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人》 序章 自那场天灾降临约莫两三年后,人类以之为傲的文明社会法则在这座死城中已分崩离析,随着制度秩序的破坏,城市和谐的表象被撕扯开来,隐藏于表象之下的阴暗疯狂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

远眺那昔日繁华的城市,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不知何时出现在市中心的漆黑的巨塔,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只是知道那座巨塔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扉,而他们只是徘徊于入口的奴隶,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双腥红的眼睛。堕落或者被生吞活剥,自己选吧。

明明是白昼,但这死城仿佛是被铺了一层深灰色的画作,毫无生机,在这里已经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了,因为这里的人或者其他东西早就习惯了这漫长没有尽头的黑夜。

大街小巷中空无一人,所到之处一片狼藉,曾经高耸入云的楼房化作堆积的瓦砾,遍地的灰烬和随处可见的焦黑的残缺不全的尸首都在昭示着这里曾经是何等惨烈的修罗场,空气中至今弥漫着烧焦的刺鼻气味,惊悚的嘶吼声时不时从某处阴暗的角落传来。

在一处不起眼的破屋中,一男一女分别占据着屋子的两个角落,沉默不语。男人看起来刚二十岁出头,女孩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男人开口说道,“也许我真该听他的,就永远待在汨陵中直到死。”男人说着,头埋得更低了。

“这会儿就不要再给自己施加心理负担了,就算你真在那里待上个几百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它脱离你只是时间问题。”女孩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都死了……呵……”男人看着环绕在小臂上如同爬行的蜈蚣般丑陋的符文,绝望地笑着。

“这下我连一死了之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就这么想死吗?”

“我无时无刻都在寻死,我想摆脱掉这荒诞的一切,摆脱掉这无休无止的噩梦!”男人扶着脑袋,神情痛苦。

“你知道吗?”女孩走近男人坐下来,“相比于至今所发生的一切变故,你才是最大的变数。”

“我?呵……”男人冷笑一声,“那确实,那些现在、过去发生的和还没发生的悲剧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现在正颓废地坐在你眼前,渴求解脱,渴望死亡,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残忍的胆小鬼而已……”

“你也知道你既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逃避未来对吗?”女孩抓着男人的手,“这条路定然是残忍的,是我们踏着同伴的尸骨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既是被你赋予了死亡,也希望你为他们的死亡赋予意义……你有实力和机会改变这一切。”

男人沉默着,似乎是在仔细回味她刚才说的话。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女孩的眼睛说道:

“那如果我沿着这条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你会陪我一同前行吗?你会原谅我吗?”

女孩微微一笑,抓着男人的手更紧了,她看着男人那拥有暗红色瞳孔的眼睛。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与你一同分担所有的痛楚。”

男人笑了,缓缓站起身来,提起地上的钢刀斜背在身上,迈着沉稳的步伐越过歪曲的门框,看着天上翻滚的灰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对着天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感受着凄凉的阴风拂过沾满灰尘的衣襟和伤痕累累的脸庞,像是在做着神圣的祈祷。

片刻后,他放下双手,看着自己小臂上的符文,看着这个如蜈蚣般丑陋的痕迹,嘴角竟不知为何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小心地回头望去,女孩原本坐着的地方空无一物,仿佛她从未来过,说不定从始至终不过是幻想而已。

……

“嚓……嚓……”

街道上诡异的静谧映衬出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顺着声音移动的方向过去,远方是那闪耀着可怖红光的巨塔……

第一章 “严柯,严柯!同桌叫一下。”

“严柯!”

“呃……啊?到饭点儿了?”

学生时期上课睡觉被老师同桌叫醒,多么令人怀念的桥段。

这个睡眼朦胧嘴角还留着口水痕迹的少年——严柯,今年十七岁,再两个月过十八岁生日。

“呵哈哈哈……”好些同学笑看着严柯,有些无奈地摇头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书本,这种事看来不止一次了。

如果说严柯上课睡觉被叫醒算是一段课堂上有趣的小插曲,那么这插曲就好似一些只会玩低俗烂梗的蹭流博主发的低质量视频,一开始感觉挺有趣,然而时间一长兴趣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厌烦无聊。

“后面站着去。”语气十分冷淡。

这句话严柯已经听了无数遍,起初可能还会感到几分羞耻,然而现在他早习以为常,如机器收到指令重复一套固定动作一般,缓缓站起,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坐着的学生中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提起课本,就这么慢吞吞移动到教室后门旁。

“好,所以这个焦距的公式……”

课堂重新归于讲台上老师的独角戏,台下的学生都是被迫“看戏”的观众,胳膊下压着书和笔记本,手里握着笔,随时记录下这场“表演”的“精彩一幕”。

然而严柯,这时早已把书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书还挺大,让他的屁股感觉不到地板的阴凉,而且这个角落算得上隐蔽,就这么坐下来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虽然老师也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选择无视。

眼看四下无人在意自己,严柯悄悄把手揣进校服内兜(他自己缝上去的),摸出一部手机,长按电源键开机,点开移动数据,就这么自顾自地刷起短视频。

这对于严柯来说只是日常而已,虽然学校明令禁止携带电子产品,但严柯曾经说过一句“名言”:

“以他们的智商还没到能查到我手机的地步。”

学校时分跑校和住校两种放学形式,严柯属于住校生,学校对于住校生违禁品检查有一点力度,但不多,而且检查形式也是十分单一,很多学生生已经摸出了规律:上午查宿舍楼,下午查教室。还不是每天都查,全看教导主任心情好不好。

就这么一套检查方式,从未改变,至少是在严柯等人看来。

到这里对于严柯这个人的学习生活想必各位都猜到了大半。没错,就是这么一个整天浑浑噩噩、会耍一些小聪明享受短暂的快乐、对任何事情都不操心、成绩更是稳居全班倒五之列的学渣而已。

还记得学生时期老师最喜欢对学生说一句话:我站在讲台上什么都能看见。此话不假,讲台似乎有一种魔力,能让你看见台下所有人的小动作,就算是被遮挡无法直接观察到也能猜出个大概。对于这堂课的老师也不例外,他当然知道严柯躲在一排排桌子后干什么,可能是为了不浪费时间,或者是不想跟这个在他看来无药可救的差生多说些什么,他再次选择无视。

“所以AF?和AF?的距离之和就是2a……”

“爱情わはhigh……”

一首日文歌从角落传来,声音起码开在百分之七五十以上,刚刚过渡到高潮部分,本就比较亢奋激昂的曲调加上较高的音量如雷贯耳,整个教室的人像是被电击一般,震惊地回过头望向教室后门,看到的是严柯在手忙脚乱地在回调音量。

“操!咋把声音给按开了。”

教室内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但随后又热闹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乐子,佩服他胆大包天也期待看到他的下场,有几个人时不时回头看看老师,期待他的反应。

老师愤然扔下教案,拉着一张铁青色的长脸朝严柯大步流星地走去,散发出的气息仿佛要把严柯生吞活剥,他来到严柯跟前,对着这个玩世不恭的少年从口中冷冷地送出三个字:

“拿过来。”

老师心里清楚,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威信,不然在其他学生看来就会以为“上课拿出手机放开声音听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平常懒得管这个废物,但是为了日后还能够管理这个班,哪怕动手也无可厚非。

严柯强装镇定抬起头看着他,在环顾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坐在聚光灯下的小丑,下一步的任何行动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料,如果这时候百般辩解说不定会让戏剧性升华。

“行吧,给你。”

严柯没有过多废话,自然地退出程序关机交给老师。

老师为他的顺从感到些许惊异,但还面不改色地接过手机放在讲台上。

“期末给你。”

“哦。”严柯无所谓地应和一句,单手托腮,转头看着窗外盘旋穿梭的燕子……

学生们似乎也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果,一个个带着戏谑的笑回过头看自己的书,有几个还交头接耳起来。这堂课令他们印象深刻的不是黑板上一条一条的知识点,而是班里又有人被没了手机。

“安静。”回到讲台的老师用戒尺敲了敲黑板,然后继续讲课。

就这么一直到下课铃响起。

严柯若无其事地拾起课本,回到座位上。

“嗨呀柯哥,玩脱了吧?”同桌调侃道。

“随他去吧,神经病平常他眼皮子底下玩都屁也不放一个,今儿老子听个歌就给我没了。”严柯收拾着书,眼睛看着桌兜。

“那你到期末以前咋办呀?手机没了游戏都玩不了,不得无聊死。”又一个学生凑过来说道。

“大不了我玩电脑呗。”严柯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时又来一个:“真惨啊柯哥,这是不是得停四天课啊?”

