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请别这样》 第一章 战神的馈赠 “咕咚~”

伊比利亚帝国安达鲁行省,罗斯维尔公爵领内,龙爪帮某处秘密据点的地下室里,帮派著名的金牌打手,绰号“午夜屠夫”的牛头人伊万·斯特兰克就着魔法喷灯放射出来的幽蓝光幕,仔细地端详着他手心里那颗淡黄色的药丸,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少爷~您真的要我把这玩意儿吃下去么?”

牛头人抬起头,紧咬着自己厚厚的嘴唇,两只折扇那么大的牛耳耷拉着,一脸苦相地向着只有他胸口那么高,穿着一身破旧灰色法袍的少年可怜巴巴地问道。

如果这一幕被哈珀斯城地下联盟的帮众们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他们的下巴。

换谁都无法把眼前这个谄媚的、谦卑的、低三下四的牛头人,同那个手握着长达1.8米的狼牙棒,在贝克大街杀了个七进七出的“午夜屠夫”联系起来。

“虽然你的表演很用心,但请相信我,伊万,‘卖萌’这个词,哪怕再过十辈子也不可能会和你扯上哪怕一丁点儿的关系的。”

年仅16岁的罗斯维尔公爵领继承人——约翰·罗斯维尔公爵唯一的儿子——杜恩·罗斯维尔男爵,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比玻璃瓶底还要厚实一些的镜片,很是笃定地说道。

杜恩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略显单薄的他身高堪堪只到了牛头人的胸口,厚厚的镜片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犹如两扇神秘的窗户,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留着一头整齐的短发,没有任何花哨的造型。头发的颜色是质朴的黑色,微微有些蓬松,就像被微风轻轻吹过一般自然。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法袍,松垮垮地罩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威严的感觉。法袍的材质看上去有些粗糙,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褶皱和磨损的痕迹。颜色也不再纯粹,带着些许暗淡和陈旧。

从那被眼镜遮住的面庞,到平凡的短发,再到毫不起眼的旧法袍,他就像是一个一年365天,有至少360天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宅男炼金术师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书呆子的气息。

“你就放1万个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杜恩嘴角微抿,淡淡地说道。

“呃~”

“不会~有问题么?”

伊万·斯特兰克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瞥了眼正站在杜恩斜后方,整个胯部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一张硕大的猪脸上哪怕已经是疼得满头大汗,却依然流露出一副幸灾乐祸表情的德安·泽科。

后者的小腹处,被他自己用宽大的手掌紧紧捂着的地方,正有一团鲜艳的红色,顽强、倔强地扩散着,就如同每当冬季来临时,在迷雾森林的漫天大雪中,依然能傲然绽放的安祖花一样。

牛头人无法在第一时间领会少爷所说的“埋蒙(卖萌)”这个词的深刻内涵,但这却不妨碍他作为一个正常的亚人种,对德安·泽科这个前试药对象的身体状况做出一个客观合理的伤残评估。

是的,不是“药效”评估,而是“伤残”评估!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前天晚上那场整整持续了8个小时的“炮火连天”的战斗之后,专门负责给帮派里的兄弟治疗各种伤势的史蒂芬·斯特兰奇医生在翻看了早已经因为脱力而陷入昏迷的猪头人的下体后,紧皱着眉头吐出来的那三个字——“都烂了”。

“玛泽法克斯比扬!”

“该下地狱的的猪猡,你忘了是谁把昏迷的你背去斯特兰奇医生那儿的么?!”

伊万狠狠地瞪了眼脸上时而苦,又时而兴奋的德安,在心底里“诚挚而又富有深情”地问候了对方的全体女性亲属。

好吧,或许再加上男性亲属也不算过分?

“别担心~德安前天之所以会失控,纯粹是因为那天‘战神的馈赠’里,腥鱼草的剂量多了一些。”

“我已经减少了四分之一的腥鱼草,这样一来应该就能确保你在发情的时候,被精虫占领的大脑还能保持一定的清醒。”杜恩笃定地说道,甚至在提到“发情”、“精虫”这两个和他现在的年龄段并不相适宜的词汇时都没有一丝丝的脸红。

这或许就是罗斯维尔公爵领唯一药剂学大师的骄傲吧。

“……”

“少爷~”

把视线从猪头人身上收回来的伊万又露出了先前那副仿佛被人坏了身子的可怜模样。

只见他不露痕迹地吞了口口水,偷瞄了一眼杜恩·罗斯维尔藏在镜片背后,几乎看不到什么表情的脸庞,大着胆子说道,“我觉得……”

“嗯?!”

一直保持着站姿的杜恩突然伸了个拦腰,就好像是一个等了半天的前情提要,却始终等不到好戏开场,终于忍不住想要活动活动身体的观众一样——随意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却不想正好因为角度的关系,他那副比玻璃瓶底还要厚实的镜片恰巧带起了一片魔法喷灯光焰的反光。

而当那片蓝白色的反光又非常巧合地从牛头人的脖颈掠过,斜向上地划过小半个密室的墙壁的时候,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第六感示警,伊万只感觉自己粗壮的脖子上莫名地一痒,紧接着,他穿着衬衣和皮甲的背脊便生出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定是因为德安那个傻子把愚蠢传染给了我!”

“战神在上,瞧瞧我都在干些什么?!”

只要一想到少爷那些仁(小)慈(肚)博(鸡)爱(肠)的“光辉”历史,豆大的汗珠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从牛头人的额头上落下,脸色刷白的他此时恨不得亲手把刚刚说话的自己给活活掐死。

“我~我觉得~您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我莫大的荣幸!”慌慌张张的牛头人花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才把自己的舌头给捋直。

紧接着,牛头人猛地一个发力,就像是一根被压抑到了极致的弹簧触底反弹,他几乎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挺直了自己小山一样的腰背,目光灼灼地向着杜恩大声表态道。

“战神在上!”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与期望!”

牛头人的咆哮声在昏暗阴冷的地下室里不断地回荡着,仿佛要将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震得颤抖起来。

“唔~很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伊万·斯特兰克。”杜恩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刚才的镜片反光,只见他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稚嫩的嘴角微微扬起着说道,“就像我们常说的那样……”

“罗斯维尔没有孬种!”

他对面的牛头人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怒吼道。

“罗斯维尔没有孬种!”

伊万的大喊就好像是开启某个神秘魔法的咒语,不仅仅是他,就连杜恩身后一直捂着自己裆部的猪头人都“唰”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双臂,然后不假思索地将五指并拢紧贴着裤腿两边的裤缝,犹如一棵胖松树一样地站起了标准的军姿。

“罗斯维尔没有孬种!”

“罗斯维尔没有孬种!”

两个人就像是军队里赛歌一般,扯着自己的喉咙在那儿你一句我一句地比拼着,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嗯~很好~”

眼见着自己坚持了十多年的“罗斯维尔领婴幼儿以及青少年军事素养提升工程”取得了有目共睹的卓然效果,杜恩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每一次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

“你们要记住,今天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罗斯维尔美好的将来。”杜恩的目光在伊万的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便慢慢向上,一直投向了光影交错的花岗岩屋顶。

就仿佛那里有着更多的牛头人、猪头人,还有其他的一些亚人种,在跟他对视一样。

如果说刚才的站军姿和喊口号只是伊万和德安长久以来反复训练留下的肌肉记忆的话,那么现在,听着杜恩略带感伤的语气念出的那句话,就好像是某扇被封堵住的大门忽然被打开,那些铭刻在心底里的血淋淋的记忆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蓝色的光幕中,就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期盼着、鼓励着他们,用满腔的愤怒、激情和荣耀去呼喊出这句口号。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怒吼中,伊万高高地昂起了自己的牛角,只是一口就把那颗曾给德安带来无尽快乐和痛苦的药丸给吞了下去。

“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加强大。”

微不可闻的呢喃声从少年翕张的嘴里冒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不仅仅是他,还有伊万、德安,以及罗斯维尔的所有人。

他们都需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毅力,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去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杜恩慢慢上前,仔细观察起牛头人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变化,那双隐藏在厚厚镜片下的黑色眸子浓得仿佛一团深渊。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我们所能依靠的永远只有我们自己而已。” 第二章 情比金坚 “感觉怎么样?”

昏暗的地下室里,少年微微低头,他那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响起。

“酸酸的。”

“还有点辣。”

从亢奋中慢慢平静下来的牛头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边回味着药丸的味道一边大咧咧地回答道。

这药丸的效果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啊?

“别的呢?”

“别的?好像并没有……”歪着脑袋的牛头人刚说到一半,整个人就突然僵在原地——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从他的小腹直冲到头顶,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就好像一座沉寂了多年的死火山突然被别人丢进去了一颗“小男孩”。

牛头人感觉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所点燃,如潮水一般的热浪在他体内翻涌奔腾,使得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炙烤着一般,绯红一片。

他健硕的胸膛如风箱般快速起伏着,“咚”“咚”的心跳声就像是城防军出击时暴躁的鼓点。

“哈~”

“哈~”

牛头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短促而又炽热,很快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当空气被艰难地吸入肺部,经过那滚烫身体的作用后,再从口中呼出时,便会喷涌出白色的雾气。

而随着白色雾气的袅袅升起,牛头人的思绪也在欲望的风暴中疯狂翻涌。

“给~我~”

“我~要~”

牛头人就仿佛是突然受到了魅魔一族“野性呼唤”的魔法冲击,还是效果乘以10倍的那一种!

只见他不自觉地将双腿分开、弯曲膝盖,将近2米高的巨大身躯向前佝偻着,十根手指向内用力收紧,不断发出“喀拉喀拉”的骨鸣。

在他的小腹处,原本紧固的皮甲居然被某件坚硬的物什硬生生地顶出了半圆形的凸起!

“唔~本钱不错~”

杜恩掏出了一本笔记本,一边观察着牛头人身体上出现的各种变化,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眼看着伊万顶着魔法喷灯一样硕大的牛眼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布满了血丝的大眼球几乎要放出红光来。

小腹处顶着一朵大红花的德安似乎终于承受不住自己良心上的不安,凑到杜恩的身边小心地请示道,“少爷,是不是该把女孩儿们叫出来了?再这样下去我怕伊万撑不了多久。”

正专心记着笔记的杜恩闻言抬头,只见牛头人的嘴里正无意识地重复着心底里最原始的欲望,眼神凶恶、表情狰狞,就仿佛是一头到了发情期的最高潮,却始终找不到另一半的野兽。

“你说的对,是时候给我们的伊万找个泻火的对象了。”杜恩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砰”地一下合上笔记本,在猪头人惊愕的目光中,“唰”地一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地下室另一边的角落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寂静无声,总耗时没有超过1.5秒,主打的就是一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少~少爷~”

猪头人呆呆地望着双脚轻轻落地,连一丝尘埃都没有溅起的杜恩,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

“接下来,就是见证你们如钢铁般友谊的时刻了。”杜恩抬头望向猪头人,咧嘴微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如钢铁般的友谊”这句话并不是杜恩随随便便编排出来的调笑话,而是公开公正公平地写在龙爪帮的帮规上的。

事实上,龙爪帮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在哈珀斯城和安达鲁行省的其他几个大城市里站稳脚跟,除了拥有“午夜屠夫”这样的强力打手之外,这个以亚人种为主要成员的帮派在地下世界的各种械斗中所表现出来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凝聚力同样功不可没。

没有任何的推诿和扯皮,也没有任何的内斗和纷争,在外人看来,整个龙爪帮就像是一台紧密整合在一起的钢铁战车,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呼啸着把所有拦在他们面前的帮派都给铲除压平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龙爪帮最为出名的就是那句狠话——“单挑还是群殴,你们随意。”

一开始还真有人上当,约好时间地点之后便挑了帮里最能打的那一个全副武装地跑去决斗,结果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所谓的单挑是指你一个人单挑龙爪帮一群,而所谓的群殴则是一群龙爪帮围殴你一个!

以伊万·斯特兰克和德安·泽科为代表的龙爪帮资深打手们用自己彪炳的战绩生动诠释了“无兄弟不掐架”、“团战靠大家,幸福你我他”的帮派格言。

只是在现在这个随时可能“名节不保”的关键时刻,再提起“如钢铁般的友谊”,就明显有些不合时宜了。

被杜恩的话惊得菊花一紧的德安赶紧回头望去,却只见到药效已经彻底发作的伊万正大步流星地向着自己冲过来,牛头人剧烈的喘息声几乎比收获节上那些起劲炫耀着自家甜薯个头有多大、分量有多敦实的农夫还要高亢。

“玛泽法克斯比扬!”

“你这头该死的糙皮种,别过来!”

猪头人狠狠地咒骂着,就好像刚才伊万对他所做的那样。可残酷的现实却已经不容许他再做多余的吐槽了——只是一扭头的功夫,浑身散发着热气的伊万已经距离他不到5米!

“喂喂喂~滚开,睁大你的牛眼看清楚,我是德安!”眼见牛头人不怀好意的目光仿佛巨型魔法喷灯一样在自己的胸口还有下面的那朵大红花之间来回扫荡着,猪头人赶紧一手捂胸,一手护着小腹,一路“蹬蹬蹬”地撒开了腿向后跑去。

可惜的是,牛头人虽然残存着一些理智,但绝没有多到可以完全遏制住自己生物本能的地步。

更何况懂得都懂,在这种欲火焚身的关键时刻,是不是异性,是不是好兄弟,哪有那么重要?乛?乛?

而德安因为私密处受伤的关系,面对“暴走”状态的伊万几乎根本没有逃离或者说“不”的可能,即便他咒骂的声音都已经开始变形了,可喘着粗气的伊万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接近着。

眼看着牛头人的脏手就快摸到自己的后背了,一脸惊恐的德安终于福至心灵一般地尖叫道,“少爷救我!”

“我知道错了!”

……

“哦?”

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欣赏了半天两人“情比金坚”的追逐戏码的杜恩,就好像是一个守着木桩等了许久的猎人终于见到了那只该死的兔子一样。

只见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笔记本,不紧不慢地问道,“说说看,你都错在哪儿了?”

“我……我不该和伊万在背后说您的坏话!质疑您的炼金术水平!”

“毫无疑问!毋庸置疑!我敢对着战神起誓,您是最棒的炼金术师!是全哈珀斯!全安达鲁!不,是全伊比利亚最棒的炼金术师!”

当德安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猪头人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因为只是略一分神的功夫,随着“刺啦~”一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一记精准无比的“双龙出洞”,德安满是皱褶和各种疙瘩的后背就彻底暴露在了牛头人的视线里。

眼见着伊万血红色的目光瞬间炽热了起来,求生欲满格的猪面人立刻扯着嗓子尖叫道。

“卢米纳斯河里流淌的河水及不上您智慧之海的万一,永恒的银月只是您谦卑仁慈之光的余晖!”

