娘竟遭受如此惨刑,二位殿下也流离失所,百官为何都沉默不语,不犯颜直谏,致使朝政如此颠倒。殿下放心,待老臣与你一同进朝歌,直言劝谏天子,让他改弦易辙,以挽救这祸乱的局面。”

随即唤来左右,吩咐道:“整治酒席,款待殿下。”准备明日写奏章。

且说殷破败、雷开二将领兵追赶二位殿下,虽然有三千人马,但都是老弱病残,一天只能走三十里,无法快走。行了三天,才走了一百里左右。

一天,他们来到三岔路口。雷开说:“兄长!暂且把人马安置在此处,你带领五十名精壮士卒,我带领五十名精壮士卒,分头追赶。你往东鲁方向,我往南都方向。”

殷破败说:“此计甚好。不然,整天和这些老弱士卒一起走,一天走不上二三十里,怎么能追得上,终究会误事。”

雷开说:“要是兄长先追上殿下回来,就在此处等我。要是我先追上回来,也在此处等兄长。”

殷破败说:“说得有理。”二人便把那些老弱军卒屯扎在此,各自带领五十名年轻力壮的士卒,分头追赶而去。

话说雷开带领五十名士兵,往南都方向追赶,那速度如同闪电飞驰、狂风骤雨一般。

一直追到天色已晚,雷开传令道:“你们都吃饱饭,连夜继续追赶,估计他们离得不远了。”士兵们依言,吃饱晚饭后又接着赶路。等到二更时分,士兵们因为连日来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每个人都在马上困倦得几乎要摔下来。雷开心里琢磨着:“夜里追赶,只怕追过头了。万一殿下在后面,我反倒跑到前面去了,那就白白耗费心力。不如先歇宿一晚,明天再好好追赶。”

于是他叫左右的人:“到前面看看,有没有村舍,咱们暂且借宿一晚,明天再赶路!”这些士兵连日追赶,早就盼着能休息,两边的人高举着火把灯笼,照亮前方,只见松树林密密麻麻,原来前面是个村庄。等走近一看,却是一座庙宇。

士兵前来禀报说:“前面有一座古庙,老爷可以在这里暂歇半夜,明天一早再出发。”雷开说:“这倒正好。”

众人来到庙前,雷开下马,抬头一看,只见上面悬挂着匾额,写着“轩辕庙”,庙里并没有庙主。士兵们用手推开庙门,一起走进庙中。

火把一照,只见圣座下有一人熟睡,鼾声不断。雷开走上前一看,原来是殿下殷洪。雷开感叹道:“要是继续往前追,可就错过了,这大概也是天意啊。”

雷开喊道:“殿下!殿下!”

殷洪正在熟睡之中,猛然被惊醒。只见周围灯火通明,一群人马围在四周。

殿下认出是雷开,叫道:“雷将军!”雷开说:“殿下,臣奉天子之命,来请殿下回朝,百官都有奏章为殿下保奏,殿下可以放心!”

殷洪说:“将军不必再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看来是逃不过这场大难了。我死也不怕,只是一路走过来,实在狼狈,走不动了。恳请将军把你的马给我骑一骑,你看怎么样?”

雷开听了,赶忙回答说:“臣的马,请殿下乘坐,臣愿意步行跟随。”

当时殷洪就离开庙宇,上马前行,雷开则步行跟在后面,朝着三岔路口走去。

再说殷破败朝着东鲁大道赶来,走了一两天,赶到了风云镇。又往前走了十几里,只见有一座八字粉墙的府邸,门上挂着金字牌匾,上面写着“太师府”。殷破败勒住马仔细一看,原来是商容丞相的府邸。殷破败连忙滚鞍下马,径直走进相府。商容是殷破败的恩师,殷破败是商容的门生,所以他不用通报,直接来到厅前,却看见殿下正和丞相一起吃饭。殷破败走上厅说道:“千岁!老丞相!末将奉天子旨意,来请殿下回宫。”

商容说:“殷将军来得正好,我就不明白了,朝歌有四百文武官员,竟然没有一个人敢直言劝谏天子?文官不敢说话,武将也不吭声,一个个贪恋爵位名声,占着职位却不做事,这成什么世道?”丞相正气愤地骂着,根本停不下来。 二十六章旨意 且说殿下殷郊吓得浑身发抖,脸色像金纸一样惨白,上前说道:“老丞相不必如此生气,殷将军既然奉了旨意来抓我,想必此去肯定没有活路了。”

说完泪如雨下。

商容大声说道:“殿下放心,我这奏章还没写完呢,要是见到天子,我自有话说。”

接着他叫左右的人去马槽牵马,收拾行装,说要亲自去面见天子。

殷破败见商容要亲自去朝歌面圣,担心天子会责怪自己。殷破败说:“丞相请听我说,卑职奉旨来请殿下,殿下可以先和我一起回朝歌等候,丞相稍后再去。您看门生我得先顾着天子的旨意,再顾及私情,不知丞相能否理解?”

商容笑着说:“殷将军,我明白你这话的意思。我要是和你们一起走,你怕天子怪罪你徇私情的罪过。也罢,殿下你就和殷将军先去吧,老夫随后就到。”

却说殿下舍不得离开商容的府第,一边走一边停下,泪水不断。

商容对殷破败说:“殷破败贤侄,我把堂堂正正的殿下交给你了,你可别想着靠此立功,做出有违君臣大义的事,否则罪责可就大了!”

殷破败叩头说:“门生领命,怎敢胡来?”

殿下告别商容,和殷破败一起上马,一路前行。殷郊在马上暗自思忖,自己就算死也没什么,只是还有兄弟殷洪,或许还有伸冤报仇的时候。就这样走了不止一天,不知不觉来到了三岔路口。士兵向雷开通报,雷开来到辕门一看,只见殿下和殷破败骑在马上。

雷开说:“恭喜千岁回来。”殿下下马进入营帐,殷洪正坐在营帐中,听到通报说:“千岁来了。”

殷洪抬头一看,果然是殷郊。殷郊看到殷洪,心如刀绞,仿佛油煎一般。

他赶忙上前一把拉住殷洪,放声大哭道:“我们兄弟二人,前世到底在天地间犯了什么罪啊?往东南方向逃跑,还是没能逃脱,终究还是落入了圈套。母亲那血海深仇,看来是要化为泡影了!”

他捶胸顿足,伤心到了极点。“可怜母亲无辜惨死,儿子也没有犯下什么罪过啊。”

就在二位殿下悲痛哭泣的时候,只见那三千士兵听到他们的哭声,都觉得心酸,看到这场景的人也忍不住掩面叹息。殷、雷二将没办法,只好带着人马,朝着朝歌方向进发。

话说殷、雷二将擒获殿下后,押解着快要到朝歌了,便安下营寨。二将进城向纣王回旨,暗自高兴大功告成。

有报马跑到武成王黄飞虎的帅府报告说:“殷、雷二将已经擒获二位殿下,进城回旨去了。”

黄飞虎听了,大怒道:“这两个家伙,就想着立功,全然不顾成汤的后代,我看他们是千钟美禄还没享受,就得餐刀剑,还没得到褒奖,就得血染衣裳!”

他命令黄明、周纪、龙环、吴谦:“你们去传请各位老千岁,还有诸侯和文武官员,都到午门集合。”四人领命而去。

黄飞虎骑上坐骑,连忙赶到午门,刚一下马,就看到文武官员们听说擒获了二位殿下,纷纷赶到午门。不一会儿,亚相比干、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上大夫胶鬲、赵启、杨任、孙寅、方天爵、李烨、李燧等百官都到齐了。

黄飞虎说:“列位老殿下!诸位大夫!如今的安危,就全靠丞相和各位谏议来决定了。我是个武臣,又不是谏官,还请大家尽早想办法。”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只见士兵簇拥着二位殿下来到午门。百官上前,口称千岁。

殷郊、殷洪流着泪大声喊道:“列位皇伯、皇叔,还有众位大臣,可怜成汤三十二世的子孙,如今却要惨遭杀害。我自从被立为东宫太子,并没有什么失德的行为,就算有过错,也不过是被贬谪,没想到如今却要身首异处。恳请列位以社稷为重,救救我们的性命,那可就太幸运了。”

微子启说:“殿下不用担心,各位官员都有奏章保奏,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且说殷、雷二将进入寿仙宫向纣王回旨。纣王说:“既然已经抓住了逆子,就不用来见朕了,直接在午门斩首正法,然后收尸埋葬,再来回旨。”殷破败奏道:“臣还没有得到行刑的旨意,怎敢擅自处决呢?”纣王立刻用御笔写下“行刑”二字,交给殷、雷二将。二人捧着行刑旨意,立刻出了午门。

黄飞虎一见,怒火从心头燃起,愤怒直冲胆边,站在午门正中央,拦住二将,大声喝道:“殷破败、雷开!你们以为抓住太子就有功了,杀了殿下就能加官进爵?只怕官位高了反而危险,地位重了自身难保。”

殷、雷二将还没来得及回话,只见一位官员,正是上大夫赵启,走上前,劈手一把将殷破败捧着的行刑旨意扯得粉碎,厉声大叫道:“昏君无道,小人助纣为虐!谁敢捧着旨意擅自杀害东宫太子?谁敢拿着宝剑胡乱斩杀储君?如今纲常大乱,礼义完全丧失。列位老殿下!诸位大臣!午门不是商议国事的地方,我们应该一起到大殿,鸣钟击鼓,请陛下临朝,大家都要冒着触怒龙颜的风险直言劝谏,以稳定国家的根本。”

殷、雷二将看到众官情绪激动,朝仪大乱,吓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黄飞虎又命令黄明、周纪等四将守住殿下,防止有人暗中加害。这八位奉御官把二位殿下绑着,就等着行刑旨意,没想到被众官阻拦住了。这暂且不说。

且先说众官一起上殿,鸣钟击鼓,请天子登殿。纣王在寿仙宫听到钟鼓之声,正准备传问,只见奉御官前来奏报说:“满朝文武,请陛下登殿。”

纣王对妲己说:“这没别的事,肯定是为了逆子的事,百官想来保奏,这该怎么处理呢?”

妲己说:“陛下传出旨意,就说今天要斩了殿下,百官明天再来上朝,马上传旨。”

奉御官传下旨意,百官恭敬地听着天子的旨意:

诏曰:“‘君命召唤,不等车马备好就应前往;君赐死,不敢苟且偷生。’这是自古以来的大法,天子也不能随意更改。如今逆子殷郊助纣为虐,殷洪违背伦理、蔑视法律,肆意胡为。他们仗剑入宫,擅自杀死逆贼姜环,妄图毁灭证据。又持剑追杀朝廷命官,甚至想要弑父,违背天理伦常,完全丧失了做儿子的本分。如今在午门擒获,应按祖宗之法处置。你们这些大臣不要助逆佑恶,好好听朕的话。如果有国家大事,等明天临朝的时候再商议处理。特此下诏告知,希望你们都能明白。”

奉御官读完诏书,百官无可奈何,纷纷议论却无法做出决断,也不敢散去,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行刑旨意已经传出午门了。 二十七章大胆 午门外的士兵们一阵呐喊,黄飞虎正在大殿中听读诏书,与众官纷纷商议时,忽然听到喊声。

比干正问:“为何呐喊?”

周纪来到大殿,向黄飞虎报告说:“刚刚一阵大风,满路都是奇异的香气,飞沙走石,对面都看不见人。只听一声响亮,二位殿下就不知被刮到哪里去了。此事太怪异,真是奇怪!”

百官听了,喜出望外,感叹道:“上天不绝含冤的太子,大地不灭成汤的血脉!”

百官脸上都露出喜色。

只见殷破败慌忙进宫,向纣王启奏,见到纣王奏道:“臣奉旨监斩,正等候行刑旨意,忽然一阵狂风,把二位殿下刮走了,无影无踪。此事太过奇异,请陛下定夺。”

纣王听了,沉默不语,暗自思忖:“奇怪啊!真是奇怪!”

心里犹豫不决。

且说商容丞相随后赶到朝歌,听到朝歌百姓都在说二位殿下被风刮走了,商容十分惊异。他来到午门,只见人马拥挤,甲士众多。商容径直走进午门,经过九龙桥时,比干看见商容前来,百官都上前迎接,口称:“丞相!”

商容说道:“众位老殿下、列位大夫,我商容有罪啊。我告老还乡没多久,没想到天子失政,杀子诛妻,荒淫无道。可惜我堂堂宰相,位列三公,既然享受朝廷的俸禄,就应当为朝廷之事尽力。为何没有一个人劝谏天子,阻止这些恶行呢?这是为什么呀?”

黄飞虎说:“丞相,天子深居内宫,不临大殿。所有旨意,都是传奉而来,各位大臣无法面见君主,这真是君门相隔万里啊。今日殷、雷二将抓住殿下,进城回旨,把殿下绑在午门,专门等候君王的行刑旨意。幸亏赵启大夫扯碎旨意,百官鸣钟击鼓,请天子临殿当面劝谏。只见内宫传来旨意,说等斩了殿下,明天再看百官的奏章。内外不通,君臣阻隔,无法当面奏明,大家正无可奈何。却没想到天从人愿,一阵狂风,就把二位殿下刮走了。殷破败进宫回旨,还没出来。老丞相稍等一等,等他出来,就知道详细情况了。”

只见殷破败走出大殿,看见商容,还没来得及说话,商容走上前说:“殿下被风刮走了,恭喜你啊,功劳高、责任重,不久就能裂土封侯了!”

殷破败赶忙欠身行礼,说:“丞相这话可折煞末将了!这是君命差遣,并非为了我个人私利,丞相误会我了。”

商容对百官说:“老夫此次前来面见君主,抱着必死的决心!今日我一定要犯颜直谏,舍身报国,这样或许才能在九泉之下有脸面去见先王的在天之灵。”

他吩咐执殿官:“鸣钟击鼓。”执殿官将钟鼓齐鸣,奉御官奏乐请驾。

纣王正在宫中,因为殿下被风刮走,心里郁郁不乐,又听到奏乐声,知道要临朝,钟鼓声响个不停。纣王大怒,只得下令摆驾登殿,坐上了宝座。百官朝拜完毕,天子问:“你们有什么奏章要奏?”

商容在丹墀下俯伏着不说话。纣王看到丹墀下俯伏着一个人,身穿白色丧服,又不是大臣,便问:“俯伏的是什么人?”

商容奏道:“退休的首相,待罪之臣商容,前来朝见陛下。”

纣王看到商容,惊讶地问:“你既然已经归隐山林,又回到都城,不遵宣诏,擅自进入大殿。为何如此不知进退?”

商容用肘和膝盖爬行到滴水檐前,哭泣着奏道:“臣过去担任相位,未能报答国恩。近来听闻陛下荒淫酒色,毫无道德,听信谗言,驱逐正直之士,扰乱纪纲,颠倒五常,污蔑伦理,君主之道已然亏损,祸乱已经潜伏。臣不避万刃加身之诛,写好奏疏,敬呈上天,恳请陛下容纳。若能拨云见日,让天下百姓永远瞻仰陛下的圣德,那便好了!”

商容将奏疏献上,比干接过奏表,展放在龙案上。纣王看那奏疏:

“具疏臣商容奏为朝廷失政,三纲尽绝,伦理全无,社稷面临危险,祸乱已然发生,隐忧百出之事。臣听闻:‘天子应以道治国,以德治民,时刻勤奋,戒除懈怠,不敢荒废政务。每天早起致敬,祭祀上帝。’因此,宗庙社稷才能如磐石般安稳,如金汤般坚固。昔日陛下刚刚继承大位,修行仁义,不敢安宁,不敢倦怠。敬重诸侯,优待大臣,担忧百姓劳苦,珍惜百姓钱财,以智慧征服四方蛮夷,威望远扬。风调雨顺,万民安居乐业。那时真可超越尧舜,堪称圣明如神,不过如此。

没想到陛下近来信任奸邪之人,不修正道,扰乱朝纲,肆意妄为。亲近奸佞,远离贤能,沉迷酒色,每日寻欢作乐。听信谗臣的计谋,陷害正宫皇后,致使人间和谐之道被破坏;相信妲己的话,赐死太子,断绝了先王的宗嗣。慈爱之心完全泯灭,忠臣遭受炮烙的惨刑,君臣之间的大义已然丧失。陛下三纲被污,人道皆违,罪行与夏桀相当,有愧于君主的身份。自古以来,无道的君主,没有比陛下更过分的!

臣不避斧钺加身的诛杀,献上这逆耳的忠言。希望陛下速速赐妲己在宫中自尽,以伸雪皇后和太子屈死的冤情;将谗臣斩首于市街,以慰藉忠臣义士惨遭酷刑而死的痛苦。如此,百姓将会敬仰顺服,文武百官也会欢心,朝纲得以整顿,宫内恢复肃静。陛下便可坐享太平,安康万年。臣即便死去,也如同活着一样。臣在启奏之时,不胜惶恐,等待陛下的命令谨呈奏疏,让陛下知晓。”

纣王看完奏章,大怒,将奏本扯得粉碎,传旨给当驾官:“把这个匹夫拖出午门,用金瓜击死!”两边的当驾官正要上前,商容站在檐前,大声喊道:“谁敢抓我!我是历经三代的股肱之臣,是受托孤重任的大臣。”

商容手指纣王,大骂道:“昏君!你沉迷酒色,荒乱国政。难道就不想想先王,他们克勤克俭,修养品德,才承受了上天的使命。如今你这昏君,不敬上天,抛弃先王的宗庙社稷,认为作恶不算什么,敬天也无所谓。日后你必将身死国亡,有辱先王的名声。况且皇后是元配,是天下的国母,没听说她有什么失德之处,你却宠爱妲己,用惨刑将她毒死,夫纲已然丧失。殿下无辜,你却听信谗言将其杀戮。如今殿下被风刮得无影无踪,你阻塞忠言,杀害谏臣,用炮烙之刑残害良臣,君主之道完全亏损。眼见祸乱即将兴起,灾异不断出现,不久之后宗庙将化为废墟,社稷将改换主人。可惜先王披荆斩棘,为子孙奠定了万世的基业,这锦绣般的天下,却被你这昏君断送得干干净净。你死后到了九之下,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先王?”

纣王拍案大骂:“快把这个匹夫抓来,用金瓜击顶!”商容对着左右大喝:“我不怕死!我是帝乙先君的老臣,今日有负社稷,不能匡正救助君主,实在愧对先王啊!你这昏君!天下在数年之内,必将失去,落入他人之手。”

商容往后一闪,一头撞在龙盘石柱上。

众臣看到商容撞死在阶下,面面相觑。纣王仍然怒气未消,吩咐奉御官:“把这个老匹夫的尸骸,扔到都城外,不许掩埋。”

众官员见商容撞死,纣王大怒,众人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大夫赵启,见商容白发苍苍却死于非命,又被下令抛尸,心中极为不平。不禁怒目扬眉,忍耐不住,走出班列,大声说道:“臣赵启不敢辜负先王,今日在殿前以死报国,能与商丞相一同在地下,也就满足了!”

他指着纣王的御驾说:“无道昏君!逼死首相,斥退忠良,让诸侯失望;宠爱妲己,听信谗佞,致使社稷衰败。我且一一数落昏君的诸多恶行,皇后遭受冤屈惨死,你却自立妲己为正宫;追杀太子,使其踪迹全无,国家没了根本,不久就会沦为废墟。昏君啊昏君!你不仁不义诛杀妻子,不慈爱杀害儿子,不遵循正道治理国家,不施仁德杀害大臣,不辨是非亲近奸佞,不正派贪于酒色,不聪慧破坏三纲,不知羞耻败坏五常。昏君!人伦道德,你一样都没有。枉为人君,空坐帝位,有辱成汤的名声,死了都有余愧!”

纣王大怒,咬牙切齿,拍案大骂:“匹夫!竟敢侮辱君主!”传旨道:“把这个逆贼速速抓去用炮烙之刑!”

赵启说:“我死不足惜,只求在人间留下忠孝之名。哪像你这昏君,断送江山,污名流传万载!”

纣王气得暴跳如雷,两边的人将炮烙烧红,把赵启的冠冕剥去,用铁索缠住他的身体,只烙得筋骨折断、皮肤烧焦、骨头化为灰烬,烟雾在九间殿中飞扬,臭气熏天,众官员都吓得闭口不言,暗自伤心。纣王看到如此惨刑,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传旨起驾回宫。 二十八章文王 且说纣王回宫,妲己出来迎接,纣王拉着她的手,相互挽着,并排坐在龙墩上。

纣王说:“今日商容撞死,赵启被炮烙,朕被这两个匹夫辱骂得不堪忍受,用了如此惨刑,百官竟然还不害怕,终究得再想办法整治这些倔强的人。”

妲己回答说:“容臣妾再想想办法。”

纣王说:“美人的大位已经确定,朝内百官也不敢再谏阻。朕所忧虑的是东伯侯姜桓楚,他要是知道女儿惨死,必定会领兵反叛,带领诸侯杀到朝歌。闻仲又在北海未回,这可如何是好?”

妲己说:“臣妾只是女流之辈,见识有限,希望陛下赶紧召费仲来商议,他必定有奇谋,可以安定天下。”

纣王说:“御妻所言有理。”随即传旨召费仲。

不一会儿,费仲来到宫中拜见。

纣王说:“姜后已死,朕担心姜桓楚得知后,会领兵造反,东方恐怕不得安宁,你有什么计策,可以平定天下?”

费仲跪下奏道:“姜后已死,殿下失踪,商容撞死,赵启被炮烙,文武百官都有怨言。只怕宫内传出消息,引得姜桓楚起兵前来,必然会生祸乱。陛下不如暗中传下四道旨意,把四镇大诸侯骗进都城,将他们斩首示众,斩草除根。那八百镇诸侯得知这四位大臣已死,就如同蛟龙失去了首领,猛虎没了牙齿,绝对不敢再猖獗,天下便可安宁。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纣王听后大喜:“你真是盖世奇才!果然有安邦之策,不愧是苏皇后所举荐之人。”

费仲退出宫中,纣王暗中发出四道诏旨,点了四员使命官,分别前往四处,诏姜桓楚、鄂崇禹、姬昌、崇侯虎。

且说其中一位官员径直往西岐而来,一路上风尘仆仆,只见芳草茂盛,他穿州过府,途经旅店村落。真是早行在繁华的道路上,晚踏在尘世之中。

没过几天,过了西岐山七十里,进入了都城。使命官看到城内的景象,百姓丰衣足食,市井安宁闲适。人们做买卖时和颜悦色,来往行人互相谦让,尊卑有序。

使命官感叹道:“听闻姬伯仁德,果然这里风景和谐,真如尧舜在世时的太平盛世。”

使命官来到金亭馆驿下马。次日,西伯侯姬昌设殿召集文武官员,讲论治国安民的道理。端门官前来报道:“圣旨到。”

姬伯带领文武官员迎接天子圣旨,使命官到殿上,众人跪下听旨开读:

诏曰:“北海之地贼寇猖獗,肆意行凶,百姓生灵涂炭,文武官员都不知如何应对,朕十分忧心。朝内缺乏辅佐之臣,朝外诸侯不够协和,特诏你们四位诸侯到朝歌,共同商议国政,平定祸乱。诏书到达之日,西伯侯姬昌你要速速赶赴都城,以慰藉朕的殷切期望,不得拖延,让朕久等。等大功告成之日,为你们进爵加封,分封土地,朕一定言出必行,你们要恭敬地接受命令。钦此!”