“停就停呗,回家还爽了,耳根还清净,我又不听那烂课。”

严柯可从来没有为落下课而担忧过,毕竟提来提去也就那点分,早放弃了,转而培养声乐,看在这条路上能不能踩上狗屎运。

“那确实,今天周二,休四天直接连上放假,哈哈这家伙,给你爽到了啊。”

“唉,说实话有时候挺羡慕你的,手机没了有电脑,走艺术也不用太在意成绩,家里人也不会太在意,家里不缺钱,这生活还挺滋润。”

“呵,就那样吧。”说着把目光移到了准备离开教室的老师的文件包里。

其实他并不是对自己的手机毫不在意,只是想在看笑话的同学面前显得不是那么狼狈。他有电脑不假,而且配置还不错,随随便便一百多两百个G的游戏还是能轻松带动,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个一时半会不刷刷短视频就手痒、不看看朋友圈就难受的手机重度依赖者来说,没了手机仿佛被抽掉了灵魂,浑身刺挠。

看着那个文件包,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浮现。

伴随着最后一声下课铃,高中生一天繁忙乏味的学习生活到此结束,虽然对于严柯来说很悠闲。天边暮霭沉沉,黄昏那悠闲舒适的橙黄色光懒懒地撒在校园里。学生们分成两波,一波是跑校回家的,一波是住校回宿舍的,好些跑校生出校门后径直几步路走到路边小摊旁买鸡蛋灌饼之类的小吃,是不是对围栏另一半比较熟的住校生显摆几下,住校生有一些扒着围栏向另一边的跑校生传达帮忙买的东西,交接钱的手在围栏边来回伸缩。

严柯没有回宿舍,他在教学楼的厕所里蹲着,坑位外边时不时进来几个对镜子整理头发的学生,来回踱步和飙脏话的声音令严柯感到不耐烦,他期望这群人能赶紧离开越快越好。就这么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从厕所里出来。

这下严柯可以施行自己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趁教学楼空无一人的时候去老师办公室,用自己网上学的铁丝撬锁打开门。

这么胆大妄的行为给一般学生绝对打退堂鼓,光是听着就心里一阵发怵。

虽然成功率很小,还有可能会被发现记大过处分,以严柯现在的综合素质分,加上带手机扣的,还有一分就能成功退学,但是学校那松弛到可怕的管理形式还是给了他一丝铤而走险的勇气,毕竟这才刚开学一两周啊!给这么一个手机瘾患者撑三四个月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现在还有一些隐患,门房的三个保安大爷会一层一层地检查还没走的学生,严柯就只好跟他们玩猫捉老鼠游戏。教学楼还挺大,每一层都需要三个大爷分头检查,于是严柯趁他们检查一楼时藏在二楼卫生间,三个大爷从楼梯口上来时,严柯再从另一个楼梯口跑到一楼卫生间。说来也怪,毕竟如果三个人一人检查一层那么严柯的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可能他们想不到有一个居心叵测的学生正躲在厕所里,等待一个绝佳时机偷回他的手机吧。

严柯躲在二楼卫生间里蹲着,百无聊赖的他低声哼着小曲,等待那几个老大爷上楼。

天色渐晚,厕所也变得昏暗起来,四下寂静无人,细微的哼歌声配着阴暗的环境令严柯有些惴惴不安,等待无疑是一件煎熬的事情,一直蹲着又站起令他很不舒服,心里想着为啥那几个老不死的怎么还不上来。

“妈的,这是都得老寒腿了吗?真墨迹。”

正心里抱怨着,忽然一阵谈话声声传来,在安静的走廊中回荡,严柯立马精神起来,仔细倾听着声音来源方向,同时思考前往一楼的时机和路线。

于是严柯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这都一个多俩小时了,应该没人了吧。”

“一四层没人,你了老崔?你查的三五层”

“没有人,走光咧。”

严柯心里一惊,什么时候查完的?那几个大爷不是一直搁一层吗?自己怎么没听见他们上楼?他们会忍者的静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二楼肯定也查了,难不成自己被发现了?

诧异之余,他听到谈话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地紧张起来。

“二楼了?查了没。”

“查过了,搁男厕里窝着一个。” 第二章 严柯面色惨白,背后直冒冷汗,隐约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将他死死捏住,挤压的他喘不过气。

此时他心里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疑惑,既然已经查过厕所了那他怎么一点声音没听到?哪怕是一点脚步声。况且就算发现自己了,为什么不赶他走?而是选择留他在里面待着?还有……

奇怪,实在太奇怪了……

众多的不合理凝结为荒唐恐怖的解释:那几个大爷不是人!

想到这里,严柯在潜意识里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双腿发软,心率更是达到一百八,他使劲平复呼吸速度,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妈狗娘养的瓜娃子,放学了不走是搁这作甚了。”其中一个骂骂咧咧道。

“人还在不了?”

谈话声离男厕越来越近,诡异的是几乎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仿佛空中飘着几张嘴在讲话。

严柯有些绷不住了,双手抱着下巴蹲着,大气不敢喘一下,但他转念一想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这可是有科学依据的,说不定只是自己没注意到而已,算了,手机不拿就不拿了,反正现在先遛吧!厕所外的走廊还有一两个个拐点,就现在的声音来看还有一段距离,视野盲区他们看不见我的!不能犹豫!趁现在赶紧跑!

他赶忙艰难地站起身,血液重新流向足部的感觉和眼前的一片黑让他有些发昏,没有丝毫停滞,快步走出厕所,撩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三个老大爷干瘦毫无血色苍白的脸!三双黯然无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啊啊啊!!”

严柯被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往后退去却被厕所门槛绊了一跤,一屁股摔在冰凉的瓷砖地上,他惊恐地看着那三个诡异的大爷,本就湖南的环境使他们的脸看起来更加恐怖——那绝对不是属于正常人的脸。

“同学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啊?想扣分了?”个子较高的大爷阴冷地说道,那声音倒更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啊啊……不……不好意思……啊……那个,我这就走,不好意思啊……”严柯强装镇定回应他,僵硬地站起身,然而嘴唇和小臂颤抖不止已经将他的恐惧展露无遗。

“哪个班的?叫啥名?”留着地中海的大爷问他。

“啊,啊那个,嗯……”

严柯现在脑子有点懵,看着那几个奇怪的大爷,手指一直摩擦着裤缝,眼神躲闪,不知如何是好。

“问你话了!啥名?”个子较矮的大爷冲他大声叫。

严柯吓了一跳,不过他现在感到安心一些,眼前站着的这几个老大爷不是像鬼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正站在面前训自己,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亲切。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真是有意识,还能想到那去,记就记吧,大不了回家待上十天半个月,就是有点可惜没能成功拿上手机。

“那个,高二十一班,严柯。”

严柯报上自己的名字,等着其中一个大爷给年级组发“高二七班严柯,放学后在教学楼长时间逗留”,然后自己还得费劲跟宿管解释一堆有的没的最后回宿舍。然而那三个大爷听到后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互相看看,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看着严柯。

严柯有些诧异,这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啊,他们笑什么?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浮现,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这时严柯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几个大爷的眼珠子瞬间上翻,留下骇人的眼白,随后面目竟开始蠕动扭曲,五官挤作一团又舒张开朝各个方向移动,张开密布着尖牙的血盆大口,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四肢开始伸长,还伴随着瘆人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严柯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面如土色,几乎丢了魂,心脏简直要冲破胸膛跳出来,冷汗如瀑布般从后脑勺后背流下。

“我不是在做梦吧……”严柯呆望着那几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只觉得腿脚一阵无力感袭来,动弹不得。

“跑!快跑!别傻愣着啊!你不要命了吗!?”一声来自生物求生本能的呼吁在脑海中响起,严柯终于反应过来,极力克服恐惧,从两个怪物之间的空隙猛钻过去,头也不回地狂奔起来。

“这难道就是他们所说的怪物?”严柯拼命跑着,想到了最近发生的诡异事件。

最近汾泷市一些地区经常出现有人莫名失踪或者以极其残忍手段杀死的事件,警方多次进行大规模搜查和上门问询均一无所获,有法医鉴定过那些怪死者尸体,判断这不是人的力量能够企及的程度。诸如此类的奇怪案件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十几起,引发这片区域多数居民的恐慌,好些居民不敢出门,就汾泷市二十一中来看,由于恐惧而选择暂时停课的学生不在少数。对此警方在多个路口和居民区安插武警巡查,顺便对侦破案件提供帮助,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诡异的事情还在发生。直到一天深夜,一户人家在睡觉时被楼上的巨大声音吵醒,男主人用拖把棍用力戳天花板,这才安静了些许,然而站在窗边的小女儿好像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大叫一声,随后又大哭起来,家里人询问怎么回事时,她说看见有个大怪物从窗边爬下去了,身上还沾着一大片血渍。第二天就被告知楼上一家人都被残忍杀害,死状极其惨烈。这让那些离奇的案件更加玄乎了,好些人觉得是有超自然生物作祟,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邪,已经到每个人都谈之色变的地步。

这些东西严柯向来是不信的,他感觉就是几起正常不过的刑事案件,只是一群跟风的吃瓜群众把它传的神乎其神。然而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终于严柯跑到了楼梯口,几个大跨步跳下楼梯,然而因为恐惧她的腿开始不听使唤地打颤,他不断祈求着千万不要摔,千万不要摔!然而事与愿违,就当快要下去的时候,由于紧张双腿发软以至于两只脚竟互相磕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衡从楼梯上狠狠地摔了下去。

“啊……”严柯痛苦地捂着脚踝,刚才那一摔把他脚崴了,他面目痛苦,嘴里还不停“嘶哈嘶哈”。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去,只见那楼梯扶手上赫然一张惊悚狰狞的苍白的脸,正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严柯被吓得骨头几乎要变成一滩泥,但这种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还是使他强撑着站起,忍着剧痛朝走廊移步过去。

那些怪物似乎并不着急抓住他,而是在享受追猎的过程,享受猎物垂死挣扎带来的快感。严柯逃走后,怪物用四肢不紧不慢地爬行着。

此时严柯已经满头大汗,呼吸过于急促导致他在喉咙中尝到一丝血腥味,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终于,他看见了还虚掩着的侧门。快出去了!有救!严柯心中大喜,加快速度朝侧门一步一颠地跑去,然而还没等他体验劫后余生的快感,老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

门是锁的,从外面用铁链子锁着的。

“有人吗!?有人吗!?救命!救命啊!!有怪物!!”