“少爷!您就是智慧与力量的化身,您就是罗斯维尔庄园的太阳!”

“我!德安·泽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少爷您了!”

……

各种羞耻度爆表的吹捧就像是不要钱的连珠炮似的从猪头人的嘴里喷涌而出,如果是帝都的那些贵族大老爷在场一定能惊掉他们那无比尊贵的下巴——从什么时候开始,龌龊种这种脑子里除了吃食就是脱光了衣服的女人的家伙,居然也会拍马屁了?

还是集隐喻、拟人、比喻等等各种修辞手法于一体的高级彩虹屁?!

“嗯~”

轻轻摇晃着脑袋,细细体会着猪头人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杜恩轻轻敲了敲桌子,发出一阵“笃笃笃”的轻响。

“好吧,看在你诚心认错的份上,今天就放你一马。”

“施莱德!开门!”

“咔嚓!”

地下室里原本紧闭的侧门突然被打开,一大团闪耀的烛光“呼”地一下从敞开的木门里扩散了出来,让已经习惯了魔焰黯淡火光的伊万和德安都忍不住一齐眯起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一股充满了欲望味道的香甜气息,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那气息浓郁而诱人,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伴随着这股香甜气息的,还有那似有似无的娇喘声。

那娇喘声轻柔而妩媚,如同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地撩拨着人们的心弦。这声音在空气中飘荡着,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定,却又在一瞬间就弥漫了整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似乎被这股充满欲望的气息和娇喘声所占据,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第三章 一个金币 “嗯?!”

原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对自己好兄弟下“毒”手的伊万,就像是一头被饿了两天的猎犬听到了午餐铃的呼唤,“唰”地一下就调转了前进的方向,下一秒,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呼啦”一下,冲进了那象征着美好幸福生活的小房间里。

随着一片娇俏的惊呼声响起,穿着一身灰色盔甲,披着一件紫红色斗篷的龙爪帮帮主施莱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贴心的神秘种甚至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只是这间地下室终究是为了方便存储走私品而修建的简陋工程,所以根本遮蔽不了房间里随后传出来的一声高亢过一声的呐喊。

正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好不容易绝处逢生的德安还没从剧烈的喘息中缓过劲儿来呢。

要不然怎么会把猪头人称作是“龌龊种”呢?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废物!”

眼见着自己的手下丑态毕露,恨铁不成钢的施莱德当即上前狠狠地踹了猪头人一脚。

“行了~我又不会真的罚他,不用做这些虚头八脑的表演给我看。”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杜恩站起身,朝着施莱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道。

“好好记下来,我要伊万今晚全部的战斗记录。”

“记住,是全部!”杜恩把笔记本直接丢给了猪头人。

“遵命!少爷!”脸上带着一个大大脚印的猪头人小心地接住笔记本回答道。

“当然,如果你能够一丝不苟地完成这项任务的话,那么作为奖励,我允许你在伊万·斯特兰克先生脱力之后,可以接他的班。”

“啊?!”

大大的“惊喜”二字清楚地写在了猪头人的脸上,他几乎是按捺不住心中喜悦一般地向着杜恩赌咒发誓道,

“您就放1万个心吧,少爷,我保证把糙皮种那玩意儿上面有几根东西都给您数清楚!”

…………

“和您预想的一样,单从药品效果上来说,‘战神的馈赠’极其出色。”

“不仅如此,‘战神的馈赠’这个贴近亚人种信仰的名字也无疑更容易让亚人种们接受。”狭长的甬道里,落后杜恩一个身位的施莱德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家少爷身后,眼带崇拜地说道,“您的睿智如深渊之海让人望尘莫及。”

好吧,不仅是“龌龊种”,龙爪帮的“神秘种”其实也是一等一的马屁高手。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那些亚人种领主们无聊的虚荣心,其实我更喜欢叫它们‘蓝色小药丸’或是‘印度之王’。”走在前面的杜恩忍不住吐槽道。

是的,眼前这个身体年龄只有16岁的黑发少年,他的内在灵魂却是一个35岁的油腻肥宅,因为一款奇幻网游通宵了整整7天的他不幸猝死,当他再次醒来时,就已经成为了伊比利亚帝国罗斯维尔公爵家的少爷。

“就这样吧,以‘圣光之手’的名义发布‘战神的恩赐’,就说我们伟大的、受人尊敬的炼金术大师——各大地下城所有男性的好朋友——圣光之手——史蒂芬·斯特兰奇先生为了帮助亚人种们更好地繁育出健康的下一代,所以出于跨种族人道救援主义的高尚情操,在耗费了数百个日夜,经历了上千次的失败之后,终于造出了能够大大提升亚人种们生活幸福水平的神奇药剂。”

和以前一样,杜恩没有征得本人同意,就再次习惯性地让龙爪帮的御用医生成为了他炼金术新产品的“背锅侠”。

而一旁作为龙爪帮帮主的施莱德也没有任何反对自家少爷栽赃嫁祸,阿不是,是知人善任的意思。

“能冠名您又一次亲手缔造的伟大奇迹,这是斯特兰奇先生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施莱德语气艳羡地慨叹道。

听着施莱德逐渐“汉化”的马屁,杜恩脸不红气不喘地摆了摆手说道,“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至于定价么?那肯定不能太高,我们的亚人种兄弟们守着那些偏远的地下城和山林,身家方面可比不上帝都那些富得流油的蠢萌贵族。”杜恩“善解人意”地说道。

“可是也不能定得太低了,低廉的售价无疑会拉低‘圣光之手’这位神秘而又强大的炼金术师的身价。”

也不知道身处龙爪帮本部的史蒂芬·斯特兰奇先生有没有连着打上十几个喷嚏。

杜恩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转头对着施莱德郑重地说道,“就先定1个金币吧,至于涨价的事么等以后再说。”

“您的仁慈照耀着整个罗斯维尔。”落后了大半个身位的施莱德欠了欠身,恭敬地说道。

至于说1个金币就能够让一个普通的龌龊种家庭在拉苏蒙德这样的顶级地下城里舒舒服服地过上大半年这样的客观事实,施莱德除非是脑子被“墨影兽”踢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他可不是德安那头蠢猪,会天真地以为自家少爷连地下城的真实物价水平都不知道。

在经历了对魔战争的特赦之后,虽然以伊比利亚帝国为首的大多数国家都已经出台了授予亚人种们“合法公民权”的各类法案,但因为长久以来的种族歧视还有各种隐性的不公平政策,大多数亚人种还是选择了资源贫瘠、生存条件恶劣的地下城和山林、沼泽作为自己的居留地。

可即便摆脱了人类的奴役,在亚人种的内部,却依然有着权贵阶级的存在,他们或是控制着地下城里最重要的食物来源,或是掌握着各种矿藏的出产……总而言之,或许他们的整体身家无法和帝都还有大陆上其他那些历史悠久的大贵族们相提并论,但如果仅仅是一个金币的售价的话,那对于那些亚人种贵族们来说,真的不过是一顿饭的代价罢了。

想想吧,只是一顿饭的费用,就能换来一场让人兴致高昂、扬眉吐气、难以忘怀的激烈大战。

这样划算的买卖,就是那些终日无所事事,脑子里就只剩下酒精还有欲望的亚人种傻子贵族们都知道该如何取舍。

施莱德几乎可以预见到,那些因为长久的纵欲过度而榨干了自己身体的亚人种们会怎样疯狂地去求购“战神的恩赐”。

而就在杜恩嘱咐完毕的时候,狭长的甬道也已经来到了尽头——罗斯维尔庄园郊外一间小小的谷仓,这就是龙爪帮为这处隐蔽据点所做的掩护。

只是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当杜恩推开暗门从甬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只在墙上点着几只火把的昏暗房间里,一位有着一头如阳光般璀璨的金发,光看长相绝不会超过20岁的美丽少女正安安静静地侯立在出口处。 第四章 沙利叶 少女的金发仿佛是由最细腻的金丝编织而成,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迷人的光泽。那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和后背,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温柔的故事。

她身上穿着一身洁白如雪的女仆装,那精致的服饰仿佛是用最纯净的云朵裁剪而成。白色的布料细腻而光滑,贴合着她的身姿,展现出她的优雅与端庄。女仆装的领口处装饰着精美的蕾丝花边,如同绽放的花朵,为她增添了几分甜美与浪漫。袖口处的褶皱设计精巧而细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裙摆微微散开,如同盛开的百合花,轻盈而优雅。她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细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更显她的婀娜多姿。

而她那精致的面庞上,有着一双如琥珀般迷人的眼睛。那琥珀色的眼眸,宛如两湾深邃的湖水,清澈而明亮。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温柔与善良。那独特的琥珀色泽,如同古老的宝石,散发着神秘的魅力。当她凝视着远方时,眼中流露出的那份宁静与沉思,让人不禁为之沉醉;当她微微浅笑时,眼中绽放的光芒,如同春日的暖阳,能瞬间融化人心。

“沙利叶?你怎么来了?”杜恩在见到自家女仆长的时候微微一愣——他之前并没有安排对方过来。

“夫人让我来接您回去,少爷。”沙利叶标志性的温柔嗓音在略显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就像是一阵从萨米尔平原上吹来的暖风,让杜恩和施莱德都为之一怔。

还不等杜恩有所表示,施莱德已经主动上前,一脸恭敬地向着沙利叶躬身问好道,“夜安~大姐头~”

“难怪今天夜莺的歌声是这么的动听,原来是大姐头你过来的缘故。”

“你的出现简直是我们这座简陋的基地建成以来最大的幸事!”

“啊累累~原来小施莱德也在啊~”沙利叶见到施莱德很是高兴,“听说你上个月的表现很不错啊,夫人还特地在公爵大人面前夸奖了你呢。”

“哪里~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些许成绩全都是夫人、少爷还有大姐头的领导有方所致,我个人还有龙爪帮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跑腿工作而已!”施莱德一听到沙利叶称赞自己立刻把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谄媚笑容比之刚才的猪头人都不遑多让。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哦~以你们现在的实力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呢~”沙利叶捂着嘴笑道。

“不不不~我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如果没有大姐头你的上下打点,为我们调配物资、转运劳力,我们怎么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施莱德坚定地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才是罗斯维尔真正的幕后功臣!在这片充满传奇色彩的土地上,在罗斯维尔那未来无比宏伟的画卷中,你就如同那璀璨的星辰,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你的存在,是那样的不可或缺,那样的至关重要。

你是我们全心全意为少爷服务的主心骨!当我们在为少爷的事业而忙碌奔波时,当我们在面对各种挑战和困难而感到迷茫和困惑时,是你,如同那坚定的灯塔,为我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你的智慧,你的勇气,你的决断力,让我们在每一个艰难的时刻都能找到依靠,都能重新燃起奋斗的火焰。”

“尼玛~刚才拍我马屁的时候怎么就没这艺术水平~”一旁被神秘种彻底晾在一边的杜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

…………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告别了依依不舍、差点儿就要以泪洗面的施莱德,四人座的马车里,杜恩横躺在狭长的座位上,肆意地把自己的后脑勺在沙利叶温暖而又富有弹性的大腿上蹭了蹭,在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后,罗斯维尔家的“蠢”少爷轻嗅着少女雨后玫瑰般的清新体香,一边享受着对方温柔细致的头部按摩,一边闭着眼慵懒地问道。

“半个魔法时前,血鸦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女仆长伸展着自己的手指,将杜恩厚重的眼镜摘下,凝视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英俊脸庞,吐气如兰地说道,“说是有一队近100人的骑士团正朝着罗斯维尔进发,预计2天以后就会达到,领头的是有着‘帝国之剑’称号的布兰登·费舍。”

“布兰登·费舍?”听到这个名字,杜恩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消息确定么?”

“确定,传信的血鸦之前见过布兰登·费舍本人,”女仆长肯定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说出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血鸦还报告说,骑士团里有一个和少爷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布兰登·费舍对她的态度很是恭敬。”

“女孩?”

“态度恭敬?”

听完了这句话,杜恩脸上的表情就忍不住变得古怪了起来。

“细数整个帝都,能让我们的皇家骑士团团长阁下态度恭敬的女性能有几个?”

“再加上年龄和我差不多,又和布兰登·费舍关系比较密切的,除了布兰登·费舍的亲传弟子,我们的索菲亚·科波拉公主之外还能有谁呢?”