姬昌拜完诏书,设宴款待天使。次日,准备好金银和表礼,送别天使。姬昌说:“天使大人,我们在朝歌会合。”姬昌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使命官告辞道谢后离去,。

且说姬昌坐在端明殿,对上大夫散宜生说:“我此次前去,内事托付给大夫你,外事托付给南宫适、辛甲。”

随即派人宣伯邑考前来,吩咐道:“昨日天使宣读诏书,我起了一卦,此次前去凶多吉少,即便不会丧命,也该有七年的磨难。你在西岐,一定要遵守法令,不可随意改变国政,一切遵循旧章。要与兄弟们和睦相处,君臣相安无事。不要任凭个人的想法行事,只图自己的喜好。凡有作为,都要与老成持重之人谋划。西岐的百姓,没有妻子的,给他们金银让他们娶妻;贫困而到了婚嫁年龄还未出嫁的女子,给她们金银让她们出嫁;孤苦无依的人,每月要给他们口粮,不要让他们有所欠缺。等我七年后灾满,自然会荣耀归来,你千万不可派人来接我,这是我嘱咐你的重要话语,不可忘记!”

伯邑考听了父亲的话,跪下说:“父王既然有七年的灾难,儿子应当代您前往,父王不可亲自去。”

姬昌说:“我儿,君子遇到危难,难道不知道回避吗?但天数已定,绝不可逃脱,徒劳多事。你们专心遵守我嘱咐的这些话,就是大孝,何必如此呢?”

姬昌退到后宫,来见母亲太姜,行礼完毕。太姜说:“我儿,为娘为你推演先天数,你有七年的灾难。”

姬昌跪下回答说:“今日天子诏书到来,孩儿也随即推演先天数,其中显示有不祥的七年罪过,不过不会丧命。我已将内事外事都托付给了文武官员,把国政交给了伯邑考。孩儿特地进宫来辞别母亲,明日就要前往朝歌。”

太姜说:“我儿此去,凡事要斟酌,不可鲁莽行事。”

姬昌说:“谨遵母亲教诲。”

随后姬昌走出内宫,与元配太姬作别。西伯侯有四位夫人,二十四位妃子,共生了九十九个儿子。长子叫伯邑考,次子是姬发,也就是后来的武王天子。周有三位贤母,分别是姬昌的母亲太姜,姬昌的元妃太姬,武王的元配太姒,所以周有三位贤母,都是大贤大德的圣母。

姬昌次日准备前往朝歌,神色匆匆,带领五十名随从。只见满朝文武,上大夫散宜生、大将军南宫适、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公、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等四贤八俊,以及世子伯邑考、姬发,率领众多军民人等,来到十里长亭饯别,摆下九龙御席。

百官和世子为姬昌敬酒,姬昌说:“今日与诸位爱卿分别,七年后,君臣定会再次相聚。”

姬昌指着伯邑考说:“我儿,只要你们兄弟和睦,为父就没有忧虑了。”饮了几杯酒后,姬昌上马,父子君臣洒泪而别。

西伯侯那天上路,走了七十多里,过了岐山,一路前行。夜宿晓行,不止一天。

那一天,走到燕山,姬昌在马上对左右说:“看看前面有没有村舍或者茂密的树林,可以避雨。不一会儿肯定会有大雨来临。”

跟随的人议论道:“青天朗朗,没有一丝云彩,烈日当空,雨从哪里来呢?”

话还没说完,只见雾气突然弥漫而生,姬昌大惊,喊道:“快到茂密的树林里避雨。”

众人刚走进树林,就看到一场好雨:

云从东南方涌起,雾在西北方升起。转眼间狂风带来阵阵冷气,片刻间雨气就侵袭而来。刚开始时,雨细细微微,后来便密密麻麻。雨水滋润着庄稼,花枝上斜挂着如玉般玲珑的水珠;肥沃了田地,草尖上乱滴着如珍珠串般的雨滴。这雨仿佛能推倒锦江,让花海四溢;又似扳倒天河,从柱下倾泻而下。

话说文王到茂林里避雨,只见大雨倾盆而下,如同瓢泼一般,下了半个时辰。文王吩咐众人:“小心,雷来了!”跟随的众人都说:“老爷吩咐,雷来了,大家小心。”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霹雳交加,震动了山河天地,仿佛能崩倒华岳高山。众人大惊失色,都紧紧挤在一起。不一会儿,云散雨停,日头当空,众人这才走出树林。

文王在马上浑身被雨湿透,感叹道:“云过之后将星出现,左右的人,给我把将星找出来。”

众人忍不住冷笑:“将星是谁?到哪里去找?”然而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四下里寻找。众人正在寻找的时候,只听到古墓旁好像有孩子的哭泣声。众人走上前一看,果然是个孩子。众人说:“这古墓旁怎么会有孩子?肯定很古怪,想必就是将星,就把这孩子抱来,献给千岁看看怎么样?”众人果然把孩子抱来递给文王。

文王看到这孩子生得可爱,面色如桃花般粉嫩,眼睛闪烁着光华。文王大喜,心想:“我本该有一百个儿子,如今只有九十九个,在这个时候,得到这个孩子,正好凑成百子之兆,真是美事啊。”他命令左右:“把这孩子送到前面村子里抚养,等我七年后回来,再带到西岐。这孩子日后福分不浅。”

文王纵马前行,登山过岭,越过燕山,继续往前赶路。走了一二十里,只见一位道人,风度翩翩,容貌清秀奇特,充满道家的超凡气质,身着宽袍大袖。这位道人有着飘然出世的外表,他来到马前,向文王行礼稽首:“君侯,贫道稽首了。”

文王慌忙下马还礼,说道:“不才姬昌失礼了!请问道长为何来到此地?在哪座名山修行?住什么洞府?今日见到不才,有什么指教?愿闻其详。”

那道人回答说:“贫道是终南山玉柱洞炼气士云中子。刚刚雷声过后,将星出现,贫道不辞千里而来,寻访将星。今日得见君侯尊颜,贫道深感荣幸。”

文王听罢,命左右把孩子抱过来,交给道人。道人接过孩子看了看,说:“将星,你这时才出现啊。”

云中子又对文王说:“贤侯,贫道如今将这孩子带上终南山,收为徒弟。等贤侯回来之日,再把他奉还给贤侯,不知贤侯意下如何?”

文王说:“带他去无妨,这是日后的缘分,以什么作为日后相会的凭证呢?”

道人说:“电闪过后孩子现身,日后相会时就以雷震为名吧。”

文王说:“不才领教了,告辞。”

且说文王一路无话,进了五关,经过渑池县,渡过黄河,过了孟津,来到朝歌,住进金亭馆驿。馆驿里已经先到了三路诸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三位诸侯正在驿中饮酒,左右来报:“西伯侯到了。”

三位诸侯出门迎接,姜桓楚说:“姬贤伯为何来迟?”

文王说:“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来迟了,得罪了!”

四位诸侯行礼完毕,又添了一席,传令继续欢饮。酒过几巡,文王问:“三位贤侯,天子有什么紧急之事,诏我们四人到此?我想都城内有武成王黄飞虎,他是天子的栋梁之才,治国很有办法;亚相比干能调和鼎鼐,治理百姓也有方法,还有什么事,要宣诏我们呢?” 二十九章继续斩 四人饮酒到半醉,只见南伯侯鄂崇禹,平日里就知道崇侯虎善于攀附钻营、结党营私,费仲、尤浑蛊惑圣听,大肆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根本不为国家和百姓着想,只知道收受贿赂。

此时大家酒意都已上头,鄂崇禹偶然想起从前的事,便对姜桓楚和姬昌说:“姜贤伯、姬贤伯,不才有句话想对崇贤伯说。”

崇侯虎满脸笑容地回答:“贤伯有何事指教?不才岂敢不领命。”

鄂崇禹说:“天下诸侯以我们四人为首领,我听闻崇贤伯你恶行众多,毫无大臣应有的体面。你剥削百姓,谋取私利,专门与费仲、尤浑往来勾结。还负责监督建造摘星楼,听说你行事如同贪婪的恶狼,心如饥饿的猛虎,朝歌城内的军民,都对你畏惧得不敢正眼相看。千家对你咬牙切齿,万户对你心怀冤屈。贤伯,常言说得好,‘三丁抽二’,有钱的人花钱买闲在家,没钱的人却要承受繁重的劳役之苦。你收受贿赂,贪图钱财,害得百姓苦不堪言,还擅自进行征伐,狐假虎威。所谓‘祸由恶作,福自德生’,你从此应该改过自新,切不可再这样下去了。”

这番话把崇侯虎气得怒目圆睁,仿佛眼中要喷出火来,他大声叫嚷道:“鄂崇禹,你说话太狂妄了!我和你都是一样的大臣,你为何在酒席上如此羞辱我?你有什么能耐,竟敢当面用不实之言污蔑我!”

崇侯虎仗着费仲、尤浑在朝廷里为他撑腰,便想在酒席上与鄂崇禹争执起来。这时,文王指着崇侯虎说:“崇贤伯,鄂贤伯劝你的都是好话,你为何如此蛮横粗暴?难道当着我们的面,你还想殴打鄂贤伯不成?鄂贤伯这番话,不过是出于对你的爱护,以忠言相告。倘若真有这些事,你就该痛改前非;要是没有,也应更加自我勉励。如此说来,鄂伯的话,句句都是良言,如同金石般珍贵。如今你不知自我反省,反而责怪直言劝谏之人,这实在不合礼仪。”

崇侯虎听了文王的话,虽然不敢动手,但没想到鄂崇禹突然拿起一个酒壶,朝他脸上劈头打去。崇侯虎赶忙探身去抓鄂崇禹,又被姜桓楚伸手架开,姜桓楚大声呵斥道:“身为大臣却动手打架,还有什么体面可言?崇贤伯,夜深了,你去睡吧。”崇侯虎只好忍气吞声,自行去睡。

且说这三位诸侯许久没有碰面,于是重新摆了一桌酒席,三人一起饮酒。到了二更时分,驿馆中有一个驿卒,看到三位大臣在饮酒,不禁点头叹息道:“千岁啊千岁!你们今夜还在传杯换盏,欢快畅饮,只怕明日就要血溅刑场了!”

夜深人静,这人说话的声音十分清晰。文王清楚地听到了这番言语,便问道:“什么人在说话?叫过来!”左右侍奉饮酒的人都在两旁,只得一起过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西伯侯问道:“方才是谁说‘今夜传杯欢会饮,明日鲜红染市曹’?”

众人回答说:“我们没说这话。”

姜桓楚和鄂崇禹也表示没听见。

西伯侯说:“我听得句句分明,怎么说没说?叫家将进来,把这人拉出去斩了。”

那些驿卒听了,谁愿意替人去死?只好把说话的人推了出来,众人齐声喊道:“千岁爷,这不关我们的事!是姚福亲口说的。”

姬昌听了,说道:“且住!”众人起身退下,姬昌把姚福叫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如实说来有赏,若有半句假话,定要治罪。”

姚福说:“正所谓‘是非只为多开口’。千岁爷在上,这可是机密之事。小的是使命官家的下人,因为姜皇后在西宫含冤而死,两位殿下又被大风刮走,天子听信妲己娘娘的话,暗中传下圣旨,宣四位大臣进京,明日早朝时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将四位大臣全部斩首示众。今夜小的实在不忍心,不知不觉就说出了这话。”

姜桓楚听了,急忙问道:“姜娘娘为何会在西宫屈死?”

姚福话已出口,收不住了,只得从头到尾诉说起来:“纣王无道,杀子诛妻,还自立妲己为正宫。”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姜皇后是姜桓楚的女儿,听到女儿惨死,姜桓楚心里怎能不痛?只觉得身体像被刀割碎一般,内心如油煎一样难受,大叫一声,便跌倒在地。文王让人将他扶起,姜桓楚痛哭着说:“我女儿被剜去双目,双手遭受炮烙之刑,从古至今,哪有这样的事啊?”

西伯侯劝慰道:“皇后受此冤屈,殿下又不知去向,人死不能复生。今夜我们各自准备奏章,明日早朝面见君主,冒死极力劝谏,一定要分清是非黑白,以端正人伦纲常。”姜桓楚哭着说:“姜门不幸,怎敢劳烦各位贤伯上书进言?我姜桓楚独自面见君主,辩明这桩冤枉事。”文王说:“贤伯你另写一本奏章,我们三人也各自准备奏章。”姜桓楚泪流满面,一整夜都在撰写奏章,。

且说费仲得知四位大臣住在驿馆,这个奸臣便偷偷进入偏殿,向纣王报告说:“四路诸侯都已经到了。”

纣王大喜,心想明日早朝,四位诸侯必定会呈上奏章极力劝谏。

费仲启奏道:“陛下,明日只要四位诸侯呈上本章,陛下不必看奏章内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传旨将他们拉到午门斩首,这才是上策。”纣王说:“爱卿所言极是。”费仲告辞纣王,回到家中。

一夜过去,次日早朝,纣王登上大殿,两班文武大臣齐聚。午门官启奏:“四镇诸侯等候陛下旨意。”

纣王说:“宣他们进来。”

只见四位诸侯接到诏令,立刻来到殿前。东伯侯姜桓楚等人高举牙笏,行礼称臣完毕,姜桓楚将奏章呈上,亚相比干接过奏章。

纣王问:“姜桓楚,你可知罪?”姜桓楚奏道:“臣镇守东鲁,使边境安宁,奉公守法,尽到了臣子的本分,不知有何罪?陛下听信谗言,宠爱妖姬,不念及原配皇后,对她施加惨无人道的刑罚,诛杀太子,灭绝人伦,自绝宗庙后嗣。又轻信妖妃的阴谋妒忌,听信佞臣之言,用炮烙之刑残害忠良。臣既然受了先王的重恩,今日见到陛下,不避斧钺之诛,直言上奏,实在是陛下辜负了臣子,微臣对陛下问心无愧。希望陛下怜悯,辨明冤枉,如此则生者有幸,死者也能瞑目。”

纣王大怒,骂道:“你这老逆贼,指使女儿弑君,妄图篡位,罪恶如山,如今反而巧言狡辩,妄图逃脱罪责。命武士将他拉到午门,碎尸万段,以正国法。”金瓜武士上前,剥去姜桓楚的冠服,用绳索将他捆绑起来。姜桓楚骂声不绝,武士们不由分说,将他推出午门。

只见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崇禹、北伯侯崇侯虎出班启奏:“陛下,臣等都有奏章,姜桓楚一心为国,并没有谋篡的意图,希望陛下明察。”

纣王一心要杀掉这四镇诸侯,将姬昌等人的奏章放在龙案之上。

话说西伯侯等人见天子不看姜桓楚的奏章,就平白无故地将姜桓楚拉到午门,要碎尸万段,心中大惊,深知天子极为无道。

三人俯伏在地,称臣奏道:“君主是臣子的首脑,臣子是君主的辅佐。陛下不看臣等的奏章,就斩杀大臣,这就是虐待臣子。如此一来,文武百官怎能心服?君臣之间的道义也就断绝了!恳请陛下垂听我们的谏言。”

亚相比干将西伯侯等人的奏章展开,纣王只得看奏章内容:

“具疏臣鄂崇禹、姬昌、崇侯虎等,奏请端正国政、执行正法,斥退奸佞小人,洗清沉冤,以匡正纲纪,恢复三纲五常,杜绝狐媚惑主之事。臣等听闻,圣明的君主治理天下,务必致力于务实的政务,不追求修筑亭台楼阁、池塘水榭,亲近贤能,远离奸佞,不沉迷于游猎,不沉溺于美酒,不荒淫于女色,只恭敬地遵循天命,因此六府三事都能妥善治理。所以尧舜不下朝堂,垂衣拱手,天下便太平无事,万民安居乐业。如今陛下继承大统以来,从未听闻有什么美好的政事,每日懈怠荒废,听信谗言,疏远贤能,沉迷于酒色。姜皇后贤良淑德,并无任何失德之处,竟惨遭酷刑;妲己秽乱宫廷,反而被宠信并赐予高位。无辜斩杀太师,致使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员失职。轻易地将大臣剁成肉酱,废弃了国家的栋梁之材。制造炮烙之刑,堵塞了忠臣劝谏的言路,杀害幼子,断绝了慈爱之心。臣等希望陛下贬黜费仲、尤浑,只亲近君子;斩杀妲己,整肃宫廷,或许上天的心意可以回转,天下能够安宁。不然的话,臣等真不知国家会走向何方。臣等不避斧钺之诛,冒死进言,恳请陛下聆听,采纳臣等的直言劝谏,迅速施行,如此则天下幸甚!万民幸甚!臣不胜战栗,等待陛下的命令,谨具奏疏,使陛下知晓。”

纣王看完奏章后大怒,扯碎表章,拍案大声呼喊:“将这些逆臣斩首,回来复命!”武士们一拥而上,将三位大臣绑出午门。 三十章太大胆了 纣王命令鲁雄监斩,并立即发出行刑旨意。

这时,左班中有中大夫费仲、尤浑出班,俯伏在地奏道:“臣有简短奏章,冒昧打扰陛下听闻。”

纣王问:“有什么奏章?”二人回答说:“臣启奏陛下!这四位大臣有罪,冒犯了陛下的威严,罪不可赦。但姜桓楚有弑君的恶行,鄂崇禹有叱骂君主的过错,姬昌巧言侮慢君主,崇侯虎则随众人一起污蔑君主。依臣之见,崇侯虎向来心怀忠诚正直,一心出力报效国家。建造摘星楼时,他沥胆披肝;修建寿仙宫,也是日夜操劳,为国家竭尽全力,并没有任何过错。崇侯虎不过是随声附和,并非出自本心。倘若不分青红皂白,玉石俱焚,那么有功之人与无功之人就同等对待了,恐怕人心未必会服。希望陛下赦免崇侯虎的性命,让他日后将功赎罪。”

纣王见费仲、尤浑二位大臣劝谏赦免崇侯虎,因为费、尤二人是纣王的宠臣,纣王对他们言听计从,他们说的话纣王都能听进去。

纣王说:“依二位爱卿所言,昔日崇侯虎既然对社稷有功,朕自然不会辜负他以前的功劳。”于是叫奉御官传旨:“特赦崇侯虎。”费仲、尤浑二人谢恩,回到班列。

旨意传出,单单赦免了崇侯虎。殿东头的武成王黄飞虎手持笏板出班,亚相比干,以及微子、箕子、微子启、微子衍、伯夷、叔齐七人,一同出班俯伏在地。比干奏道:“臣启奏陛下!大臣是天子的得力助手。姜桓楚威镇东鲁,屡立战功,要说他弑君,却没有任何证据,怎能施加极刑?况且姬昌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民,实在是国家的福臣。他的道德与天地相合,与阴阳相配,以仁爱结交诸侯,以道义施与文武百官,以礼治理国家,以智慧收服反叛之人,以诚信取信于军民。他治下纲纪严明,政事严整,君仁臣忠,子孝父慈,兄友弟恭,君臣一心,不轻易发动战争,不行杀伐之事,行人相互让路,夜晚不闭门户,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四方之人都敬仰他,称他为‘西方圣人’。鄂崇禹身负一方重任,日夜为国家操劳,使一方平安无事,他们都是对国家社稷有功的大臣,恳请陛下一并怜悯赦免他们,群臣将不胜感激。”

纣王说:“姜桓楚谋逆,鄂崇禹、姬昌巧言惑众,诋毁君主,罪在不赦。诸位大臣怎能随意保奏?”

黄飞虎奏道:“姜桓楚、鄂崇禹都是声名显赫的大臣,向来没有过错。姬昌是心地善良的君子,擅长推演先天之数,他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如今一旦无罪而死,如何能让天下臣民心服?况且这三路诸侯,都率领着数十万披甲的士兵,精兵猛将众多,并非无人。倘若他们的臣民认为君主死得冤枉,又怎能忍心看到君主遭受如此无辜的灾难?倘若他们心生反意,恐怕兵戈四起,四方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况且闻太师正在远征北海,如今国内又埋下祸根,国家的命运怎能安稳?希望陛下怜悯赦免他们,国家将幸甚。”

纣王听了奏言,又见七位大臣极力劝谏,便说:“姬昌朕也一向听闻他忠良,但他不该随声附和。本应从重处罚,孤看在诸位爱卿所奏的份上,赦免他。但恐怕他日归国后发生变故,诸位爱卿可不能推卸责任。姜桓楚、鄂崇禹谋逆之罪不可赦免,速速依法行刑。诸位爱卿不要再反复上奏了。”

旨意传出,赦免了姬昌。天子命令奉御官迅速催促行刑,要将姜桓楚、鄂崇禹依法处置。这时,左班中有上大夫胶鬲、杨任等六位大臣,进前行礼称臣:“臣等有奏章,可使天下安定。”

纣王问:“你们又有什么奏章?”

杨任奏道:“四位大臣有罪,天子赦免姬昌,这是七位殿下为了国家和贤才着想。况且姜桓楚、鄂崇禹都是大臣中的首领,桓楚身负重任,功劳极高,向来没有失德之处,谋逆之事又没有证据,怎能随意定罪?鄂崇禹性情直率,不屈不挠,直言劝谏陛下,所言并无虚妄荒谬之处。臣听闻:‘君主圣明,臣子就正直。’直言劝谏君主过错的,是忠臣;阿谀奉承迎合君主的,是佞臣。臣等眼见国事艰难,不得不繁言上奏。希望陛下怜悯这二位大臣并无过错,赦免他们,放归本国,让他们回到各自的领地。使君臣在如尧舜般的太平盛世中喜乐,百姓在清明的教化下歌颂。臣民会感念陛下宽宏大度,从谏如流,如此才不辜负臣子们为国为民的本心。臣等不胜感激!”

纣王怒道:“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奸恶之徒巧舌如簧。姜桓楚弑君,碎尸万段都不足以抵偿他的罪行;鄂崇禹诽谤君主,斩首正是他应得的惩罚。众臣强行劝谏,结党欺君,玷污法纪。如果再有阻拦行刑进言的,就与这两个逆臣同罪!”随即传旨:“速速依法行刑。”

杨任等人见天子满脸怒色,不敢再言语。也是这二位大臣命该绝,旨意传出,鄂崇禹被斩首,姜桓楚被用大钉钉住手足,乱刀剁碎,这就是所谓的醢尸。监斩官鲁雄回旨,纣王起驾回宫。

姬昌拜谢七位殿下,哭泣着诉说:“姜桓楚无辜惨死,鄂崇禹因忠谏而丧命,东南两地,从此将不得安宁了。”

众人都凄惨地流下眼泪,说:“暂且将二位诸侯收尸,浅埋入土,等事情平定后,再做打算。”

二位诸侯的家将星夜逃回,向二位诸侯的儿子报信。且说纣王次日登上显庆殿,亚相比干上奏,请求收敛二位大臣的尸体,并放姬昌回国。天子准奏,比干领旨出朝。

旁边的费仲劝谏道:“姬昌表面看似忠诚,内心实则奸诈。他凭借巧言迷惑众臣,表里不一,终究不是良善之人。恐怕放姬昌回国后,会联合东鲁的姜文焕、南都的鄂顺兴兵作乱,扰乱天下。届时军队将饱受征战之苦,将领们也会有披甲上阵的艰辛,百姓惊慌失措,都城动荡不安。这正所谓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必定会后悔。”

纣王说:“诏赦已经发出,众臣都知晓了,哪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费仲奏道:“臣有一计,可以除掉姬昌。”

纣王问:“计将如何?”