严柯扯着嗓子朝外面求救,然而室外空无一人,门外学校的路灯已经点亮,点缀着死一般寂静的夜晚。

“喂!有人吗!?来人啊!”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死寂。

严柯几乎要疯了,他一拼命撞击着铁门,巨大的声响传遍整个走廊,然而他肩膀快撞脱臼了门还是纹丝不动。这下他真的完蛋了,恐惧绝望充斥着内心,他倚着门瘫坐在地上。

恍惚间,他看见三个扭曲恐怖的模糊身影在走廊尽头出现,一只在地上,一只趴在天花板上,还有一只趴在墙上,诡异的身形在黑暗的衬托下格外惊悚,缓缓朝严柯移动,时不时发出几声令人发毛的怪叫。

“早知道就不来拿手机了……”严柯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朝这里移动,自己却只能蜷缩在墙角等死——这恐怕是世上最为绝望的死亡方式。

“求求了,来个人救救我吧……谁都行啊……”

正在严柯哀嚎之际,其中一只怪物张开巨口朝严柯冲去,那口中还长满密密麻麻的尖齿,简直就像无底的刃齿深渊。

“呲啦——”

这时一道蜿蜒的寒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几声骨头断裂和皮肉绽开的声。

还没等严柯看清来者是谁,那三只怪物就被齐齐断成两截,六截躯体在流出的黑色不明液体中绝命挣扎,长长的肢体来回挥舞,口中还不住地发出凄惨的哀嚎,只见被斩开的地方在喷黑水的同时竟然开始一点点消散,仿佛在被空气蚕食着,一点点化作灰烟消散在空中。

“没事吧,你。”

这下严柯看清了她的样貌,是个少女,目光如电,面容俏丽,套着一个深蓝色围脖,一头短发配齐刘海显得十分精干,身着黑色女款制服,短裙和黑色丝袜尽显身材,右手提着刃长有她身高一半的钢刀,上身衣服右边有一小串铃铛。

“还好,那个……请问你是?” 第三章 “一个杀鬼的人而已。”少女漫不经心地说。

“杀鬼?”严柯有些不可思议,转头看看那被拦腰截断的三只怪物,现在尸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呼,本来以为没人了,能不引人注意地杀掉这三只妖物。”说着把钢刀放回刀鞘,忽然冲严柯呵呵笑着说:“不过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把它们引到一块,我还得多花些功夫去找它们,你可帮我节省了不少时间呢。”

“是我得谢谢你你啊……”严柯有些欲哭无泪。

果然是自己命不该绝,如此危急时刻还能有美女出手相救,果然幸运女神还眷顾自己!

劫后余生的严柯仍然心有余悸,看着地上那几片若有若无的黑色痕迹,小心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是杀鬼的,这些就是鬼吗?”

“按一般人的说法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这样的人更喜欢称之为‘咒体’,就这三只来说,它们属于窃皮种,会在杀死人后剥下皮使用‘诡术’使之与皮囊融合,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时机一到就会露出原本面目去伤人。”

严柯一阵后怕,要不是这个杀鬼的女孩的来救自己,自己说不定就变成跟他们一样的怪物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挺多问题想问的,不过还是把我手头的任务解决完后再说吧,这栋教学楼里还有一只咒体,挺危险不是很好杀,你全程跟紧我,如果不想死的话。”少女说完便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严柯也只好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

身边有一个拿着刀的人保护自己,给了严柯些许的安全感,他渐渐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然而教学楼阴森的气氛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神色紧张地环顾着周围的教室,生怕会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冒出来,反观少女,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起来对处理这种事情轻车熟路。

二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来到四层楼梯口。少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转身对严柯说:

“你在这里待好了,不要走动,出了事我不负责哦。”

说完对符纸轻吹一口气,谁知那符纸竟然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蓝色火焰发出的光瞬间驱散周围的黑暗,少女默念咒词。

“灵符法·囿”

蓝色的火焰更加猛烈地燃烧起来,然而少女似乎并不惧惮这火焰,捏着燃烧的符纸,以严柯为圆心画下一个圆圈,火焰画过的地方生出蓝火,化作一个火圈,随后符纸也被焚尽。

“这不会烧着我吗?”严柯双臂抱膝问道。

“这是茗火,只对会对咒体造成伤害,对普通人只有视觉效果,不信你把手伸进去试试。”

严柯半信半疑地把手放上去,出乎他的意料,几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是一团空气,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烤炙哪怕温热的感觉。

“千万不要出来,这会保住你的小命。”说完少女头也不回地朝一间教室跑去。

“啊?那个等一下!”失去保护的严柯有些不知所措,本能地想冲出圈子。

“别动!”少女突然朝严柯大声呵斥,严柯吓了一跳,只好惺惺地退回去坐下。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不过你跟上来的话会令我有些困扰,我怕你给我添乱。”少女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况且那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就连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

严柯完全理解,毕竟十几分钟前他差点小命不保。

“哦,没事,我会好好待着。”

少女迅速离开了,留下被蓝色火焰围住的严柯,即使那个女孩告诉自己在这里很安全,但他还是警惕地环顾四周以确认没有其他东西。

来到少女这边,当她寻着气息来到一间教室时,发现与其他教室不同,这间的门是虚掩着的,浓郁凄厉的邪气不断从门缝中往外渗,少女不由地紧张起来,后退几步,赶紧摸出三张符纸,同时刀也握得更紧了,她先是一个深呼吸平复心境,随后捏住一张符纸默念道:

“灵符法·烛”

符纸上燃起红色的火苗,火光逐渐明亮起来,犹如一只蜡烛发出耀眼的红光,。同时少女一脚踹开虚掩着的门,把燃着的符纸甩向教室中央,红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教室。

这间教室看起来并不是学生们平常上课的地方,没有一处不是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不说,就连为数不多的课桌板凳都是破烂不堪的,墙角堆积着数不清的杂物。

在这教室的后墙上,一面明亮的大镜子格外醒目,跟教室一般高,宽一米左右,被一块大黄布半盖着,镜中映照着教室漆黑的环境和少女的身形。

她警惕的上前触碰了一下镜面,仔细端详着这面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家伙。

“这面镜子干什么用的?”少女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摸摸镜子的边框,就在指尖触碰到镜框的一瞬间,镜子忽然产生了反应。

眼前的景象令少女惊讶,镜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血水从中汩汩流出,流到地面上,暗红色污物爬上脚踝缠绕着她的腿脚,随后扩散到整个教室,整个教室化为一潭血池,把地面染成骇人的暗红色。

少女有些错愕,意识到这是咒体使用诡术制造出的幻觉,她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紧握钢刀,在符纸还未燃尽的光芒中四下环视着,此时恐怕有一只苍蝇飞来也会被她劈成两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丝寒意,少女一惊,猛然转身,谁知身后的血池中竟凭空生出两只血红色人形咒体,手臂凝作锋刃朝她的胸膛笔直刺去!少女反应迅速,立马挣脱开脚上的污物,侧身闪躲避开致命一击,一个顺势转身带动长刃,铆足了劲朝两只妖孽奋力斩去,白光闪过,两只咒体被一齐斩掉头颅,倒在地上瞬间融进污秽的血池。

然而这时周围却传来阵阵阴森的低吼,只见那血池中接二连三地爬出好几只的咒体,张牙舞爪地朝少女扑去,仿佛要把她撕扯开来。

少女泰然自若,攒动一张符纸。

“灵符法·绽”

咒词念毕的瞬间,符纸迸发出一股强大的引力,扑上来的咒体竟被瞬间击飞,同时这无形的力量还在空中不断揉搓撕扯着它们的躯体,在空中支离破碎,化作飘散的残片飘落在血池上。

“得赶紧打碎那面镜子!”少女转身想要去寻找镜子,却发现镜中自己的身影竟然一动不动,低着头笔直站立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坏了,被捕捉了。”

镜中少女的影像开始做一些极其诡异扭曲的动作,黑色的不明物质爬上肢体和脸庞,七窍开始流出黑血,眼眶中更是看不见一点眼白,被浑浊的黑填充着,极其恐怖。

就在少女提刀冲向镜子时,诡异的倒影突然抬起头,朝少女咧出一个可怖的狞笑,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跟少女一模一样的刀,长刀穿过镜面,犹如一条迅猛的黑蛇朝少女的脖颈刺去。

严柯这边,他不知为何在火圈中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的还有无力感、头痛、反胃,这感觉丝毫不亚于晕车带来的痛苦,严柯总感觉想吐,却又感觉什么也吐不出来,似乎这种感觉并不是源于身体,而是源于神经深处的某个地方。

在反胃和头疼等不良反应的轮番折磨下,严柯实在受不住躺在地上,想着这样说不定能好受些,没成想痛苦不减反增,体温也开始逐渐升高,像是有人把燃烧的木炭把自己围住,然而身体却意外地没出一点汗,身体如同内部燃着大火的窑子,由内而外炙烤着严柯的身体。

各种身体不适在严柯的体内混杂反应,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就这么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严柯开始怀疑是这火焰造成的影响。

“好难受,可是她说不能出去,不然会死。”

“随随便便就相信生人,说不定她是要害你呢?先爬出去吧!”