“只是这好好的,咱们的公主殿下连同皇家骑士团那些老爷兵,跑罗斯维尔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帝都终于想起来要帮我们清理迷雾森林里的兽潮了吧?”杜恩嗤笑了一声,自嘲地说道。

“会不会是因为艾尔麦蒂的事情?”女仆长略显不安地问道。

“应该不会。”杜恩想了想,然后摇头否定道,“除了我们几个,没人知道艾尔麦蒂的情况。”

“那会是为了什么呢?”沙利叶忍不住问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学有所成,想要来迷雾森林深入历试炼一番也说不定呢?”杜恩耸了耸肩说道。

今年才16岁的索菲亚公主,据说早在3岁时便崭露出了剑道一途上的超级天赋,去年刚一进入帝都学院,便收获了“帝都剑姬”、“天才剑手”、“候补剑神”等等一系列的主角光环。

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年轻贵族都有着“试炼”的说法,在经历了学院或者家族系统性的学习培训之后,去大陆各地冒险,完成各式各样的任务,来增加自己的阅历。

甚至于在这片大陆悠久的历史长河中一直流传着“红衣勇士”、“恶龙讨伐者”等等各种贵族子弟通过试炼消灭魔兽和恶棍,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传说故事。

即便是现在,现任帝国皇帝——弗朗西斯·科波拉与他的试炼英雄小队挫败魔族入侵、拯救大陆的故事依然活跃在各种歌剧、舞台剧和小说画册上。 第五章 艾尔麦蒂和亚列尔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些披着如“弗朗西斯·科波拉”式的英雄故事外衣的背后,越来越多实际发生的所谓“试炼”都成了大贵族年轻子弟们飞黄腾达的“终南捷径”。

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你出身在一个小贵族或者商人家庭里,在完成了学院或是家庭教师的系统课程以后,你就该踏上“试炼”的道路了。

如果你的运气足够好,那么在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里,你会找到几个“志同道合”——也就是家世和能力都和你差大不多的朋友共同组队,陆续完成一些冒险者公会发布的D级、C级甚至B级的任务,打倒一些5级或者6级水平的盗匪或者魔兽。

而当你经历各种生死考验终于回到家族,或者说家族向更高一层的圈子介绍、推销你的时候,这份平庸的简历多半是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的。

任何时候,听取一个关于年轻人如何斗智斗勇战胜一头6级魔兽的故事,这对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大人物们来说,都和“浪费时间”这种行为没有任何的区别。

而如果某个少年,他和他的队友们“九死一生”地消灭了某只8级、甚至是9级的强大魔兽,或是为某地的百姓解决了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以来的匪患,那么恭喜你,你的威名就会像那插上了翅膀的流言一样,以光一般的速度席卷整个帝国。

至于说那头8级魔兽是不是刚刚被人重伤,那些盗匪是不是刚刚遭遇了帝国大军的围捕剿杀,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在皇室的嘉奖和平民的称颂中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长久以来,大陆上的普通人只要一提起“迷雾森林”,就会联想到“恐怖”、“危险”这些让人一听就有些毛骨悚然的词汇,而至于迷雾森林究竟恐怖在哪里?它的具体位置?有哪些出产?他们对这些问题大多是一问三不知的。

事实上迷雾森林不仅从西部、北部将大半个罗斯维尔公爵领、也就是帝国的西南部边陲包裹在了其中,还继续向东往罗斯维尔公爵领所在的安达鲁省的方向延伸出了卡莎丘陵。

相比于迷雾森林深处动辄等级高达7、8级的强大魔兽,生活在卡莎丘陵的月狼、岩狐等魔兽的等级普遍都只有4级左右,但就算如此,帝国还是没有选择斜向横穿整个卡莎丘陵,而是沿着它的右侧边缘修筑了安达鲁通往罗斯维尔领的官道。

不是4级的岩狐安达鲁城防军杀不死,而是成群结队、拖家带口的月狼你真的惹不起。

编制仅有2000人的安达鲁城防军平时就像满天星一样,这里一百、那里两百地散落在省内各地,负责一共8座城镇的日常防卫工作,士兵的平均等级更是只有3级骑士或是正式元素法师的水平,就这样,里面还有数量不少的吃空饷的权贵子弟。

拿这样的部队去对付那些成群结队的月狼?至高神也没这勇气啊。

事实上,安达鲁省议会原本是连这条官道都不想修的,但实在是架不住对迷雾森林的草药、矿石、魔晶垂涎欲滴的冒险者公会的背后施压,这才不情不愿地拿了一点点的启动资金出来,以“要想富先修路”的名义,哄骗着罗斯维尔领当时的主人,也就是杜恩的爷爷——斐迪南·罗斯维尔公爵,发动了整个罗斯维尔领的人力物力,耗时5年,这才修完了这条将近80公里的官道。

“啧啧啧~”

“还真是奢侈啊,我们当年要是有这样的阵容,爷爷他老人家也不至于被活活累死了吧?”远处的卡莎丘陵中不停地传来月狼们声嘶力竭的哀嚎,杜恩透过望远镜欣赏着丘陵上不停迸发出来的各色斗气光辉,忍不住啧啧感叹道。

布兰登·费舍伯爵所率领的高阶骑士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向安达鲁省的那些乡下贵族还有祖祖辈辈生活在卡莎丘陵的“弱小”魔兽们展示了什么叫做“帝国的荣耀”。

他们并没有像寻常的商旅或是冒险者团队一样选择绕路官道,而是在出了连接帝都和安达鲁省的烈风小径之后斜向西直插卡莎丘陵的腹地,竟是想要借助自身强悍的实力直接在被商旅们视为噩梦的卡莎丘陵上杀出一条血路来。

真·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多了条路出来。

“要~”

“要~”

“艾尔麦蒂要~”

身高只到杜恩胸口、梳着一左一右两只粉色长马尾的艾尔麦蒂一手抓着杜恩的衣袖,一手向上伸得直直的,一蹦一蹦地想要够到那只神奇的可以把远处的景象放大的炼金神器。

“帝都中也有许多人对公主此行颇有微词,教育大臣罗宾·威廉姆斯在获知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向议会递交了公开廷议的请求,要求严肃讨论公主这种铺张浪费的所谓试炼的合法性。”

杜恩的另一边,月之女仆团的第二席,穿着一身黑色紧身晚礼服的亚列尔说道。

“哈哈~”

“威廉姆斯公爵还是这样的耿直,我猜查理大公根本没有理睬他的提议?”杜恩随手把望远镜丢给了翘首以盼了许久的少女,在看到对方露出欣喜满足的笑容之后,这才转身望向了长相酷似前世被誉为“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就像3D区不能没有XXX”的亚列尔。

“嗯~不止是脸蛋,连身材也不遑多让。”杜恩偷偷瞥了眼对方鼓鼓囊囊的胸口心中感叹道。

“好大!”

“好白!”

“您的睿智如深渊之海。”亚列尔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家少爷鸡贼的小动作,她双手交叉着横放在胸口,仰起头做出了一个近似祷告的动作,小口微张,会说话的大眼睛定定地仰望着杜恩,脸上是满满的名为崇拜的媚态。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因为双臂挤压的关系,她原本就无比雄伟的那两团白腻眼看着就要撑爆晚礼服那两片单薄的,几乎遮不住一切重要部位的布片。 第六章 弱小是一种原罪 “嘶~”

“这个小妖精!”

“呸!

“不害臊!”

“臭不要脸!”

伴随着艾尔麦蒂气鼓鼓的咒骂声,一股子阴冷潮湿的气息就像是洞穴深处吹出来的刺骨寒风,一下子就将杜恩与亚列尔之间的暧昧气息扫了个一干二净。

“嗯哼!”

“艾尔麦蒂说的对!”

“我必须严重警告你,亚列尔,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施展‘魅惑之眼’!”

从旖旎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杜恩第一时间就给了即将暴走的艾尔麦蒂一个安慰性十足的“摸头杀”,在对方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转身对亚列尔说道,“鉴于你今天的辛苦表现这次就算了,记住了啊,下不为例!”

“奴再也不敢了~”

亚列尔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泫然欲泣地对着杜恩躬身道。

“嘶!”

“是粉色的!!!”

居高临下的杜恩不小心瞥了一眼(是真的不小心)对方的胸口,差点没原地爆炸,只能捂着鼻子快走两步去观察骑士团们的动向。

“你给我等着!”

在杜恩看不到的角度,亚列尔一改刚才的妩媚妖娆,两只完全陷入黑暗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尔麦蒂,无声地对着口型喝骂道。

丝丝缭缭的黑气从她的晚礼服上漫溢出来,仿佛无数条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谁怕谁?!”

“有本事你过来啊?!”

身材娇小的艾尔麦蒂显然也不是好脾气的,她龇着两颗小虎牙,同样杀气腾腾地对着口型骂道。

论打架,十个亚列尔都不是她的对手!

“呵呵~”

“就凭你?!”

没想到对面的亚列尔压根儿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倏地站直了身子,将自己如白皙嫩滑的双臂横抱在胸,顿时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彻底占据了艾尔麦蒂的视野。

“……”

“玛泽法克斯比扬!”

“不就是赘肉多了一些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略带羡慕地狠狠瞪了眼那两团浑圆,艾尔麦蒂头也不回地去摆弄她的望远镜了。

她的胆子还没大到真的敢在少爷面前动手的地步。

“嘁~”

“搓衣板还敢这么嚣张~”

大胜而归的亚列尔重新恢复成了那副可盐可甜的娇媚模样,正轻手轻脚地想要往杜恩身边贴过去,却没想到下方战场的方向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狼嚎。

心下一惊的亚列尔赶紧抬头望去,却只见到半空中,一把将近15米长的金色长枪正将一道墨绿色的月刃砸了个粉碎,紧接着长枪顺势斜向下一个划拉,一大团绿色的魔力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一样,“嘭~”地一下就炸了开来,几乎是眨眼睛,就消散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狼王死了。”身前的杜恩轻声说道。

而仿佛就像是为了应证杜恩的话一样,原本还猬集在一起的群狼,现在就像是黑色的流沙一样,向着骑士团前进的反方向快速逃窜着。

“弱小还真的是种原罪啊。”似乎是联想到了某些令人不适的记忆,亚列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注视那柄渐渐消散的金色长枪,有些感伤地说道。

“嘁~”

“不就是一头6级的月狼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听着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欢呼,艾尔麦蒂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说道。

“少爷~要不要我现在就去灭了他们?!”艾尔麦蒂张开嘴,两颗小虎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咱们艾尔麦蒂是淑女,可不能学那些个帝都来的公主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杜恩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接着弯下腰,伸出双手捏了捏艾尔麦蒂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

“唔~这手感~满满的胶原蛋白啊~”

“嗯~”

“艾尔~麦蒂~是~淑女~”

尽管自己的脸被杜恩来回揉捏得都快变形了,但很显然,身为月之女仆团第三席的艾尔麦蒂极度享受自家少爷这种肌肤之亲的温存,这一点,从她忍不住羞意翻起酡红的双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绞缠在一起的双腿上就能看出来了。

眼见着情难自禁的艾尔麦蒂都已经开始发出“嗯“”嗯”的低喘了,在一旁忍耐多时的亚列尔终于看不下去了,只见她眉目含煞地提醒道,“少爷~时候不早了,公爵和夫人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啊?”

“啊~”

清醒过来的杜恩这才收回了手,眼看着艾尔麦蒂嘴角流涎,呆呆望向自己的迷茫双眼,罗斯维尔家的傻子少爷觉得自己好像又起来了……

“走吧。”为了摆脱尴尬,杜恩特地摆了摆手说道。

“是~少爷~”

亚列尔随手在身侧悬空划拉了一下,瞬间,一条近2米高,1.5米宽的空间裂缝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见怪不怪的杜恩搂着艾尔麦蒂和亚列尔缓步走了进去,然后转身。

皎洁的月光下,幸存的月狼们正零零散散地重新聚集到一起,或许是今天,又或许是明晚,它们大概率就会决选出一头新的狼王,带领它们在这片广袤的丘陵中继续繁衍生存下去。

“生如杂草,当不屈不挠。”

“他们把我埋进土里,却不知道我其实是颗种子。”

杜恩轻笑着说出了两句“地下城”里流行的俚语,然后示意亚列尔施法。

亚列尔点点头,接着双掌悬空,做出了一个“合拢”的动作,下一秒,整个裂缝便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合在了一起消失无踪,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空荡荡的山坡上,只留下“呼呼”的风声还有月狼们断断续续的哀嚎。 第七章 洁癖 “嘭~”

身形大得犹如一面墙壁的巨狼尸体被重重地扔在了长满杂草的地上,溅起无数的草屑还有尘土。

穿着一身暗金色玫瑰纹饰铠甲的索菲亚·科波拉向着身前如雕塑般伫立着的皇家骑士团团长、帝都顶级强者布兰登·费舍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然后神情略带兴奋地说道,“老师~我做到了。“

16岁的年纪,6级白银骑士巅峰的实力,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单枪匹马地解决掉了雄霸卡莎丘陵几十年的狼王,即便是占了皇家骑士团掠阵围敌、捕杀群狼扰乱军心的便宜,但索菲亚作为帝都学院这一届最强新生的名号却是做不得假的。

“你做得很好。”布兰登·费舍开口,语气却是与冷酷外形不相符的温和,“是不是和在帝都时的感觉不一样?”

“是的,老师,完全不一样。”索菲亚·科波拉昂着头,双手因为激动而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既不像卫兵们的畏畏缩缩,也没有被您喂招时的那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我能够一个人完全毫无保留地战斗!”

“我感觉只要再有2、3次这样的战斗,我就可以晋级了!”

金色的长发被高高地盘起,为数不多的几缕碎发从暗金色头盔的缝隙间钻了出来,被混合了狼王红色鲜血的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额角上,一双宝石蓝色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是远远超过常人的坚定与自信。

虽然年仅16岁,但因为醉心于武道一途的执着还有肉眼可见的在武技上的天赋,帝都的贵族圈早在索菲亚晋级白银骑士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女武神”的说法,甚至于许多传承悠久的大贵族继承人都对这朵带刺的玫瑰产生了不可描述的冲动想法。

战场上的女武神英姿飒爽,那要是到了床上呢?再加上索菲亚一国公主的尊崇身份,仅仅是她的名字,对那些见惯了各种美色的贵族继承人而言就是最好的春药。

“公主殿下,帐篷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已经准备妥当。”穿着与皇家骑士团制式的光明铠完全不同的黑色影山甲,身披着一件血红色披风的山姆·洛克威尔从丘陵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向着交谈中的二人躬身行礼道。

“啊~”

“洛克威尔伯爵!”原本英姿飒爽的公主殿下,在伯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便忍不住脸上发烧。

从帝都出发之后一直是风餐露宿,索菲亚连着6天了,却连个简简单单的热水澡都没有洗过。

这种情况或许对于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的糙汉子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有着重度洁癖的索菲亚来说却是异常的难受。

不过她也知道,所有这些骑士团的高阶骑士们之所以放弃了帝都优渥的生活环境,选择跋山涉水来到迷雾森林,都是为了陪伴、保护她进行这一场试炼的。

出于对这些英勇骑士们的尊敬,还有身为帝国公主的骄傲,索菲亚这几天一直都是牢牢地克制着自己。

一直到刚刚,被狼王溅了一身血的索菲亚就感觉自己是被某位邪恶的炼金术师用“魔蛰蛛毒液”偷袭了一样,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发麻发痒。

公主的异样第一时间就被洛克威尔伯爵察觉到了,不仅如此,善解人意的伯爵还用上了“狼王的血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不好的毒素附着在里面,所以还是赶紧洗漱一下的好”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让索菲亚一时心里防线失守,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对方准备沐浴的请求。

所以当洛克威尔伯爵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当着一向要求极高的老师的面前说破这事的时候,刚刚在老师面前立下豪言壮语的索菲亚顿时脸上滚烫了起来,又羞又恼的公主殿下这时候才像是个普通的花季少女,甚至连抬头跟自家老师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

出于索菲亚的意料之外,一向教学严谨的布兰登·费舍并没有苛责自己,而是依旧温和地说道,“去吧,好好洗漱一番,明天还要和罗斯维尔家的人见面呢,不能失了皇室的体统。”

“是,老师。”得到允许的索菲亚立刻露出了一个让人陶醉的温婉笑容,在和洛克威尔打过招呼之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一开始还没感觉,现在既然被洛克威尔提起来了,她闻着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简直一个魔法秒都等不下去了。

“伯爵,请留步。”

原本想要紧跟着索菲亚的脚步离去的洛克威尔顿时眉头轻皱,他贪婪地望了眼那道渐行渐远的曼妙身姿,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问道,“还有什么事么?伯爵大人?”