费仲回答说:“既然赦免了姬昌,他必定会拜别宫阙,才回归故土,百官也会为姬昌饯行。臣去探探他的虚实,如果姬昌真的一心为国,陛下就赦免他;如果他有欺瞒之意,就立刻斩下他的首级,以除后患。”

纣王说:“爱卿所言极是。”

且说比干出朝,径直来到馆驿,看望西伯侯。左右通报后,西伯侯出门迎接。两人叙礼后坐下,比干说:“不才今日在便殿面见陛下,上奏请求收敛二位诸侯的尸体,并释放君侯回国。”

西伯侯拜谢说:“老殿下如此厚德,姬昌不知何日才能报答这再造之恩?”

比干又上前拉着西伯侯的手,低声说道:“如今国内已经没有纲纪,无故斩杀大臣,这绝非吉兆。贤侯明日拜别宫阙后,应尽快启程,迟了恐怕奸佞之人妒忌,再生变故,千万要牢记。”

西伯侯欠身谢道:“丞相的话,真是金玉良言,如此盛德,岂敢忘怀?”

次日清晨,西伯侯来到午门,望着宫阙拜辞谢恩,随后带着家将,径直出了西门。来到十里长亭,百官都极为敬重他,武成王黄飞虎、微子、箕子、比干等人,都在此等候多时。

西伯侯下马,黄飞虎与微子上前慰劳说:“今日贤侯归国,不才等备有一杯水酒,一来为君侯饯行,二来有句话想冒昧说与君侯。”

西伯侯说:“愿闻其详。”

微子曰:“虽然天子有负贤侯,但希望贤侯念在先君的恩德,不可失去臣子的气节,不要心生异端,如此则不才等深感荣幸,万民也深感荣幸。”

西伯侯叩头谢道:“感激天子赦罪之恩,承蒙诸位殿下再生之德,姬昌虽愚钝,也不敢忘记天子的恩德,怎敢有其他想法呢?”

百官纷纷执杯敬酒,西伯侯酒量很大,喝了上百杯酒。正所谓“知己到来言不尽,彼此更觉情意深厚”,一时之间,大家都舍不得分开。

正欢饮之时,只见费仲、尤浑骑马而来,他们自己准备了酒席,也来为西伯侯饯别。

百官一见费仲、尤浑二人到来,便有几分不悦,纷纷抽身离开。

西伯侯谢道:“二位大夫,我有何德何能,劳烦二位远道来饯别?”

费仲说:“听闻贤侯荣归,卑职特地前来饯别,因有事来迟,还望贤侯恕罪。”

西伯侯是仁德君子,待人真诚,没有虚情假意。一见二人如此殷勤,便心生喜悦。然而百官畏惧这二人,都已散去,只剩他们三人举杯共饮。 三十一章算对了? 酒过数巡,费仲、尤浑说:“拿大杯来。”二人满满斟了一杯酒,奉给西伯侯。

西伯侯接过酒,欠身谢道:“多承二位大德,不知何日才能报答?”

说罢一饮而尽。西伯侯酒量颇大,不知不觉连饮了好几杯。费仲问道:“请问贤侯,我曾听闻贤侯能推演先天之数,其应验是否果真毫无差错?”

西伯侯回答说:“阴阳之理,自有定数,怎会没有准头?但人若能反其道而行之,做善事以趋吉避凶,也能逃脱既定的命运。

”费仲又问:“像当今天子,不知其将来命运如何,能否预闻一二?”

此时西伯侯已有半分醉意,竟忘了这两人的来意,一听到询问天子的吉凶,便皱着眉头,叹息着说:“国家的气数已然黯淡,只怕这一代就会断绝,无法善终。如今天子如此行事,只会加速国家的衰败。身为臣子,实在不忍心说这些啊。”西伯侯叹息完,不禁神色凄然。

费仲又问:“这气数应在什么时候呢?”

西伯侯说:“不过在四七二十八年之间,戊午年中的甲子日。”

费仲和尤浑二人都连连叹息,又举杯向西伯侯敬酒。过了一会儿,二人又问道:“不才我俩,也请贤侯为我们推演一卦,看看我等终身运势如何?”西伯侯本就是贤人君子,不懂得虚伪作态,当即在袖中起了一卦,沉吟许久后说:“这卦象甚是奇特怪异。”

费仲、尤浑二人笑着问:“怎么个奇特法?我俩的卦象中有什么奇怪之处?”

西伯侯回答说:“人的生死,自有定数。有的人是因痨病、腹胀、膈症等各种杂症而死,有的人则是遭受五刑、水火之灾,或上吊、跌倒摔扑等意外而亡,都是些非自然死亡的情况。但二位大夫的死却蹊蹊跷跷、古古怪怪。”

费仲、尤浑二人笑着追问:“究竟怎样?死在什么地方?”

西伯侯笑着说:“将来不知是什么缘故,会被雪水淹没身体,冻在冰中而死。”

二人听后,含笑说道:“生有时辰,死有地点啊。”

于是三人又畅快地饮酒。费仲、尤浑二人趁机引诱他说:“不知贤侯平日可曾推演过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

西伯侯说:“平日里我也曾推演过。”费仲问:“贤侯的祸福如何?”

西伯侯回答:“不才我还能落个寿终正寝。”

费仲、尤浑二人假意虚言庆贺道:“贤侯自然是福寿双全。”

西伯侯谦逊地表示感谢。

三人又喝了几杯,费仲、尤浑二人说:“我们在朝中有事,不敢久留,贤侯前途保重。”

于是各自分别。费仲、尤浑二人骑在马上,骂道:“这个老东西,自己死到临头,还说什么寿终正寝。反倒说我们会被寒冰冻死,分明是在骂我们,可恶至极。”正说着,已到了午门下马,前往便殿朝见天子。

纣王问道:“姬昌都说了些什么?”

二人奏道:“姬昌心怀怨恨,口出狂言侮辱君主,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纣王怒道:“这个匹夫!朕赦免他回国,他不但不感恩戴德,反而出言侮辱,实在可恶。他说了什么侮辱朕的话?”

二人又奏道:“他曾推演卦数,说国家只会传这一代就会断绝,延续不过二十八年,还说陛下不能善终。”

纣王怒骂道:“你们没问这老匹夫自己死得怎样?”

费仲说:“臣二人问了,他说自己会寿终正寝。大概姬昌就是巧言妄语,迷惑众人耳目。如今他的生死掌握在陛下手中,他还说自己会善终,这不是自欺欺人吗?就连臣二人让他推演卦数,他说臣二人会冻死在冰中。且不说托陛下的福荫,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没有冻死在冰中的道理。由此可见,这些都是荒唐虚假之言,惑乱世人、欺骗百姓,没有比这更过分的了,陛下请速速处置。”纣王说:“传朕旨意,命晁田赶去把他抓回来,立刻斩首,在都城示众,以警戒那些妖言惑众之人。”晁田领旨,急忙追赶而去,。

且说西伯侯上马后,自觉酒后失言,急忙让家将赶快离开此地,担心日后有变。众人赶紧催马前行,缓缓而行。西伯侯在马上暗自思忖:我推演的卦数中显示有七年的灾祸,为何如今却能平安返回?必定是方才在此处失言,才惹出是非,肯定会因此惹出事端。正迟疑间,只见一骑快马如飞般赶来,到了跟前,原来是晁田。

晁田大声喊道:“西伯侯!天子有旨,请你回去。”西伯侯回答说:“晁将军,我已经知道了。”

西伯侯于是对众家将说:“我如今灾祸降临,难以逃脱,你们速速回去。我七年后自然会平安归国。告诉伯邑考,要对上顺从母亲的命令,对下与兄弟们和睦相处,不可更改西岐的规矩。再没有别的可说了,你们走吧。”众人含泪返回西岐。西伯侯则与晁田一同返回朝歌。:

“十里长亭饯酒卮,只因直语欠委蛇;若非天数羁羑里,焉得姬侯缵伏羲?”

话说西伯侯与晁田前往午门,立刻有报马飞奔着去报告黄飞虎。黄飞虎大惊,沉思西伯侯为何去而复返,莫非是费仲、尤浑这两个奸佞陷害西伯侯,于是令周纪快去请各位老殿下速到午门。周纪前去邀请,黄飞虎随即骑上坐骑,急忙赶到午门。此时西伯侯已在午门等候圣旨。

黄飞虎赶忙问道:“贤侯去而复返,这是为何?”西伯侯说:“圣上召回,不知是何事。”

却说晁田见过纣王回宫后,纣王大声喊道:“速速把他召来!”

西伯侯来到丹墀,俯伏在地奏道:“承蒙圣上恩典,释放臣回国,如今又召回,臣不知圣上是何用意?”

纣王大骂道:“你这老匹夫!放你回国,你不思报效君恩,反而出言侮辱天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西伯侯奏道:“臣虽愚笨至极,但上知有天,下知有地,中知有君,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也铭记师长的教诲,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臣时刻不敢忘怀,怎敢侮辱陛下,自寻死路?”

纣王怒道:“你还在这里巧言狡辩!你推演什么先天数,侮辱朕的尊严,罪不可赦。”

西伯侯说:“先天之数是神农伏羲演成八卦,以此判定人事的吉凶祸福,并非臣故意捏造。臣不过是依据卦数而言,怎敢妄议是非?”

纣王说:“你且推演一下朕的命运,看看天下会怎样?”西伯侯说:“之前推演的结果是不吉利,所以才对费仲、尤浑二位大夫说,当下不吉利,并未说过什么是非,臣怎敢妄加议论?”

纣王站起身来,大声喊道:“你说朕不能善终,却自夸会寿终正寝,这不是忤逆君主又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妖言惑众,日后必成祸乱。朕先让你看看你的先天数不准,也不能善终。”

传旨道:“将姬昌拉到午门,以正国法。”左右侍卫正要上前,只见殿外有人大声喊道:“陛下!姬昌不能斩!臣等有谏章。”

纣王急忙看去,见是黄飞虎、微子等七位大臣进殿,俯伏在地奏道:“陛下!上天赦免姬昌回国,臣民对陛下的恩德敬仰如山。况且他的先天数,乃是伏羲先圣所推演,并非姬昌捏造。如果不准,也是依据卦数推算;如果果真准确,那他也是直言的君子,并非狡诈小人,陛下应当赦免他的小过。”

纣王说:“他施展自己的妖术,用不堪的言语诽谤君主,怎能赦免他的罪行?”

比干奏道:“臣等并非为他个人,实在是为了国家。如今陛下斩杀姬昌事小,国家社稷的安危才是大事。姬昌向来名声良好,为诸侯所敬仰,军民所钦服。而且他的先天数是依据道理直接推算,并非刻意捏造。如果圣上不信,可以命姬昌推演当下的吉凶。如果准确,就赦免他的性命;如果不准,就以捏造妖言的罪名治罪。”

纣王见大臣们极力劝谏,只得准奏,命西伯侯推演当下的吉凶。西伯侯拿出金钱一摇,大惊道:“陛下,明日太庙将会发生火灾,速速将宗社的神主请出来,否则恐怕会毁掉社稷的根本。”

纣王问:“卦数显示明日,应在什么时候?”姬昌说:“应在午时。”

纣王说:“既然如此,暂且将姬昌关进牢狱,等待明日验证。”

众大臣出了午门,西伯侯感谢七位殿下。黄飞虎说:“贤侯明日处境危险,一定要提前斟酌应对。”

西伯侯说:“且看天数如何吧。”众官散去,。

且说纣王对费仲说:“姬昌说明日太庙火灾,如果应验了,该怎么办?”

尤浑奏道:“传旨令看守太庙的宫官仔细防范,也不必焚香,那火又从哪里来呢?”

纣王说:“这话极有道理。”

天子回宫,费仲、尤浑二人也出了朝。 三十二章姜子牙 且说次日,武成王黄飞虎约了七位殿下,都在王府等候午时火灾之事,命阴阳官报告时刻。阴阳官禀报道:“启禀各位老爷,正当午时了。”众官却不见太庙起火,正在惊慌之时,只听半空中霹雳一声,山河震动,忽见阴阳官又来报告:“启禀各位老爷,太庙起火了。”

比干叹息道:“太庙发生灾异,成汤的天下恐怕不久了。”

众人一起走出王府看火,但见火势凶猛:

此火本原生於石内,其实有威有雄;坐居离地东南位,势转丹砂九鼎中。此火乃燧人氏出世,刻木钻金,旋乾转坤:八卦内只有他威,五行中独他无情。朝生东南,照万物之光辉;暮落西北,为一世之混沌。火起处,滑喇喇闪电飞腾;烟发时,黑沉沉遮天蔽日。看高低,有百万雷声;听远近,发三千火炮。黑烟铺地,百忙里走万道金蛇;红焰冲空,霎时间有千团火块。狂风助力,金门珠户一时休;恶火飞来,碧瓦雕檐捻指过。火起千条焰,星洒满天红;都城齐呐喊,轰动万民惊。演先天莫浪猜,成汤宗庙尽成灰;老天已定兴衰事,算不由人枉自谋。

话说纣王在龙德殿正召集文武大臣商议事情时,只见奉御官前来奏报,果然午时太庙起火。只吓得天子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费仲、尤浑这两个奸臣更是肝胆俱裂,心想西伯侯真是圣人啊。

纣王说:“姬昌的卦数如今果然应验了,大夫们觉得该如何处置?”费仲、尤浑二人奏道:“虽然姬昌的卦数偶然应验,只是恰逢其时罢了,怎能骤然赦免他回国?陛下恐怕众大臣会有所谏阻,若要赦免放姬昌,必须如此这般,天下才能安定,权臣也不必担忧,这是四海百姓的福气啊。”

纣王说:“爱卿所言极是。”

话还未说完,微子、比干、黄飞虎等前来朝见完毕,比干奏道:“今日太庙火灾,姬昌的卦数果然应验,希望陛下赦免姬昌直言的罪过。”

纣王说:“姬昌的卦数果然应验,赦免他的死罪,但不赦免他回国,暂且将他囚禁在羑里,等日后国事安宁,再许他回国。”

比干等谢恩而出,都来到午门。

比干对姬昌说:“为了贤侯,我特地奏请天子,天子准奏赦免你的死罪,但不赦你回国,暂且在羑里囚禁一个多月,贤侯暂且忍耐,等天子回心转意,自然会荣耀归乡。”

姬昌叩头谢道:“今日天子将我囚禁在羑里,这也是浩荡的恩情,怎敢违背?”

黄飞虎又说:“贤侯不过是暂居一个多月,我等遇到机会,自然会为贤侯设法挽回,一定不会让贤侯长久羁留此地。”西伯侯谢过众人,随即在午门朝着宫阙谢恩,然后便同押送官前往羑里。

羑里的军民父老牵着羊、担着酒,在道路两旁跪地迎接。父老们说:“羑里如今能迎来圣人光临,万物都增添了光彩。”欢呼声、鼓乐声惊天动地,迎接西伯侯进城。押送官感叹道:“圣人之心如同日月,普照四方。今日看到百姓迎接西伯侯,就知道西伯侯并没有罪过。”

姬昌进了府宅,押送官返回都城复命,。且说西伯侯一到羑里,便大力推行教化,军民安居乐业。他闲居无事,便将伏羲八卦反复研究推明,演变成六十四卦,其中分为三百八十四爻象,他安守本分,毫无怨愤之心。

话说纣王囚禁大臣,毫无顾忌。一日,有消息报到元戎府,黄飞虎看了战报,得知东伯侯姜文焕造反,率领四十万人马,攻打游魂关;南伯侯鄂顺也造反了,率领二十万兵马,攻打三山关,天下已有四百镇诸侯造反。黄飞虎叹息道:“二镇起兵,天下大乱,百姓何时才能安宁?”于是急忙发令箭,命将领们严守关隘。

一日比干来到摘星楼等候旨意,纣王宣比干晋见。比干进入楼内,俯伏在地启奏。

纣王问道:“朕没有下旨意,你有什么奏章要奏?”

比干奏道:“臣路过南门时,看到有个术士在算命。这时来了一个女子算命,术士一看那女子是妖精,并非人类,便用石砚砸死了她。民众不服,纷纷说术士贪恋女子美色,因女子强硬不从,术士才行凶将女子打死。臣认为术士的说法,有其道理;然而众人的说法,又是亲眼所见可以证实,所以臣请陛下降旨定夺此事。”

妲己在后面听到比干奏报这件事,暗暗叫苦:“妹妹你回巢穴去就罢了,算什么命呢?如今遇到恶人,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妲己出来面见纣王,说道:“妾身启奏陛下,亚相所奏之事,真假难辨。陛下可传旨,将术士和女子都带到摘星楼下,妾身一看,便能知晓究竟。”

纣王说:“御妻所言极是。”

于是传旨:“命术士将女子拖到摘星楼来见驾。”

旨意一下,姜子牙就把妖精拖到了摘星楼。姜子牙俯伏在台阶下,右手紧紧揪住妖精不松开。纣王站在九曲雕栏之外,问道:“台阶下俯伏的是什么人?”

姜子牙回答:“小民是东海许州人氏,姓姜名尚。自幼寻访名师,承蒙秘授阴阳之术,善于识别妖魅。因小民居住在都城南门,以卖卜为生。没想到妖氛作怪,前来迷惑小民,被小民看破天机,除掉妖精,并无其他意图。姜尚一来感激皇上如同天地般的覆载之恩,二来报答师傅秘授之术没有白费。”

纣王说:“朕看这个女子,分明就是人的模样,并非妖精。如果是妖精,怎么会没有破绽呢?”

姜子牙说:“陛下若想让妖精现出原形,可取几担柴来,一烧这妖精,原形自然就会显现。”

天子传旨,让人搬运柴薪到摘星楼下。姜子牙在妖精头顶用符印镇压住她的原形,这才松开手,把女子的衣服解开,在她前心贴上符,后心盖上印,又镇压住妖精的四肢,将其拖到柴薪上,放起火来。但见火势凶猛:

浓烟笼罩着地角,黑雾锁住了天涯;积聚的风助长了烈焰,赤色的火焰直冒红霞。风是火的引导者,火是风的统帅;风借助火来逞凶,人却因风而受害。滔滔的烈火,没有风就无法形成强大的火势;荡荡的狂风,没有火又怎能展现其威力?风随着火势,片刻间就烧透了天际;火趁着风威,转眼间就烧遍了大地。金蛇乱窜,也难逃被火炙烤的灾祸;烈焰缠身,大难临头又怎能躲避?这火势就好似老君扳倒了炼丹炉,一团火光连着大地翻滚。

姜子牙用火炼这妖精,烧炼了两个时辰,那妖精上下浑身竟没有被烧焦一点。纣王问亚相比干:“朕看烈火焚烧了两个时辰,她浑身都不焦烂,真的是妖怪啊。”

比干奏道:“从这件事来看,姜尚也是个奇人。但不知这妖怪究竟是什么东西作怪?”

纣王说:“你去问姜尚,这妖怪到底是什么东西成精的?”

比干下楼问姜子牙,姜子牙回答:“要让这妖精现出真形也不难。”

说着,姜子牙便用三昧真火去烧这妖精。

话说姜子牙用三昧真火烧这妖精,这三昧真火非同寻常,它从姜子牙的眼、鼻、口中喷射而出,乃是由精气神凝练而成,养成了离火之经,与普通火焰汇聚一处。这妖精如何经受得住?妖精在火光中挣扎着站起身来,大声叫道:“姜子牙!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用三昧真火烧我?”

纣王听到火里的妖精说话,吓得汗流浃背,目瞪口呆。姜子牙说:“陛下请移步进楼,雷要来了。”

姜子牙双手齐发,只见霹雳交加,一声巨响过后,火灭烟消,地上现出一面玉石琵琶。

纣王对妲己说:“这妖怪已经现出原形了。”妲己听了这话,心如刀绞,好似油煎一般,暗暗叫苦:“你来看我,看完回去便罢了,又去算什么命?如今遇到这个恶人,把你的原形给烧了出来,让我的肉身如何安稳?我若不杀姜子牙,发誓不与这匹夫同生在世上!”

妲己只得强装出笑容,启奏道:“陛下命左右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待妾身装上弦,早晚可以与陛下弹奏取乐。妾觉得姜尚才术双全,为何不封他在朝为官,保驾护驾呢?”

纣王说:“御妻所言极是。” 三十三章又四一个 于是天子传旨:“且将玉石琵琶取上楼来。姜尚听旨,朕封你为下大夫,特授司天监之职,随朝侍奉任用。”

姜子牙谢恩,出了午门外,穿戴好官服官帽回到异人庄上。异人设宴款待,亲友们都来恭贺。姜子牙饮酒庆祝了几日,之后又前往都城随朝当差,。

且说妲己把玉石琵琶放置在摘星楼上,让它采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日月的精华。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妲己饮酒宴乐,酒至半酣,妲己起身歌舞了一回,为纣王助兴。

三宫的嫔妃、六院的宫女们都齐声喝彩,然而其中有七十多名宫女,不仅没有喝彩,眼中还挂着泪痕。妲己见状,停下歌舞,查问:“那七十多名宫女,原本是哪一宫的?”奉御官查后回禀:“原本是中宫姜娘娘的侍御宫女。”

妲己怒道:“你们的主母因谋逆被赐死,你们却心怀忿恨,日后必定会成为宫廷的祸患。”

于是向纣王奏明此事,纣王大怒,传旨:“把她们拿下楼去,都用金瓜打死。”妲己又奏道:“陛下暂且不必将这些逆党击顶处死,先把她们送进冷宫,妾身有一计,可以根除宫中的大弊端。”奉御官便将宫女们送进了冷宫。

且说妲己向纣王奏道:“在摘星楼下方圆开辟二十四丈,宽深五丈的大坑。陛下传旨,命都城的万民,每户交纳四条蛇,都放入这个坑内。再将那些犯错的宫女,脱光衣服,送到坑中喂蛇。这种刑罚就叫做‘虿盆’。”

纣王说:“御妻想出的这个奇法,真的可以剔除宫中的大弊端。”

天子随即传下旨意,在各门张挂告示。由于国法森严,万民受累,限期他们往龙德殿交蛇。百姓们每日都往朝中送蛇,一时间,朝廷内外毫无法纪,朝政日益荒废。都城内没有那么多蛇,百姓们只能到外县去买蛇交纳。

一日,文书房的胶鬲,官居上大夫,正在文书房批阅天下的奏章。只见百姓们或三两成群,或四五人一处,手提筐篮,走进九间大殿。胶鬲问执殿官:“这些百姓手提筐篮,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执殿官回答:“是万民来交蛇。”

胶鬲惊讶地问:“天子要蛇有什么用?”

执殿官说:“卑职不知。”

胶鬲走出文书房,来到大殿,百姓们见到大夫纷纷叩头。胶鬲问:“你们拿的是什么东西?”

百姓们说:“天子在各门张挂榜文,每户要交纳四条蛇。都城哪有这么多蛇?我们都是从百里之外买来交纳的。不知道圣上要这些蛇做什么?”

胶鬲说:“你们先去交蛇吧。”百姓们离去后,胶鬲回到文书房,无心再看奏章。

这时,武成王黄飞虎、比干、微子、箕子、杨任、杨修等人都来了,众人相互见礼完毕。胶鬲说:“各位大夫,可知天子让百姓每户交纳四条蛇,这是要做什么用?”