两个声音在严柯脑海中回响,充斥着全身的痛苦使严柯选择遵从后者。他艰难地翻过身,匍匐着一点一点朝外爬去,接触地面的胳膊肘把画好的轨迹擦掉了一些,“囿”的完整性被破坏,蓝色的火焰悄然熄灭。然而此时的严柯却有种如获新生般的舒适感,刚才的痛苦全部消失,精神瞬间恢复了大半。

哈,活过来了,果然就不该相信她,这心机女指定是想要我命!还好爬出来了,不然说不定得死在里面!

严柯有些恼火,他想找那个少女要个解释,然而他刚走到走廊,就听见走廊左边尽头传来兵刃碰撞声和阴森的笑声,浓稠的杀意扑面而来。他朝左边望去,看见那个少女正与一个跟她一模一样人形体纠缠着,但是它的面目和四肢看起来十分怪异,就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咒体裹挟着黑色气体的刀刃不断朝少女的要害砍去,少女吃力地防下每一次攻击,她想使用灵符,但是咒体应接不暇的斩击根本不给她掏出灵符的机会,无奈少女只好被动防守,她神色紧张,汗珠沿着脸颊滑落,此刻她不敢有一点分神,仿佛是立于刀尖的舞者,任何一点小的失误都会让自己丧命。在来回闪动的寒光中她瞥见了远处严柯的身影,本来就挺疲惫,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喂!我不是说待在里边吗?”

“我还想问你呢!给我快难受死了!还有……这是你说那个的叫什么咒体的东西吗?”

人形咒体并未理会身后的严柯,漆黑的刀死死压在少女横架着的钢刀上,力量上的差距使少女被单方面压制,动弹不得。

“你是想死吗?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咒体的刀突然抽开朝少女腰间斩去,少女尽力格挡却还是被砍伤,血顺着腿往下流淌,少女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咒体,时不时用余光看看严柯这边。

严柯躲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上去帮点什么,奈何自己根本不会什么奇技法术,只能心里干着急。

“要跑吗?”

严柯内心挣扎着,现在的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他又想到是这个女孩救了自己一命,这么放任不管有种忘恩负义的感觉,出于责任心,他想帮一下那个女孩,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对她的战斗有利。

严柯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场面,在离自己不远的地面上发现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看来是少女战斗时从衣服里掉出来的。想到这东西神奇到能凭空燃起火焰,他赶紧冲过去抓起符纸,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但他还是决定壮着胆子试一试,反正现在这种情况也值得殊死一搏!呵,这说不定还是一个在美女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严柯从角落里站了出来,左手紧攥着符纸,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朝咒体快速冲去。

少女看到冲过来的严柯有些懵,不是你这小子是脑子被烧坏了吗?非但不跑还毫无防备地朝咒体冲过来,终于是被吓傻了吗?

“退散!”

一声极其中二的台词响起,严柯已经冲到了咒体身后,在与它仅隔半米的地方,使劲把符纸往它的背上一扣。

见此情形少女瞬间反应过来,立刻默念咒词。

“灵符法·燎”

霎时间咒体的背后燃起熊熊烈火,只是一瞬间就将它整个吞噬,凄厉的哀嚎从烈焰中传出,咒体疯狂挥舞着四肢,在走廊中来回碰撞着墙壁,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烈火蚕食,片刻过后,咒体蜷缩着瘫倒在地,再没了生气,直到橙红色的烈焰将它焚烧殆尽。

严柯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焚烧留下的灰,那灰也在不断消散着,仿佛那怪物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这时少女朝他走来。

“你没事吧,受伤没有?”少女拍了拍严柯的肩膀,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关切。

严柯有些受宠若惊,本来想找她问责的想法一扫而空,看了看她腰间的伤口,有些担心。

“没事,倒是你的腰,流了好多血,不要紧吗?”

“这没事,小伤而已。”少女拿出一块沾着少量血的白布捂着伤口,“你还挺机灵,谢谢你啦,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没什么,刚才我在你给我画的火圈子里待得好难受,迫不得已才出来的。”

“嗯?你觉得难受?”少女有些惊讶,“可是‘囿’不会对正常人有反应啊。”

“这我不知道,反正你做完法后我就开始出现身体不适了。”

“难不成你也是傩人?” 第四章 “什么东西?罗人?我?好小众的名称,是什么特殊体质吗?”

“是傩人,别念错了,简单来说就是体内蕴涵冥源的人,在他们之中能够使用‘傩术’的人,被称为‘傩师’。”少女解释道,“傩术是一种超自然力量,能对现实事物造成影响,一般用来杀死咒体,有时也用来干一些其他事情,不过那些不重要。”

“傩术就是超能力超能力吗?难道我有超能力?像那种忍术之类的?”严柯两眼放光,毕竟拥有飞天遁地、驭火召雷的能力可是每一个青春中二少年的梦想。

“可以这么说,至于你会对我的灵符术有较大反应,可能是因为你的冥源与之共鸣了吧,然而身体强度过低无法承受冥源运转,所以你会感到不适,呃……以上纯粹出于我个人猜测,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另有原因。”

少女一边解释一边朝那间教室走去,严柯跟在身后,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

二人走进教室,少女径直朝那面已经黯然失色的镜子走去,来到跟前,手起刀落,只听“啪啦!”一声,镜子应声破碎开来,玻璃碎片铺满少女周围的地面。

“四级咒体,镜中人,讨伐完成,这下应该能升一级了。”少女浑身轻松,像是完成了一件棘手的工作般解脱畅快。

“美女,你说咱也算是共渡了个难关吧,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严柯鼓起勇气询问她。

“哦?好老套的桥段呢。”少女轻笑调侃道,“不过就算是对你今晚帮助我的奖励吧,咱们以后还会再见的,所以记好了,我叫……”

没等她把话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震感之强烈,仿佛要把整个教学楼撕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二人瞬间神经紧绷,手足无措地摇晃着,严柯更是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头撞在讲台角上,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他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你没事吧!”

少女紧张地朝他大喊,然而下一秒震动的地面传来破裂的声音,触目惊心的裂纹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嘎嚓!”一声,地面完全破碎,大大小小的混凝土块往下坠落着,向下看去,发现下面并不是教室,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下坠的石块在无边的漆黑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啊啊啊啊!!!”

严柯和少女飞速堕入这无底深渊,这前所未有的坠落感让严柯心惊肉跳,他面色惨白,惊恐地大喊着,身体由于失衡在空中来回翻滚着,少女神色紧张,拼命保持着身体平衡,握着刀的手从始至终从未松开分毫。

片刻之后,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红色,暗红色的雾气在下方弥漫开来,将下坠的严柯和少女吞噬,他们只觉得眼前泛起一片红色的潮水,潮水从眼睛进入直流大脑,脑干传来麻痹感,渐渐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在严柯的耳边回响。

“不过尔尔,没我想象中那么坚韧。”是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严柯努力睁开眼,眼前仍然是混沌一片,但左边多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头上有两只若隐若现的角,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你……是谁……”

“老子以后能否重见天日全看这废物,身为五奇门之一的传承者,躯体羸弱不堪不说,意志也十分脆弱……指望我靠这个废物,想想就令人不快。”

严柯想要活动四肢,然而肢体就像被切断了神经一般动弹不得,面部也如此,只能微张着嘴勉强维持呼吸,仿佛他现在就是一个尚有意识的死人。

“不过也算是找到后人了,总之先开发冥源吧,千载难逢的容器就这么坏掉怪可惜的,就让我看看这个时代的傩师,能否为我带来一丝兴趣……”

话音刚落,严柯感觉身下冰凉的硬质地面在逐渐融化,化为一滩温热的死水,他感到身体在不断下陷,温热的物质一点一点爬上身体,将他包裹、吞噬,随着身体完全沉浸,视野重新归于黑暗。

“啪!!”一记有力的耳光落在严柯脸上。

“啊!疼……”严柯清醒过来,用力坐起,脸上的红色掌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这一掌力道之大简直要把他的下巴扇歪了,额头上的伤口愈发疼痛起来。

“额,不好意思,你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叫都不醒,所以我就试试师兄教我的……”少女漫不经心地道着歉,似乎是碍于面子,从始至终没看过严柯一眼。

“起码得有点诚意吧……”严柯捂着肿胀的脸抗议着,与此同时他注意到了周围诡异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卵袋中,周围包裹着滑腻红润的肉体组织,上方时不时滴下来几滴恶臭粘稠的液体,脚下柔软的感觉像是踩在人的皮肤上。

“这是哪?什么味儿啊,好恶心……”浑臭的环境令严柯一阵干呕。

“一只咒体的腹腔。”少女语气十分平静,倒不如说是有些虚弱,“情报有误,还有一只咒体,它的等级起码在五级以上……这下……”