虽然只是皇家骑士团9名分队长之一,但自从离开帝都以后,山姆·洛克威尔就没再称呼过布兰登·费舍为“团长”了。

布兰登·费舍眉眼低垂似乎是在斟酌语句,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山姆·洛克威尔开始流露出不耐的表情时,他这才语气沉重地说道,“索菲亚还只是个孩子,她不该这么早面对这一切。”

“公主殿下已经16岁了,伯爵大人!”

“陛下16岁时就已经招募了英雄小队开始与魔族大军抵抗了!”

“我再说一次,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山姆·洛克威尔有些气闷地说道,很明显,他们不是第一次私下里来讨论这件事了。

“请你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伯爵大人。”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好好保护好公主殿下确保这次‘试炼’的成功!”语气不善的山姆·洛克威尔特地在“试炼”一词上加了重音。

“可这和罗斯维尔家族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因为兽潮的关系他们的领地一直损失惨重。”布兰登·费舍似乎也不介意对方蛮横的态度,闷声说道,“下个月就是满月了,如果大森林那里有新的魔兽占据卡莎丘陵……”

“所以他们应该感谢我们!”

山姆·洛克威尔生硬地打断了布兰登·费舍,神色不悦地说道,“没有我们,罗斯维尔家再过100年也打通不了卡莎丘陵,好缩短他们到帝都的商路!”

“难道靠约翰·罗斯维尔那个半吊子的炼金术师?一个快40岁了连初级炼金术师公会考核都通不过的废物?”

“至于艾米丽·布朗特,听说那个山地女人年轻的时候在帝都学院里是挺出名的,可那又怎么样?说到底她不过是个仗着美色和手段,运气好钓到了罗斯维尔家傻儿子的石头种罢了!”

“哪个帝都大贵族会允许顺位继承人把一个奥斯把托光明正大娶回家?!” 第八章 奥斯巴托 “奥斯巴托”一词,源于伊比利亚帝国南部平原勒芒地区的迦南语系,最初“奥斯”,“巴托”分别是当地两种著名猎犬的名字,“奥斯里尔”犬和“巴斯巴托”犬。经过猎人们的配种,生出了打猎能力更强的杂交后代“奥斯巴托”,之后,这个双名词渐渐在整个南部乃至伊比利亚全境流行起来,意为——杂种。

“也就只有罗斯维尔这种偏僻乡下的蠢货继承人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说到这里,山姆·洛克威尔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冷笑着说道,“不愧是杂交出来的混血废物,听说他们那个傻儿子都十几岁了,却连话都说不利索!”

“伯爵,请恕我直言!”

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眼见着布兰登·费舍的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不想彻底闹僵的山姆·洛克威尔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没有时间!”

“教父没有时间!”

“你!”

“就更没有时间了!”

山姆·洛克威尔的话就像是一记铁锤,重重地砸在了骑士团长的心口,直接把这位帝都的顶级强者砸得一愣。

眉头紧皱的布兰登·费舍双眼定定地注视着地上狼王尸体,脸上泛起一阵令人心惊的潮红。一直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过后,他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一脸颓然地就地坐了下来。

“是啊,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配合好你的。”

圣骑士开口,低沉沙哑的嗓音让山姆·洛克威尔都忍不住眉头一跳。

“虽然是执行教父的命令,但请您相信,团长,我始终不曾对您抱有恶意。”

山姆·洛克威尔试图缓和一下尴尬冷漠的气氛,却被布兰登·费舍挥了挥手直接打断,“去吧,早点休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那么,在下告辞了。”碰了个软钉子的山姆·洛克威尔自嘲地一笑,随后转过身不再理睬对方而去。

而布兰登·费舍就这么一直坐在那块碎石地上,一直到卡莎丘陵另一种出了名的魔兽——灰鸮——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被骑士们远远地抛离了宿营地的月狼尸体上时,他那有些失神的目光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狼王确实是在殊死一搏,但他又何尝不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自己族群的离开争取哪怕多一个魔法秒的时间呢?”

承平日久、武备废弛。现在的皇家骑士团早已不是当年陛下征讨魔族大军时的左膀右臂了。

大贵族出身是现在这只骑士团遴选成员不成文的标准之一,虽然成员们也确实有着黄金骑士的实力,但更多的却是被家族用各种炼金药剂催熟而成的产物,如果把自己这些经历了战场杀戮逐渐成长起来的老兵比作在雪地上傲然绽放的安祖花的话,那么现在的这些骑士,他们更像是阳光房里园丁们细心栽培出来的鸢尾花——美丽异常却又脆弱得可怕。

所以,当他们得意洋洋、载歌载舞地欢庆着这一场“会猎式”胜利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发现,死在他们刀剑之下的,其实都是狼群里那些随时随地都可以放弃的老弱。

年轻的、富有活力的,早在狼王开始被围攻时就已经远离了这一片战场。

也就是说整个月狼族群“菁华”未失,只要有一头新的狼王诞生,或者是大森林里有什么强大魔兽越界迁徙,那么等待罗斯维尔的,说不定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你要记住,费舍,守护弱小是骑士与生俱来的职责与义务。”

脑海中突然闪过多年前皇帝陛下对他的叮嘱,圣骑士布兰登·费舍一时竟有些痴了。

…………

黑色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在了有些破旧的庭院里,甫一出现就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娇吟。

“哎呀~”

“怎么了?”

杜恩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作势欲倒的亚列尔,望着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道。

“嗯~”

亚列尔仿佛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地靠在杜恩怀里,如白玉一般的手掌轻轻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力的双眸定定地注视着自家少爷,眼睛都快拉丝了。

“大概是魔力消耗得太多了,我的头好晕哦。”

“嘶~”

杜恩感受着胸口传来的绵软硕大和机制弹性,忍不住开口道,“头晕还不肯安分点!”

“哼!”

“臭奶牛!”

另一边吃醋的艾尔麦蒂气鼓鼓地说道。

“啊累累~”

“这么快就回来了么?”

温柔的声音突然在3人背后响起,却是吓得他们直接一个激灵。

杜恩倒还好,艾尔麦蒂和亚列尔就像是偷东西的老鼠听到猫叫一样,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亚列尔甚至“唰”地一下就从杜恩的怀里跑了出来,头不晕了、脚不软了,表情严肃得就像是要上刑场一样。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讲,现在的情形和刑场也没什么区别。

“大姐头好!”

“夜安!大姐头!”

月之女仆团的第二和第三席毕恭毕敬地向着沙利叶行礼道。

“夜安~”

“真是辛苦你们了。”

“都这么晚了还要来回奔波,一定饿坏了吧。”

“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晚饭,快去吃吧。”沙利叶轻捏了一下艾尔麦蒂的脸蛋,一脸心疼地说道。

“呃~”

沙利叶这话一说完,不止是艾尔麦蒂和亚列尔,就连杜恩的表情都忍不住严肃了起来。

“辛苦你了,沙利叶。”

“不过晚饭的事情先不急,母亲大人在哪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议。”

“这样啊~”沙利叶的脸上浮现出略微失望的表情,不过还是懂事地说道,“夫人、公爵,还有老凯恩都在书房里等你呢。”

“好,我现在就去!”说完,杜恩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就进了城堡,只留下欲哭无泪的艾尔麦蒂和亚列尔在风中凌乱。

“大姐头,其实我们也不是很饿。”丰满一些的亚列尔胆子也大一些,她壮着胆子试着说道。

“不!”

眼见着杜恩的身影消失在了城堡的大门背后,转过头来的沙利叶面无表情地盯着亚列尔说道,“你们很饿!”

“不仅很饿,你们还很冷!”

“又冷又饿!!!”

沙利叶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在亚列尔无比清凉的胸口上划过,声音冷得就像是冬日里卢米纳斯河的河水。 第九章 夜谈 魔法喷灯的焰光在房间里摇曳生姿,连带着几个人的身影也在房间里忽明忽暗。

榉木质地的破旧长桌旁,一袭黑色法袍的约翰·罗斯维尔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愤愤出声道:“嘿~”

“下个月就是月圆了,他们这是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了?”

一头微微卷曲的短发,色泽介于金黄与亚麻之间,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麦田,其间错落的几缕银白,犹如晨霜点缀,为他增添了几分岁月的质感。

面部犹如精心雕琢的雕塑,轮廓深邃硬朗,高挺的眉骨下,眉毛浓密且微微上扬,像是两片不羁的羽毛,随着他的思绪轻轻颤动,偶尔皱起时,仿若在与教廷的先哲对话,探寻着宇宙与人生的奥义。深陷的眼窝中,镶嵌着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眸,瞳仁里闪烁的光芒,恰似亚德里海波光粼粼的碎金,深邃而迷人,时而流露出的迷离之色,让人不禁想象他在帝都左岸某间咖啡屋里,沉浸于一本本哲学巨著的悠然时光。

鼻梁宛如刀削般笔直,从额头一路延伸而下,撑起了脸部鲜明的立体感,使得整个面部更显坚毅。嘴唇丰厚而有型,嘴角常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意似是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溢出,又仿若刚刚读完一首情诗,满是回味与柔情。下巴上留着一小簇精心修剪成菱形的胡须,胡茬在光线下泛着银灰,宛如一件独具匠心的艺术品,搭配他身上那件略带复古风格的黑色法袍,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的文艺气息,仿佛走过了无数的艺术长廊,将岁月沉淀为一身的儒雅。

杜恩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很负责任地说,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约翰·罗斯维尔——天生有着一副让20岁的小姑娘奋不顾身、30岁的少妇欲罢不能、40岁的阿姨焚心似火的好皮囊。

或许这就是自己那位被誉为“帝国黎明”、“无双剑姬”的母亲会对他一见倾心的原因?

“这么多年,皇室和行省议会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们的死活?”

穿着一身黑色轻甲的公爵夫人轻笑着说道,“或者说,他们是巴不得我们整个罗斯维尔从地图上消失呢。”

公爵夫人宛如从古老岩画中走出的传奇。身为亚人类石头种,她的肌肤带着岩石特有的质感,细腻却又隐隐透着冷硬,仿佛是被岁月精心雕琢过的美玉,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她的面庞上,两条法令纹如同古老神秘的符文,镌刻着种族的记忆,不仅未显衰老,反而为她凭添几分威严庄重之感,仿若在诉说着石头种一族历经的漫长岁月与坚韧往昔。

一头乌发如夜色下的绸缎,柔顺地垂落在她的肩头与后背,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丝轻舞,恰似流淌的墨河,散发着迷人光泽。那精致的五官镶嵌在这冷硬与柔美交织的面容上,眼眸犹如深邃的寒潭,幽深得看不见底,却又在偶尔流转间,迸射出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公爵夫人身形高挑而矫健,一袭紧身劲装勾勒出她紧实有力的线条,腰间束带镶嵌着闪耀的魔晶,既实用又彰显身份。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公爵夫人望向自己唯一的儿子询问道。

原本愤愤不平的公爵也把目光投向了杜恩。

“罗斯维尔家族是帝国五大公爵之一,是帝国和皇室的支柱,既然对方千里迢迢、不辞辛劳地帮我们解决掉了卡莎丘陵这块难啃的硬骨头,为我们铺出了一条快捷的商路,我们又怎么能不感谢对方呢?”杜恩微笑着,舔了舔自己红润的嘴唇。

“可那毕竟是公主,还有布兰登·费舍这样的顶级强者?”有着一双猩红色瞳孔的老管家迈克尔·凯恩忧心忡忡地说道。

他一开口,上下颚的四颗尖牙就在灯火中闪烁着白光——他是一位纯血的长生种。

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西装,满头银发被仔细打理得一丝不苟,从杜恩的爷爷斐迪南·罗斯维尔公爵算起,迈克尔·凯恩已经尽心尽职地服侍了罗斯维尔家整整3代人。

直到现在,他依然固执地将过世的斐迪南·罗斯维尔公爵称为“老老爷”,约翰为“老爷”,而杜恩则是“小少爷”。

事实上,这样一幅种族大和谐的场景基本上是很难在一位大贵族的书房里出现的。

老爷们会提拔奥斯巴托成为马夫、侍从,甚至管家,也会把那些或是貌美如花,或是天赋异禀的美艳亚人种收做情人,但就像山姆·洛克威尔所嘲笑的那样,他们绝对不会将一个奥斯巴托娶回家并生下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这事关家族的荣誉、血脉的纯正,以及各种隐性的权力继承。

远的不说,就说约翰·罗斯维尔,年近40的公爵大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取得炼金术师协会的初级炼金术师资格证书。

是他真的废物到了极点么?

曾经不止一位考官拒绝与约翰当面握手,更有甚者甚至没有察验约翰的考试试剂效果如何,就直接给了他一个零分。

从帝都到哈珀斯城,罗斯维尔这个名字就像是沾染上了疫病一样,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偏偏罗斯维尔家族还没有知错就改的觉悟,不仅仅是公爵夫人,甚至罗斯维尔领内绝大部分的领民都是亚人种,他们游离在亚人种聚居的地下城和哈珀斯这样子人类贵族占据主导的大城市之外,彻底成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边缘人士。

不是没有人打过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的主意,但每年月圆之日的大兽潮却让所有有非分之想的势力望而却步。

如潮水一般、被魔气侵扰着发了疯的魔兽,会把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生物撕咬得粉碎。

在各方势力的默契下,一座简陋的冒险者公会在迷雾森林的边缘地带应运而生,成了为数不多的罗斯维尔和外界交流沟通的窗口。

每周都会有各个商会的商人还有冒险者来到这里,发布任务、收购素材、兜售药剂,毕竟迷雾森林的一些特产矿石和草药在整个大陆都有着不错的销路。

而到了满月前夕,所有人都会暂时性地撤离这里,只留下那些不知好歹的罗斯维尔们在那座破旧的城堡里等死。

什么?收税?