黄飞虎回答:“末将昨日操练回来,听到百姓们说天子张挂榜文,每户要交四条蛇,人们议论纷纷,都有怨言。所以今日前来,想问各位大夫,是否知晓详情。”

比干、箕子都说:“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黄飞虎说:“既然各位都不知道,叫执殿官过来,你听我吩咐。你留意打听天子用这些蛇做什么事,若得知确切消息,速速来报我,重重有赏。”执殿官领命而去,众官员随后散去,。

且说又过了五七日后,百姓们的蛇都已交完。收蛇官前往摘星楼复旨,奏道:“都城百姓的蛇已全部交齐,奴婢前来回旨。”

纣王问妲己:“坑中的蛇已经收齐了,御妻打算如何处置?”

妲己说:“陛下传旨,可将前日暂时关押在不游宫的宫女,脱光衣服,用绳索捆绑后背,推下坑中喂蛇。若不设此重刑,宫中的弊端难以根除。”纣王说:“御妻所设的这个刑罚,真是铲除奸佞的好办法。”

蛇已收齐,纣王命奉御官:“将前日送进不游宫的宫女绑出来,推下虿盆。”

奉御官领旨,不一会儿就将宫女们绑到了坑边。宫女们一见坑中蛇群狰狞可怖,扬头吐舌,模样十分难看,七十二名宫女顿时齐声叫苦。

那日,胶鬲在文书房,也为了这件事每日打听消息。只听得一阵悲声惨切,胶鬲走出文书房,只见执殿官匆忙前来禀报:“启禀老爷,前日天子让百姓交蛇放在坑中,今日将七十二名宫女脱光衣服,绑起来推进坑中喂蛇。卑职探听到了实情,特来向您报告。”

胶鬲听闻后,心中义愤填膺,径直走进内廷。他经过龙德殿,进入分宫楼,来到摘星楼下,只见宫女们赤身裸体,被反绑着,泪流满面,哀声连连,凄惨之状不忍直视。胶鬲厉声大叫:“此事怎能如此施行?胶鬲有本要启奏。”

纣王正要看毒蛇咬食宫女,听到胶鬲启奏,便宣胶鬲上楼,胶鬲俯伏在地。

纣王问:“朕没有旨意,你有什么奏章?”胶鬲哭泣着奏道:“臣不为别的事,只是看到陛下施行的刑罚过于残酷,百姓遭受苦难,君臣之间产生隔阂,上下无法沟通,宇宙间已然呈现出否极的景象。如今陛下又使用如此残忍的刑罚,宫女们究竟犯了什么罪?昨日臣看到万民交纳蛇的时候,人人都有怨言。如今旱灾、涝灾频繁发生,而且百姓要到百里之外去买蛇,民生不得安宁。臣听说百姓贫困就会沦为盗贼,盗贼聚集就会引发祸乱。况且海外战事不断,诸侯纷纷离叛,东南两地,一刻也不得安宁,百姓们每日都想着造反,天下已然刀兵四起。陛下不施行仁政,却每日暴虐无道,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从未见过这种刑罚叫什么名字,哪一代君王曾制定过这样的刑罚?”

纣王说:“宫女们作弊,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根除,而且屡屡不能平息,所以才设立这个刑罚,叫做‘虿盆’。”

胶鬲奏道:“人的四肢,都是皮肉之躯。虽然有贵贱之分,但总归都是人。如今将她们置于坑穴之中,让毒蛇吞噬,痛苦万分,陛下看到这样的场景,于心何忍?陛下又有什么快乐可言呢?况且宫女们都是女子,整日在宫中侍奉陛下左右,不过是供陛下驱使,能有什么大的弊端,要遭受如此惨刑?恳请陛下怜悯救助这些宫女,这才是皇上浩荡的恩情,体现了上天好生之德。”

纣王说:“爱卿所谏也有道理。但身边的祸患,往往在不知不觉中爆发,怎能用草率的刑罚来治理?况且宫女和宦官们阴谋险毒,不这样做,他们未必会感到惊恐。”

胶鬲大声说道:“君主是臣子的首脑,臣子是君主的辅佐。又说:‘聪明的人做君主,就如同百姓的父母。’如今陛下忍心伤害德行,不听从臣的谏言,肆意施行暴虐,毫无悔改之心,使得天下诸侯心怀怨恨。东伯侯无辜被杀,南伯侯屈死在朝堂。劝谏的大臣都被施以炮烙之刑。如今无辜的宫女又要被投入‘虿盆’。陛下只知道在深宫中寻欢作乐,听信谗言,亲近佞臣,荒淫无度,酗酒作乐,就如同重病在身,不知何时会发作。这真所谓:‘大痈一旦溃烂,性命也随之而去。’陛下不反思自省,只知道纵欲败德,不考虑国家大事,如何能让国家像磐石一样安稳?可惜先王克勤克俭,敬天畏命,才得以保住社稷太平,四方归顺。陛下应当改恶从善,亲近贤能,远离佞臣,斥退谗言,进用忠良。这样或许可以保住社稷,实现国泰民安,百姓也会深感庆幸。臣等日夜忧心,不忍心看到陛下陷入昏庸,致使百姓离心离德,祸乱随时可能发生。这就是所谓:‘社稷宗庙,恐怕不再是陛下所拥有的了。’臣实在不忍心说得太过深刻,希望陛下以祖宗的天下为重,不要妄听妇人之言,废弃忠谏之语,如此则万民幸甚!”

纣王大怒道:“你这匹夫!怎敢如此无知,侮辱诽谤圣君!罪不可赦!”

喝令左右:“马上把这个匹夫剥光衣服,送入‘虿盆’,以正国法。”

众人正要上前捉拿胶鬲,胶鬲大喝一声:“昏君无道,竟然杀戮谏臣,这是国家的大患。我不忍心看到成汤数百年的天下,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即便死了我也死不瞑目。况且我官居谏议之职,怎能进入虿盆?”他手指纣王大骂:“昏君!如此横暴,终究会应验西伯侯所言。”

胶鬲言罢,朝着摘星楼下纵身一跃,顿时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三十四章鹿台 话说胶鬲坠楼粉身碎骨,纣王见此情景,更是怒不可遏,传旨将宫女们也送下虿盆,连同胶鬲一起喂蛇。

那七十二名宫女,齐声高呼:“皇天后土啊!我们又没有做坏事,却遭此惨无人道的刑罚。妲己这个贱人,我们活着不能吃你的肉,死后也一定要啃噬你的阴魂。”

纣王看着宫女们落入坑内,饥饿的毒蛇将她们团团盘绕,撕咬着皮肤,甚至钻入腹中,痛苦不堪。妲己说:“若不是设此刑罚,怎能根除宫中的大患?”

纣王伸手轻拍妲己的后背说:“喜欢你想出的这般奇法,简直妙不可言。”

两边的宫女们见此惨状,无不心酸胆寒。:

“虿盆蛇势太狰狞,宫女遭殃入此坑。一见魂飞千里外,可怜惨死胜油烹!”

纣王将宫女们投入坑内,还以为这是美妙的刑罚。妲己又奏道:“陛下可再传旨,在虿盆左边挖一个沼池,右边挖一个水池。水池中用酒糟堆成山丘,左边的沼池灌满美酒,称为‘酒池’。酒糟堆成的山丘下,用树枝插满,把肉切成薄片,挂在树枝上,叫做‘肉林’。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本就该享受无尽的富贵。这肉林、酒池,若非天子之尊,可不能随意建造。”

纣王说:“御妻想出的这些奇特规制,真的值得玩赏,若不是奇思妙想,怎能如此。”

随即传旨按照妲己的想法动工建造。

没过多久,酒池、肉林便建造完成。纣王设宴,与妲己一同玩赏肉林、酒池。正饮酒间,妲己奏道:“乐声听腻了,歌唱也很寻常。陛下可传旨,命宫女与宦官们相互扑跌,获胜的人,在池中赏酒;失败的人,便是无用的婢仆,侍奉在御前也是一种耻辱,天子可用金瓜砸其头顶,扔到酒糟之中。”妲己奏完,纣王无不依从,传旨命宫女和宦官们进行扑跌。

这些妖孽在宫中胡作非为,宦官们惨遭杀害,百姓的性命也被随意残害。妲己为何要将宫人打死扔到酒糟里?只因妲己有时会在二更或三更时现出原形,要吃酒糟里的宫人,以吸食鲜血来滋养她的精气,从而迷惑纣王。:

“悬肉为林酒作池,纣王无道类穷奇。虿盆怨气冲霄汉,炮烙精魂傍火炊。

文武无心扶社稷,军民有意破宫墀。将来国土何时尽,戊午旬中甲子期。”

话说纣王听信妲己的话,建造酒池、肉林,毫无顾忌,致使朝纲不振,肆意荒淫。

一日,妲己忽然想起玉石琵琶精被姜子牙烧死的耻辱,便设计陷害姜子牙。

她画了一幅图,那日在摘星楼与纣王饮宴,酒至半酣时,妲己说:“妾有一幅图画,献给陛下一观。”

纣王说:“取来朕看。”妲己命宫女用画叉将画展开,纣王看这画,既不是翎毛,也不是走兽,不是山景,也不是人物。画上有一座台,高四丈九尺,殿阁巍峨,琼楼玉宇,栏杆是用玛瑙砌成,栋梁由宝玉装点而成。夜晚会散发光华,瑞彩照耀,名为“鹿台”。

妲己奏道:“陛下贵为万乘之尊,富有四海,若不建造此台,不足以彰显威严。这座台简直就是瑶池玉阙,阆苑蓬莱。陛下早晚在台上设宴,定会有仙女仙人降临。陛下若能与真仙交游,便可延年益寿,福禄无穷。陛下与妾也能共同享受福泽,祈求人间富贵。”

纣王说:“此台工程浩大,应当命哪位官员负责督造呢?”

妲己奏道:“这项工程需要一位才艺精巧,精通阴阳,知晓生克之术的人。依妾看来,非下大夫姜尚不可。”

纣王听后,即刻传旨:“宣下大夫姜尚。”

派人前往比干府中召姜子牙。

比干慌忙接旨,使臣说:“旨意是宣下大夫姜尚。”

姜子牙赶忙接旨谢恩说:“天使大人可先到午门,卑职随后就到。”使臣离去后,姜子牙暗自起了一卦,早已知道今日会有厄运。

姜子牙对比干辞谢说:“姜尚承蒙丞相大人的提携,以及平日里的指教之恩。没想到今日就要分别,这份恩情,不知何时才能报答。”

比干说:“先生为何说出这般话?”姜子牙说:“我占卜了自己的命运,今日诸事不利,有凶无吉。”

比干说:“先生又不是谏官,任职时间也不长,面见君主以顺从为宜,能有什么害处呢?”

姜子牙说:“我有一张柬帖,压在书房的砚台之下。倘若丞相日后有大难临身,无处可解时,可观看此柬,或许能摆脱危险,这也算是我报答丞相的一点微薄心意。从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您。”

姜子牙告辞,比干实在不忍心,说:“先生若真有灾难,待我进朝面见君主,定能保先生平安无事。”

姜子牙说:“天数如此,不必劳烦丞相,以免连累他人。”比干送姜子牙出相府,姜子牙上马来到午门,径直前往摘星楼等候旨意。

奉御官宣姜子牙上摘星楼,见过纣王。纣王说:“爱卿替朕代劳,负责起造鹿台,等工程完工之日,朕定会论功封官,绝不食言。图样在此。”

姜子牙接过观看,只见台高四丈九尺,要建造琼楼玉宇,阁殿重檐,玛瑙砌就栏杆,宝玉妆成栋梁。姜子牙看罢,心中暗想:“朝歌不是我久留之地,暂且用言语感悟一下这昏君。昏君必定不会听从,还会发怒,我正好借此机会脱身隐居,有何不可?“

话说姜子牙看完图样,纣王问:“这座台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完工?”

姜尚说:“此台高四丈九尺,要建造琼楼玉宇,碧槛雕栏,工程十分浩大。若要完工,没有三十五年无法完成。”

纣王听后,对妲己说:“御妻,姜尚启奏朕,说台工要三十五年才能完成。朕想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年少时应及时行乐。若真要这么久,人生能有多少时光,怎能长久等待?建造此台实在没有益处。”

妲己说:“姜尚不过是个方外术士,一派胡言,哪有三十五年才能完工的道理?如此狂妄悖逆,欺瞒君主,罪当处以炮烙之刑。”

纣王说:“御妻所言极是。”

传命承奉官:“给朕把姜尚抓来施以炮烙之刑,以正国法。”

姜子牙说:“臣启奏陛下,建造鹿台这项工程,劳民伤财,希望陛下打消这个念头,千万不可为之。如今四方战乱纷纷,水旱灾害频繁,府库空虚,百姓生活日益艰难。陛下不关心国家根本,不为百姓谋和平之福,每日沉迷于酒色,疏远贤能,亲近佞臣,荒乱国政,杀害忠良。百姓怨恨,上天忧愁,警报不断传来,陛下却全然不知反省。如今又听信狐媚之言,肆意大兴土木,陷害万民,臣不知陛下的结局会怎样!臣受陛下知遇之恩,不得不赤胆忠心,冒死进谏。若陛下不听臣言,恐怕又会重蹈昔日建造琼宫的覆辙。可怜这社稷和百姓,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他人之物,臣怎能忍心坐视不管而不进言呢?”

纣王听后,大骂:“你这匹夫,竟敢侮辱诽谤天子!”命令两边的承奉官:“给朕拿下,剁成肉酱,以正国法。”

众人正要上前,姜子牙抽身向楼下飞奔而去。纣王见状,又怒又笑:“御妻,你看这老匹夫,听到‘拿’字就跑了,全然不懂礼节法度,哪有跑得了的?”传旨:“命奉御官把他抓回来。”

众官员追赶姜子牙,过了龙德殿、九间楼,姜子牙跑到九龙桥,只见众官员追得很急。姜子牙说:“承奉官不必追赶我,不过一死罢了。”

说着,他按着九龙桥栏杆,纵身一跳,只听“扑通”一声,水面溅起一个大窟窿。众官员急忙跑到桥上查看,连个水星儿都不见。原来姜子牙借水遁逃走了。承奉官前往摘星楼回旨,纣王说:“便宜了这老匹夫。”纣王这边。

话说姜子牙跳入桥下,有四位执殿官扶着栏杆望着水面叹息。恰好上大夫杨任进入午门,见桥边有执殿官趴在栏杆上望水,杨任问道:“你们在此看什么?”执殿官说:“启禀老爷,下大夫姜尚投水自尽了。”杨任问:“因为什么事?”执殿官回答:“不知。”杨任便走进文书房查看奏章,。

且说纣王与妲己商议:“鹿台该派哪位官员监造?”妲己奏道:“若要建造此台,非崇侯虎不可。”纣王准奏,差承奉官去宣崇侯虎。承奉官领旨,出了九间殿,前往文书房来见杨任。

杨任问:“下大夫姜子牙因何事忤逆君主,竟然投水而死?”

承奉官回答:“天子命姜尚建造鹿台,姜尚奏事忤逆了圣旨,因此天子命承奉官捉拿他,他跑到此处便投水自尽了。如今诏令崇侯虎去督工。”

杨任问:“什么是鹿台?”承奉官回答:“是苏娘娘献上的图样,台高四丈九尺,上面要建造琼楼玉宇,殿阁重檐,栏杆用玛瑙砌成,栋梁用珠玉装点。如今命崇侯虎监造,卑职见天子所行皆是夏桀之道,不忍心看到社稷变为废墟,特地来见大人。大人一向秉持忠心,恳请大人谏阻这项土木工程,解救万民搬泥运土的劳苦,免除商贾血本无归的灾祸。大人这般爱护天下百姓的心意,必将世代传扬。”

杨任听罢,对承奉官说:“暂且将这诏令停下,待我进见陛下,再做定夺。”

杨任径直前往摘星楼下等候旨意,纣王宣杨任上楼觐见。纣王问:“爱卿有什么奏章?”

杨任奏道:“臣听闻治理天下的道理,在于君主圣明,臣子正直,言听计从。任用太师太保,亲近忠良之士,疏远奸佞之臣。与外国和睦相处,顺应民心,功赏罪罚,都要得当,如此则四海顺从,八方敬仰。施行仁政,天下百姓就会像影子跟随形体一样归附,万民安居乐业,这才是圣主该做的事。如今陛下听信后妃之言,忠言却听不进去,执意建造鹿台。陛下只知道行乐欢娱,歌舞宴赏,贪图一己之乐,却导致万民忧愁。臣担心陛下不仅享受不到这种快乐,反而会先遭遇心腹大患。陛下若不赶紧整顿,臣恐怕陛下的祸患,将无法挽救。陛下有三害在外,一害在内。请陛下听臣讲述这外三害:其一,东伯侯姜文焕拥兵百万,欲报父仇,游魂关战事不断,军队屡屡受挫,苦战三年,钱粮耗费殆尽,粮草日益艰难,此为一害。其二,南伯侯鄂顺因陛下无辜杀害他的父亲,大兴人马,日夜攻打三山关,邓九公同样苦战多年,库藏空虚,军民失望,此为二害。其三,闻太师远征北海,与大敌对峙十余年,至今未能回国,胜败吉凶未卜。陛下何苦听信谗言,杀戮正直之士,偏偏听信狐媚之言,对忠言谏语置之不理,小人日益亲近君前,君子却日渐退避。宫廷内外毫无秩序,貂珰之乱蔓延深宫。这三害日益严重,八方皆已作乱。陛下不容谏官,阻挠忠耿之士,如今又无端大兴土木。不仅社稷无法安定,宗庙也不能稳固。臣不忍心看到朝歌百姓遭受此等苦难,希望陛下赶紧停止鹿台工程,让百姓安居乐业,或许还能挽救一二。不然,民心一旦离散,万民必将陷入混乱。古语说:‘民乱则国破,国破则主君亡。’只可惜六百年的江山社稷,一旦被他人所夺。”

纣王听罢,大骂:“你这匹夫,一介舞文弄墨的书生,竟敢如此无知,直言冒犯君主!”

命奉御官:“把这匹夫的双眼挖去,朕念他前岁有功,姑且饶恕他一次。”

杨任说:“臣甘愿受挖目之刑,只怕天下诸侯不忍心看到臣受此挖目之苦。”

纣王命:“奉御官将这匹夫的双眼挖去。”只听一声惨叫,双眼被献上楼来。 三十五章子牙修书 且说杨任忠肝义胆,一心为了纣王,虽然被挖去双眼,忠心却丝毫不减。一道怨气,直冲至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面前。

真君早知其意,命黄巾力士:“快去救杨任回山。”力士领旨,来到摘星楼下,只见三阵清风拂过,异香弥漫。摘星楼下尘土飞扬,沙石漫天,一声巨响过后,杨任的尸骸竟然不见了。

纣王急忙跑到楼下躲避沙土,不一会儿,风停沙平。两边的官员启奏纣王:“杨任的尸首被风刮不见了!”

纣王叹息道:“就像前番朕斩杀太子,尸首也被风刮走了,此类事情,都是常事,不足为怪。”

纣王对妲己说:“鹿台工程,已诏令崇侯虎。杨任劝谏朕,是自讨苦吃,速召崇侯虎前来。”侍驾官赶忙去催诏。

再说杨任的尸首被力士摄回紫阳洞,回复真君法旨。道德真君走出山洞,命白云童子从葫芦中取出两粒仙丹,放入杨任的眼眶之中。

真人运用先天真气,吹在杨任脸上,大喝一声:“杨任还不起来,更待何时?”

只见杨任眼眶里长出两只手来,手心里又生出两只眼睛,能上看天庭,下看地府,中识人间万事。

杨任站立半晌,定了定神,看到自己眼睛化作这般奇异形状,又看见一位道人站在山洞前。杨任问道:“道长,此处莫非是幽冥地界?”

真君说:“并非如此,此处是青峰山紫阳洞,贫道是炼气士清虚道德真君。因见你忠心赤胆,直言劝谏纣王,怜悯救助万民,却遭挖目之灾。贫道念你阳寿未尽,特度你上山,日后辅助周王,成就正道。”

杨任听罢,拜谢道:“弟子承蒙真君怜悯救助,指引还生,再次见到人世,此等恩情,怎敢忘怀!望真君不嫌,愿拜您为师。”

杨任便在青峰山居住下来,只等破瘟癀阵时,下山协助姜子牙成就大功。

暂且不说杨任在青峰山安身,且说纣王诏令崇侯虎监督建造鹿台。这项工程规模浩大,需要耗费无数的钱粮,征调数不清的民夫,搬运木材、泥土、砖瓦,那络绎不绝的劳苦,简直难以计数。

各州府县的军民,每三丁中就要抽走两丁服役,单身男子也要承担劳役。有钱的人花钱买通关系,得以在家清闲,没钱的人只能任凭劳累致死。万民惊恐万分,日夜不得安宁。

男女老少都人心惶惶,军民们无不嗟叹怨恨。家家关门闭户,纷纷逃往四方。

崇侯虎倚仗权势,虐待百姓,可怜老老少少累死的不计其数,都被填在了鹿台之内,朝歌城因躲避战乱而逃亡的人非常多。

崇侯虎监督鹿台工程,且说姜子牙借水遁回到宋异人庄上。马氏迎上来,说道:“恭喜大夫今日回家!”

姜子牙说:“我如今不做官了。”

马氏大惊,问:“这是为什么呢?”

姜子牙说:“天子听信妲己的话,要建造鹿台,命我负责督工。我不忍心看到万民遭受苦难,百姓遭殃,于是上奏一本,天子不听从,我又直言劝谏,圣上大怒,就把我罢职,让我归田。我觉得纣王不是我该辅佐的君主,娘子,我想和你一起往西岐山,等待时机。一旦我时来运转,就能官居显爵,成为当朝一品,在人臣中位居第一,这样才不辜负我胸中所学。”

马氏说:“你又不是文人出身,不过是个江湖术士。有幸做了下大夫,受天子的恩德已经不浅了。如今命你造台,这是看顾你,让你监工。况且钱粮那么多,不管怎么样,你也能赚些回来。你不过是个小官,还上奏谏言,这只能说你没福,就是个术士的命!”

姜子牙说:“娘子,你放心,这样的官职,无法施展我胸中的才学,也难以实现我平生的志向。你且收拾行装,准备和我一起往西岐去。不久之后,我就能官居一品,位列公卿,你也能被封为一品夫人,身着霞帔,头戴珠冠,在西岐荣耀无比,这样才不枉我出来做官一场。”

马氏笑道:“子牙,你说的都是不合时宜的话!现成的官你没福做,却要两手空空去别处寻找。这不是让你胡思乱想,走投无路,舍近求远吗?还指望能官居一品。天子命你监造台工,这明明是照顾你。你做的哪门子清官?如今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不是随波逐流。”

姜子牙说:“你妇道人家,不懂这其中的远大道理。天数自有定数,富贵迟早会来,而且各有其主。你和我一起到西岐,自然会有好的归宿。一旦时机到来,富贵自然不浅。”

马氏说:“我和你夫妻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在朝歌长大,决不会去他乡异国。从今以后说清楚,你走你的,我做我的,别再说别的了。”

姜子牙说:“娘子,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嫁鸡怎能不随鸡飞?夫妻哪有分离的道理?”

