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聊斋,以梦入道》 一,偷心贼 许辉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梦中有一位仙子般的少女主动投怀送抱,邀请他共赴极乐。

一番矜持后,他终是没经受住考验,接受了这香艳的邀请,与少女遨游云端。

“郎君,你爱我吗?”少女在耳边低声询问,声音温柔如水。

“爱。”许辉毫不迟疑,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想其他。

“有多爱?”

“如果要为这份爱加上一份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那...你愿意把你的心送给我吗?”

“拿去吧,它早已载满了你的模样。”

话音刚落,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香艳美梦瞬间破碎。

山洞内,许辉猛然惊醒,整个人呆愣愣的坐在草堆上。

映入眼帘的是即将燃尽的火堆,少女背对着他坐在火堆旁的杂草上,身上仅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皮大衣,衣衫半解,低着头像是在啃食什么,任由白皙如玉的香肩暴露在视线内。

来不及考虑其他,胸膛处传来锥心之痛,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脑海。

盛世大乾,狼族,靖安侯府,借尸还魂...小侯爷许辉,字承志。

靖安侯府是大乾北境千里防线的统帅,执掌三十万北境大军。

近日,身为小侯爷的许辉厌倦了晋阳城内枯燥无味的生活,于是主动请缨前往边境巡视(实为寻芳猎艳)。

雁门关外打猎时,他偶遇了面前这位国色天香的少女,顿时被她的容貌所倾倒,抛弃手下与其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山洞,欲共同探讨人生的奥秘...

然后,悲剧了。

许辉低头看去,胸膛处多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尺寸刚好可以塞进女子的拳头。

好消息,穿越了。

坏消息,心没了。

痛,太痛了!

其实他早就来了,以为这是一场梦,所以随意许下山盟海誓。

这时,少女转过身来,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疑惑,那张脸和梦中一样,完美无瑕。

眼前白花花的景象令人血脉喷张,许辉却感觉心更痛了。

她手中拿着一颗吃得只剩一口的“心”,正是刚从许某人体内掏出来的。

“你真的还活着!”

少女满眼好奇,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配上那点点血污,格外惊悚!

是啊,一个人的心被掏出来了,为什么还能活着?

许辉心中百感交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美色如此恐怖。都吃成这样了,还能用吗?

他强忍着剧痛,硬着头皮开口道:“姑娘,我的心...”

“我的!”少女如护食的小猫,将仅剩一小块的心吞入腹中。

许辉陷入沉默,他在想,自己如今的状态还能活多久?

“你好像很痛苦。”少女似乎觉察到他的情绪,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许辉走去,丝毫不顾及春光乍泄的问题。

“你不要过来啊!”许辉尝试制止,但敌我实力悬殊,实在做不了什么。

吃了他的心还不够,还想吃其他么?

少女来到面前,缓缓伸出手,探向许辉胸前血淋淋的窟窿。

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袭来,疼痛骤然减轻,紧接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许辉瞠目结舌,随即猛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妖!

是了,若非妖物,怎会啃食人心?

“这样就不痛了。”少女甜甜一笑,声音依旧温柔如水。

她的美丽令人着迷,所作所为却又令人恐惧。

许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想让她把自己的心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他想逃离,又害怕无法存活。

此情此景,像极了美女与野兽的故事,但他才是弱势的一方。

“这不能怪我,是你答应了的。”少女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你的心,很美味。”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美食的余味。

泥人还有火呢!

许辉有些生气,闷闷道:“我可没法再长一颗给你吃。”

“一颗就够了,我感觉你的心很奇妙,我的法力变强了,妖气也完全掩盖,以后不用再担心玄门修士的追杀。”少女坦然承认了自己是妖的真相,对某人的心提出中肯评价。

她继续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也许很快就会死掉。”许辉满脸愁容,人没了心怎么活?

这不科学!

“不会的,你的体质很特殊,我感受到了无穷的生命力。”少女柔声安慰,仿佛是出于“赠心”的感激。

许辉依旧开心不起来:“我对你掏心掏肺,结果你真吃掉了?”

“你的心太诱人,我一时没忍住。”

“呵呵!”

良心不会痛吗?

少女鼓着脸,没好气道:“你亲口答应的,而且,我也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你了。”

许辉看向身旁,草堆上,那一抹嫣红格外显眼。

香艳景象再度浮现,令人回味无穷。

许辉竟无力反驳。

“好,我们扯平了,从今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许辉起身穿戴好白衫,向外走去,山洞前的枯树旁,他的战马正苦苦等待,不时发出的嘶鸣又似在嘲笑主人的愚蠢。

少女却不依不饶,紧跟着他骑上战马。

许辉微微皱眉。

“你干嘛?”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现在是你的人了。”

少女理直气壮的说道,随即紧紧抱住他的腰,好似生怕他逃走似的。

许辉顿时无语,就因为自己被她吃掉了心而不死,所以具备充当伴侣的资格?