安达鲁行省议会没问罗斯维尔公爵收过路费就不错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亲爱的凯恩。”杜恩摘下眼镜,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独属于16岁花季少年的纯真笑容,

“我们罗斯维尔家的人,可是出了名的爱好和平。” 第十章 棱堡与角楼 黄昏的余霞铺满天际,落日的余晖洒落在罗斯维尔公爵领上,映衬出一片萧索破败的景象。

100多人的队伍沿着乞力奥罗山蜿蜒起伏的山道行进着,不时地会有碎石被角马踢落下山崖,发出稀稀落落的“噼里啪啦”声。

山麓两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座座石质的棱堡和角楼,即便这些棱堡和角楼早已人去楼空,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和刺洞,还有残留在外墙表面早就干涸成黑褐色的血迹,却依旧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些是?”索菲亚小心地控制着角马的走位,脸上满是震惊。

她还以为经历过卡莎丘陵的历练,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已经足够强大,但现在,这些仅仅是“乡下”地方的战斗痕迹都让她忍不住呼吸一窒。

“是兽潮。”布兰登端坐在角马上,双眼来回地扫视着四周。他既是索菲亚的老师,也是公主殿下的护卫,身处这片陌生的山地,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早在很多年前开始,每年满月的时候,迷雾森林里就会爆发兽潮,陷入狂乱的魔兽会从森林里奔涌而出,杀戮、破坏掉他们看到的一切。”

“我在学院的地理课上学过类似的课程,但我没想到,现实竟会如此的残酷。”恰巧路过一座废弃的棱堡,索菲亚下意识地朝着空荡荡的堡门望去,赫然发现棱堡内除了各种残缺不全的木质橱柜和家具外,杂乱的地面上,居然还散落着一张被捅了个对穿的婴儿床,几近破碎的床沿和床板上满是乌黑干涸的血迹。

生性善良的公主殿下瞬间两眼通红,她的脑海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脑补出了癫狂的魔狼向着熟睡的婴儿疯狂爪击的画面。

“他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声音哽咽的索菲亚不解地问道

“他们已经离开了。”布兰登拿起马鞭指向了山脚下杂草丛生的荒原说道,“曾经罗斯维尔家族的控制区可不局限在乞力奥罗山,山下土地肥沃的罗斯维尔平原才是家族领地的中心。”

索菲亚顺着马鞭的方向向下望去,果然在齐人高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些残垣断壁的痕迹。

“损失这么严重么?”索菲亚忍不住问道。

只是从山麓这边望去,从山脚直到远方迷雾森林的阴影为止,整个罗斯维尔平原的范围就有差不多小半个帝都的面积那么大。

“55年前的‘对魔战争’你是知道的。”布兰登说道。

“那当然。”提到对魔战争,索菲亚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正是因为父皇的挺身而出,这才有了抗魔联盟阵线的成立,才有了最终对魔战争的胜利。”

“是的。”布兰登望着两人目光尽头,如黑色天幕一般贯通天地的迷雾森林缓缓说道。

“魔族突袭入侵,整个大陆都危在旦夕,如果不是陛下横空出世,挽大厦于将倾,或许整个大陆上的所有生命都将沦为魔族的奴隶。”

“你知道当年魔族入侵大陆一共有几个出兵点么?”

“我知道,一共有3个,厄尔蒙德王国暮影裂谷的黑暗深渊、赫斯兰帝国腐臭泥沼中的亡者沼泽,还有艾维瑞亚王国低语幽林中的诅咒森林。”说完,索菲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迷雾森林与低语幽林接壤!难道说……”

布兰登目光闪烁地点了点头,“因为罗斯维尔地处偏远,所以大多数人都只知道低语幽林,却不知道,迷雾森林这里其实也有着一支魔族偏师入侵。”

“或许以前的罗斯维尔还能硬撑着顶一顶,但对魔战争前后,罗斯维尔的人口数量急剧下降,已经完全承受不起这样惨烈的兽潮了。”

“……”

索菲亚沉默了。

整个大陆上的智慧生物几乎是万众一心,这才勉强打败了魔族的3路大军,她实在无法想象,罗斯维尔区区一个公爵领,是怎样在穷凶极恶的魔族战士的攻击下坚守下来的。

又有多少罗斯维尔人在这场大战中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援军呢?”

“难道当时的皇室还有行省议会就这样听任魔族大军围攻罗斯维尔?”

“据说,魔族的行军速度相当快,当消息传到哈珀斯城的时候,罗斯维尔平原已经成为了一片焦土。”布兰登解释说道。

“而且因为历任罗斯维尔公爵在亚人种问题上的……”

“伯爵大人!”

“我们到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山姆突然出声,打断了布兰登的现场教学。

“公主殿下,按照计划,罗斯维尔家族准备了简单的阅兵欢迎仪式,请随我来。”

“啊~”

“好的。”

“我明白了。”

虽然对老师后面要讲的内容很感兴趣,但与帝国分封贵族的正式交流拜访是已经上升到事关皇室颜面的重要事宜,即便以约翰·罗斯维尔为首的罗斯维尔家族早已退出了帝国权力中心的舞台,但对方身为帝国五大公爵之一,索菲亚丝毫不敢怠慢,赶紧绷了绷小脸策马向着城堡而去。

“伯爵大人,还请您尽快收拢队伍,不要让皇家骑士团在‘乡巴佬’面前丢了‘面子’!”山姆打马向前,朝着身边的布兰登告诫道。

细心的洛克威尔伯爵还特地在“乡巴佬”和“面子”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

“够了!”

“我是陛下亲命的索菲亚公主殿下的武术教师和守护骑士。”

“我有权利还有义务,对公主殿下各方面的综合素质进行教导!”或许是这一路上山姆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终于惹怒了布兰登,又或者是眼前这一片残破衰败的景象彻底挑动了皇家骑士团团长大人敏感的神经。

整个试炼以来,第一次,布兰登朝着山姆不客气道。

无形的怒气在骑士团长的身上弥漫开来,他身下并肩作战多年的爱驹“西格蒙德”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战斗开始”的信号,转眼间浑身肌肉紧绷,宛如一张拉满的强弓,每一块肌腱都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量,在阳光之下,皮毛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犹如黑色的绸缎。

它的四蹄不安分地刨动着大地,干燥的尘土随之扬起,蹄下的土地被刨出一个个浅坑。

一直以来都是骑士团中“马王”一般的存在,西格蒙德骤然发怒,顿时引得山姆和身后一众骑士团成员和扈从骑士的角马陷入了骚动。

就连已经前出几十米的索菲亚听到动静都忍不住停下了下来。

山姆用力攥紧缰绳,几经拉扯才将自己的角马安抚下来,脸色铁青的他俯身向前,对着岿然不动的布兰登低喝道,“你还知道你是公主殿下的老师?!”

“公主!我!还有所有这些骑士们!放着帝都的好日子不过,我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因为愤怒,山姆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难道不是你急需要完成这次任务来证明你绝对的忠诚与能力?”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阁下!”

“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自豪地宣告‘无愧于罗斯维尔的民众’。”

“唯独偏偏你不可以!”

“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不要做任何可能会导致这次任务失败的事情!” 第十一章 旧疾复发 “我……”

原本如同巨人一样端坐在西格蒙德上的布兰登,一瞬间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靡了下来。

西格蒙德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奇怪地扭头望了望,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好好休息吧,我的副团长大人,欢迎晚宴你就没必要参加了。”

“迷雾森林里还有无数的魔兽等着你去收拾呢。”脸上余怒未消的山姆一甩披风,举起了手中的骑枪大声呼喝道。

“皇家骑士团!”

“整队前进!”

这时候的山道已经渐渐宽阔了起来,拉下面甲、排成4人一排的骑士们陆陆续续地越过布兰登,向着山道尽头罗斯维尔家族的城堡——铁砾堡进发。

有些骑士在路过布兰登身边的时候会偷瞄一眼曾经的团长大人,眼神中流露出同情、惋惜的表情。

但更多的,则是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嘲讽。

一个偏远乡下出身的小贵族,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陛下的垂青,这才捡了大便宜坐上了骑士团团长的位置。

空有实力却不知变通,如果不是有陛下一直庇护着,早就被查理大公发配到边境前线去了。

“啊累累~”

“看来我们的客人有些不开心了呢。”即便没有用高倍望远镜,站在山壁凸起处的沙利叶也看到了山姆·洛克威尔与布兰登·费舍两位伯爵之间的争执。

“传闻山姆·洛克威尔伯爵凭借着惊人的财力与天赋的人格魅力,这几年在皇家骑士团内的声望直追布兰登·费舍。”

“现在看来的话,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呢。”杜恩看着一排排的骑士们毫不迟疑地从布兰登的身边走过说道。

“财力与魅力的确重要,但想必查理大公教子的身份,才是洛克威尔伯爵能够在骑士团内这么得人心的根本原因吧。”

“答对了。”

“可惜没有奖励。”

杜恩转过头,笑着捏了捏月之女仆团首席挺拔可爱的小鼻子。

“你不过去么?”

沙利叶白皙的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一朵朵红云,柔声地说道,“毕竟是公主殿下亲至。”

“我倒是想去啊。”杜恩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但这样讲究演技的场合,我可不敢保证杰克逊手下那群家伙,看到我之后会不会露出马脚。”

不管是龙爪帮还是罗斯维尔城防军,或多或少都有过被杜恩“整治”的丰富经验。

举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的话,那些家伙见到杜恩的时候,就和老鼠见到猫差不多。

杜恩实在是难以保证,当他和自家父亲他们一起在门口迎接公主的时候,山姆·洛克威尔伯爵这样的人精会不会发现端倪。

毕竟罗斯维尔家的“傻儿子”这个人设,他还准备用上挺多年的。

“不用着急,不是还有晚宴么?”杜恩轻笑着说道,“现在,就让我亲爱的父亲大人开始他最真挚的表演吧。”

本应是威严与力量的象征,此刻的铁砾堡却仿若垂暮的巨人。高大的城垣上,砖石剥落,坑洼不平,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抓痕、撞击痕纵横交错,那是历年兽潮中猛兽利爪与身躯猛烈冲击的“杰作”。

有些城垛已然残缺不全,断裂的石块七零八落地堆砌在墙角,野草在缝隙中顽强生长,于风中瑟瑟发抖,似在诉说着往昔的惨烈战事。

城门厚重的门板布满了腐朽的孔洞,铁制的门环锈迹斑斑,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大风便能将其彻底吹散。城墙上的瞭望塔歪斜着,有的塔顶甚至已经坍塌,破碎的瓦片散落一地,与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

环绕铁砾堡的护城河,如今已近乎干涸,河底淤积着厚厚的淤泥与杂物,散发着阵阵恶臭。田地荒芜杂乱,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处被兽群践踏后留下的深深蹄印,昭示着这片土地曾遭受的苦难。

约翰·罗斯维尔公爵带队在城堡前迎候,他身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旧长袍,袖口处还打着补丁,颜色灰暗得近乎融入这破败的城堡之中。那袍角仅有的一点金丝绣边,也因岁月的磨砺而黯淡无光,名为“石中剑”的家族徽记也模糊难辨。

什么叫行走的衣服架子?

什么叫天生丽质难自弃?

这样一身套在任何一个别的人身上都能称得上“乞丐装”的破衣烂衫,却硬生生被中年老帅哥约翰穿出了“犀利哥”的洒脱不羁。

当约翰单膝下跪,向着马上的索菲亚恭敬行礼时,不单单是对罗斯维尔印象极其不佳的山姆洛克威尔脸色一变,即便是醉心于斗技的公主殿下都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真·十岁以上的女性——通杀!

“见到你是我的荣幸,公爵阁下。”脸色微红的索菲亚翻身下马,有些手足无措地回礼道,“请原谅我身着甲胄,无法还以全礼。”

或许形式主义是所有贵族的通病,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伊比利亚乃至大陆上的所有国家都有着自己的一套堪称繁琐的礼仪制度。

尤其是皇室成员,出行、吃饭、穿衣,甚至上厕所都有着一套专门的操作流程。

被誉为“帝国剑姬”的公主明显不精于此道,不管皇室接见下臣时应有的措辞,还是在穷乡僻壤突然见到一个偶像级高颜值老帅哥时应有的矜持,索菲亚的动作和语气都显得生硬而机械,就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

这时候她下意识地向着右侧身后看去,却只见到了向着她微笑的山姆·洛克威尔。

“哦,布兰登旧疾发作暂时离开了。”

其他她并不相信洛克威尔伯爵的说辞,以她对老师的了解,别说是区区旧疾发作了,就算是少了条胳膊、断了条腿,布兰登也会拼死挡在她的面前。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索菲亚知道有着查理大公支持的洛克威尔伯爵一直想染指皇家骑士团团长的宝座,因为这一愿望,他天然地就和原本的团长布兰登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就像洛克威尔会贴心地为她的洗澡水准备一个无懈可击的说辞一样,情商极高的他几乎从未在公众场合对布兰登不敬过。

能够让他忍不住当着骑士团成员们的面发作,难道就因为老师刚刚对自己的教学么?

是对魔战争?还是罗斯维尔的亚人种?

“嗯哼!”

“公主殿下!”

突然的咳嗽声惊醒了陷入沉思的索菲亚,她看着眼前一脸尴尬的公爵大人,一下子涨红了脸。

没等她习惯性地再次望向身后,贴心的山姆已经凑到她跟前说道,“公爵诚挚欢迎您大驾光临铁砾堡,请您检阅罗斯维尔城防军。” 第十二章 城防军和治安官 检阅部队,是上级贵族巡视下级贵族领地时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更何况这次的官方文件上,索菲亚公主殿下来到罗斯维尔的目的是进行试炼,那么按照规矩,罗斯维尔公爵领除了要安排阅兵式以外,还要根据公主的需求,派出一定数量的战士,参与到整个试炼过程中去。

不单单是城防军,有些财大气粗的大贵族还会专门组建仪仗队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和身份。

“这……”

“这就是罗斯维尔家族的城防军?”

别说是一贯挑剔的洛克威尔伯爵了,即便是有心想要为罗斯维尔公爵开脱的索菲亚都涨红了脸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在他们面前,是数量接近50人,统一穿着一身半旧不破的帝国制式“白熊”盔甲的罗斯维尔城防军。

“白熊”甲因为在制作过程被掺入了少量的秘银,所以在注入魔力活斗气后会产生耀眼的护盾白光,能够大幅度地提升甲胄的防御力,再加上胸口的左右两侧有两道月牙状的护胸片,一旦穿戴者张开双臂开始战斗,熠熠生辉的护甲就像是一张大张的熊口,因此而得名。

每当踏上一块陌生的土地,吟游诗人的眼中看到的是传说故事、是风土民俗,商人看到的则是货品特产、是流水的财富。

而武者,或者说军人的眼中则是所有可能影响战斗力的东西。

在索菲亚看来,这50人的所谓罗斯维尔城防军,他们中有超过一半的人,身上的甲胄都有着明显的拼接的痕迹,而那些看着像是完整套甲的,则是黯淡锈蚀、松松垮垮,一看就是缺乏保养和补给,更别说这50人中将近有一般人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皱纹丛生。

别说是和迷雾森林里的魔兽战斗了,索菲亚觉得让这几位“老人家”蹲守城门都成问题——他们能自己上城楼不?