马氏说:“我本就是朝歌女子,哪能离乡背井?子牙,你实实在在写一纸休书给我,我们各自谋生,我是决不会去的。”

姜子牙说:“娘子,跟我一起去多好。日后我荣华富贵,那可是无边的富贵。”

马氏说:“我的命就该如此,也承受不起大福分!你自己去做一品大官吧,我就在这儿受些穷苦。你再娶一房有福的夫人好了!”

姜子牙说:“你可不要后悔。”姜子牙点头叹息道:“你小看我了,既然嫁给我为妻,怎么能不跟我一起去?你一定要跟我同行。”

马氏大怒,说:“姜子牙,你要是识趣,咱们就好聚好散;要是不肯,我就跟父兄说,和你一起进朝歌去见天子,也要讲个明白。”

夫妻二人正在争吵,宋异人带着妻子孙氏前来劝姜子牙,说:“贤弟,当初这门亲事是我做的媒。弟妇既然不愿意跟你去,你就写个字据给她吧。贤弟你是个奇男子,难道还怕没有好的配偶,何必苦苦留恋她呢?常言道:‘心去意难留。’勉强在一起终究不是好结果。”

姜子牙说:“长兄、嫂嫂在上,马氏跟着我一场,也没享受到什么,我心里实在不忍心离她而去,可她却有离开我的心意。既然长兄吩咐,我就写休书给她。”

姜子牙写好休书,拿在手中说:“娘子,休书在我手里,夫妻还是团圆的好。你要是接了这休书,咱们可就再也不能团聚了。”

马氏伸手接过休书,没有丝毫顾恋之情。姜子牙叹息道:“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这两者还算可以,最毒不过妇人心啊!”

马氏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改嫁去了。

姜子牙准备起程,向宋异人、嫂嫂孙氏告辞,说:“姜尚承蒙兄嫂的看顾和提携,没想到今日却要分别。”

宋异人摆酒为姜子牙饯行,饮酒完毕后,又送了他一程,趁机问道:“贤弟要去哪里?”姜子牙说:“小弟与兄长分别后,往西岐去做一番事业。”宋异人说:“倘若贤弟日后得意了,可寄个音讯给我,也好让我放心。”

二人洒泪而别

话说姜子牙离开宋家庄,取道往孟津去,过了黄河,径直往渑池县,朝着临潼关而来。只见一群从朝歌逃出来的百姓,有七八百人,父亲拉着儿子哭泣,弟弟为兄长悲伤,夫妻之间落泪,男女悲哭的声音,在道路上此起彼伏。姜子牙见状,上前问道:“你们是朝歌的百姓吗?”

有人认出是姜子牙,众人叫道:“姜老爷!我们是朝歌的百姓。因为纣王要建造鹿台,命崇侯虎监督工程。那个天杀的奸臣,每三丁抽两丁,单身男子也要服役,有钱的人花钱买闲在家,累死了好几万人夫,都填在了鹿台之下,日夜不得休息。我们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苦楚,所以逃出五关。没想到总兵张老爷不放我们出关,如果被抓回去,肯定会死于非命,所以才伤心啼哭。”

姜子牙说:“你们不必如此,待我去见张总兵,替你们说说情,放你们出关。”众人谢道:“这真是老爷的天恩,如同普降甘露,让我们枯骨重生啊。”

姜子牙把行囊交给众人看守,独自一人前往总兵府。门口的人问:“你从哪里来?”

姜子牙说:“麻烦你通报一声,商都下大夫姜尚前来拜访你们总兵。”

门上的人进去通报:“启禀老爷,商都下大夫姜尚前来拜访。”

张凤心想,下大夫姜尚前来拜访,他是文人,我是武官,他接近朝廷,我驻守关隘,以后很多事可能要麻烦他。

急忙命令左右:“请进。”姜子牙身着道家服饰,没有穿官服,径直走进里面去见张凤。

张凤一见姜子牙穿着道服前来,便坐着问道:“来者是什么人?”

姜子牙说:“我是下大夫姜尚。”

张凤问:“大夫为何穿着道服前来?”

姜子牙回答说:“卑职此次前来,不为别的事,只为众多百姓的痛苦而来。天子不明事理,听信妲己的话,大兴土木,建造鹿台,命崇侯虎督工。岂料他虐待万民,贪图贿赂,不顾惜民力!况且四方战事未停,上天已经显示出警告,水旱不均,民不聊生,天下百姓失望,黎民百姓遭殃,可怜无数百姓累死,被填在鹿台之内。纣王荒淫无度,奸臣蛊惑天子,狐媚迷惑圣聪。原本命我督造鹿台,我怎能做出误国害民、劳民伤财的事呢?因此我直言劝谏。天子不听,反而要加罪于我。我本想以死来报答天子的爵禄之恩,无奈我的天数未尽,承蒙天子赦免,放我回归故乡。因此我走到贵地,偶然见到许多百姓,携男带女,扶老携幼,悲号痛哭,实在是令人伤心。如果把他们抓回去,又怕他们遭受炮烙、虿盆等惨刑恶法,肢体残缺,魂飞魄散。可怜百姓无辜死去,怨魂含冤负屈!如今我看到这种情况,心里实在怜悯他们。因此不顾惭愧,前来拜见将军。恳请将军放这些百姓出关,让百姓从死路走向生路,将军这真是天高海阔般的大恩,彰显了上天好生之德。”

张凤听罢,大怒道:“你不过是个江湖之士,一旦富贵了,不想着报答君恩,反而用花言巧语来迷惑我。况且这些逃民对君主不忠,如果听了你的话,就会让我陷入不义之地。我受命执掌关隘,自然应该尽臣子的本分。这些逃民违反法令,不遵守国家规定,就应该抓起来送回朝歌。我想只要不放他们出关,他们自然会回到国内,我这已经是给他们留了一线生路了。要是按照国法,连你一起押解回朝歌,以正国法。不过念在我们初次见面,暂且放过你。”

说完,喝令两边的人把姜子牙推了出去。

姜子牙满面羞惭,众人见姜子牙回来,问道:“姜老爷,张老爷肯放我们出关吗?”姜子牙说:“张总兵连我都要抓进朝歌城去,是我好说歹说才算了。”

众人听罢,齐声叫苦。七八百黎民放声痛哭,哀声遍野。姜子牙见状,于心不忍,说:“你们这些百姓不必啼哭,我送你们出五关。”

有些不明事理的百姓,听了这话,只当是宽慰他们,便说:“老爷你自己都出不去,怎么救我们?”

其中有明白事理的百姓,哀求道:“老爷要是肯救援我们,那真是再生之恩啊!”

姜子牙说:“你们想要出五关,到黄昏的时候,我叫你们闭眼,你们就闭眼。要是听到耳边有风响,千万不要睁眼,睁开眼的话,摔出脑浆来可不要怪我。”众人都答应了。姜子牙到一更时分,朝着昆仑山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只听一声巨响,这一次姜子牙施展土遁之术,救出了万民。众人只听到风声飒飒,不一会儿,便行了四百里路程,出了临潼关、穿云关、界牌关、汜水关。到了金鸡岭,姜子牙收起土遁,众人落地。

姜子牙说:“众人睁开眼吧。”众人睁开眼睛。姜子牙说:“此处就是汜水关外的金鸡岭,已经是西岐州的地界了,你们好好去吧。”

众人叩头谢道:“老爷如上天降下甘露,普救众生,此等恩德,何时才能报答?”众人拜别后,各自离去。 三十六章伯邑考 话说众人等到天明,果然到了西岐地界。过了金鸡岭,便是首阳山。又走过燕山,经过白柳村,向前来到西岐山。走了七十里,便到了西岐城。众人进城后,观看这里的景物,只见百姓丰衣足食,行人相互让路,老幼之间互不欺瞒,市井之间一片谦和。真可谓是尧天舜日,别有一番风景。

众人写了一份手本,投递到上大夫府。散宜生接到手本,第二天,伯邑考传命:“既然是从朝歌逃来的百姓,因为纣王失德,才归附到我们这里。没有妻子的,发给银子让他们娶妻,再给些银子,让众人移居,安稳生活。鳏寡孤独的人,到三济仓登记造册,自行领取口粮。”散宜生领命。

伯邑考说:“父王被囚禁在羑里七年,我想亲自前往朝歌,代父赎罪,不知爱卿意下如何?”散宜生奏道:“臣启禀公子,主公临别时说,七年的厄运已满,灾难结束,自然会回国。不可贸然行事,违背主公临别时的嘱托。如果公子放心不下,可以派一名士卒前去问安,这也不失为为人之子的孝道。何必亲自奔波,身临险地呢?”

伯邑考叹息道:“父王受难,被囚禁在异乡七年,举目无亲。为人之子,于心何忍!所谓建立国家,养育子女,都成了虚设,要我们九十九个儿子有什么用呢?我打算带上祖传的三件宝贝,前往朝歌进贡,以赎父罪。”

话说伯邑考打算前往朝歌为父亲赎罪,当时上大夫散宜生劝阻谏言,但公子心意已决,没有答应。随后,伯邑考进宫向母亲太姬辞别,告知要去朝歌为父赎罪。

太姬说:“你父亲被囚禁在羑里,西岐内外事务托付给谁呢?”伯邑考说:“内事托付给兄弟姬发,外事托付给散宜生,军务托付给南宫适。孩儿要亲自前往朝歌面见君主,以进贡的名义,请求赎回父亲的罪过。”太姬见伯邑考坚持要去,只好答应,嘱咐道:“孩儿此去,一定要小心。”

伯邑考告辞后,径直来到殿前,对弟弟姬发说:“兄弟,你要和其他兄弟和睦相处,不可更改西岐的规矩。我这次去朝歌,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就会回来。”

伯邑考吩咐完毕,收拾好进贡的宝物,选了个吉日启程。姬发同文武官员及九十八个兄弟,在十里长亭为他饯行。伯邑考与众人饮酒作别后,便一路前行,扬鞭催马。他们经过了红杏盛开的芳林,走过了无数柳树成荫的古道。

伯邑考和随从一行人,一天来到了汜水关。关上的军兵看到两面进贡的幡幢,上面打着“西伯侯”的旗号。军官赶忙去报告主帅,守关总兵韩荣下令开关,伯邑考顺利进关,一路上没有耽搁。他们走过五关,来到渑池县,渡过黄河,到达孟津,然后进入朝歌城,在皇华官驿安顿下来。

第二天,伯邑考询问驿丞:“丞相府在哪里?”驿丞回答说:“在太平街。”

次日,伯邑考来到午门,却不见一位官员走动,又不敢擅自进入午门。就这样往返了五天,伯邑考穿着白色丧服,抱着奏本,站在午门外。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位大臣骑马而来,正是亚相比干。

伯邑考赶忙上前跪下,比干问道:“台阶下跪着的是什么人?”

伯邑考回答说:“我是犯臣姬昌的儿子伯邑考。”比干听了,急忙滚鞍下马,伸手相扶,口中说道:“贤公子请起。”

两人站在午门外,比干问道:“公子为何事来到这里?”

伯邑考回答说:“父亲得罪了天子,承蒙丞相保奏,才保全了性命,此恩天高地厚,我们父子兄弟刻骨铭心,难以忘怀。只因七年时光过去,父亲长久被囚禁在羑里,作为人子,怎能心安?想来天子必定思念良臣,又怎会甘愿让父亲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我与散宜生商议,打算将祖传的镇国异宝,都进献给朝廷,以此代父赎罪。希望丞相能大发慈悲之心,可怜姬昌长久被囚禁在羑里的痛苦。倘若能承蒙天子恩赐,让父亲得以回归故土,那真是恩重如山,德深似海,西岐百姓,无不感激丞相的大恩大德。”

比干问道:“公子进贡的,都是些什么宝物?”伯邑考说:“有始祖父遗留下来的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还有美女十名,用来代父赎罪。”比干又问:“七香车有什么奇特之处呢?”伯邑考回答说:“七香车是轩辕皇帝在北海打败蚩尤时遗留下来的。人要是坐在上面,不用人推,想去东边就去东边,想去西边就去西边,是世间相传的宝物。醒酒毡,要是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躺在这毡子上,不消片刻就能清醒。白面猿猴虽然是畜类,却擅长演唱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在筵席前唱歌,还善于在掌上跳舞,歌声如同黄莺般婉转,舞姿好似柔弱的柳枝般轻盈。”

比干听后说:“这些宝物虽然奇妙,可如今天子失德,再用这些游戏之物进贡,这是助纣为虐,迷惑圣聪,反而会加重朝廷的混乱。无奈公子是为了父亲被囚禁的事,践行仁孝,一片真心。这份奏本我会替公子转呈给天子,不会辜负公子的来意。”

比干前往摘星楼等候旨意,奉御官启奏:“亚相比干求见陛下。”纣王说:“宣比干上楼。”比干上楼朝拜,纣王问:“朕没有下诏宣召,你有什么表章要奏?”比干奏道:“臣启奏陛下,西伯侯姬昌的儿子伯邑考前来纳贡,代父赎罪。”纣王下令宣伯邑考上楼。

伯邑考用肘和膝盖爬行,俯伏在地奏道:“犯臣的儿子伯邑考朝见陛下。”纣王说:“姬昌罪大恶极,忤逆君主,如今你纳贡为父赎罪,也算是尽孝了。”伯邑考奏道:“犯臣姬昌冒犯君主,承蒙陛下赦宥免死,暂时囚禁在羑里。我们全家都感激陛下如天地般广阔的洪恩,敬仰陛下像山川一样厚重的大德。如今我们不自量力,冒昧地冒死上奏,请求代父赎罪。倘若陛下仁慈,赐予父亲再生的机会,赦免他回国,让我们母子等亲人能够骨肉团聚,我们将永远瞻仰陛下再生之恩,这是陛下额外的恩赐啊。”

纣王见伯邑考为父亲陈述冤屈,言辞悲惨,极其诚恳,深知这是忠臣孝子的肺腑之言,不禁大为感动,于是赐伯邑考起身。伯邑考谢恩后,站在栏杆之外。

妲己在里面看到伯邑考风度翩翩,容貌英俊,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言语温柔。妲己随即传旨:“卷起珠帘。”左右宫人将珠帘高高卷起,搭上金钩。纣王见妲己出来,说道:“御妻,如今有西伯侯的儿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其情着实可怜。”

妲己奏道:“妾听说西岐的伯邑考擅长弹琴,真是世上无双,人间罕见。”纣王问:“御妻怎么知道的?”妲己说:“妾虽然是女流之辈,自幼在深闺长大,但听父母说伯邑考博通音律,弹琴更是精妙,深知高雅的古曲遗音,所以妾才知道。陛下不妨让伯邑考弹奏一曲,便可知他技艺深浅。”

纣王本就是酒色之徒,长久以来被妖气迷惑,一听这话,便让伯邑考拜见妲己。

伯邑考朝拜完毕,妲己说:“伯邑考,听说你擅长弹琴,你现在试着弹奏一曲如何?”伯邑考奏道:“娘娘在上,臣听说:‘父母有病,为人子的不敢宽衣解带,安心饮食。’如今犯臣的父亲被囚禁七年,受尽万般苦楚,臣怎忍心不顾父亲,自己寻欢作乐而弹琴呢?况且臣此刻心如乱麻,又怎能把握好音律节奏,以免辱没了陛下和娘娘的圣聪。”

纣王说:“你就着眼前情景,弹奏一曲,如果真的奇妙,就赦免你们父子回国。”伯邑考听到这话,大喜过望,赶忙谢恩。纣王传旨取来一张琴,伯邑考盘膝坐在地上,将琴放在膝上,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弹奏了一曲《风入松》:

“杨柳依依弄晚风,桃花半吐映日红;芳草绵绵铺锦绣,任他车马各西东。”

伯邑考弹到曲终,只听音韵悠扬,犹如玉石相击,松涛阵阵,清幽婉转,几乎要断绝。让人顿感尘世的衣襟都清爽起来,仿佛置身于瑶池仙境、凤凰宫阙之中,而那些普通的笙簧箫管、檀板讴歌之声,顿时觉得俗气逼人。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纣王听罢,心中十分喜悦,对妲己说:“果然如御妻所说,伯邑考弹奏的这首曲子,可称得上尽善尽美!”

妲己奏道:“伯邑考的琴艺,天下闻名,如今亲眼见到他本人,才知道传闻所言还远不及亲眼所见。”

纣王大喜,传旨让在摘星楼摆宴。妲己偷偷打量伯邑考,见他面如满月,身姿俊雅,气质不凡,风情动人。妲己又看看纣王的容貌,觉得甚是暗淡,不怎么吸引人。只因纣王虽然有着帝王之相,但怎经得起色欲的损耗,面容憔悴。自古佳人爱少年,何况妲己还是个妖魅呢?

妲己暗自思量,打算把伯邑考留在这里,假说向他学琴,趁机进行挑逗,或许能成就好事,与他共效于飞之乐。况且伯邑考年轻,对自己的补益更多,何必拘泥于纣王这个老头子呢?妲己设计想要留下伯邑考,随即奏道:“陛下若赦免西伯父子回国,固然彰显陛下浩荡之恩。但伯邑考的琴艺堪称天下绝调,如今若放他回国,朝歌从此就听不到这绝妙的琴音了,实在可惜!”

纣王问:“那该怎么办呢?”

妲己奏道:“妾有一个办法,可以两全其美。”

纣王说:“御妻有什么妙策,能两全其美?”

妲己说:“陛下可以留伯邑考在此,教妾弹琴,等妾学得精熟,早晚侍奉在陛下左右,为陛下增添清闲时的乐趣。这样一来,西伯侯感激陛下的赦免之恩,二来朝歌也不至于断绝瑶琴之乐,差不多可以两全其美。”

纣王听了,伸手拍着妲己的后背说:“贤哉,爱卿!真是聪慧贤明,深得一举两全之道。”

随即传旨:“留伯邑考在这摘星楼教琴。”妲己心中暗自欢喜:“我如今先把纣王灌醉,扶他去熟睡,我就可以和伯邑考行事,还怕这事不成?”于是急忙传旨摆宴。

纣王以为妲己是一番美意,哪里知道其中暗藏伤风败俗的心思,严重破坏了纲常礼义的规范。妲己手捧金杯,对纣王说:“陛下,请饮下这杯寿酒。”

纣王以为这是妲己的爱意,只顾尽情欢乐,不知不觉就喝得酩酊大醉。

妲己命左右侍御宫人,将皇上扶到龙榻上安睡,这才让伯邑考教琴。两边宫人取来两张琴,上面一张给妲己,下面一张给伯邑考用来教琴。

伯邑考奏道:“犯臣启禀娘娘,这琴有内外五形,六律五音,有吟、猱、勾、剔等指法,左手要像龙睛,右手要像凤目,按宫、商、角、徵、羽五音。又有八法,即抹、挑、勾、剔、撇、托、擘、打,还有六忌、七不弹。”

妲己问:“什么是六忌?”伯邑考说:“听闻哀恸哭泣、专心于其他事、忿怒、情怀、戒欲、惊恐时不宜弹琴。”

妲己又问:“什么是七不弹?”

伯邑考说:“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整、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时,遇到这些情况都不能弹奏。这琴乃是太古流传下来的雅音,乐声高雅,与其他音乐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 三十七章赏赐 伯邑考说完,便拨动琴弦,琴音嘹亮,美妙得难以言表。且说妲己原本就不是为了学琴,而是贪图伯邑考的英俊容貌,想趁机挑逗伯邑考,与他成就好事,放纵淫乱,败坏纲常,她哪里有心思学琴呢?只见她不断地旁敲侧击,脸上尽显桃花之态,展露娇美无比的姿容,倾国倾城的美貌。她转动秋波,流露出娇滴滴的情意,轻启朱唇,吐出温柔的悄语。无非是想打动伯邑考,扰乱他的心志。

然而,伯邑考是圣人之子,因为父亲遭受囚禁的厄运,为了践行孝道,所以不辞长途跋涉的辛劳,前往朝歌进贡,代父赎罪,一心指望父子能一同回到故都,哪里有别的心思呢?虽然表面上在教琴,可他心如铁石般坚定,意志如钢铁般坚强,眼睛不往别处看,一心只专注于教琴。

妲己再三勾引,伯邑考都不为所动。妲己说:“这琴一时半会儿难以学明白。”于是吩咐左右:“暂且摆上宴席。”两边随即摆上宴席,妲己让人在席旁设座,让伯邑考陪宴。伯邑考吓得魂不附体,跪地奏道:“邑考是犯臣之子,承蒙娘娘不杀之恩,赐予再生之路,感激娘娘的圣德如同山海般深厚。娘娘是万乘之尊,人间国母,邑考怎敢陪坐?臣罪该万死!”伯邑考俯伏在地,不敢抬头。

妲己说:“邑考你错了!若论臣子身份,确实坐不得,但论起传琴,这是师徒之道,坐一坐又有何妨?”伯邑考听了妲己的话,暗暗咬牙切齿:“这个贱人,竟把我当成不忠不孝、不德不仁、非礼非义、不智不良之徒。想我始祖后稷在尧帝时为官,担任司农之职,历经数十代相传,累世都是忠良之士。今日我为父朝见殷商,却误入陷阱。岂知妲己用邪淫败坏主上的纲常,有伤风化,深深辱没天子,她的恶行不小。我伯邑考宁愿遭受万刃诛杀,也绝不能败坏姬门的气节。即便死在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始祖呢?”

且说妲己见伯邑考俯伏着不说话,又看出他毫无动心的意思,一时间也无计可施。但妲己的邪念并未断绝:“我对他有爱恋之心,可他却毫无顾盼之意。也罢,我再用一计引逗他,不怕他不动心。”妲己只好命宫人把酒撤下,让伯邑考起身,说:“你既然坚持不饮酒,那就还像之前一样用心教琴吧。”

伯邑考领命,依旧像之前那样抚琴,拨弄了许久。妲己突然说:“我坐在上面,你在下面,相隔太远,按弦时多有不便,很容易出错,这样怎么能很快熟练呢?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我们靠得更近,也便于按弦取音,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伯邑考说:“长时间练习自然会熟练,娘娘不必着急。”

妲己说:“不是这么说,今夜若不熟练,明日主上问起,我该如何回答?实在不方便。你可以坐到上面来,我坐在你怀里,你握着我的双手拨弦,这样用不了一刻就能熟练,何必拖延时日呢?”

这一番话把伯邑考吓得魂飞魄散,心想这大概是命运注定,料想难以逃脱这张罗网,终究只能做个清白的冤鬼,不能辜负父亲的教诲,于是决定直言进谏,即便赴死也心甘情愿。

伯邑考神色严肃地奏道:“娘娘的话,会让我永远成为遭人唾弃的人!史官若将此事记载在典章之中,后世会如何看待娘娘呢?娘娘是万民的国母,接受天下诸侯的进贡朝贺,享有椒房之尊的荣耀,掌管六宫金阙的大权。如今却因为传琴这件事,如此亵渎尊贵的身份,实在如同儿戏,成何体统!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即便娘娘冰清玉洁,天下万民又怎会相信呢?娘娘请不要着急,不要让旁观者对您的至尊之位有所轻视。”

这番话把妲己羞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随即传旨:“命伯邑考暂且退下。”伯邑考下楼回到馆驿,。

且说妲己对伯邑考恨之入骨:“这个匹夫,如此轻视我!我本将真心托付,却被他无情辜负。反被他羞辱一场,一定要让你粉身碎骨,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妲己只好陪着纣王安寝。

次日天明,纣王问妲己:“昨晚伯邑考教琴,你学得可曾熟练?”妲己趁机在枕边挑拨,奏道:“妾身启奏陛下!昨晚伯邑考无心教琴,反而起了不良的念头,用言语调戏妾身,实在没有一点人臣的礼节,妾身不得不奏明陛下。”

纣王听了,大怒道:“这个匹夫竟敢如此!”随即起身整理衣冠,用过早膳,传旨宣伯邑考。伯邑考在馆驿接到命令,立刻来到摘星楼下等候旨意。纣王命他上楼,伯邑考上楼后叩拜在地。

纣王说:“昨日传琴,为何不尽心传授,反而拖延时间,你有什么可说的?”伯邑考奏道:“学琴这件事,需要心坚意诚。”

妲己在一旁说:“琴中的方法并不复杂,如果仔细讲解清楚,斟酌得当,哪有学不熟练的道理?只是你传授不明,讲解糊涂,又怎能领悟到音律的精妙呢?”