严柯回想昏迷前经历的事情,原来是自己跟这个女孩被一只新出现的咒体吞下去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渊就是这孽畜的嘴。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严柯望向少女,仿佛她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毕竟她可是专门干这行的,想必也有一些经验,或许能给出一些策略。

“抱歉……我无能为力,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少女说完便一头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喂,你还好吗?”严柯赶忙过去把她的头扶住,胳膊扶着她娇柔的身躯,焦急地拍着她的肩膀。

“我……我不行了……冥源快……”少女面色泛白,双眼紧盯着严柯,急促地呼吸着,胸口快速起伏着,嘴唇逐渐变为灰紫色,四肢脱力瘫软在严柯怀里。

“撑住啊喂!现在咱们该怎么办?这……”严柯焦急不安地询问着虚弱至极的少女,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暗处传来的空洞的回音。

此时严柯也开始感到不适,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给他的感觉,像是生命力在缓缓流逝,仿佛这空间在不断吸取着自己的生命,渐渐地,他感到浑身乏力,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且混乱。

看着周遭的一片漆黑,严柯感觉自己像是坠入湖中的一枚小石子,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沉降,什么都做不到,无物可依,看不见一点希望,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沉到湖底,但是他连有没有底都不清楚,就这么堕落下去,无法呼吸,发不出声,绝望混杂着迷惘充斥着严柯的内心。

“想救她吗?”那道幻觉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严柯一惊,走投无路的他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片刻后,在他正前方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一只凶神恶煞的人形怪物,浑身赤红,一头苍白的长发飘逸,额头上生有一对赤角,体格健硕得夸张,身上如同咒言般的纹身密布。

严柯被它恐怖的样貌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它散发的气场好似千斤重的巨石压在身上,然而见过那些妖魔鬼怪的严柯没有太大反应,甚至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那个……你是谁?”严柯想到了那个出现在幻觉中的身影。

“还能说些废话,看来还是有点精力。”说着伸手抓住了严柯的脑袋,并且不断增大力道。

严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被捏碎了,巨大压力给头部带来的剧痛使他痛不欲生,随之而来的还有如蚓虫般蠕动着进入脑袋的东西,从头部一直蔓延到整个身体,再从七窍中钻出,有如无数钢针在严柯体内来回穿刺般绞痛。

“要死了……要死……”

严柯活这么大还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程度的痛苦,浑身上下钻心的痛感麻痹着他的神经,脑袋更是感觉被捏变形,剧烈的耳鸣不绝如缕,他现在连发出一声哀嚎的能力都没有了,只能怀揣着惶恐不安的心扛下所有疼痛。

“最好别让老子失望。”这是严柯所听见的他的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严柯的脑袋瞬间碎裂!脑浆混杂着血液跟碎裂的头骨四溅开来。

“啊!!”

严柯瞬间惊醒,赶忙摸自己的头,发现完好无损,看向四周,发现刚才那只凶鬼已经消失不见,自己的怀中还是躺着那个少女,一切仿佛从来没有变过,但刚才那种如炼狱般的痛苦却十分真切,在严柯脑海中挥之不去。

“又是幻觉吗?”

严柯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无意间瞥见了自己左臂上的一道痕迹,他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串诡异的黑色符文,如小蛇缠绕在他的小臂上一般。

符文的形状被眼睛接收,传输到大脑进行信息处理,如发生连锁反应一般,他的大脑竟异常活跃起来,开始搜寻与之相关的信息,此时严柯的大脑像是一个在杂物堆中翻找玩具的孩童,一阵翻找下来翻出了一直存在而以前从未发现的东西。严柯为这发现感到惊喜,他努力在脑海中打捞着那些沉在水底的记忆。

随着信息量的不断增大,身体似乎有几处脉络被疏通,随后节点一一联结,最终竟形成了一套系统,将他体内以前从未动用的未知力量运转起来,严柯现在只感觉浑身松爽,那感觉简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就是,傩术。”

炽热的暖流在严柯体内流淌,他竟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傩术。

顿悟之后的严柯看向周围的内壁,此刻那些皮肉组织在他眼里就像柔软单薄的纸张,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想要将它撕碎的冲动,于是他缓缓起身,来到靠近内壁的地方,抬起左手,脑中出现了一句从来没人教过他的咒词,他轻声念出:

“阎罗番·嫣华噬” 第五章 半夜,宿舍楼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窗帘把室外路灯的光芒全部屏蔽,偶尔会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台灯的光闪动,可能是刻苦的学生在学习,也有可能是一个宿舍的人聚在一块打牌。

在三楼的一间宿舍里,有四个学生窝在台灯周围打着斗地主,还有两个在旁边看着,打牌的人攒动着手中的牌,考虑下一步怎么出才会对自己有利,看得人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时不时在言语之中透漏一些“信息”。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打牌的学生忽然感到肚子难受,可能是因为上半身赤裸吹着了,也有可能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只见他神情痛苦地把手中的牌交给一个看客。

“你先帮我打一局,我上个厕所。”

“吃坏肚子了?我看看,我去你这什么烂牌?”

拉肚子的学生随手抓了一卷卫生纸,一个闪身迅速溜出宿舍,朝走廊尽头的厕所快步走去。此刻他肚子里的东西有如将要决堤的洪水,无时无刻都在试探着括约肌的极限,此刻他面目狰狞,只想赶快蹲到坑位上享受奔放的快感。

去往厕所的路上有一扇大窗户,是楼层平时通风需要安设的,这扇窗直对着教学楼,往窗外一看就能看到教学楼和操场,他以往起夜经过这里都是一片漆黑,只有两三盏路灯点缀着黑暗,然而当他今天路过这里时,却发现教学楼那边忽然出现一片红殷,以那片红为中心向周围辐射出耀眼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太阳,而且它还在不断增大!

学生被这离奇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小太阳”。片刻后,“小太阳”像是被巨大的能量撑开了一道裂缝,紧随其后的是喷涌而出的弥天赤焰,如汹涌的火舌疯狂舔舐着周围的建筑、树木花草,仅仅是十几秒钟的时间,教学楼便燃起熊熊烈火,火苗从那些教室的窗户中窜出。

被这一幕惊呆了的学生瞬间屎意全无,他狂奔回宿舍,几乎是把宿舍门轰开的。舍友们即使是听到了走廊中巨大的脚步声心有准备,却还是被这“哐!”的一声吓了大一跳。

“你他妈有病啊?不怕舍管找过来?”一个掐着王炸的学生抱怨道。

“不是……那个……教学楼着火了!”他惊恐地解释。

“啥?”

“真的假的?”

“过去看看!”

手中的牌撂在床板上,六个人争先恐后地朝窗边跑去,还没跑到地,就看见那橙色的光芒在教学楼的每一个窗口上闪动着,六人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与此同时,其他宿舍的人也有些被惊醒,骂骂咧咧地来到走廊,看见一群人围着窗口,好奇心驱使他们也凑过去,也纷纷被眼前的大火震惊。

每个楼层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宿舍楼躁动了起来。

“卧槽!教学楼着火了!”

“没人报个火警吗?”

“已经按了。”

“明天是不是不用上课了?有点爽啊兄弟!”

“不是!我的MP4还在教室了!”

……

“头好晕……”

少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教学楼前的地面上,寒意爬上身体,钻入毛孔,使她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噤。

抬头望去,教学楼已然成为一座熔炉,滚滚浓烟遮盖住夜空,仿佛是漫天大火焚烧天空留下的灰烬在随风飘荡。

少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正在燃烧的的楼房,大脑一片空白,在她印象中自己在咒体腹中由于冥源过量流失而昏迷,醒来却发现咒体已经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却是被烈火吞噬的教学楼。

“发生了什么?那个人哪去了?”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紧张地环顾四周寻找严柯身影,就在这时,三楼的一块墙体突然崩塌,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肥大的身躯还附着着火焰,从十几米高的地方重重砸下。少女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只体型庞大到能填满一间教室的咒体,已经死亡,浓稠的火焰不断蚕食着它的躯干,朝三楼那个大缺口望去,一个四肢、面部燃着火焰的人形矗立着。

那是严柯被烈焰裹挟着,此时的他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仿佛是一另个残忍暴戾的人格在掌控者他的躯体,掌握着他的力量,他如同地狱的使卒,散发出骇人的威压令少女不寒而栗。

“魔噬身……”

少女十分确信那个浑身着火的人就是严柯,她本能地想要抽出刀,却感觉自己抓住了一团空气,原先挎在背上的钢刀竟不翼而飞,她伸手摸向衣服内兜,发现原先放在里面的符纸也消失了。

严柯从三楼一跃而下,手中提着那把少女的钢刀,朝少女缓缓走来。他难道要把刀归还给少女,然后去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然而少女只从严柯的身上嗅到了浓郁的杀气,她能感觉到这气息不是严柯的,“它”是冲着自己来的。此时面对一个被魔噬身侵蚀的傩人,她已经失去了所有防身手段,几乎流失所有冥源的她实质上与普通人无异,看着缓缓走来的“火人”,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它”离少女越来越近,那钢刀仿佛是刽子手的屠刀,随时都能收割少女的性命。

“就这你还说不用安排帮手,喂!秦络衣,没事吧?”