而最要命的,则是这50人中,全是肉眼可见的亚人种。

虽然索菲亚不至于像洛克威尔伯爵那样对亚人种抱有多大的敌意,但她也曾父皇提起过,亚人种作为职业军人的一些弊病,像是糙皮种(牛头人)、龌龊种(猪头人)这样天生膀大腰圆,适合战斗的亚人种,却偏偏性格懒散,私欲极强,部队长官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约束他们的军事纪律。

而诸如温顺种(兔耳族)这样的亚人种,好吧,让他们拿起刀切菜还行,如果是让他们提着刀去砍人的话,还得先做上几个月的思想教育工作。

而另外的像长生种(吸血族)这样见不得大太阳的,天生就只能去当晚间斥候,局限性实在是太大了。

眼前的这50人各个种族都有,懒懒散散地杵在城墙下面,实在是看不出一点军队应该有的样子。

约翰亲眼见证了索菲亚和洛克威尔从惊讶再到轻视的目光变化,心里头满是委屈——为了应付帝都来的这两位贵客,真正的城防军精锐早就躲到地下城里去了,现在出场的这些可是杜恩好不容易从整个领地内“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品,不管是长相还是装备,都是妥妥的“散兵游勇”。

偏偏自己的好大儿还顶着“傻儿子”的高光人设,自家夫人又不肯过来(再多劝两句夫人就该拔剑了),所以只能是自己这个正儿八经的罗斯维尔家族当代家主出来接受帝都贵客的嘲讽。

“对魔战争以后,罗斯维尔的情况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只有这些老兵还念着先父的恩情留守在这里。”

“大部分的年轻人都已经离开罗斯维尔另谋出路了。”

斐迪南公爵在罗斯维尔的声望远胜于约翰,所以说老一辈人感恩老公爵这话一点都没错。

至于领地内的年轻人,早早地就被杜恩分派去了各个地下城和哈珀斯城这样的大城市“做买卖”去了,也算是事实。

知道自己父亲演技不佳的杜恩没有给约翰复杂的剧本,就是“实话实说”,毫无PS痕迹。

“这位是我们罗斯维尔的治安官,德雷克?博尔德,8级圣殿骑士。”约翰指着队伍最前面的黑人武士介绍道。

“哦?”

“泥巴种的圣殿骑士?”洛克威尔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请原谅我的无礼,公爵阁下,不过一位泥巴种,能有毅力和坚持修行到圣殿骑士,确实很少见。”洛克威尔瞥了眼身材健硕的治安官说道。

泥巴种的特征是全身黝黑,天生卷发,竖瞳,双臂修长过胯,爆发力强、身体强壮,照道理是天生的习武之才,却偏偏性格极为懒散,好享受,在快速晋升到6、7级的白银和黄金骑士后就停滞不前了。

“德雷克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于武技的打磨,也多亏了他,我们才能挡下这么多次的兽潮。”约翰看向了德雷克左眼的眼罩解释道,“他的左眼就是在十年前的兽潮中被一只幽灵豹偷袭时失去的。”

“你是位真正的骑士。”索菲亚忍不住向治安官躬身致意道。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在见识过了城防军的“垃圾”之后,治安官的武勇和忠诚瞬间抵消了他“泥巴种”的失分项,让他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您的夸奖臣深感荣幸,德雷克?博尔德随时随地听候您的差遣,公主殿下。”

德雷克?博尔德不卑不亢地抚胸回礼道。 第十三章 入城 当索菲亚踏入铁砾堡那斑驳而厚重的大门时,一股陈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脚下的石板路崎岖不平,岁月在上面刻下了深深浅浅的凹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沧桑。

石板间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缕枯黄的野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似是在为这古老之地的落寞而轻叹。

沿着蜿蜒的小道缓缓上行,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民居。这些房屋大多用粗粝的石块堆砌而成,石块表面布满了青苔与水渍的痕迹,像是岁月给它们披上的一层斑驳外衣。房梁歪歪斜斜地架在屋顶上,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裂,只能靠着几根临时捆绑的麻绳勉强支撑。门窗亦是破旧不堪,门板干裂,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头纹理;窗户上的玻璃残缺不全,有的用破布、油纸糊着,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

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门口摆放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一只缺了口的水缸,几张摇摇晃晃的木凳,还有那被烟熏得漆黑的炊具,无不展现出居住者生活的窘迫。

越往上走,道路愈发陡峭,空气也越发稀薄。民居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用于储存物资的仓库。仓库的大门紧闭,门上的铁链锈迹斑斑,仿佛已经许久未曾开启。墙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它们蜿蜒曲折,如同巨蟒紧紧缠绕,似是要将这些仓库也一同拖入岁月的深渊。

“那些仓库几年前就已经是空的了。”约翰看出了索菲亚的疑惑便开口解释道。

“我们现在的粮食和物资,主要靠自己在山脚下的耕种还有商人。”

索菲亚点点头,这也就解释了城防军那些“白熊”战甲为何会是那副样子了。

“或许,这就是老师说到一半的关于罗斯维尔亚人种的情况?”索菲亚下意识地想到。

想到这里,她不禁开始怀念起布兰登来了,只是伯爵在城门口那里就已经和她分道扬镳,带着骑士团的大部分人,跟着德雷克去了公爵早先准备好的住所安置。

洛克威尔伯爵也乐得如此,这一路走来都在和罗斯维尔公爵闲聊着各种关于罗斯维尔的情况还有帝都的八卦。

长着一张英俊脸庞的约翰·罗斯维尔公爵更像是个常年在实验室里对着烧杯和草药的炼金术师,木讷的接话中,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洛克威尔伯爵套了不少的话。

也正因如此,她不禁对未曾谋面的公爵夫人更加地好奇起来,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名满帝都的“剑姬”,按照罗斯维尔公爵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细节,罗斯维尔真正能做主的,还是这位隐身在公爵大人背后的夫人。

接近内城,能看到几座瞭望塔耸立在高处,砖石虽历经风雨却依旧坚实。然而,塔内的设施却极为简陋,一架破旧的木梯通往塔顶,木梯的踏板有的已经腐朽,瞭望孔被风吹雨打,边缘参差不齐,透过它向外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山川景色,仿佛被一层纱幕所笼罩。

终于来到上方内城,映入眼帘的是公爵一家的住所。相较于下层的破败,这里略显华丽,但也难掩岁月的痕迹。高大的门楼有着精美的雕刻,可仔细一看,雕刻的花纹里填满了灰尘,部分细节因风化而模糊不清。庭院里的喷泉早已干涸,池中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周围的大理石雕像有的缺胳膊少腿,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残缺不全的阴影。房屋的墙壁由更为优质的砖石砌成,可墙根处依然爬满了青苔,屋檐下的排水管也已破损,滴答滴答地漏着水,打在下方的石板上,奏出一曲单调而沉闷的乐章。

暮气沉沉的环境下,穿着一身黑色轻甲的公爵夫人显得尤为凸出和惊艳。

在她身后,是一袭燕尾服的管家凯恩、女仆装的沙利叶,以及半个身子躲在沙利叶身后,顶着两块超厚镜片,一副呆头鹅模样的罗斯维尔家的“傻儿子”杜恩。

“殿下安好。”当头的艾米丽不伦不类地行了个骑士礼。

洛克威尔伯爵的眉头轻皱,公爵夫人既没有穿贵族妇女传统的锦缎,也没有将头发编成各种复杂的辫子,然后盘绕在头顶或脑后,形成精美的发髻。更勿论诸如发带、珍珠之类的精美发饰了。

看着对方那两道“石头种”独有的深刻法令纹,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不适,就仿佛有一只跳蚤一直在身上活动着。

“夫人快请起。”

与伯爵正相反,艾米丽的特立独行让一路行来都有些神经紧张的索菲亚顿时心头一松,大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她主动搀扶起公爵夫人,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感,索菲亚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

“您的传说至今还在帝都学院里流传着呢。”

“那次1打18的比武是真的么?”

“到底是怎么保持得这么好的身材啊?我感觉肌肉训练增加以后,整个人都变胖了。”

原本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模样的公爵夫人,在感受到公主突如其来的热情后略显讶异,紧接着,便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意。

花一般的少女,理应是绽放、是夺目的年纪,却偏偏被身份、地位、礼教等等各种各样的东西压抑着,连喘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一点,身为高地“石头种”公主的艾米丽深有体会。

如果不是帝都学院,如果不是遇到了约翰,那么她的人生或许也会和那些传统的“公主”一样,在无用的挣扎中,让自己那颗“自由”的心枯萎等死。

也正因为如此,艾米丽微笑的脸上又忍不住流露出一份怜惜——不知道眼前这位公主,她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

想到这里,她低声开口道,“这是我的独家秘密,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两个身穿着铠甲的女人越聊越投机,直接就往着内城里走去,留下约翰他们一众人面面相觑。

“不愧是老妈,刚一见面就能收获一个公主迷妹。”杜恩心里吐槽了一句,脸上却是保持着呆滞+好奇的混合表情,继续躲在沙利叶的身后。

“伯爵,我们也进去吧,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关键时刻,约翰·罗斯维尔公爵“演员的自我修养”觉醒,向着一脸不悦的洛克威尔伯爵招呼道。 第十四章 晚宴开始 魔法喷灯在积灰的墙面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魔晶溶液顺着斑驳的雕花烛台蜿蜒而下,在底座淤积成厚厚的透明晶堆。洛克威尔伯爵用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抚过橡木长桌,指腹触到桌面某处凹陷——按照伯爵的经验判断,最保守的估计,这张宴会桌已经有小三十年没有更换过了,蜂蜡保养层早已磨损殆尽,露出木材本色的地方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餐厅高耸的穹顶上,水晶吊灯半数空置着,仅存的几支小型喷灯在穿堂风中摇曳。褪色的挂毯从墙面垂落,金线绣制的石中剑图案已被虫蛀得面目全非,边角处甚至露出了后面的灰泥墙面。公主抬头时,看见天花板的彩绘壁画上,天使的面容已被潮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下方。

“纵使双目蒙尘,圣光仍在心中指引;即便永堕黑暗,信仰之刃亦能斩尽邪祟。“她轻声念叨了一句教廷箴言,继而望向了公爵和夫人说道,“罗斯维尔家族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罗斯维尔家族世代受陛下恩泽,这片土地和领民是陛下赐予我们的神圣职责。守护他们,不是辛苦,而是荣耀。“约翰挺直了身躯,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即便城防军的铠甲需要修补,即便粮仓的储备日渐减少,我们也会坚守这片土地,直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的使命,也是我们对陛下的忠诚。“

“第一步是向客人展示罗斯维尔的穷困,不用哭,哭穷是下下策,要让公主他们自己去探索、去发现,相比别人反复灌输的东西,他们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才更有说服力!”

约翰如雕像一般古典英俊的脸上满是敬畏与虔诚,脑海里却回响起了儿子前一晚的“专业指导”。

看到公主殿下自然流露出来的欣慰与感动,还有伯爵脸上稍稍收敛的轻视与不屑,他心里不由地感叹道,“这活可比炼金试验难太多了!”

幸好回到城堡之后,他不再是唯一的主角。

艾米丽这时候摘掉了手甲,当着公主他们的面,轻轻握住了丈夫的手,眼中饱含着晶莹的泪光,脸上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是的,殿下。罗斯维尔家族虽然力薄,但绝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我们会用尽全力,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

面对自己“偶像”的真情流露,公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看向洛克威尔伯爵,语气温和却坚定:“罗斯维尔公爵的忠诚令人敬佩。这样的家族,值得我们全力支持。“

“谨遵殿下之命。”洛克威尔伯爵点头道。

“愿以生命与荣耀为誓,守护王国的安宁与殿下的信任。”艾米丽拉起杜恩的手,和约翰一起躬身致意道。

“请恕我直言,夫人,杜恩男爵似乎……”索菲亚看着瑟缩在艾米丽身后的杜恩不由地问道。

“实在是抱歉,殿下。”艾米丽侧身搂住了自己的儿子,一只手下意识地在他的头顶上摩挲着,一脸疼惜又带着尴尬地向着索菲亚解释道,“这孩子小时候在兽潮中受了惊吓,所以胆子很小,尤其是在见到陌生人的时候。”

“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让他离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索菲亚连忙摆手道。

她走到杜恩身旁的长椅上坐下,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洒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注意到杜恩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你知道吗,杜恩,“公主的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我小时候连蝴蝶都不敢碰。“她抬起手,月光石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有一次在花园里,一只蓝翼凤蝶停在我的肩头,我吓得站在原地哭了整整一刻钟。“

杜恩抬起头,厚厚的镜片下似乎带着疑惑。

公主从颈间解下一条银链,链坠是一枚雕刻着圣树纹章的护身符。

“这是母后在我3岁那年赐予我的,“她将护身符放在掌心,“她说这枚护身符里封存着勇气之光。每当我害怕的时候,只要握住它,就能感受到温暖的力量。“

护身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杜恩的视线被牢牢吸引。公主将银链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掌心:“现在,我将这份勇气送给你。“她的指尖触到杜恩冰凉的皮肤,“记住,真正的勇气不是无所畏惧,而是即便害怕也要继续前进。“

杜恩握紧护身符,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全部的身心都在经历着一场地震。

片刻后,他抬起头,厚厚的镜片直视着公主的眼睛:“殿下......“声音虽然依旧轻微,却不再颤抖。

公主微笑着站起身,月光石耳坠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流光:“希望新学期的帝都学院里,我能看到你的身影。“

凡是年龄到达16岁的贵族子弟都要去帝都学院上学,这时候皇室为了加强皇权颁布的硬性规定。

公爵夫妇俱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约翰:“只不过串场当个群演,这就勾搭上了?!”

艾米丽:“不愧是我儿子,有个公主当媳妇也不错!”

沙利叶:“>:(”

“嗯哼~”

“公爵大人、夫人,请恕我直言。”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洛克威尔伯爵开口道。

在众人的视线聚焦到他的身上后,他继续说道,“既然是皇后的遗物,还请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要让陛下和公主失望。”

“殿下还年轻,又富有爱心,在见到男爵的情况后出于公主对臣子的关爱,赠与物品以提升其勇气,希望你们能充分明白公主的良苦用心,继续为帝国为陛下尽忠。”

脸色难看的洛克威尔就差拿着大喇叭朝着公爵一家大声嚷嚷“你们这一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去吧!”了。

一脸羞涩的索菲亚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伯爵话里的意思,但她也确实没往男女之情那里想。

拜托,那么厚一副眼镜,她连杜恩男爵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好么!