纣王听了妲己的话,昨晚的事又不好明说,便命伯邑考:“再弹奏一曲,让朕亲自听听,看是怎样的。”

伯邑考领命,跪在地上,抚弄瑶琴。他心想,不如在琴音中寄托讽谏之意,于是唱了一首叹纣王的词:

“一点忠心达上苍,祝君寿算永无疆;风和雨顺当今福,一统山河国祚长。”

纣王静静聆听琴音,里面全是忠君爱国的心意,没有半点欺瞒诽谤的言辞,一时间也找不到治伯邑考罪的理由。

妲己见纣王没有要治罪伯邑考的意思,便又用话挑拨:“伯邑考之前进献的白面猿猴,善于歌唱,陛下可曾听过它唱歌?”

纣王说:“昨晚只顾听琴,耽误了,还未曾让它表演。今日就命伯邑考把猿猴带上楼来,试一试它的歌唱如何?”

伯邑考领旨回到馆驿,将猿猴带到摘星楼,打开红色的笼子,放出猿猴。伯邑考把檀板递给白猿,白猿轻轻敲击檀板,婉转的歌喉响起,声音如同笙簧般美妙,满楼都回荡着悦耳的歌声。高的时候像凤凰鸣叫,低的时候似鸾鸟啼鸣。忧愁的人听了会眉头紧皱,欢喜的人听了会鼓掌称赞,哭泣的人听了会停止流泪。

纣王听了,心醉神迷;妲己听了,芳心沉醉;宫人们听了,都觉得这是世上罕有的美妙歌声。那猿猴的歌声,连神仙都为之倾心,嫦娥也不禁侧耳倾听。这歌声竟把妲己唱得神魂飘荡,意乱情迷,如痴如醉,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态,不知不觉就露出了原形。

原来这白猿是修炼千年得道的灵猿,修得十二重楼,横骨已无,所以善于歌唱。又修成了火眼金睛,能看清人间的妖魅。妲己原形一现,白猿看见上面有一只狐狸,正是妲己的本相。白猿虽然是个得道的灵物,但终究还是个畜类。它将檀板扔在地上,朝着九龙侍席上扑去,劈面向妲己抓去。妲己往后一闪,早被纣王一拳,把白猿打落在地,当场死去。

众宫人赶忙扶起妲己,说:“伯邑考表面上献上猿猴,实际上是让它行刺,若不是陛下相救,娘娘的性命就没了。”

纣王大怒,喝令左右:“把伯邑考拿下,送入虿盆。”两边的侍御官上前将伯邑考拿下,伯邑考厉声大喊冤枉,喊声不绝。

纣王听到伯邑考口称冤枉,便命:“暂且放了他。”纣王说:“你这匹夫!白猿行刺,众人都亲眼所见,为何还强词狡辩,口称冤枉呢?”

伯邑考哭着奏道:“猿猴本是山中的野兽,虽然学会了人语,但野性未改。况且猴子生性喜欢果品,不吃熟食。如今看到陛下九龙侍席上摆满了各种果品,心中急切想要获取果品,所以才丢弃檀板,扑向酒席。而且猿猴手中没有寸刀,又怎能行刺呢?臣伯邑考世代受陛下的深厚恩泽,怎敢如此鲁莽?希望陛下能查明真相,臣即便被碎尸万段,死也瞑目了!”

纣王听了伯邑考的话,暗自思索了许久,转怒为喜,说:“御妻,伯邑考说得有道理。猿猴本就是山中的动物,终究野性难驯。况且它没有利刃,又怎能行刺呢?”于是赦免了伯邑考,伯邑考赶忙谢恩。

妲己说:“既然赦免了伯邑考无罪,你再用瑶琴弹奏一曲奇特的词曲,琴音里如果真有忠良之心也就罢了,若有任何对朝廷不利的言语,绝不饶恕。”

纣王说:“御妻说得很对。”

伯邑考听了妲己的话,心想:“这一次,恐怕难以逃脱她的圈套了,那就用这残躯来进行直谏,即便死在万刃之下,也能在史册上留下记载,让人知道我姬姓家族世代不失忠良。”

伯邑考领旨,坐在地上,将琴放在膝上,弹奏了一曲。词是这样的:

“明君作兮,布德行仁;未闻忍心兮,重敛烦刑。炮烙炽兮,筋骨粉;虿盆惨兮,肺腑惊。万姓汗血,竟入酒海;四方脂膏,尽悬肉林。杼柚空兮,鹿台财满;犁锄折兮,钜桥粟盈。我愿明君兮,去谗逐佞;整饬纲纪兮,天下太平。”

伯邑考弹奏完,纣王不明白琴音中的含义。而妲己本就是妖魅,一听便知琴音里有诽谤诋毁君王的话。妲己用手指着伯邑考骂道:“大胆匹夫!竟敢在琴中暗藏诽谤之言,侮辱君王,实在可恨。你真是个刁恶之徒,罪不容诛!”

纣王问妲己:“琴中哪里有诽谤诋毁的意思,朕还不明白。”妲己便将琴音中的意思详细说了一遍,纣王听后大怒,喝令左右将伯邑考拿下。

伯邑考奏道:“臣还有结尾的一段,恳请陛下听完。”词是这样的:

“愿王远色兮,再正纲常;天下太平兮,速废娘娘。妖气灭兮,诸侯悦服;却淫邪兮,社稷康宁。陷邑考兮,不怕万死;绝妲己兮,史氏传扬。”

伯邑考作完歌,回过手将琴隔着侍席向妲己打去,只打得盘碟纷飞。妲己闪身躲避,跌倒在地。

纣王大怒道:“好匹夫!猿猴行刺,被你巧言狡辩过去,如今你又用琴击打皇后,分明是大逆不道,罪不容诛!”喝令左右侍驾:“把伯邑考拿下摘星楼,送入虿盆。”

众宫人扶起妲己,奏道:“陛下暂且把伯邑考拿下楼去,妾身自有处置的办法。”

纣王听了妲己的话,把伯邑考拿下楼。妲己命左右取来四根钉子,将伯邑考的手脚钉住,然后用刀碎剁。可怜伯邑考一声惨叫,被钉住手脚,他大骂不止:“贱人!你把成汤的锦绣江山,弄得化为乌有。我死不足惜,忠名常在,孝节永存。贱人!我活着不能吃你的肉,死后定为厉鬼,也要吃掉你的魂魄!”

可怜这位孝子为父朝见殷商,竟惨遭万刃剁杀。不一会儿,伯邑考就被剁成了肉酱。纣王命人将肉酱放入虿盆喂蛇。

这时妲己说:“不可,妾听说姬昌号称圣人,说他能预知祸福,精通阴阳之术。妾听说圣人是不会吃自己儿子的肉的。如今把伯邑考的肉,让厨役添加作料做成肉饼,赐给姬昌。如果姬昌吃了,说明此人徒有虚名,所谓的祸福阴阳之说,都是荒谬之言,这样就可以赦免他,以彰显皇上不杀的仁德。如果他不吃,就应当立即斩杀姬昌,以免留下后患。”

纣王说:“御妻所言,正合朕意。”于是急忙命厨役将伯邑考的肉做成肉饼,派官员送往羑里,赐给姬昌。 三十八章放归 且说西伯侯姬昌被囚禁在羑里城,也就是如今河北相州汤阴县的地方。他每日闭门等待惩处,在此期间,将伏羲的八卦推演变化,形成八八六十四卦,进而演变为三百八十四爻。其中蕴含着阴阳变化的玄机,以及推算天地运行的奇妙法则,这便是后来的《周易》。

姬昌闲暇无事时,正闷着抚弄瑶琴,忽然琴的大弦发出一阵强烈的杀声。西伯侯大惊,说道:“这杀声预示着什么怪异之事?”赶忙停下琴声,拿起金钱占卜一卦,很快便知晓了事情的缘由。姬昌不禁流下泪来,说道:“我儿不听为父之言,竟遭此粉身碎骨的大祸!如今若不吃儿子的肉,便难以逃脱杀身之祸;可若吃了儿子的肉,这心又怎能忍心呢?这让我心如刀绞,却又不敢悲伤啼哭,处在这般境地,我自身也难保啊。”

姬伯只得强忍着悲痛,暗自落泪,不敢发出声音。他作诗感叹道:

“孤身抱忠义,万里探亲灾;未入羑里城,先登殷纣台。

抛琴除孽妇,顷刻怒心推;可惜青年客,魂随劫运灰。”

姬昌作完诗,身边的人不知他内心的痛苦,都默默不语。话还没说完,传旨的使命官到了,带着旨意前来。姬昌身着白色丧服接旨,口中说道:“犯臣听候治罪。”姬昌接过旨意打开宣读完毕,使命官将装有龙凤膳食的盒子摆放在桌上,说道:“主上见贤侯在羑里被囚禁已久,心中不忍。昨日圣驾外出打猎,猎获鹿獐等物,做成肉饼,特地赐给贤侯,所以有此旨意。”

姬昌跪在案前,揭开膳盒盖子说道:“圣上鞍马劳顿,却反而赐给犯臣鹿饼享用,愿陛下万岁!”说罢谢恩,接连吃下三个肉饼,然后盖上了盒子。使命官见姬昌吃了儿子的肉,暗自感叹道:“人们都说姬昌能通晓先天神数,善于知晓吉凶祸福。今日看到自己儿子的肉却不知,还吃得甘美。所谓的阴阳吉凶之说,看来都是虚言!”

且说姬昌明知这是儿子的肉,却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不敢表露悲伤。他勉强打起精神,对使命官说道:“钦差大人!犯臣不能亲自面见圣上谢恩,烦请大人为我转达,姬昌在此谢恩了。”姬伯倒身下拜,说道:“感激圣上的恩德如光般浩大,普照在羑里。”使命官返回朝歌,。

且说姬伯思念儿子的痛苦,却不敢啼哭,于是随口作诗道:

“一别西岐到此间,曾言不必渡江关;只知进贡朝昏主,莫解迎君有犯颜。

年少忠良空惨切,泪多如雨只潸潸;游魂一点归何处,青史名标岂等闲?”

姬伯作完诗,心情愈发忧闷,寝食难安,在羑里度日如年。

且说使命官回到朝歌复命,此时纣王正在显德殿与费仲、尤浑下棋。左右侍驾官启奏说使命官等候旨意,纣王传旨宣使命官到殿廷复命。使命官奏道:“臣奉旨将肉饼送到羑里,姬昌谢恩说道:‘姬昌罪该万死,承蒙圣上恩典,赦免我得以再生,这已是超出期望。如今皇上鞍马劳顿,犯臣却安逸地享受鹿饼的赏赐,圣恩浩荡,感激不尽。’他跪在地上,揭开膳盒盖子,连吃了三个肉饼,然后叩头谢恩。又对我说:‘犯臣姬昌不能当面瞻仰圣颜。’接着又拜了八拜,恳请臣转达他对圣上的敬意,这才让臣回来复命。”

纣王听了使臣的话,对费仲说:“姬昌向来声名远扬,擅长推演先天之数,吉凶祸福推算得准确无误。如今看到自己儿子的肉却浑然不知,人们的传言难道都不可信吗?朕念及姬昌已被囚禁七年,想要赦免他回国,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费仲奏道:“姬昌推算之数向来准确,必定知道那是子肉。他恐怕是担心不吃会再次遭到屠戮,所以只能勉强忍痛吃下,以此作为脱身之计,不得已才这样做。陛下不可不防,以免误中奸计。”

纣王说:“若姬昌知道是子肉,肯定不肯吃。又说姬昌是大贤之人,哪有大贤之人会忍心吃自己儿子的肉呢?”

费仲奏道:“姬昌表面忠诚,内心奸诈,众人都被他蒙蔽了。不如继续将他囚禁在羑里,就如同老虎落入陷阱,鸟儿关进雕笼,即便不杀他,也能消磨他的锐气。况且如今东南两路已经叛乱,尚未平定。现在若放姬昌回西岐,就又增添了一处祸患。还请陛下三思!”

纣王说:“爱卿所言极是。”这也是因为西伯侯的灾难还没有结束,所以才有奸臣进谗言阻拦。:

“羑里城中灾未满,费尤在侧献谗言;若无西地宜生计,焉得文王返故园?”

暂且不说纣王不赦免姬昌,且说伯邑考的随从,得知纣王将公子剁成肉酱后,星夜逃回西岐,来见二公子姬发。

一日,姬发升殿,端门官前来禀报:“有跟随公子前往朝歌的家将等候传旨。”姬发听报后,传令:“速速宣来人到殿前。”来人哭着拜倒在地,姬发急忙询问缘故。来人启奏道:“公子前往朝歌进贡,没有先去羑里拜见老爷,而是先去见了纣王。不知发生何事,公子竟被剁成肉酱。”

姬发听了这话,在殿廷上放声大哭,几乎昏死过去。这时,只见两边文武官员中,大将军南宫适大声说道:“公子乃是西岐的幼主,此次去朝歌进贡,却反而遭到被剁成肉酱的悲惨下场。我们主公被囚禁在羑里,虽然纣王昏庸无道,但我们一直恪守君臣之礼,不肯有负先王。如今公子无辜惨遭杀害,实在痛心疾首。若从臣子的道义来说,已然断绝;纲常伦理也已违背。如今东南两路苦战多年,我们一直奉公守法,坚守臣节。如今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何不统领两班文武官员,出动全国的兵力,先夺取五关,杀上朝歌,诛杀昏君,再拥立明君呢?正所谓‘平定祸乱,恢复太平’,这也不失为臣子的气节。”

只见两边的武将,听了南宫适的话,当时四贤八俊中的辛甲、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以及西伯侯的三十六位教习,还有姬姓子孙姬叔度等人,齐声大喊:“南将军之言有理!”众文武官员都咬牙切齿,竖眉瞪眼,七间殿上一片喧闹之声,连姬发也没了主意。

这时,只见散宜生厉声说道:“公子不要慌乱!臣有话启奏。”姬发说:“上大夫如今有何高见?”宜生说:“公子先命刀斧手,将南宫适押出端门,斩下首级,然后再商议大事。”

姬发与众将问道:“先生为何要先斩南将军?这是什么道理?让各位将领难以信服。”

宜生对众将说道:“这种乱臣贼子,将主君置于不义之地,理应先斩,再商议国事。诸位只知道披甲执锐,有勇无谋。却不知老主公一直恪守臣节,忠心不二,即便被囚禁在羑里,也必定毫无怨言。你们这般鲁莽行事,军队还没到五关,就先让主公陷入不义而死,这究竟是何居心?所以必须先斩南宫适,然后再商议国事。”

公子姬发与众将听了,个个无言以对,默默不语,南宫适也低头不语。

宜生说:“当日公子不听我散宜生的劝告,今日果然遭遇杀身之祸。如今之计,不如先派两名官员。昔日大王前往朝歌之时,曾推演天数,算出有七年的灾祸,灾满祸消,自然会荣耀归来,不必派人去接,这话言犹在耳。公子不听,才导致如此灾祸,况且事先又没有周全的安排。如今纣王宠信费仲、尤浑这两个奸臣,临行时若不带礼物,先打通关节,贿赂二人,公子自然会有杀身之祸。如今之计,不如先派两名官员,用丰厚的财物私下贿赂费仲、尤浑,让他们内外呼应。待我写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哀求他们,若这两个奸臣接受贿赂,必定会在纣王面前为老主公说好话,老主公自然就能回国。那时,我们修德行仁,等到纣王恶贯满盈,再会合天下诸侯,共同讨伐无道昏君,兴起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天下自然会纷纷响应。废掉昏庸之主,再拥立有道明君,人心自然悦服。不然,只会自取败亡,遗臭万年,被天下人耻笑。”

姬发说:“先生的教诲实在高明,让我茅塞顿开,真是金玉良言。不知先用什么礼物?派哪些官员去?先生请明白告知我。”

宜生说:“不过是用明珠、白璧、彩缎、表里、黄金、玉带,准备两份礼物。一份派太颠送给费仲,一份派闳夭送给尤浑。二位将军星夜赶路,通过五关,扮作商人,暗中进入朝歌。费仲、尤浑二人若接受这些礼物,大王不久便会回国,自然就平安无事了。”

公子姬发听了大喜,立刻忙着收拾礼物,写好书信,派二位将军前往朝歌。:

“明珠白璧共黄金,暗进朝歌贿佞臣;漫道财神通鬼使,果无世利动人心。

成汤社稷成残烛,西北江山若茂林;不是宜生施妙策,天教殷纣自成擒。”且说太颠、闳夭二人扮作商人模样,暗中携带礼物,日夜兼程赶往汜水关。关上守军查验后,二人顺利进关,一路上并无阻碍。他们经过界牌关,前行八十里,进入穿云关,又行进一百二十里抵达潼关。接着来到临潼关,路过渑池县,渡过黄河,到达孟津,最终来到朝歌。

二人不敢在馆驿住宿,便找了家客店住下。他们悄悄收好礼物,太颠前往费仲府中下书送礼,闳夭则去往尤浑府中。

且说费仲傍晚退朝回到府中,守门官禀告:“老爷,西岐有散宜生派来的官员下书。”费仲笑道:“来得迟了些!让他进来。”太颠来到厅前,赶忙行礼参拜。费仲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深夜来见我?”太颠回答:“末将是西岐的神武将军太颠。如今奉了上大夫散宜生之命,带来一些表礼。蒙大夫保全我主公性命,这份再造之恩,如同山高海深,平日里我们一直没有机会略尽绵薄之力报答一二。今日特命末将前来,呈上书信。”

费仲让太颠把信取出,拆开观看。信中大致写道:

“西岐卑职散宜生叩首百拜,致书于士大夫费公恩主阁下:长久以来,我一直敬仰您的大德,却未能前来请安。自愧才疏学浅,无缘在您身边效力,心中对您的渴慕如在梦中。如今有一事相告:敝地恩主姬昌,因冒昧进言忤逆了君主,罪当不赦。深感大夫您的垂救之恩,得以保全性命。虽被囚禁在羑里,但这实在是大夫您赐予的再生之福,心中不胜庆幸!我又怎敢再有其他奢望呢?只是因为地处偏远,未能亲自向您表达感恩之情,只能日夜遥望帝京,祝愿您万寿无疆。今日特遣大夫太颠送上一些微薄的礼物,白璧二双、黄金百镒、表里四端,略表西土众士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不要怪罪我们礼数不周。只是想到我主公已至残年,却长久被囚禁在羑里,实在令人怜悯。况且家中还有倚门而望的老母,以及年幼的儿子和孤苦的臣子,他们日夜悬心,盼望能一家团聚,这也是仁人君子都会同情的。恳请恩公您大发慈悲,法外施仁,一句话便如回天之力,救我主公归国。如此,恩公您的恩德就如同山海一般,西土众百姓世世代代都会感恩戴德。临书之际,心中惶恐不安,不胜待命之至,谨此启告。”

费仲看完书信和礼单,心中暗自思忖:“这份礼价值万金,如今该如何行事呢?”沉思半晌后,他吩咐太颠:“你回去替我多多拜谢散大夫。我也不便写回信,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自然会让你主公归国,绝对不会辜负你家大夫的托付。”太颠拜谢后告辞,回到住处。不一会儿,闳夭也从尤浑处送礼回来,二人交谈后,发现得到的答复一样。两位将军大喜,赶忙收拾行装,回西岐去了,。 三十九章酒会 自从费仲收了散宜生的礼物后,也不与尤浑互通消息,尤浑也不询问费仲,二人各自装作不知。

一日,纣王在摘星楼与费仲、尤浑二人下棋,纣王连胜两盘,大喜之下传旨摆宴。费仲、尤浑在一旁侍奉,三人举杯换盏,正欢乐畅饮之时,纣王忽然说起伯邑考弹琴之事,以及猿猴唱歌的奇妙,又谈论道:“姬昌自己吃了儿子的肉,可见他所说的先天之数,都是虚妄之谈,哪有什么预先注定的命运?”

费仲趁机奏道:“臣听闻姬昌向来有叛逆之心,一直有所防备。前些日子,臣派心腹前往羑里探听虚实,羑里的军民都说姬昌确实忠义,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焚香祈求陛下国祚安康,四方蛮夷归服,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各行各业都能兴旺,社稷永保昌盛,后宫安宁。陛下囚禁姬昌七年,他并无一句怨言。依臣看来,姬昌乃是忠臣。”

纣王说道:“爱卿前些日子还说姬昌表面忠诚,内心奸诈,包藏祸心,不是好人,为何今日所言却相反呢?”

费仲又奏道:“听人传言,姬昌究竟是忠是奸,难以分辨,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因此臣暗中派心腹去探听虚实,才知道姬昌是忠诚耿介之人,正所谓‘路途遥远才可以辨别马的力气大小,日子长了才能看出人心的好坏’。”

纣王问:“尤大夫你觉得如何?”

尤浑启奏道:“依费仲所奏,确实如此。据臣所知,姬昌这几年备受困苦,整日被囚禁,却教导羑里的百姓,百姓都感戴他的恩德,使得当地风俗教化大为改善。百姓知晓忠孝节义,不做邪伪之事,所以西岐都称姬昌为圣人。陛下问臣,臣不敢不实言相告,即便方才不奏,臣也会进言的。”

纣王说:“二位爱卿所奏相同,看来姬昌确实是个好人。朕想赦免姬昌,二位爱卿意下如何?”