就在她命悬一线时,一道爽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她并没有着急回头,而是脸上浮现一个无奈又愤懑的表情,看来这个来者她很熟。

“我可不需要你来帮我。”秦络衣明显有些死要面子。

“嘿哟,都这情形了,要不是我全程关注着这里,你说不定你直接交代在这儿了,还傲娇呢。”男人咯咯一笑,走到秦络衣和严柯之间,那是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以上,身着跟秦络衣同款制服,只不过是男式,一头深棕色长碎发看起来很自然,双臂上不知为何缠着绷带。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魔噬身还是咒体?”男人问道。

“魔噬身,他原本是人。”秦络衣回答他。

“魔噬身吗,不过这个破坏力有点夸张啊!”随后他笑着朝严柯大声说,“可以嘛小子!天赋异禀啊!魔噬身能有如此高强的破坏力,说明你可以是个相当强大的傩师!”

“林开!”少女有些不高兴,“现在是关注那个的时候吗?快点完事吧,再这样下去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哈哈哈,开个玩笑啦,他怎么可能听得进去?”林开转过身冲秦络衣憨笑。

看到有其他人到来,魔噬身开始感受对方身上的冥源以确认实力,然而得到结果后的“它”全身的火焰燃得更加剧烈,刀口忽然燃起烈火,随后火焰将整个刀身点燃,与此同时他周围的气息变得更加厚重,威压也上了一个档次,看来这个男人值得“它”认真一战。

林开将“它”上下打量了一番,“嗯……好了,你先退后,我尽量快的结束战斗。”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摩拳擦掌,步履轻松地朝“它”走去。

只听“嗖”的一声,魔噬身率先发动攻击,紧握狂舞的火舌朝林开发起迅猛的一击,林开一个侧身,躲掉了这鲁莽强悍的一刀,这还没完,魔噬身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竟移到林开身前,刹那间,如岩浆喷涌般的烈焰从手心中喷涌而出,熯天炽地的火焰将林开的身影吞没。

这才第一个回合,对方就已经被烧成渣了?魔噬身收了火焰,提刀四下张望,“它”认为林开并不是会被这种攻击打败的人,不出“它”所料,林开正蹲在自己身后的一个石墩子上,戏谑地看着“它”。

“太慢了,是老太太吗?”

魔噬身似乎听懂了这句话中包含的嘲讽,发出了一声常人听不懂的怒吼,随后火焰竟席卷全身,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燃烧起来,火焰不断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火球外围的空气被烤的滚烫,若进入肺部足以将肺部烤焦,这时恐怕是个实力稍逊的傩师靠近“它”分毫,就会被周遭的烈焰烧得灰飞烟灭。

“让你看看什么叫空手接大。”林开轻盈地从石墩上跳了下来,冥源在体内流淌着,在体外形成一层屏障护体,同时各个支流在双臂上汇流,他自然地摆好架势,准备迎接魔噬身的全力一击。

电光火石之间,魔噬身带着象征死亡的烈火高速冲向林开,犹如具有极高质量和破坏力的流星,正笔直朝林开袭来!然而在那流星快要撞上林开的瞬间,林开发动了他的傩术。

“流明道·穿花破”

巨量的冥源在林开双臂汇集,释放出的万钧雷霆在一瞬间凝练为一道轻快的闪电,如绣花针一般,钻入烈焰之中。“它”很快,但是林开更快!雷电直击魔噬身的胸膛。顷刻间,火球仿佛失去了力的维持,开始扭曲、崩溃、最后膨胀!火焰四散开来,像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爆炸,席卷着周围的一切,然而这只是昙花一现,片刻后,火焰终于全部消散。

魔噬身被电得动弹不得,浑身麻痹的“它”僵硬的立着。林开怎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一记有力的闷拳直击“它”的腹部,“砰!”的一声闷响,强大的力道穿透躯干,几乎要打穿严柯的脊骨。

“噗啊!”

一口黑水从严柯口里喷出,他两眼翻白,昏死过去,就这么扑倒在林开的身前,林开顺势接住了他,回过头对一旁静静看戏的秦络衣说:“走吧,善后就不是咱们的事了,得把他带回去,我感觉他并不是魔噬身这么简单。”

“嗯。”秦络衣起身拍拍衣服。

“这次行动我全程观察着呢,表现还不错,回去考虑给你升阶。”

“这话就回去再说吧,冥源还没完全恢复,累死我了……”

林开扛着严柯,与秦络衣一同迅速离开现场。

此时,校门外消防车的警笛声越来越大,过了一会,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消防员来到火场外围对教学楼进行扑救工作,此时是午夜十二点钟,另一边的宿舍楼里,成群的学生堆在窗边看着热闹,校门外也聚集了些许吃瓜人士,对陷入火光中的教学楼指指点点,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同时还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浓烟熏染着宁静的夜空,火光铺盖着一块地区,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熔炉在炼烧着什么。

就在这个十分热闹的晚上,人们安静闲适的正常生活正在悄然翻篇…… 第六章 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我们所处的都市。

汾泷市是一座可以用“依山傍水”形容的城市,三面环山,还有一条名为玉蜒的大河横穿,把城市划分为东岸、西岸两块区域,东岸较为繁华,居民区、商业区交错纵横,西岸多分布工业区,人口相对较少。

值得一提的是,西岸几乎一整个都被群山包裹着,由于其自然资源丰富度较高,早在几十年前年有很多产业公司盯上了西岸这块肥肉,纷纷把厂房、工厂建造于此,然而近些年由于提倡环境改善,好些工厂被迫搬迁,此外这里大兴旅游业,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和奇石间的悬泉瀑布引得无数游客来往于此,久而久之,西岸景观成为了汾泷市的一大标志。

然而在2014年8月10日,一支十五人组成的旅游团进入西岸的山林间游玩,进入山林后便杳无音信,十五人全部莫名失联,警方曾多次在山间进行大规模地毯式搜查,却一无所获,由于失踪人口较多且过于离奇,社会各界对此案关注度极高,有人认为是遭遇未开发区域野兽袭击,有人认为是遭遇绑架或者凶杀,更有甚者认为是被外星人绑架,然而这些猜测在警方的搜查结果面前显然站不住脚,于是这案件越传越邪,甚至被一些人写成了怪谈小说。

就这样几年过去了,失踪案没有任何进展,同时也被互联网慢慢遗忘,只是自那案件发生后,西岸的旅游业越来越不景气,直到最后一天来的游客只有两三个,其中大部分是一些主播来山里“探秘”,两三年后,旅游业全面崩溃,就连剩余的那些厂房也纷纷自发搬迁,说是“不吉利”。人们对西岸谈之色变,那里最终成为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地区。

2027年5月11日上午

“所以这悬案在你们这里有答案吗?”严柯看着几张旧报纸,正是记录着那宗诡异的失踪案的旧报,他几乎要把脸贴在微微发黄的纸面上。

这里是一个门可罗雀的火锅店,店面不大,但是店内空间还算开阔,严柯和林开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两边,桌上的电磁炉把锅中的汤底煮得沸腾,火锅的香气扑鼻,还有好几盘食材摆在桌上。严柯仔细地阅读着报纸上的内容,林开则浑身轻松,叼着一支烟,张开双臂靠在靠垫上。

自从严柯被林开和秦络衣带走后,他就被安置在这火锅店中的一间休息室中,为了避免魔噬身再次出现,林开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严柯身边,时不时给他喂点水,秦络衣则回自己的出租屋好好休息了两天。三天后,严柯终于醒来,他睁眼的第一句话是:“好饿……”,于是林开为他准备了火锅,严柯了解了自己的情况,却很快就接受了,他闲来无事,手机也不在身边,只好拿上休息室柜子里的几份报纸读了起来。

“只是想告诉你像我们这样的人每天都要面对些什么,就这个案件来说吧……”林开对着烟轻吸一口,若有所思,随后烟气从口中徐徐吐出,“目前能够判断是‘人’为,人是带引号的。”

“这是啥个意思?”严柯疑惑地歪了下脖子,到底是什么人还要带引号称呼?

“就是不是纯粹的‘人’,他们的存在玷污了‘人’这个字。”林开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冷峻,缓缓说道,但随后马上又切换回原来乐呵呵的神情。

“哦,锅开得差不多了,先吃点东西吧,这不,牛羊肉、虾滑、牛肚、菜什么的全都有,多吃点,今天你要干的事多着呢,吃饱饭了我得带你去‘总部’。”林开灭掉烟,端着盘子就要下菜。

“‘总部’?带我去那里干什么?”

“研究你,你身上的力量极其诡异,要把你解剖开研究。”林开用最平和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不安的话。

“啊?”严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林开,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吃这顿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当你们的小白鼠?

谁知这时林开竟笑起来:“哈哈哈!开玩笑的啦!我们可不是那种视人命为草菅的疯子,带你过去就是进行傩师的‘注册’工作。”

“可是你这玩笑并不好笑……”严柯有些无语,“我难道可以成为傩师吗?”

“为什么不行?你多有天赋啊。”林开说着把几片羊肉涮进锅里,“无师自通掌握傩术,破坏力又那么强,你的那些同学可得好好感谢你呢!哪怕威力差了那么一点都不可能让半个教学楼崩塌,租赁校舍还得一段时间,你给他们争取了一个小长假啊!”