“嗯哼~”

眼看着好不容易缓和起来的气氛开始朝着沉默的边缘滑去,公爵夫人立刻解围道:“还是先尝尝我们自酿的苹果酒吧。“

随着她抬手示意,凯恩立即提着酒壶逐一为宾客斟满镀银酒杯。

伯爵一脸无语地瞪着自己身前的酒杯,深琥珀色的液体里有无数的细小浮渣在上上下下,在烛光的照射下就像无数挣扎的飞虫。

伯爵的鼻尖微微抽动,强忍住了把酒杯扔出去的冲动——这是帝都的平民酒馆都不会卖的劣质果酒——连一丁点儿的最便宜的薄荷香都没舍得添加。

约翰对自家酒水的质量水平还是有数的,见伯爵压根就没有端起酒杯的意思,便知趣地介绍起了菜肴。

“这道烤野雉产自森林西侧的猎场。“

随着凯恩把餐盘盖揭开,一股子浓重的油腥味扑面而来,直接把公主呛得咳嗽了起来。

伯爵定睛看去,干巴巴的烤野雉躺在餐盘中间,本该点缀松露碎的边沿上,孤零零躺着几片发蔫的香菇。

伯爵的银叉在瓷盘边缘顿了顿,最终只挑起一块拇指大小的肉块。

然后……

他第一下居然没咬动……

罗斯维尔家的厨子究竟是怎么烤的肉?!

角落里,目睹伯爵表情变化的月之女仆团首席——沙利叶,默默地低下了脑袋。 第十五章 地脉血诏药剂 “焦了!”

“生的?!”

“……”

随着凯恩把一道道充满了“平民”风味的美食端上桌,公主脸上的表情丰富得几乎都可以开一个蜡像馆了,如果不是看到餐桌对面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大餐”的罗斯维尔一家,公主几乎就要以为这是公爵家故意的怠慢了。

“他们吃得这么投入,是多久没吃过这样的‘美食’了?”再联想到公爵对空置的谷仓的介绍,公主的内心突然又多了一份对罗斯维尔家族的愧疚感。

堂堂帝国五大公爵之一,已经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了么?

善良的公主殿下很想和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同甘共苦,但看到最后一道“红汤烩羊脊骨”的真容后,即便是好脾气的公主殿下也是忍不住放下了自己的刀叉。

暗红色的汤底里,躺着整整一大截将近20公分长的脊椎骨到底是什么鬼?!

让我们纯嗦骨头么?!

“啪!”

旁边忍无可忍的洛克威尔伯爵终于将自己的餐刀拍在了桌子上,把对面“咕噜咕噜”、“嘎吱嘎吱”的一家人吓了一跳。

“感谢您二位的宽待。”

“那么我想,我们可以谈一谈关于试炼的事情了。”伯爵说着,看了眼侍立在一边的凯恩和沙利叶。

“凯恩、沙利叶,你们带着少爷先退下吧。”约翰会意,当即擦了擦嘴,示意沙利叶他们带着杜恩离开。

戴着厚重镜片的杜恩向着公主和伯爵行礼,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很明显已经能够暂时摆脱夫人的帮助了,这一点无疑让索菲亚极有成就感。

她微笑着点头,还不忘朝对方晃了晃拳头,给杜恩打气。

却不知道出了门的杜恩拐了几个弯后,就来到了位于餐厅隔壁的密室。

餐厅里,伯爵优雅地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火漆上的皇家纹章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卷轴边缘,丝绸手套与粗糙的羊皮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关于协助公主殿下开展试炼的正式文书。“伯爵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他将卷轴缓缓推过橡木长桌,镀金的卷轴扣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爵夫妇的目光同时被吸引,烛光在卷轴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当卷轴滑到桌中央时,火漆上的狮鹫纹章正好对着公爵夫人的方向,那只展翅的猛兽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请过目。“伯爵微微倾身,红宝石戒指在烛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他的动作看似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公爵夫妇展开卷轴,羊皮纸特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或许你们已经听说了一些关于本次试炼的消息,又或许没有。”

伯爵右手握拳轻轻叩击着桌面,“这里我有必要向二位说明一下,本次事关公主试炼的一切都是绝密。”

“陛下尤其不希望听到任何皇家骑士团曾经参与到本次试炼的消息!”伯爵声音低沉地说道。

公爵夫妇闻言一愣,继而点了点头,这是现如今大陆上约定俗成的默契,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反倒是对面处事未深的索菲亚,应该是第一次深入参与到这种正大光明的对于“潜规则”的谈论中,不禁又开始脸红了起来。

“很好。”

“既然已经达成了最基础的共识,那么我现在开始转达陛下的第二条命令。”

“对于罗斯维尔家族的贡献陛下一直没有忘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皇家骑士团将会尽可能斩杀沿途遇到的所有魔兽,以减小下个月兽潮的规模。”

“什么?!”

洛克威尔伯爵的话就像是往沉寂的湖水里砸了座小山头,差点儿没把约翰惊得跳起来。

55年,不,几百年来,不管是行省议会还是帝都,从没有对罗斯维尔领这么优待过!

“不仅如此,所有的魔兽尸体我们也都会留给你们,鳞片、皮毛、魔晶……哪怕是卖给冒险者公会也足够你们赚上一笔了。”伯爵很满意公爵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个乞丐在看到自己手里的一枚金币后开始手舞足蹈。

“条件呢?”相比于公爵大人的激动,公爵夫人明显要冷静得多。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或许可能在别的地方会发生,但绝不会发生在罗斯维尔!

“条件?”

伯爵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呵呵”出声。

“我大概能猜到您的心理,我尊敬的夫人。”

“您年轻的时候可以遭受过一些不那么友好的遭遇。”伯爵的目光在艾米丽的两条法令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将目光转向约翰,“还有罗斯维尔家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经历了一些并不那么公正的对待。”

“但请你们相信。”洛克威尔伯爵的手肘压上餐桌的刹那,陈年橡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交叠的十指在魔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红宝石戒面倒映着餐桌对面杜恩男爵略显苍白的脸,像一滴悬在蛛网上的血珠。“公主殿下在陛下的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

“这么说吧,别说是帮你们消灭一部分魔兽了,如果殿下本次试炼圆满成功,陛下一旦高兴了,说不定就直接让安达鲁行省的城防军帮你们对抗整个兽潮都说不定呢。”

“哦,对了。”

“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条件的话,那么我想提醒一下二位,一定要尽快派人进入迷雾森林,毕竟我们皇家骑士团可没有杀完魔兽还要帮人打包的习惯。”洛克威尔伯爵轻笑着说道。

…………

半个魔法时后,还是这间餐厅内,罗斯维尔领的几个主要人物都到了。

“洛克威尔在说谎!”

“或者说,他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老管家笃定地说道。

“那些从帝都来的大人物从没有这么好心过!”施莱德用上了“经验判断法”。

“现在的关键是,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和我们到底有没有关系。”艾米丽分析道。

她瞥了眼貌似附和点头,实则一头雾水的丈夫,直接向自己的儿子提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山姆·洛克威尔伯爵是一位彻头彻尾的帝都老牌贵族。”

“他拥有者独属于老牌贵族们的高贵修养,也有着老牌贵族们特有的狭隘与偏见。”

杜恩把一动都没动过的羊脊骨从盘子里捞出来,左手抓着骨头,右手拿起餐刀,轻轻地环绕着骨头敲了一圈。

当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嗒”声后,他放下餐刀按住骨头不动,左手捏住第一块骨头开始轻轻地向外开始拉扯。

一股扑鼻的香气顿时以杜恩身前的餐盘为圆心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杜恩微眯着眼睛,慢慢地享受着“罗斯维尔跳山羊”骨髓的美妙口感。

“但就像老话说的那样,傲慢经常会蒙住我们的双眼。”

公爵夫人眉头一挑,笑着说道,“你已经下药了?”

“我天生胆子小,皇家骑士团这么厉害的对手,不做点准备工作的话,我今晚可是要睡不着的。”

杜恩拿出一块方形的绿色人造水晶放在桌子上,说道,“也多亏了我们的洛克威尔伯爵,成功地把布兰登·费舍给气跑了。”

“不然我也不能确定,9级圣骑士的‘真理之眼’会不会发现药剂的存在。”

“地脉血诏药剂。”

“融合黑曜石共振特性与回声蝠腺体提取物,通过地脉结晶重构目标生物磁场印记,具备立体空间定位功能。

药剂中的活化黑曜石微粒会在饮用者体腔内形成次声波发生器,通过洞穴岩层传导特殊震动波形。持有配套共振晶石者可接收波长相位差,最大探测范围达800米,受玄武岩密度影响,误差可以缩小在±15%的范围内。

当目标经过含硅酸盐矿脉区域时,药剂代谢物会与洞壁矿物发生荧光反应,在岩石表面生成持续23分钟的磷钙质光痕,每移动30米产生1枚新月标记。

若目标受伤出血,血浆中的药剂残留会催化血红蛋白转化为磁化示踪粒子。配套罗盘的青铜指针将进入陀螺仪模式,在钟型玻璃罩内投射出三维立体血雾路径。”

约翰:“杜恩~”

杜恩:“怎么了?父亲大人?”

约翰:“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来不及记……” 第十六章 鬼面藤 杜恩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获得类似作弊器一样的金手指,取而代之的是他对于炼金术有着令人瞠目结舌的天赋和理解力。

约翰为此曾经亲自跪倒在杜恩爷爷斐迪南的画像前痛哭流涕,向他老人家报喜。

只有杜恩知道,这都是穿越带来的福利。

“啊累累~”

“看他们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去打猎郊游呢?”钟楼2层的彩色玻璃窗后面,沙利叶望着远去的骑士团说道。

“事实上,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杜恩抬了抬自己那副厚眼镜,笑着说道。

“人类无法想象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同样地,他们也会对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东西深信不疑。”

“他们既没有见过张着翅膀的魔虎,也没有见过比钢铁还要坚硬的藤蔓。”

“他们只见到了卡莎丘陵上那些可怜的小月狼,所以下意识地以为,所谓的迷雾大森林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卡莎丘陵罢了。”

“我们真的不用帮忙么?”

“帮忙?”

“会被高傲的骑士团老爷们揍的。”

“可毕竟公主在那里呢。”

“先不说她万一有个好歹帝都会是怎样的一种反应。”沙利叶瞟了眼杜恩的口袋,语气酸酸地说道,“人家都把母亲的遗物送给你了,你难道就不表示表示?”

原本一副看戏模样的杜恩立刻败下阵来,“嗯哼~”

“我和你说莎莉,这都是误会!”

“误会么?”

“夫人昨天都说了,该给你准备去帝都学院的行李了。”

杜恩:“…………”

冒险者们永远都是富有冒险精神的,尽管冒险者公会那边有一套编绘的地图提供,但事实上每年进入迷雾大森林的冒险者中,有6成都会选择自己寻找“出路”。

一来是因为那售价高达1个金币的地图他们着实消费不起,二来则是那些传统商道上的草药、魔兽早就被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个三瓜两栆都不够他们汤药费的。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大森林最外围的“日光区”就和卡莎丘陵差不多,不仅充斥着大量的草药还有露天矿藏,平均等级在4级左右的魔兽们对于冒险者来说更是相当的“友好可欺”。

事实上,绝大多数来到迷雾大森林“淘金”的自由冒险者也都是冲着这块区域来的。

要想去“日暮区”还有更危险的“深渊洞穴”?

你这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找死么?

也正因如此,当公主他们一行人通过冒险者公会官方推荐的主路进入日光区之后,整个队伍不像是奇幻冒险,更像是一次快速通过的武装游行。

火稚鸡、食草兔这些低级魔兽以远超卡莎丘陵同伴的警觉性和敏感性,几乎是骑士团还没有在它们的视线中露面,仅仅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的第一时间,它们就拖家带口、恨不得再长出两条腿来,逃命似地离开了主路两侧的林地。

稍稍强悍一些的月狼、魔虎们则是远远地退到了密林深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能随时开溜的模样。

在这样的高效下,仅仅不到2个魔法时,整支队伍就已经行进了近130公里,到达了日光区和日暮区的边缘地带。

为什么叫日暮区?

因为到了这里,参天的古树几乎把日光挡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光芒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和枝桠,为树下的世界带来一丝丝微亮。

“我感觉……很不舒服……”公主看了眼前方的黑暗,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天光大亮的日光区,仅仅一线之隔,却好似是两个世界一般。

“55年前魔族撕裂的空间裂隙虽已闭合,但溃烂的能量场还有魔族尸体腐烂后散发出来的魔气仍在扭曲着这里的生态。”布兰登解释说道。

一路走来,骑士团长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公主殿下也不敢追问昨日里的详细经过。

日暮区的迷雾森林就像一头负伤的巨兽,断裂的珙桐树杈刺破天穹,树皮表面粗糙干裂,仿佛凝结着沥青状的魔血。

本该笔挺的云杉树干螺旋状向上攀升,针叶末端垂挂着散发磷光的粘液囊。

“呜哇~”

就在这时候,一声凄厉的婴儿惨叫突然从队伍后方传了出来。

“锵啷”

“锵啷”

“锵啷”

训练有素的皇家骑士团几乎第一时间就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紧接着,大家不自觉地将那个声音的来源处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

“喂喂喂~”

“你们脸上都是什么表情啊?”

“我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条藤蔓而已啊!”被众人围观的肯特子爵一下子慌了神,急于辩驳的他忍不住脚上用力,使劲儿踩了踩脚下浑圆绵软的藤蔓。

“呜哇~”

随着他脚下的动作,藤蔓瞬间发出了比刚才还要响亮的哭声。

“看清楚了没!”

“只是条藤蔓而已!”

“快把你们的剑放下!”

肯特朝着四周大声解释着,可所有人不仅望向他的眼神越发惊恐,连身体也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着。

“咻~”

突然一道银辉仿若流星越过了众人头顶,“哗啦”一下从肯特的脖子右侧飞过,紧接着“夺”地一下,牢牢地钉在了肯特身后的树干上。

“团长,你这是什么……”脖颈发凉的肯特是洛克威尔的铁杆之一,昨天的争吵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险死还生的后怕让肯特不准备给布兰登留面子了。

肯特还没完全开骂,离他最近的卢瑟子爵已经忍不住提醒道,“肯特,看你后面!”

布鲁是他的好友,也是洛克威尔伯爵的人,肯特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结果好巧不巧地,一大团粘稠又刺鼻的粘液砸在了他的脸上。

“鬼面藤,4级魔物!”

“关于它到底是魔兽还是草药,皇家炼金术师协会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定论。”

“它通体深褐色,全身布满妊娠纹般的凹凸褶皱,每隔三寸便鼓起囊肿状节点,半透明薄膜下可见蜷缩的类人胚胎轮廓。”

“每个结节中央裂开十字形口器,内侧密布震动纤毛,当空气通过时会模拟人类婴儿声带频率。”

“它通过哭声吸引哺乳类生物靠近,遇敌时会发出尖利的哭声,当敌人被它的哭声吸引时,它的另一端会张开口器进行偷袭!”