费仲说:“姬昌是否可赦,臣不敢擅自做主。但姬昌有忠孝之心,被囚禁在羑里这么久,毫无怨言。若陛下怜悯他,赦免他回归本国,那就是让姬昌死而复生,无国而有国。他必定会感恩戴德,感激陛下的再生之恩,永无尽头。臣料想姬昌此去,必定会坚守忠贞之节,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以报答陛下的恩德,在余生忠心耿耿地侍奉陛下。”

尤浑在一旁见费仲极力保举姬昌,想必是收了西岐的礼物,所以才这样。他心想:我岂能只让他做好人,我也要让姬昌更加感激我。于是尤浑出班奏道:“陛下既然天恩赦免姬昌,不妨再加恩于他,他自然会全心全意报效国家。况且如今东伯侯姜文焕造反,攻打游魂关,大将窦融与之苦战七年,胜负未分。南伯侯鄂顺谋逆,攻打三山关,大将邓九公也苦战七载,双方死伤惨重,战事不息,烽火四起。依臣愚见,可给姬昌再加封王爵,赐予白旄黄钺,让他有专擅征伐之权,代替陛下操劳,威镇西岐。姬昌向来有贤名,天下诸侯都对他信服。东南两路得知此事,或许不战自退,正所谓‘举荐一人,能让不贤之人远离’。”

纣王听了奏言大喜,说道:“尤浑才智双全,实在可爱;费仲善于举荐贤良,值得钦佩。”二位大臣谢恩。纣王随即降下赦令,单独赦免姬昌,让他速速离开羑里。:

“天运循环大不同,七年灾满出雕笼;费尤受贿将言谏,社稷成汤运告终。

加封文王归故土,五关父子又重逢;灵台应兆飞熊至,渭水溪边遇太公。”

且说使臣带着赦令出了朝歌,百官得知后都十分高兴。使臣径直前往羑里,。

且说西伯侯在羑里,正悲痛地思念着长子伯邑考,叹息道:“我儿生在西土,却在朝歌死于非命。不听为父之言,遭此横祸。圣人不吃儿子的肉,我作为父亲,不得已吃下,实是出于权宜之计。”

正想着邑考,忽然一阵狂风,将房檐上的两块瓦片吹落,摔得粉碎。西伯侯大惊,说道:“这又是怪异的征兆?”随即焚香,用金钱推演八卦,很快便知晓了其中的情由。姬昌点头叹息道:“今日天子的赦令到了。”他招呼左右:“天子赦令将至,收拾好准备出发。”身边的侍从大臣们都不太相信。不一会儿,使臣传旨,赦书已到。西伯侯接过赦令,行完礼,使臣说:“奉圣旨,单独赦免姬伯老大人。”姬伯便朝着北方谢恩,随后走出羑里。

只见羑里的父老乡亲们牵着羊、挑着酒,簇拥在道路两旁,跪地迎接,说道:“千岁今日如蛟龙游入大海,凤凰栖息梧桐,猛虎登上高山,仙鹤落于松柏。七年来承蒙千岁的教导和安抚,无论长幼都知晓忠孝,妇女都明白贞节,风俗教化得以推行,变得美好,大小居民,不论男女,无不感激千岁的洪恩。今日一旦与千岁分别,恐怕再也不能得到您的恩泽了。”说着,众人都流下泪来。

西伯侯也落泪说道:“我被囚禁七年,没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又让你们准备酒礼,我心中实在不安。只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我平日的教化,自然事事顺遂,能享受朝廷太平的福泽。”百姓们听了,越发悲伤,一直远送十里,才挥泪而别。

西伯侯一日来到朝歌,百官在午门等候迎接。只见微子、箕子、比干、微子启、微子衍、麦云、麦智、黄飞虎等八位谏议大夫都来见西伯侯。姬昌见众官员到来,赶忙行礼说道:“犯官七年未见众位大人,今日承蒙天恩特赦,这全靠各位大人的福荫,才能重见天日。”众官员见姬伯虽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彼此都欣慰欢喜。

只见使臣回去复旨,此时天子正在龙德殿。得知使臣候旨,便命宣众官员和姬昌一同朝见。只见姬昌身着素服,俯伏在地奏道:“犯臣姬昌,罪该万死,承蒙陛下特赦,即便粉身碎骨,这都是陛下赐予的寿命,愿陛下万岁。”

纣王说:“爱卿在羑里被囚禁七年,不仅毫无怨言,反而祈求朕国祚绵长,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可见爱卿一片忠诚,朕实在有愧于你。如今朕特下诏赦你无罪,你这七年无辜受苦,朕仍加封你为贤良忠孝百公之长,特赐专擅征伐之权,赐你白旄黄钺,坐镇西岐。每月加禄米一千石,再赐文官两名,武将两名,送你荣归。仍赐在龙德殿设宴,让你游街三日,拜阙谢恩。”

西伯侯谢恩,随后姬昌更换朝服,百官纷纷称贺,就在龙德殿饮宴。这宴席是怎样的呢?

擦拭干净的条台桌椅,铺设着奇异奢华的筵席。左边摆放着装饰精美的白玉瓶,右边陈列着玛瑙珊瑚树。进酒的宫娥如同洛水女神,添香的美女好似嫦娥下凡。黄金炉中焚烧着麝檀香,琥珀杯中盛着如珍珠般的美酒。两边围绕着绣屏,满座铺着华丽的销金簟。金盘犀箸,映衬着龙凤珍馐,整整齐齐,尽显别样气象。绣屏锦帐,围绕着花卉,重重叠叠,色彩自然稀奇。休夸那传说中的交梨火枣,这里自有雀舌牙茶。还有水泡白杏、酱芽红姜。鹅梨、苹果、青脆梅,龙眼、枇杷、金石橘,石榴大如盏,秋柿圆如球。又摆列着兔丝熊掌、猩唇驼蹄,谁还羡慕那凤髓龙肝、狮睛麟脯。慢慢斟上瑶池玉液、紫府琼浆,且听那鸾箫凤笛、象板笙簧。正是:西伯夸官先饮宴,蛟龙得水离泥沙。要的菜肴盘盘都有,珍馐百味俱全。一声鼓乐响起,正是帝王欢宴之时。话说比干、微子、箕子等在朝的大小官员,没有不因为姬昌被赦免而感到高兴的。百官暗自设宴,尽情欢乐。文王谢恩出朝,开始了为期三日的夸官。这夸官的场面是何等壮观呢?

只见队伍前呼后拥,五色旌旗飘扬。桶子枪上的朱缨随风摆动,朝天蹬闪耀着光辉。左边排列着钺斧,右边罗列着金瓜。前面摆着黄旄,后面跟着豹尾。持刀的力士增添光彩,护驾的官员喜气洋洋。银交椅衬托着如美玉般的面容,逍遥马上装饰着黄金辔头。身着的大龙袍绣着走龙飞凤,暗隐着团龙图案,妆点得五彩斑斓。腰间的玉带由宝石镶嵌而成八宝形状。百姓们争相观看西伯侯的车架,万民纷纷称贺圣人到来。真是:和气蔼蔼,香气满道;瑞气重重,笼罩台阶。

朝歌城中的百姓,扶老携幼,拖男带女,都来观看文王夸官。人人都说道:“忠良之人今日终于出了牢笼,这位有德的贤侯灾厄已满。”

文王在城中夸官,那日到了未牌时分(下午1-3点),只见前面彩旗对对,剑戟森森,一支人马迎面而来。文王问道:“前面是什么人的队伍?”左右回答:“启禀大王千岁,是武成王黄爷阅兵回来。”文王急忙下马,站在路旁,躬身行礼,口中说道:“姬昌参见武成王。”武成王见文王下马,也赶忙滚鞍下马,握住文王的手说道:“有失回避,还望恕罪。”接着又低声说:“今日贤侯荣归,真是万分可喜之事。末将有几句重要的话想启奏,不知贤王能否接纳?”西伯说:“愿闻教诲。”武成王说:“此地离末将的府第不远,略备薄酒,以表心意,不知可否?”文王是个诚实君子,不擅长推辞谦让,随即回答:“贤王如此盛情,姬昌岂敢不领。”

黄飞虎于是带着文王来到王府,命令左右赶紧安排筵席。两位王爷举杯畅饮,各自谈论着忠义之事。不知不觉,黄昏已至,掌起了灯烛。武成王让左右侍从退下,然后对文王说:“今日大人如此喜乐,实乃无边之福。但如今圣上宠信奸邪小人,不听忠言,陷害大臣,沉迷于酒色,不理朝政,不容纳谏言奏本。用炮烙之刑让忠良之士心寒,设虿盆之刑来堵住谏臣之口。天下百姓人心惶惶,战事四起。东南两地,已有四百诸侯造反。以贤王您的贤德,却曾遭受羑里囚禁的困苦。如今好不容易特赦,恰似龙归大海,虎入深山,金鳌脱离鱼钩,为何还不醒悟呢?况且朝中已无三日安稳,贤王又何必在此夸官游街呢?为何不早早逃离这危险之地,返回故土,与父子重逢,夫妻团聚,那岂不是美事一桩?又何必留在这吉凶难测的朝歌城中呢?”

武成王这几句话,说得文王骨软筋酥,文王起身谢道:“大王所言真是金玉良言,对姬昌有提拔之恩,此恩如何才能报答?无奈我想离去,却担心五关有阻碍,这该如何是好?”黄飞虎说:“这不难,铜符令箭都在我府中。”不一会儿,便取出铜符令箭,交给文王。接着让文王换上衣服,打扮成夜不收(古代军队中的侦察兵)的模样,径直出五关,绝对不会有阻碍。文王谢道:“大王的恩德,如同重生父母,何时才能报答?”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武成王命令副将龙环、吴谦,打开朝歌西门,送文王出城而去。

话说文王离开了朝歌,连夜经过孟津,渡过黄河,又经过渑池,朝着临潼关方向前行,。

且说朝歌城馆驿的官员,发现文王一夜未归,心中十分惊慌,急忙前往费仲大夫府上报。左右侍从进去通报费仲:“外面有驿官禀报,西伯文王一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此事重大,不得不预先向您禀明。”费仲听后,吩咐道:“驿官先退下吧,我知道了。”

费仲暗自思忖,此事与自己相关,该如何处置呢?于是他让堂候官去请尤浑前来商议。不一会儿,尤浑来到费仲府中,二人相见行礼完毕。 四十章雷震子 费仲说道:“贤弟,当初保奏皇上封姬昌为王,这也就罢了。谁知皇上准奏,还让他夸官三日。可才过了两日,姬昌就私自逃归,不等待王命,这绝非好事,事情干系重大。况且东南二路已经战乱多年,如今又让姬昌逃走,这让皇上又多了一个忧患,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呢?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尤浑说:“年兄暂且宽心,不必为此忧虑烦闷。我们二人办的事,料想不会失手。我们可进宫奏请皇上,派两员将官前去追赶,把他抓回来,以正他欺君犯上之罪,然后速速在市曹斩首,这样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二人商议妥当后,赶忙整理朝服,随即进宫。此时纣王正在摘星楼游玩赏景,侍臣启奏:“费仲、尤浑候旨。”纣王说:“宣二人上楼。”

二人见到纣王行礼完毕,纣王问道:“二位爱卿有什么奏章要奏来见朕?”费仲奏道:“姬昌实在辜负了陛下的洪恩,他不遵守朝廷的命令,竟敢轻视陛下。夸官三日,既不谢圣恩,也不报王爵,就私自逃归,必定心怀反意。恐怕他回到故土后,会引发叛乱。臣之前举荐他在先,担心因此获罪,所以特来奏明,请陛下定夺。”

纣王愤怒地说:“二位爱卿之前还说姬昌忠义,每月初一、十五都会焚香叩拜,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朕因此才赦免了他。今日出了这等事,都是你们二人轻率举荐的罪过。”

尤浑奏道:“自古人心难测,有的人表面顺从,背后却违背。我们只能看到外在,却难以知晓内心,正如俗话说:‘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姬昌逃走还没多远,陛下可传旨,命令殷破败、雷开点三千飞骑前去追赶,将他抓回来,以正他逃官之罪。”

纣王准奏,派遣殷、雷二将点兵追赶。使命传旨,神武将军殷破败、雷开领旨后,前往武成王府调三千飞骑,然后出了朝歌,一路追赶而来。这追赶的队伍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只见幢幡招展,如三月的杨柳相互交错;号带飘扬,似七夕的彩云披挂月光。刀光闪烁,仿若寒冬的瑞雪漫天飞舞;剑戟森严,犹如九月的秋霜覆盖大地。咚咚的战鼓声响,仿佛汪洋大海中涌起春雷;震天的锣声鸣响,恰似万劫山前飞过霹雳。士兵们如同南山争食的猛虎,战马犹如北海戏波的蛟龙。

暂且不说追兵随后如飞云掣电般赶来。且说文王自从出了朝歌,经过孟津,渡过黄河,沿着渑池大道缓缓前行,扮成夜不收的模样。文王行进速度较慢,而殷、雷二将追赶速度很快,不知不觉就快要追上了。

文王回头看见后面尘土飞扬,远远听到人马喊杀的声音,知道是追兵赶来了。文王吓得魂飞魄散,仰天长叹道:“武成王虽然是为了我好,但我一时疏忽,没有周全考虑,连夜逃归。想必当今皇上知道了,有人向他奏明,怪罪我私自逃归,所以必定有追兵赶来。这一回,恐怕是没有活路了。如今只能快马加鞭前行,希望能摆脱这一劫难。”

这时候的文王,就像失了山林的飞鸟,漏了网的惊鱼,分不清南北,辨不明东西。他心急如箭,思绪纷乱如云,真是“仰面告天天不语,低头诉地地无言”。只得几次加鞭纵马,恨不得马足能腾云,自己能生出两翅。远远望去,临潼关不过二十多里的路程,而后面的追兵却越来越近。文王正处于危急之中,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终南山云中子正在玉柱洞中,于碧游床上运转元神,守着离龙,纳着坎虎,突然心血来潮,屈指一算,便早知吉凶。“呀!原来西伯侯的灾厄已满,但眼下正逢危险。今日正好是他父子重逢之日,贫道不能违背在燕山许下的诺言。”于是叫道:“金霞童子在哪里?你去后桃园中把你师兄叫来。”

金霞童子领命前往桃园,见到师兄雷震子后说道:“师父有请。”雷震子回答:“师兄先行,我随后就到。”雷震子见到云中子后下拜,问道:“不知师父有何吩咐?”云中子说:“徒弟,你父亲有难,你可前去救援。”雷震子问:“弟子的父亲是谁?”云中子说:“你父亲乃是西伯侯姬昌,他在临潼关有难。你可前往虎儿崖下寻找一件兵器,待我传授你一些兵法,你好去救你父亲。今日正是你们父子重逢之时,日后也好相见。”

雷震子领了师父的命令,离开洞府,来到虎儿崖。他东瞧西看,找遍各处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又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才叫兵器。雷震子寻思:“我考虑不周,常听说兵器有刀剑戟、鞭斧锏之类,师父只说让我找兵器,却不知到底是什么,我还是回洞再问个详细吧。”

雷震子刚要转身,忽然一阵异香扑鼻而来,直透肝肠,钻心入胆,却不知这香气从何处而来。只见前面有一条山涧,涧下水声潺潺,隐隐传来雷鸣之声。雷震子走近观看,只见这里景致稀奇,韵致幽雅,桧柏缠绕,翠竹插在山崖。狐兔往来如穿梭,鹿鹤在前后啼鸣,还看到一些灵芝隐在绿草之中,梅子挂在青枝之上,山中的奇异景色美不胜收。

猛然间,他看到绿叶之下有两枚红杏。雷震子心中欢喜,顾不得山势高低险峻,攀藤附葛,将这两枚红杏摘在手中。闻一闻,扑鼻的馨香,如同甘露沁入心田,愈发觉得甘美。雷震子暗自思量,这两枚红杏,我吃一个,留一个带给师父。

雷震子刚吃了一个,只觉得这味道太过香美,满口生津,实在好吃,不知不觉又咬了一口另一个:“呀!咬残了,不如都吃了吧。”刚吃完杏子,他又去寻找兵器。忽然,他觉得左胁下一声响动,长出一只翅膀来,拖在地上。雷震子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叫道:“不好了!”忙用两手去抓住翅膀,只顾往外拔,没想到右边又长出一只翅膀来。雷震子慌得没了主意,吓得呆立当场。

原来两边长出翅膀倒也罢了,连他的脸也变了,鼻子变高,面色如蓝靛,头发好似朱砂,眼睛暴突,牙齿横生,露在嘴外,身躯一下子长到了二丈。雷震子呆呆地说不出话来,只见金霞童子来到他面前叫道:“师兄,师父叫你。”雷震子说:“师弟,你看我怎么都变成这样了?”金霞童子问:“你怎么弄成这样的?”雷震子说:“师父叫我去虎儿崖寻找兵器,去救我父亲。我找了半天没找到,只找到两枚杏子,就吃了。可奇怪的是,变成了这副蓝脸红发、上下獠牙,还长出两边肉翅的模样,叫我怎么去见师父啊?”金霞童子说:“快去吧,师父等着你呢。”

雷震子一步一步地走着,自觉模样难看,两只翅膀拖在身后,就像斗败了的鸡一样。来到玉柱洞前,云中子看到雷震子前来,抚摸着他说:“奇哉奇哉!”然后手指雷震子作诗道:

“两枚仙杏安天下,一条金棍定乾坤;风雷两翅开元辈,变化千端起后昆。

眼似金铃通九地,发如紫草短三髡;传玄妙真仙诀,炼就金刚体不昏。”

云中子作完诗,吩咐道:“雷震子,随我进洞来。”雷震子跟随师父来到桃园中,云中子取出一条金棍,传授给雷震子使用之法。只见雷震子舞动金棍,上下飞腾,盘旋之间如风雨之声,进退之际有龙蛇之势;转身似猛虎摇头,起身如蛟龙出海。呼呼风声响亮,金棍闪灼光明。在空中舞动时,仿佛一团锦绣展开,左右纷纭如同万簇花朵。

云中子在洞中把金棍的使用方法传授得十分精熟,接着在雷震子的两只翅膀上,左边写了一个“风”字,右边写了一个“雷”字,又将咒语诵读了一遍。雷震子顿时飞腾起来,升入半空,脚蹬天,头朝下,两只翅膀一展,空中便有风雷之声。

雷震子落地后,倒身下拜,叩谢道:“师父今日传授弟子妙道玄机,让弟子能够解救父亲的危难,此恩无比浩大。”云中子说:“你速速前往临潼关救西伯侯姬昌,他就是你的父亲。快去快回,不可迟延!你救父亲出五关,不许和你父亲一同往西岐,也不许你伤害纣王的军将。大功告成后,速速返回终南山,我再传授你其他道术。日后你和兄弟们自然会有团聚之日。”云中子吩咐完,说:“你去吧。”

雷震子出了洞府,展开双翅,刹那间飞到了临潼关。他看到一座山冈,便落了下来,站在山冈之上,四处看了一会儿,却不见父亲的踪影。雷震子心想:“呀,我疏忽了,忘了问师父西伯侯文王长什么样,这让我怎么去认他呢?”

话还没说完,只见不远处有一人戴着粉青毡笠,穿着一件皂服号衫,骑着一匹白马飞奔而来。雷震子心想:“此人莫非就是我的父亲?”于是大叫一声:“山下的可是西伯侯姬老爷?”

文王听到有人叫他,赶忙勒住马,抬头观看,却不见有人,只听到声音。文王叹息道:“看来我今日命该休矣!为何只闻声却不见人形?这必定是鬼神在捉弄我。”原来雷震子面色如蓝,身上又是水合色的衣服,与山色相互交融,文王没能看清楚,所以才有此疑惑。

雷震子见文王停下马,看了一会儿又不说话,接着又继续前行,便又喊道:“这位可是西伯侯姬千岁?”文王抬头猛然看见一个人,面色如蓝靛,头发像朱砂,巨口獠牙,眼睛犹如铜铃,光华闪烁,吓得魂不附体。文王暗自思忖,若是鬼魅,必定不会有人声,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也躲避不得了。他既然叫我,我且上山看看他要做什么。

于是文王打马上山,喊道:“那位壮士,为何认得我姬昌?”雷震子听了,连忙倒身下拜,口称:“父王,孩儿来迟,让父王受惊了,恕孩儿不孝之罪。”文王说:“壮士认错了吧。我姬昌向来不认识你,为何以父子相称?”雷震子说:“孩儿是在燕山被您收养的雷震子啊。”文王说:“我儿,你怎么生得这般模样?你是终南山云中子带你上山的,算起来到如今已有七年,你为何会在此处?”

雷震子说:“孩儿奉师父法旨,下山来救父亲出五关,击退追兵,所以来到这里。”文王听后,吃了一惊。暗自思量:“我本就是逃官,已经得罪了朝廷。看这孩子的面色,也不像是个善良之人。他要是去击退追兵,把兵将都打死了,那我岂不是罪加一等。我且先劝劝他,让他不要如此凶暴。”

于是文王叫道:“雷震子,你不可伤害纣王的军将。他们是奉王命而来,我是逃官,不遵王命,弃纣归西,我已辜负了当今皇上的大恩。你若伤害了纣王的命官,那就不是救父,而是害父了。”

雷震子回答:“我师父也曾吩咐孩儿,让我不可伤害他们的军将,只让我救父王出五关便是。孩儿会劝他们回去的。”

雷震子看到那边追兵铺天盖地而来,旌旗招展,锣鼓齐鸣,喊杀声不停。一路征尘,遮蔽了初升的太阳。雷震子看罢,把胁下双翅一展,一声响,飞起空中,将一根黄金棍拿在手里。这一下,把文王吓得一跤跌倒在地,。

且说雷震子飞到追兵面前,一声响落在地上,用手把一根金棍握在掌上,大叫道:“不要过来!”兵卒们抬头看见雷震子面色如蓝靛,头发似朱砂,巨口獠牙,赶忙跑去报告殷破败、雷开:“启禀老爷,前面有一个恶神拦住去路,模样凶神恶煞。”

殷、雷二将大声喝退兵卒,二人纵马向前,要与雷震子会面 四十一章完成 话说韩荣得知文王聘请姜子牙为西周丞相,赶忙撰写奏本,派遣官员送往朝歌。经过多日,差官抵达京城,来到文书房呈递奏本。

当日负责看奏本的是比干丞相,比干看到奏本中提到姜尚担任西周丞相这一内容,不禁沉吟起来,他仰望天空,叹息道:“姜尚向来胸有大志,如今辅佐西周,其志向必定不小。这本奏疏不可不奏明陛下。”于是,比干抱着奏本前往摘星楼等候纣王旨意。

纣王宣比干进见,问道:“皇叔有什么奏章要奏?”比干奏道:“汜水关总兵官韩荣上奏,说‘姬昌以礼聘请姜尚为丞相,其志向非同小可。如今东伯侯在东鲁之地造反,南伯侯在三山屯兵。倘若西伯姬昌再有变故,届时必定刀兵四起,百姓也会心生叛乱之意。况且如今水旱灾害频繁,百姓贫困,军队粮草匮乏,国家库藏空虚。而闻太师远征北地,胜负尚未可知,此时正是国家多事之秋,君臣都应深刻反省。希望陛下能圣意裁决,定夺此事。’”

纣王说:“等朕临朝听政时,与各位爱卿共同商议。”君臣正在谈论国事,这时当驾官奏道:“北伯侯崇侯虎等候陛下旨意。”纣王传旨宣崇侯虎上楼,问道:“爱卿有什么奏章?”