“听你这么‘夸’我,我是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呢……”

“看得出来你非常痛恨学校,直接把半个教学楼炸平了。”

“不是那回事啊!这也不是我的本意啊……话说我是不是还得赔偿?我就是把自己卖了也远远不够啊……”严柯幻想那堪称天文数字的赔偿费用甩在自己脸上,心里有些发怵。

“噶你不用担心。”林开嘴里塞满羊肉,说话有些别扭,“组织的人会给你憨厚的,保证天衣无横!”说是给严柯特意准备的火锅,林开却吃得最开心。

“那如果我真的成为傩师,会怎样呢?”严柯拿起筷子夹肉。

“其实不会怎么样,你只是多了一层身份,要担起一份常人无法企及的责任,你的生活仍然可以走在正轨上,就像秦络衣,那个女孩儿,她现在跟你一样快高考了,这里的事务和学习那是一边不落,成绩虽然不算太突出,但也足够上个211了。”林开说着,往嘴里送进一片娃娃菜。

严柯不由自主地看向一旁擦拭柜台的秦络衣,发现竟然是那天晚上自称“杀鬼人”的帅女孩,此时的她正穿着服务员的围裙,擦拭着盛放食材的玻璃柜台,看来她是这里的店员。

“秦络衣”,他牢牢记住了这个的名字。

“那是真厉害,估计天生就是学习的料,不像我,呵呵,虽然我曾经也想学好吧。”严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眼神流露出些许黯然。

“嗨,那没事,说实话你挺幸运的。”

“为什么?”

“即使是高考成绩不好,你也照样能够读大学,虽然只能读一所大学吧,但是你就不用担心成绩问题了是不是?”林开打趣地朝严柯笑笑,那种感觉就像是:你除了这条路外别无他法。

“哪所?”严柯黯淡下去的眼睛被重新点亮。

“汾泷市冥法神学院。”林开神秘地告诉严柯。

“那是什么大学啊?从来没听说过。”严柯努力回想志愿手册,在上面从来没有看到过带有那几个字的大学,而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神学院”,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详细的事过去你就知道了。”说完转头对秦络衣大声说,“喂!小衣!给我们拿两瓶可乐,要冰的,谢谢!”

秦络衣冷漠的脸上略过一丝怒气,他从冰柜里拿出两罐可乐后,把柜门狠狠一甩,“砰!”的一声把严柯吓了一跳,只见秦络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围裙几乎要飞到她的身后,她先是把一罐平稳地放在严柯面前,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另一罐狠狠地砸向林开,好在林开反应迅速,缠满绷带的手精准地抓住了高速飞来的可乐。

“再这么叫我就杀了你。”秦络衣用那足以瞪死美杜莎的眼神盯着林开,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杀气。

“好的,知道了,不好意思啊,小衣。”林开一脸平和,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不说,那清秀眉宇间还带着些开玩笑性质的挑衅意味。

“死人。”秦络衣满脸嫌弃,白了他一眼,这时严柯也没绷住笑了一下,立马就招来了秦络衣充满杀气的目光,严柯只好赶紧收住笑容,当无事发生。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恰在此时,那个打破僵局的“第四者”出现了。

“哎呀,林开!你就别欺负人家络衣了嘛。”

一声活泼悦耳的女声从后厨传来,听这声音,年龄大概在十六七岁,随后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出来,跟秦络衣同样的女款制服加围裙,乌黑柔顺的头发梳成双马尾,齐刘海自然地搭在前额,如宝石般青蓝的瞳孔中闪耀着无尽的青春活力。

“哈哈,这也是为了让这孩子稍微放松点啊,况且平常不都是你们欺负我吗!”林开看起来十分委屈,仿佛有一肚子冤屈,“老弟我跟你说,这俩女的平常就看我脾气好,好欺负,两个人一块针对我,还好你来了,不然这苦日子何时到头啊……”

“别把我跟你强行捆绑啊喂,而且我还没正式编入呢!”严柯想跟他划明界限。

这时,双马尾少女注意到了严柯。

“诶,这就是那个新人吧?嗨!你好啊。”少女热情地打招呼,走到严柯面前,“嗯,交朋友的第一步——交换姓名!我叫苏雨瑶,你呢?”

少女宝石般的眼睛洋溢着舔着烂漫,注视着严柯,严柯恍惚间感觉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位从日漫中走出来的少女。

“我叫严柯,严肃的严,柯南的柯。”严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抑制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拴着自己的肺叶。

“严柯,嗯……记住啦!”少女的眼睛如星星般一闪一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多关照哟。”

严柯完全被那一对比“亚当之星”还要闪亮的蓝宝石迷住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那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让严柯对成为傩师以后的生活充满无限向往,不用在意高考分数,还有小美女把自己当家人,爽飞了啊!这是小说剧情吗?难道我自己就是男主角?

林开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会心一笑,似乎是看出来了严柯的小心思,他探身凑到严柯面前。

“怎么样啊老弟?想象一下,成为傩师以后还有这样漂亮的姑娘与你一同执行任务,建立羁绊,简直太棒了是不是?我跟你说啊,男人最懂男人。”

尽管说话的声音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但严柯还是面带惊慌,生怕别人能听到,连忙跟他小声解释。

“我……我我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才……嗯。”他连忙摆出一副矜持的态度,一脸认真地对林开说。

“成为傩师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哥……哦不!师兄,以后请多照顾了!”

“哈哈哈!”林开爽朗一笑,“不用那么叫我啦,叫我开哥就行。”

现在严柯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吃饱喝足,把三天来缺的能量全部补齐,然后去“总部”注册成为傩师!

“这个新人……一个人就吃了近两百块钱的量,胃量好大。”苏雨瑶看着眼前的一大摞空盘子惊叹道,毕竟对这么一家几乎要在路边摆摊的火锅店来说,两百块钱是平常两三人的价位,光食材就足够摆两桌子了。

“毕竟不吃不喝睡了三天。”秦络衣平淡地说,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狼藉不堪的桌面,实际上她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

林开和严柯大快朵颐之后就迅速离开了,根本不给秦络衣看见一片狼藉的桌子后,对他们发火的机会。

“感觉以后的日子会很有趣呢。”

“也许吧。”

在火锅店吃饱喝足的二人驱车行驶在宽阔的机动车道上,黑色的瑞虎8越野飞驰在宽广车道上,犹如草原上奔腾的野马,车里播放着动感带劲的摇滚——这是林开和严柯都很喜欢的音乐种类。坐在主驾的林开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副驾上的严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店铺、树木,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此时他们在行为上有一个共同点:都在随着摇滚的节奏摆动着脑袋。

简直像是一次自由洒脱的旅行。

瑞虎8就这样载着俩人行驶了约半个小时,从边城小巷,来到繁华的市中心。与人烟稀少的边城相比,这里简直是一个新世界,路边各色店铺灯红酒绿,路口边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

“好久不来这儿了,感觉咱行动据点附近还是太‘荒凉’了。”林开感慨道。

“就那小巷子哪能跟市中心比呢?”严柯看着红灯的倒计时,无聊地在心里默数。

“快了,在道路尽头的丁字路口右转走一段就到了。”林开看严柯有些坐不住,索性给他一颗定心丸。

“终于……”严柯如释重负,“半个多小时了,就是不晕车也得晕路了。”

“看来你没怎么出过远门啊。”

“差不多吧,从小到大都是我奶奶照顾我,她老人家可出不了远门。”

“你的父母呢?”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听说是因为意外事故,这我至今都不太清楚……”

“这样啊。”

……

二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时间就像开了倍速一般,仿佛只过去了十几秒,学院的大门口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那所改变了严柯人生走向,同时也为他带来无尽灾祸的大学,就这样悄然跳进了严柯的人生。 第七章 学院的排面比严柯想象中宏壮很多,无处不彰显着一股高级学府的风味。

“欢迎来到——汾泷市冥法神学院。”林开打开车门,示意严柯下车。

严柯迅速下车,打量着那高大典雅的校门,心想:

“简直太爽了!不用高考就能上这么高级的大学,我是在做梦吗?”

林开领着严柯走进校园,整个校园占地面积远超乎严柯想象,清洁宽阔的人行道边立着两排桃树,飘落的桃花瓣铺满路,一片片淡粉点缀着灰色的水泥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是教学楼和图书馆,是在一块的,然后教学楼西边是宿舍楼,东边是综合实践楼,以及教学楼正北方有一个活动场……”林开滔滔不绝地给严柯介绍着。

“这地方环境真不错。”严柯欣赏着周围的一切。

“那是,别看是所大专,其实这地方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背后的投资人的家底十分雄厚,他们家族谱更是能追溯到几百年前。”

要不是严柯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办,他绝对会跑去学院的各个地方好好观摩一番。这里的优越条件是他以前未曾见识到的,虽然老师们总是对自己说,要努力学习,上清北,享受优越环境。但是那些有的没的哪有现在眼前所见的实在?