“所有人打起火把,小心戒备!”

“收起你们的傲慢和自负,这里不是帝都的胜利广场,而是葬送了无数帝国士兵和冒险者性命的迷雾森林!”

布兰登说完便离开了,只剩下一时错愕的众人。

肯特子爵低下头,看到了一段正兀自蠕动不止的藤蔓,此刻它张开的口器内还能看到一股股黑色的脓水正往外冒着,而它的本体,正是在自己的脚下“嗷嗷”叫唤的鬼面藤。 第十七章 蓝尾貂和地精 “没事吧?”留在队伍中间的索菲亚迎上来问道。

“没事,幸好发现的早,没有人员伤亡。”布兰登说道。

“伯爵,我觉得可以再找罗斯维尔公爵或是冒险者公会那边聊一聊。”

“没有向导和必要的情报,我们对整个迷雾大森林根本一无所知。”布兰登转向洛克威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只是区区4级的鬼面藤,即使被偷袭成功的话,肯特子爵的‘圣光屏障’也不一定会被破防吧?”

“更何况,时间,我亲爱的团长大人。”

“我们没有时间了!”洛克威尔淡淡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冲突,布兰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的表情,却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地退守到索菲亚的身边再次沉默了起来。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布兰登不说话,索菲亚只能向主事的洛克威尔求教。

“火把!”洛克威尔伯爵喊了一句,立刻有举着火把的扈从骑士靠了上来。

羊皮卷地图缓缓打开,洛克威尔伯爵的红宝石戒指在“日光区“三个塞勒斯提乌姆圣文上投下一圈椭圆形光斑。在这份地图上,迷雾森林如同被解剖的巨兽:最外围的日光区用金线勾勒出蕨类叶脉般的路径;日暮区的轮廓是燃烧的血红色;深渊洞穴则被标注为不断蠕动的黑色漩涡,旁边用塞勒斯提乌姆圣文写着“此处不可轻进“。

“这份地图是?”索菲亚看到地图上教廷专用的塞勒斯提乌姆圣文,忍不住好奇问道。

“是教父联络冒险者公会,绘制的最新版本。”洛克威尔伯爵笑着说道。

索菲亚点点头,并没有深究。

不仅仅是教会,帝国的高阶贵族们喜欢在正式场合用这些晦涩难懂的玄妙文字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关于您这一次的试炼详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们无法让冒险者公会安排向导。”觉察到公主情绪不高,洛克威尔进一步解释道。

“我明白的。”公主先是看了一眼沉默的布兰登,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安地说道,“我主要是怕大家为了我的试炼而陷入危险。”

地图上的深渊洞穴就像是一个黑洞,让人看一眼都好像会深陷其中。

“您放心,变异黑囊毒蛛就在洞穴的第三层,有伯爵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深入到第四层以下,就不会有问题。”洛克威尔说着看了眼身旁的布兰登·费舍。

“放心吧,殿下,到时候我会在第一线警戒,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示警,安排大家撤退。”

“嗯!”索菲亚闻言稍稍安心。

她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就像昨晚在见到杜恩的第一眼就忍不住送上吊坠为他打气一样,她想像他的父亲那样,成为一位真正的骑士。

谦卑、荣誉、英勇、慷慨、怜悯……

如果让这么多的人因为自己的一次试炼而深陷险地,那么她会寝食难安的。

“我们走绿玛瑙商道支线。“伯爵的鎏金护甲轻叩地图边缘,某条路线立即浮现荧光,“这条路远离当年对魔战争的战场,能最大限度规避魔气的污染。“

也就在这时候,索菲亚公主的雷纹披风无意间扫过一丛暗红色荆棘,那些倒刺突然收缩成毛孔状气孔,喷射出带有麻痹效果的孢子云。

一直戒备着的布兰登立刻展开“圣光屏障”,金色光膜与紫雾接触时发出煎肉般的滋滋声——被净化的孢子化作黑灰坠落,却在触地前被某种引力牵引,汇聚成蝌蚪状的阴影钻入岩缝。

“是赤喉荆棘。”撤掉屏障的布兰登解释道。

“倒刺表面覆盖类声带黏膜组织,收缩时产生负压吸力,气孔内部螺旋状腔体能加速孢子喷射速度,麻痹毒素含模仿信息素,使受害者产生‘主动吸入孢子’的错觉。”

“……”

索菲亚脸色刷白地点了点头,这日暮区的感觉可是和卡莎丘陵还有日光区完全不一样,真的是每一处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风险。

…………

或许是火把的光亮吓退了那些黑暗中的捕食者,也或许是伯爵挑选的路线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布兰登两次出手震慑住了日暮区的那些异化魔兽。

总之,当队伍沿着发光苔藓指引的方向继续前进了有半个魔法时的时间,一路上都没有再发生类似的遇袭事件。

取而代之的是能见度不足30米的迷雾,原本就幽暗的日暮区,在这片迷雾的加持下就像是神话故事中幽冥地狱的一角。

那雾气有一种淡淡的刺鼻性气味,就像浸泡过尸骸的酸液被泼洒在生锈的铁笼上,金属锈蚀的腥涩裹挟着脏器腐败的甜腻,钻进鼻腔时会引发喉头不自觉的痉挛。

骑士们尚在坚持,有着深度洁癖的索菲亚在已经忍不住拿丝巾裹住了口鼻。

“至高神保佑!”骑着角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卢瑟子爵时不时地在胸口划着十字道。

“希望如此!”与他同行的肯特子爵脸色难看地说道。

被区区一条鬼面藤吓了个半死,肯特刚才已经沦为了所有人的笑柄,跟他不对付的队长莱斯利子爵估计是为了惩罚他刚才对布兰登言语不敬,所以特地把他调到了前哨帮他的老上司出口恶气,还美其名曰“相比其他人,肯特子爵有着丰富的对魔兽经验”。

“玛泽法克斯比扬!”

“狗屁的经验!”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付出代价!”

这么想着的肯特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手中的火把,紧接着就看到了火光摇曳中,突然从路旁的树洞里窜出来的三个矮小身影。

“敌袭!”

肯特子爵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3个家猫大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身旁的卢瑟子爵已经勒停了角马,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闭嘴!”

“你这个蠢货!”

“那只是3只蓝尾貂!”

肯特子爵忍不住在马上踹了卢瑟一脚,紧接着便举起了手中的钢弩。

三只蓝尾貂站在路中央,它们本该天蓝色的皮毛泛着病态的青灰,尾尖燃烧的磷火中飘着黑色絮状物。

3只苹果那么大的脑袋高高昂起,六只大眼睛正一脸疑惑地望着肯特子爵还有他手中泛着寒光的钢弩,似乎完全不知道危险正要发生

“该死的畜生!”

“给我下地狱去吧!”

肯特子爵刚要扣下扳机,一只粗壮的大手就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团长大人?”

“你这是要做什么?!”

见到布兰登刚毅的侧脸出现在眼前,憋了一肚子气的肯特子爵恼火地问道。

“仔细看它们的脚踝。“

布兰登没有在意肯特子爵的态度,只是指着那三只蓝尾貂说道。

肯特循着布兰登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3只蓝尾貂的每条后腿上都缠绕着透明的发光菌丝,正随着它们的移动在地面编织出警戒网。

布兰登的圣光长剑轻点地面,一团闪耀着银色光芒的神圣能量从剑尖迸发,继而顺着菌丝脉络开始逆向传播。

紧接着,五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突然爆开——五只正在布置陷阱的地精被炸上半空,它们手中准备投掷的毒刺蒺藜顿时像天女散花一样散落了一地。 第十八章 遇袭 “啪嗒~”

腐叶在铁靴下爆出脓血般的汁液,穿着影山甲的洛克威尔伯爵捏着丝绸手帕捂住口鼻,用长剑将地上的地精尸体挑着翻了个身。

高度大概在1米2左右的地精,灰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如同腐败树叶的脉络。

渐渐僵硬的皮下有蠕虫状的凸起,暴露的关节处生长着黑曜石质感的鳞片,泛着油亮的黏液。

裂至耳根的巨口内交错生长着鲨鱼般的再生齿,鼻骨退化仅剩两个不断收缩的孔洞,浑浊的琥珀色眼球外覆着一层透明灰膜,瞳孔在黑夜会裂变成四瓣血红色星芒。

脊柱突出形成锯齿状骨刺,尾椎骨延伸出蝎尾般的角质鞭,末端渗着神经毒素的幽蓝脓液,手肘与膝盖附着苔藓状的寄生菌群。

“是魔化地精。”

洛克威尔声音低沉地说道,“我在帝都竞技场见过,原来是从这里抓到的。”

帝都竞技场是帝都最大的贵族游乐场,直径半公里的圆形竞技场由魔法熔铸的黑曜石构成,表面镶嵌着黄金浇铸的帝国黄金龙徽,八十层阶梯看台可容纳十万观众。悬浮在穹顶的巨型水晶阵列能将血腥画面投影到帝都上空。竞技场地下连通着运河网络,铁笼船每天运来兽人、海妖甚至混血龙裔进行表演。

“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有再碰上其他的魔兽,是因为进入了魔化地精的领地?”索菲亚恍然大悟道。

魔兽都有领地意识,越是强大的魔兽控制的领地也就越大,弱小的魔兽受制于实力,根本不敢踏足强大魔兽的领地。

洛克威尔把羊皮卷地图摊开,指着“绿玛瑙商道”与“深渊洞穴”的连接处说道。

“殿下,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深渊洞穴了。”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么?”洛克威尔瞥了眼地上的魔化地精尸体,抬起头环顾四周说道,“魔化地精是群居的智慧生物。”

就仿佛是为了验证洛克威尔的判断一样,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骨骼错位的咔嗒声,就像是有一千只蜈蚣正在啃食着头盖骨。

公主腰间的预警水晶猛然炸裂,在她的暗金色玫瑰纹饰铠甲上炸出一片“叮叮当当”的脆响。

那些声音近了,化作黏稠的喉音在树冠间回荡:

“Krashnak thrakkul!”

(地精语:碾碎彻底)

枯枝折断的脆响中混入铁锈摩擦声,

“huma'ga!”

(地精语:人类!)

伴随着吼叫声传来的浓厚的腐肉恶臭,让索菲亚几乎窒息!

“敌袭!”

布兰登高声示警但为时已晚,不知是不是因为魔气的关系,这浓重的迷雾让他圣骑士的感知力大打折扣。

最先冲破灰雾的是三面残破橡木盾——如果那还能称作盾牌的话。盾面黏满发胀的人体残肢,地精们用神经毒素将血肉烧熔成天然胶水。擎盾者佝偻着蜥蜴般的脊背,肘关节突起的骨刺刮擦盾牌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喀!“

布兰登的剑鞘才滑出半寸,头顶的灰雾已被数百支荧蓝骨箭洞穿。那些用不知名的魔兽腿骨改造的箭矢,关节腔里塞满搏动的孢囊,箭簇尸蜡的惨白光泽中流转着诅咒符文。

“举盾!”布兰登立刻大吼道。

“唰!”

作为骑士团中已经为数不多的“忠诚”于布兰登的属下,以莱斯利为首的5名塔盾骑士凭借着日常训练中的肌肉记忆,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符文塔盾高举过头顶。

骑士们的咏唱在密林浓雾间骤然响起:“以铁与血之誓约——“5名塔盾骑士发间的圣遗物吊坠骤然发亮,十二芒星结界的光辉暴涨三倍。

但布兰登看到这一切之后却气得几乎要吐血——他们这次随公主试炼,整整有12名塔盾骑士随行!

除了个别几个是洛克威尔伯爵的死硬份子,布兰登根本指挥不动以外,其他几个人却完全是被魔化地精的地空联合打击吓懵了,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居然不知道是应该向上举盾抵抗箭矢,还是往整个队伍的侧翼突进去挡住地精们的冲锋。

这支队伍里有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是第一次离开帝都,最近的十几年时间里,皇家骑士团的主要任务都是陛下出行的仪仗队以及打猎时的围猎队。

之所以在卡莎丘陵对魔狼的围捕如此成功,实在是这支骑士团的打猎经验太过丰富使然。

但到了迷雾森林,第一次与智慧生物作战,骑士团缺乏训练、战斗素养孱弱的毛病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轰轰轰!“

骨箭孢囊在光罩表面炸成墨绿烟云,腐蚀性酸雨顺着结界弧面滑落,在地面灼出蜂窝状孔洞。

区区五面塔盾,即使有结界扩张的帮助,也只能覆盖到队伍的一大半。

余下的箭矢落到人群里,立刻引起了一连串的爆炸,一时间整个队伍里到处都是腐蚀性极强的酸液,逼得手忙脚乱的骑士们发出了各式各样的尖叫与怒吼。

“啊!我的头发!”

“盔甲!我盔甲上的花纹正在销蚀!”

“治疗!我需要治疗!”

“穹顶阵!”脸色铁青的洛克威尔大手一挥,血色披风在身后高高扬起,被灌注了魔力的怒吼顿时响彻整片密林。

手下的愚蠢让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他们都给埋了。

见到洛克威尔发怒,剩余的7名塔盾立刻举盾,12面盾牌边缘处迸发的神圣火花瞬间在空中织就了一张无名明亮的光网。

“Krashnak thrakkul!”

见光网将整个天空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擎盾的魔化地精们立刻嚎叫着扑向了最前排的骑士们。

原本进入日暮区以后就有些坐立不安的角马们在爆炸声和地精魔化气息的双重刺激下顿时发出惊恐的嘶鸣,有些甚至高高跃起前蹄,直接把背上的骑士都给掀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二十头、五十头、上百头魔化地精潮水一般地从灰雾中钻出来,从四面八方向着骑士们围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骑士团哪怕占着绝对的等级优势,一时间竟也被这些悍不畏死的魔化地精打的灰头土脸。

“玛泽法克斯比扬!”

“你们这些蠢货!”

“下马!”

“快下马!”

见到战线最前排的那些“贵族大老爷”们,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只知道端坐在角马上,向下吃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角马的肩高普遍都在1米6以上,地精太矮,骑在马上的骑士们必须低头弯腰才能打得到它们),洛克威尔的肺都要气炸了。

即便是一贯和布兰登不对付的洛克威尔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之前对这支骑士团的评价一点都没错。

长时间没有经历过战场的生死搏杀,整天被当作皇室仪仗队来使唤的这批人根本打不了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