崇侯虎奏道:“臣奉旨监造鹿台,历时二年零四个月,如今已经完工,特来复命。”纣王大喜,说道:“这座鹿台若不是爱卿的努力,绝不能如此迅速建成。”崇侯虎说:“臣日夜监督建造,怎敢懈怠,所以才能如此快速完工。”

纣王又说:“如今姜尚成为西周丞相,其志向不小,汜水关总兵韩荣已上奏章。如今该如何应对?爱卿有什么计谋,可以消除姬昌这个大患?”崇侯虎奏道:“姬昌能有什么作为?姜尚又算什么人物?他们不过是井底之蛙,见识短浅;又如同萤火之光,光亮照不了多远。虽名为相国,实则如同寒蝉抱住枯杨,时日无多。陛下若兴兵讨伐,恐怕会遭天下诸侯耻笑。依臣之见,他们成不了什么大事,陛下不必与他们计较。”纣王说:“爱卿所言极是。”

纣王又问:“鹿台已经完工,朕应当去看一看。”崇侯虎奏道:“臣特地请陛下前去观赏。”纣王十分高兴,说:“二位爱卿可先到台下等候,朕与皇后随后就到。”纣王传旨安排车驾,前往鹿台游玩观赏。:

“鹿台高耸透云霄,断送成汤根与苗;土木工兴人失望,黎民怨气鬼应妖。

食人无厌崇侯恶,献媚逢迎费仲枭;勾引狐狸歌夜月,商家一似水中飘。”

话说纣王与妲己同乘七香车,宫人、侍女前呼后拥,来到鹿台。这鹿台果然富丽堂皇,纣王与妲己下车,在众人搀扶下登上鹿台。只见这里仿佛瑶池紫府、玉阙珠楼,比那传说中的蓬壶方丈还要精美。整个鹿台四周都是用白石砌成,到处镶嵌着玛瑙。楼阁层层叠叠,雕檐碧瓦,亭台错落有致,还有兽马金鸾的装饰。殿中央镶嵌着几颗明珠,夜晚会放射出光华,在空中闪耀。左右的陈设,都是美玉良金,辉煌夺目。

比干跟随着登上鹿台,看到台上耗费了大量的钱粮,摆满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可怜这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却被浪费在这无用之地。他又想到在建造鹿台的过程中,不知陷害了多少冤魂屈鬼。此时,他又看到纣王拉着妲己走进内廷,比干看完鹿台,不禁感慨万千,叹息不已。有赋为证:

“台高插汉,树耸凌云;九曲栏杆,饰玉雕金。光彩彩,千层楼阁;朝星映,月影溶溶。怪草奇花,香馥四时不卸;珍禽异兽,声扬十里传闻。游宴者恣情欢乐,供力者劳瘁艰辛;涂壁脂泥,俱是万民之膏血;花堂采色,尽收百姓之精神。绮罗锦绣,空尽纤女机杼;丝竹管弦,变作野夫啼哭。真是以天下奉一人,预信独夫残万姓!”

比干在台上,忽然看到纣王传旨奏乐饮宴,并赐比干、崇侯虎筵席。二位大臣喝了几杯酒,谢过酒后便下台,这里。

且说妲己与纣王在台上尽情欢歌,纣王说:“爱卿曾说,鹿台建成后,自然会有神仙仙子、仙姬前来游乐。如今鹿台已经完工,不知神仙仙子何时才会降临呢?”原来,当初妲己为了给玉石琵琶精报仇,向纣王献上鹿台图,本意是想陷害姜子牙,所以用这些邪言蛊惑纣王。没想到弄假成真,如今鹿台建成,纣王真的想要见到神仙,便向妲己询问。

妲己只能含糊地回答:“神仙仙子都是清虚有道、品德高尚之人,必须等到月色圆满、光华皎洁、天空无云之时,才肯降临。”纣王说:“如今是初十,估计十四五夜,月华圆满,必定光辉灿烂,那时让朕与神仙仙子见见面如何?”妲己不敢强行辩驳,只能随口答应。

此时纣王在台上贪图享乐,荒淫无度。向来有福之人,福德自然会增长;无福之人,妖孽则会不断滋生。奢侈荒淫,乃是导致丧身的祸根。纣王日夜纵情声色,毫无顾忌。

且说妲己自从纣王提出要见神仙仙子后,便一直忧心忡忡,日夜不安。这日是九月十三日,三更时分,妲己趁纣王熟睡,魂魄出窍,化作一阵风声,来到朝歌南门外,距离城池三十五里的轩辕坟内。妲己现出原形,众狐狸纷纷前来迎接,九头雉鸡精也出来相见。雉鸡精说:“姐姐为何来到这里?你在深院皇宫中,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何曾思念过我们在这里的凄凉?”

妲己说:“妹妹,我虽然与你们分别,但我朝夕侍奉天子,日夜陪伴君王,又何尝不思念你们呢?如今天子造完鹿台,想要会见仙姬仙子。我想到一个办法,想让妹妹和孩儿们,会变化的,有的变成神仙,有的变成仙子仙姬,去鹿台享用天子的九龙宴席;不会变化的,就安心在家看守。等那天妹妹和孩儿们都过来。”

雉鸡精回答:“我有些事情,不能去赴宴。算起来,我们这里只有三十九名会变化的。”妲己吩咐妥当后,随着风声又回到宫中,魂魄重新回到自己体内。纣王大醉,根本不知道妖精进进出出。

一夜过去,到了天明。次日,纣王问妲己:“明日就是十五夜,正是月满之时,不知神仙能否降临?”妲己奏道:“明日准备三十九席酒宴,分三层摆在鹿台,等候神仙降临。陛下若能会见仙家,必定寿数增加。”纣王大喜,问道:“神仙降临,是否要安排一位大臣斟酒陪宴?”妲己说:“必须找一位酒量很大的大臣,才能陪席。”纣王说:“满朝文武之中,只有比干酒量宏大。”于是传旨宣亚相比干。

不一会儿,比干来到台下朝见。纣王说:“明日命皇叔陪神仙筵宴,到时候月上时,在台下等候旨意。”比干领旨,却不知道该如何陪神仙,心中一片糊涂。他仰天长叹道:“昏君啊!国家已经如此狼狈,国事日益颠倒,如今又痴心妄想,要会见神仙,这又是妖言惑众,岂是国家的吉兆?”比干回到府中,始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且说纣王第二天传旨,准备筵席,在三层台上安排了三十九席,每层摆列十三席。纣王吩咐布置妥当,恨不得太阳快点落山,明月快点升起。

九月十五日傍晚,比干身着朝服,前往台下等候旨意。且说纣王看到太阳已经西沉,月光从东方升起,大喜过望,仿佛得到了万斛珠玉。他拉着妲己来到台上观看九龙筵席,只见桌上摆满了烹龙炮凤的珍馐美味,酒海肴山,样样新鲜。

筵席准备完毕,纣王和妲己进入内廷欢饮,等候神仙前来。妲己奏道:“神仙降临之时,陛下不可出来相见,倘若泄露天机,恐怕以后众仙就不肯再降临了。”纣王说:“御妻所言极是。”

话还没说完,将近一更时分,只听到四下里风声作响。这风声是怎样的呢?:

“妖云四起罩乾坤,冷雾阴霾天地昏;纣王台前心胆战,苏妃目下子孙尊。

只知饮宴多生福,孰料贪杯惹灭门?怪气已随王气散,至今遗笑鹿台魂?”在轩辕坟内的这些狐狸,长期采天地间的灵气,受日月的精华滋养。有的修炼了一二百年,有的则达三五百载。如今它们按照妲己的安排,化作仙子、仙姬、神仙的模样来到鹿台。一时间,那些妖气将一轮明月遮蔽,风声大作,犹如虎吼一般。

紧接着,只见台上飘飘然落下众人。月光逐渐清晰,妲己悄悄对纣王说:“仙子们来了。”纣王赶忙隔着帘子望去,只见众人袍服颜色各异,分别穿着青、黄、赤、白、黑五色衣服。其中有头戴鱼尾冠的,有戴九扬巾的,有戴一字巾的,有作陀头打扮的,还有梳着双丫髻的;更有梳着盘龙云髻,宛如仙子仙姬的。纣王在里面看着,心中十分欢喜。

这时,有一位仙人说道:“众位道友,相互行礼问候吧。”众仙纷纷答礼道:“今日承蒙纣王设下宴席,在鹿台宴请我等,实在是厚赐。祝愿国祚能够千年永存,皇基稳固千秋万代。”

妲己在里面传旨:“宣陪宴官上台。”比干登上台,在月光下一看,果然如众人所言,个个都有仙风道骨之态,人人都似长生不老之相。比干暗自思忖,此事实在难以理解,人与像竟如此逼真。无奈之下,比干只得向前行礼。

其中一位道人问道:“先生是何人?”比干回答道:“卑职是亚相比干,奉旨前来陪宴。”道人说:“既然有缘在此相聚,就赐你千年寿命。”比干听后,心中顿生疑虑。

接着,里面传旨斟酒,比干手持金杯为三十九席依次斟酒。他身为丞相,却未能识破妖气,只是怀抱金壶,在一旁侍奉。

这些狐狸身上的狐骚臭味难以完全掩盖,比干闻到后,心中暗自思索:“神仙本应是六根清净之体,为何气味如此秽浊冲人?”比干不禁叹息:“当今天子无道,致使妖物滋生,这实在是国家不祥之兆。”

正在沉思之际,妲己命陪宴官敬大杯酒。比干依照顺序,为三十九席每席都奉一杯酒并陪饮一杯。比干酒量宏大,应付这一轮奉酒倒也无妨。

然而,妲己又说:“陪宴官再奉一杯。”比干只得又为每一席奉了一杯酒。这些妖怪们从未喝过这皇封御酒,酒量大的狐狸还能勉强招架,酒量小的就有些支撑不住,渐渐都醉了,尾巴也都露了出来。

妲己却不知轻重,一心只想让她的子孙们尽情享用。但她没想到,这酒劲发作起来,众狐狸根本控制不住,都要现出原形。

比干奉第二层酒时,头一层的狐狸都已经露出了尾巴,清一色全是狐狸尾巴。此时月光正好照在正中,比干看得清清楚楚,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暗暗叫苦。心想自己身为丞相,竟然对着妖怪叩头,实在是羞愧至极。比干闻着那难以忍受的狐骚臭味,心中暗暗咬牙切齿。

且说妲己在里面看到陪宴官奉了三杯酒,见小狐狸们都醉得差不多了,担心它们一旦现出原形,场面不好看。于是妲己传旨让陪宴官暂时下台,不必再奉酒,任由众仙各自返回洞府。

比干领旨下台,心中郁闷不乐。他出了内廷,经过分宫楼、显庆殿、嘉善殿、九间殿,殿内有值夜的官员。出了午门后上马,前面有一对红纱灯引导。

还没走出二里地,前方出现了火把灯笼,还有一队人马,原来是武成王黄飞虎在巡查皇城。比干上前,武成王赶忙下马,惊讶地问比干:“丞相有什么紧急之事,这个时候出午门?” 四十二章安眠 比干跺着脚说:“老大人啊,如今国柄动摇,国家倾颓,到处都是妖怪,把朝廷搅得浑浊不堪,这可如何是好?昨夜天子宣我去陪仙子仙姬的宴席,一更月亮升起时,我奉旨上台,果然看到有一群道人,各自穿着青、黄、赤、白、黑的衣服,倒也有些仙风道骨的样子。谁知道竟然是一群狐狸精,那些狐狸连饮了两三杯酒,尾巴都露了出来,在月光下我看得真真切切。如此情形,该怎么办才好啊?”

黄飞虎说:“丞相请回,末将明日自有办法处理。”

比干回到府中,黄飞虎则命令黄明、周纪、龙环、吴谦四人,说道:“你们四人各带二十名健壮的士卒,分散在东南西北各处。要是那些道人从哪个门出去,务必追踪到他们的巢穴,一定要如实回报。”四将领命而去,武成王这才回到府中。

且说众狐狸酒意上涌,再也驾驭不了妖风,也起不了朦胧雾气。它们勉强支撑着架出午门,一个个都纷纷落下,拖拖拽拽、挤挤挨挨,三三两两、三五成群地簇拥在一起。

来到南门时,将近五更,南门打开,周纪在远远的黑影中看得真切。他随后悄悄跟踪,发现离城三十五里的轩辕坟旁,有一个石洞,那些所谓的道人、仙子都爬进了这个洞里。

次日,黄飞虎升殿,四将前来复命。周纪说:“昨日在南门,探得有三四十名道人,钻进了轩辕坟的石洞里,情况属实,请将军下令定夺。”

黄飞虎立即命令周纪带领二百家将,带上所有柴薪,堵住洞口,然后将柴薪架起来焚烧,到下午再来复命。周纪领命而去,这时门官来报:“亚相到了。”

黄飞虎赶忙迎接比干到庭院中,行礼之后,分宾主坐下。喝过茶后,黄飞虎将周纪的任务向比干说明,比干听后大喜,连声道谢。

二人接着谈论起国家事务,武成王还置办了酒席,与比干丞相举杯相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后,周纪前来拜见,说:“奉命放火,一直烧到午时,特来复命。”

黄飞虎对比干说:“末将与丞相一同前去看看如何?”比干说:“愿与将军同行。”于是二人带着家将前往,。

且说这些狐狸吃了酒,即便死也算是甘心,还有那些不会变化的狐狸,也无辜地死在了同一个洞穴里。:

“欢饮传杯在鹿台,狐狸何事化仙来?只因秽气人看破,惹下焦身粉骨灾。”

众家将没过多久,就把一些狐狸扒了出来,只见个个都是焦毛烂肉,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比干对武成王说:“这些狐狸还有没烧焦的,挑选些好的,把皮剥下来,制成一件袍袄,献给当今圣上,以此来感谢妲己的‘心意’。这样一来,那些妖魅在君王面前就会有所不安,必定会引发内乱,说不定能让天子醒悟过来,或许会对妲己加以贬谪,也好让天子看到我们的忠诚。”

二位大臣商议之后,都十分高兴,各自回到府中,尽情欢饮,直到大醉才散去。

古语说:“不管闲事终无事,只怕你谋里招殃祸及身。”但不知后来会发生什么吉凶之事?且看下回分解。

话说比干将狐狸皮硝制加工,做成了一件袍袄,只等严冬时节进献给纣王。此时正值九月,时光飞逝,犹如弹指一挥间,不知不觉就临近仲冬。

这日,纣王与妲己在鹿台之上宴饮作乐。只见天空彤云密布,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雪花如梨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天地间仿佛被银装素裹,整个朝歌都被瑞雪覆盖。这雪究竟是怎样一番美景呢?

空中如银珠四处乱洒,又似半天柳絮相互交织。行人衣袖拂过,雪花好似梨花飞舞,满树的枝条都被厚厚的积雪压弯,宛如千枝银条。公子们围坐在一起饮酒,仙翁则扫雪烹茶。夜晚北风透过窗纱,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雪花还是梅花。飕飕的冷气袭人,一片片雪花铺满大地。瓦楞上的积雪宛如鸳鸯轻轻拂过的粉痕,炉中焚烧着兰麝,增添了几分暖意。云雾弥漫在四野,仿佛催促着晚妆,楼阁中红色的炉火旁,玉影摇曳。这雪像梨花,像杨花,像梅花,像琼花;像梨花一样洁白,像杨花一样纤细,像梅花却没有香气,像琼花一样珍贵。这雪有声有色,有气有味;有声时如同春蚕嚼食桑叶,有气时冷得侵入心骨,有色时比美玉还要纯净无暇,有味时能预示来年庄稼的收成。雪团如同滚动的珠子,霏霏落下的好似玉屑;一片像凤凰的羽毛,两片似鹅毛。三片聚集在一起,四片也攒成一处;五片宛如梅花,六片好似花萼。当这雪下得稠密时,只见江湖之上一片青色。这雪对于富贵之人和贫贱之人,有着不同的意味。富贵之人,在红炉中添加兽炭,在楼阁中畅饮羊羔美酒。而贫贱之人,厨中没有米,灶下没有柴,这雪哪里是什么上天的旨意,分明就是降下的杀人刀啊。

凛凛的寒威中雾气弥漫,国家仿佛降下祥瑞,雪花纷纷扬扬。片刻间,四野都难以分辨界限,抬头望去,千山都笼罩在云雾之中。道路上往来的行人踪迹断绝,雪花在空中隐隐约约,自成一群。这雪如果下到三更之后,人们都会说丰年已经有了十足的预兆。

纣王与妲己正在饮酒赏雪,当驾官前来启奏:“比干等候陛下旨意。”纣王说:“宣比干上台。”比干行礼完毕,纣王说:“雪花纷繁杂乱,漫天飞舞,皇叔不在府中饮酒御寒,为何冒着雪前来上奏章呢?”比干奏道:“鹿台高耸,与云霄相接,在这风雪交加的严冬,臣担心陛下龙体受寒,特意献上袍袄,为陛下抵御寒冷,略表臣的一点心意。”纣王说:“皇叔年事已高,这袍袄应当留着自己用。如今进献给孤,足以证明皇叔的忠诚与爱戴。”于是命人将袍袄取来。

比干走下台,高高捧着朱盘,只见袍袄外面是大红色,里面是狐狸皮毛。比干亲手将袍袄抖开,给纣王穿上。纣王笑着说:“朕身为天子,拥有四海,富有天下,却唯独缺少这样一件袍袄来御寒。如今皇叔此举,功劳实在太大了。”纣王传旨赐酒,与比干在鹿台一同欢乐。

话说妲己在绣帘内看到这一幕,认出那都是她子孙的皮毛,一时间心如刀绞,肝肠似被火烧,这痛苦又能向谁诉说呢?她暗自咒骂道:“比干这个老贼!我的子孙不过是享用了当今的酒席,与你这老贼有什么相干?你明明是在故意欺辱我,用这狐狸皮毛来恶心我。我要是不把你这老贼的心挖出来,就不算中宫之后。”说着,泪水如雨般落下。妲己对比干的深深恨意。

且说纣王与比干举杯共饮,比干推辞了酒,谢恩后下台。纣王穿着袍袄进入内殿,妲己迎了上去。纣王说:“鹿台寒冬,比干进献的这件袍袄,很合朕的心意。”妲己奏道:“臣妾有几句愚见,不知陛下能否接纳?陛下乃龙体尊贵,怎能披这狐狸的皮毛?既不稳便,又甚是亵渎了陛下的尊严。”纣王说:“御妻所言极是。”于是将袍袄脱下来,放入库中。

这其实是妲己看到狐狸皮袍袄后触景生情,心中不忍,才故意这么说的。她暗自沉思道:“昔日想要建造鹿台,本是为了给琵琶精妹子报仇,没想到却惹出了这场祸事,连子孙都几乎灭绝了。”心中对比干痛恨至极,一心想要加害比干,却一时想不出办法。

话说时光匆匆,一日,妲己在鹿台陪宴时,突然心生一计。她撤去脸上的妖媚容颜,变得比平常娇媚的样子少了十分之八九。以往她如同牡丹初开,芍药迎着微风,梨花带着雨滴,海棠沉醉于日光,美丽动人到了极致。

纣王正在饮酒,仔细端详了她许久,发现妲己容貌与往常大不相同,不禁连连注视。妲己问道:“陛下为何频频看我这残妆之态呢?”纣王笑着没有说话,妲己追问,纣王才说:“朕看爱卿的容貌,就像娇艳的花朵、温润的美玉,让人忍不住把玩欣赏,爱不释手。”妲己说:“臣妾哪有什么出众的容貌?不过是承蒙陛下的宠爱,才如此罢了。臣妾有一个结义妹妹,姓胡名喜媚,如今在紫霄宫出家修行。臣妾的容貌,比起她来,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纣王本就沉迷酒色,听到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心中不禁欢喜。于是笑着问道:“爱卿既然有这样的妹妹,能否让朕见上一面呢?”妲己说:“喜媚是个闺女,自幼出家,拜师学道,在洞府名山紫霄宫内修行,一时之间怎么能来到这里呢?”纣王说:“全靠爱卿想办法,无论如何,让朕见她一面,也不辜负爱卿的举荐。”

妲己说:“当年臣妾与她同在冀州时,一起做针线活。喜媚出家时,与臣妾告别,臣妾流着泪说:‘今日与妹妹分别,恐怕永远不能相见了!’喜媚说:‘等我拜师之后,如果学到了五行之术,就送一块信香给姐姐。要是姐姐想见我,焚燃这块信香,我立刻就会赶来。’后来她离开一年后,果然送来了一块信香。没过两个月,臣妾就承蒙陛下的恩宠,被选入了朝歌,侍奉在陛下左右,这件事就一直忘了。若不是陛下今日提起,臣妾也不敢奏明。”

纣王大喜,说:“爱卿为何不赶紧取信香焚燃呢?”妲己说:“还为时过早,喜媚是修道之人,不同于凡人。等明日月下,陈设好茶果,臣妾沐浴焚香之后再相迎,这样才行。”纣王说:“爱卿说得很对,不可亵渎了仙人。”

纣王与妲己宴饮作乐后安寝。

却说妲己到了三更时分,现出原形,径直来到轩辕坟中。只见雉鸡精迎上来,哭着诉说:“姐姐,就因为你设的那一场酒席,你的子孙全部断送了,皮都被剥了去,你可知道?”妲己也悲痛地哭泣着说:“妹妹啊,因为我的子孙遭受了这样的沉冤,却无处申诉。我想来想去,想出了一个计策,必须如此这般,才能把那老贼的心挖出来,才能遂了我的心愿。如今还得仰仗妹妹帮忙,我们彼此相互照应。我想你独自守着这个巢穴,也很寂寞,何不顺此机会,去享受皇家的祭祀?我们早晚相聚,岂不是美事一桩?”

雉鸡精十分感激妲己,说:“既然承蒙姐姐举荐,我怎敢不遵命!明日我就去。”

妲己谋划好一切后,依旧隐形,回到宫中,魂魄归窍,与纣王一同安睡。

天亮后,纣王满心欢喜,一心期待着今晚喜媚的降临。他恨不得把太阳赶下西山,把月亮从东边捧出来。

到了晚上,纣王看到月华初升,天空如同被清洗过一般澄澈,不禁作诗道:

“金运蝉光出海东,清幽宇宙彻长空;玉盘悬在碧天上,展放光华散彩虹。”

话说纣王与妲己在台上赏月,催促妲己焚香。妲己说:“臣妾虽然焚香拜请,但倘若喜媚来了,陛下应当回避一会儿,恐怕惊扰到她回去,以后就很难再来了。等臣妾跟她说明情况,再请陛下相见。”纣王说:“一切都听爱卿的吩咐,朕一定照办。”

妲己这才洗净双手,焚香设局。将近一更时分,只听半空中风声响起,阴云密布,黑雾弥漫,将一轮明月遮掩。霎时间,天昏地暗,寒气袭人。纣王又惊又疑,急忙问妲己:“好大的风,怎么一下子天地都变了?”妲己说:“想必是喜媚踏着风云来了。”

话还没说完,只听到空中传来环佩的声音,隐隐有人声落下。妲己赶忙催促纣王进内殿,说:“喜媚来了!等臣妾跟她说好了,再请陛下相见。”纣王只好走进内殿,隔着帘子偷偷观看。

只见风声停歇,月光之下,出现了一位道姑。她身着大红八卦衣,脚蹬丝绦麻履。此时月色重新明亮起来,光彩皎洁,而且灯烛辉煌。常言说:“灯月之下见佳人,比白日更胜十倍。”只见这位女子肌肤如同瑞雪般洁白,脸庞好似朝霞般明艳,有着海棠般的风韵,樱桃似的小口,杏脸桃腮,光彩照人,娇媚动人,每一处都让人着迷。

妲己走上前说:“妹妹来了!”喜媚说:“姐姐,贫道稽首了。”二人一同来到殿内,行礼后坐下。喝过茶,妲己说:“昔日妹妹曾说:‘只要想相会,焚燃信香我就会来。’今日果然没有违背前言,能与妹妹相见,真是我的幸运。”道姑说:“贫道刚刚闻到信香,担心违背了之前的约定,所以立刻赶来,还请姐姐恕罪,贫道来得唐突了。”二人相互谦逊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