优越的环境、高档的食宿,无需优秀的成绩,简直是信手拈来。这对于热衷于享受的严柯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二人进入教学楼,这时一位靠在墙边,留着黑长直发的高挑女士注意到了他们,仿佛正是在等待他们的到来,朝他们这边走来。

“离约定时间晚了四分钟,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闲,还请你珍惜他人时间。”女士冷冷地对林开说。

“别那么死板吗,再说了,你这么赶时间是着急跟谁约会吗?是谁这么幸运啊?”林开打趣道。

女人没有理睬林开,转头看向严柯。

“你就是新生吧,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简单介绍一下,我叫许天音,以后还会再见的,来吧,跟我去做心理测试。”说完就转身要走。

严柯懵了,他惊异地看着林开,仿佛是在质问他:你也没告我要测试啊?我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林开看懂了严柯的眼神语言,却用一个温柔得有些奇怪的笑来回应他,似乎是在示意他不要紧张,随后就拐进墙后离开了。

宽敞的走廊人来人往,看来都是这里的“学生”,他们的年龄段也不尽相同,就严柯所看到的,年纪最大的是年过花甲的老人,最小的是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孩童,看来这里并非名义上的“大专”。

心理测试题目给严柯的感觉很熟悉,跟他以前在网上查到的持枪证心理测试题目有很多相似之处,他很顺利地答完了所有的题,这让他感觉心里放松了不少。

就这样做各种测试下来,一下午过去了,严柯只觉得浑身疲乏。

“最后就是面试了。”

终于到最后了。

严柯惴惴不安地跟着许天音来到一间教室前,她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门,“咚咚”的声音使严柯的内心更加紧张。

“请进。”一道浑厚的男声从里面传来,随之许天音也推开了门。

映入严柯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空旷的空间,中央摆着几张办公桌,桌子前隔着三米左右安置着一个椅子,除此之外室内什么都没有,桌上铺着一些纸质文件,看起来像是某些人的的个人信息。

“请坐吧。”坐在那些桌子中间的人对椅子伸出手掌,示意严柯落座。

严柯坐下后,发现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和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的面色看起来十分严肃,梳着整齐精神的背头,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这使严柯感到十分不自在。

“别紧张,孩子,只是一些简单的问答,以确认你是否有成为傩师的资格。”他把那些资料扫到一旁,如锋利的剑刃般的目光注视着严柯的双眼。

严柯只觉得似乎有一条眼镜蛇在悄然逼近自己,随时准备发起袭击,他不安地等待着男人的题目。

“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傩师?”

题目伴随着冰冷的、容不得半点温情的语气抛出,严柯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回答道。

“因为我比较有天赋吧?”

“嗯,这算一个,还有呢?”

严柯有些惊讶,毕竟刚才那个回答只是单纯出于第一反应,根本没过脑子,想到什么答什么,没想到对面这个老登竟然接受了。

“说句实话,这里的环境真心不错,有这么好的地方能接纳我,我也正好有这方面才能,所以我觉得留在这里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呃……差不多就这样吧。”

严柯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非常low,这样看来,自己就是因为这里条件好才选择成为傩师,格局未必也太小了吧。此刻严柯真希望有个撤回键能撤回刚才的话。

男人轻笑一声,说道。

“嗯,这也算一个,还有吗?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理由吗?”

“没什么了,反正就是觉得哪方面都对自己有好处,这里很好,我不想高考,我可不想在看到我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后难受……”

虽然有些过于直白,但这无疑是严柯的真实想法,是啊,对于好些每天高强度学习的高中生来说,不参加竞争激烈的高考就能有个不错的大学上,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都砸脸上了。

“嗯,好,我知道了,那么下一个问题。”男人顿了顿。

“你惧怕死亡么?”

“啊?”严柯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这问题整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好端端的面试咋还探讨上哲学问题了?

“这个……我……我不知道。”

“不要紧张,我想听到你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你的不安和焦躁会将它们掩盖。”男人说着站起身,来到严柯身边,塞给他一块硬糖。

“吃个糖吧?含在嘴里说不定就不紧张了。”

“我不是小孩子……”严柯虽然十分不想接过糖,但是怕这老登面子挂不住,最后还是拿上了。

“就意思意思,这里也没什么小点心,平常都是怕学生过于紧张,在食堂里买几个小点心面试的。”

“没事,我还好。”严柯感觉眼前这个如钢板一样的老男人也没那么不通人情,绷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严柯稍作整理后开口说道。

“肯定多多少少会有些害怕吧,毕竟是人之常情嘛。”

“嗯,不错,那如果我告诉你,你选择的这条路,是注定要与死亡相伴的道路,你无法预感明天和死亡哪个会先到来,这样的道路,你能够一直走下去吗?”

严柯一脸诧异,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就在你看来,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在接触一些有趣的怪事,拿着平常几乎看不到的炫酷武器,去斩妖除魔,逞英雄?”

“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严柯如实说道。

男人冷笑一声。

“醒醒吧,孩子,盲目把自己热血中二的幻想带入到残酷的现实,就这一行而言,你这是对生命和未来的不负责。”

严柯哑口无言,他一直中二地以为成为傩师后就能使用各种法术消灭咒体,使自己虚幻的异术斗法世界观成为现实,然而现实似乎并非他所想,即使不用面对糟糕的成绩和旁人的嘲笑,却还是要面对死亡的威胁。严柯有些动摇。

“如果你只是觉得自己生活不如意,难以应对生活给你的考验,而选择走上另一条路去逃避现实的话,那你还是放弃成为傩师的念想,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

一针见血的话语像是一把尖刀,无情地剌开严柯怯懦的内心,那条“眼镜蛇”狠狠地在他的大动脉咬了一口。

“在自己所选择的路上遇到坎时,总是会觉得另一条路上顺风顺水,在你成为傩师后不久的将来,你必然会遇到令你绝望、恐惧的生死关头,等到那时候,习惯了逃避的你还要产生‘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成为傩师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死而无憾’对你来说都是种奢望。”

严柯沉默不语,男人的话句句刺中他的心坎,他开始质疑自己来此的目的。

即使有优越的环境、不用努力就能上大学、还有漂亮的同事,但是与之相伴的的是随时到来的死亡和磨难,自己还很年轻,虽然无法在学业上有所建树,但未来还有着无限的新事物,为了脱离暂时的苦难而选择铤而走险,这真的值得吗?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或者你也可以不回答我,你有两天时间好好思考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想成为傩师。”

男人收拾起桌上的文件,站起身朝后门走去。

“等到你考虑清楚,做好觉悟,再做出选择吧。”

“咔”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教室里仅剩下茫然的严柯,呆望着正前方的白色墙面。

严柯漫无目的地走出校门,远眺着天边渐渐落入群楼的夕阳,内心百感交集。

“喂!严柯!怎么样?面试顺利吗?”远处传来林开的声音。

严柯无奈一笑,林开猜到了结果。

“没事,不用太失望,这里的好些新人都会在面试的时候碰壁,毕竟能够正视自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他拍了拍严柯的肩膀,“等回去了,做好思想工作,想清楚了随时告我,我就会给你办理入学。”

严柯点点头,随林开一同回到车上,二人离开了学院。

路上严柯一直保持着沉默,看着车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忧愁和疑虑在脸上交织。

“开哥,你为什么选择当傩师?”

“这个嘛。”林开吐出一股烟气,白烟刚吐出来就被吸出窗外,“是因为家族原因,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傩师,包括我的三个弟妹,于是我也就继承衣钵干这行喽。”

“你感觉当傩师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每天都有新鲜事,能遇见各种各样的人,至少不无聊。”

“这样啊……开哥,你难道不怕死吗?”严柯问道。

“死?还好吧,毕竟每个人都要经历嘛,只不过是来得快慢的问题。”林开从车载导航屏幕的映像中看着严柯。“嘿,怎么开始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迷茫。”

“哦?为什么?”

“我本来以为成为傩师之后,就可以远离那些曾经困扰我的东西,可是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么美好,哪边都没那么容易,而我却一直在逃避,我现在有些进退两难,不知道我今后该怎么办。”

林开微微一笑,对严柯说。

“别想那么多,老弟,对理想生活抱有向往是人之常情,人生本就不长,怎么舒坦就怎么来,觉得哪一边更符合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大胆去选择,反正不能委屈了自己!你也不需要去逃避什么,身边有一群“家人”跟你一同面对,有憋屈、不开心就说大胆出来。”

“哦,知道了,谢谢哥。”严柯一瞬间竟有些小感动。

“还有,你很强,比你想象中还要强,不要总是悲观地把死之类的话放嘴边,抬起头自信一点,用这力量去保护他人,就是死,也要死在鲜花簇拥之下。”

严柯有些不可思议,然而当他看向林开那笃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汽车终于驶出了市中心,被夜幕遮盖的的麦田边点着几盏路灯,仿佛是在指引着往道路尽头前进,夜空之下,在严柯的眼里明亮清晰的只有这眼前的道路,似乎这是一条脱离凡世的天路,要带严柯去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随便吧,就当是换一种生活方式吧,十几年的枯燥生活早就过腻了,人生很短,我想要去见识那些常人无法见识的,去做那些常人无法做的事情,我的一生不能就这样白过了,不为逃避现世,只是为了过合自己口味的生活,窝囊颓废了十几年,从现在开始,我也要实现自己的人生意义!严柯这样想着。

那一刻,严柯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办理入学后的两个月,你得待在这里进行傩术熟练度专项培训,顺便自我介绍下,我叫齐巍珩,随便你怎么叫我吧。”

“我知道了,还有您当初问的那个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

“不必告诉我,有时候那些志向说出来反而没意思,你心里明白就行了。”

“嗯……”

“严柯,17岁,2027年5月12日正式入学,等阶:青相一品,欢迎来到——汾泷市冥法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