这是什么奇葩理念?

但他无可奈何,只能郑重道:“你以后不能再吃人心,否则...我就不爱你了。”

“我有了你的心,其他人的已经用不上了。”少女听话的连连点头,十分乖巧,说出的话却是血淋淋的真相。

许辉不知她的承诺有几分可信,但已无力改变,举起马鞭重重一抽,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奋力向前奔驰。

身为将门之子,虽然武艺不大中用,但骑术十分精湛,不信你问问身后人。

此时朝阳冉冉升起,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一对佳偶策马奔腾,仿佛经历了天地的见证。

三千青丝迎风飞扬,朝阳的光辉洒落在少年英俊的脸庞,不经意回头,少女双臂摊开,脸上洋溢着对自由的向往。

有那么一瞬间,许辉生出一个念头。

这样挺好。

“你叫什么名字?”

“小唯,郎君呢?”

“记住,你的男人叫许辉。”

二,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雁门关外不远处,许辉二人与一众侯府下属不期而遇。

除侯府护卫外,还有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大概是雁门本地守军。小侯爷彻夜未归,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当看到小侯爷身后国色天香,千娇百媚的少女时,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在心中暗骂:出生啊!

他们忙活了一晚上,结果人家出去风流快活去了。

真是个小妖精,莫说是那纨绔子弟,换了他们也把持不住啊?

众人虽不敢生出染指之心,目光却抑制不住的往小唯身上瞄,似这等祸国殃民的女子,世上恐怕没几个男人不动心。

许辉面不改色,平静道:“昨夜与姑娘偶遇,便与她出关赏月,顺便看看关外地形。”

反正原主在多数人的印象中就是纨绔子弟,倒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几句场面话只是为了打破尴尬气氛。

小唯觉察到众人的目光,面上装出羞怯之色,实则心中十分得意,小手对着某人的腰间挠了几下,像是在暗示什么。

护卫统领赵羽上前,正色道:“小侯爷,近日狼族频频异动,依属下看,这几日最好不要出关。”

他年纪与原主相仿,是北关大将赵武之子,因为时常与侯府走动,两人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不过他的风评却与原主截然不同,年少有为,武艺高强,年纪轻轻便屡立战功,是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许辉自然不会因为一句忠言而置气,点头笑道:“小羽说的是,下次绝不会再犯。”

说完驱马向前,直奔关内而去。

至于那雁门守将,则是被他直接忽略了,原主目空一切,他如果忽然表现的很热情,反而引人生疑。

况且...如今的他可不正常。

他早已知悉那人的身份,正是原著中与小唯有过纠缠的“王生”。不过许辉丝毫不在乎,小唯的命运早已改变,此时缠人的要紧,二人多半不会再有纠葛。

“小侯爷,是否返回晋阳?”赵武率领卫队跟了上来,一路目不斜视,恪守本分。

许辉略一沉吟,摇头道:“暂时不回去。”

他正色道:“我身为侯府继承人,明知狼族将有异动,怎可弃三军而去?”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更多的是担心露出破绽。

借尸还魂,心被掏了,小唯是妖...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妖气已经彻底被掩盖,但侯府奇人异士众多,一不小心就会被看出破绽。

赵羽却信以为真,喃喃道:“小侯爷真的长大了,是因为这位姑娘么?”

他对那女子的印象顿时有所改观,若是懂得劝解小侯爷通晓大义,偶尔荒唐一下倒也无妨。

许辉愕然,兄弟,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小唯也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羞答答道:“我只是劝了小侯爷几句,听与不听全在他自己,也许是他的本性所致。”

赵羽立即双手抱拳:“末将代北地百万黎民感谢姑娘。”

听到这涉及家国天下的言辞,小唯有些晕乎乎的,忽然感觉肩上的担子变重了许多。

许辉一时无言,但也不知如何解释,索性由他误会下去。

自我攻略,倒也不错。

这种自我潜移默化的影响,倒帮他省了许多口舌。

一行人回到原先落脚的驿站,许辉以“读书”为由,直奔房间而去。

赵羽见小侯爷忽然懂事,自然不会制止,自顾自调转马头,声称要前去巡视城防。

刚一进屋,后脚进门的小唯便关上房门,整个人倚靠着门板,白皙玉足微微弯曲,摆出极其魅惑的姿态。

“你关门做什么?”许辉抬头,一脸不解,却见小唯抛来一个媚眼。

“小侯爷真的是要读书么?”

她的声音变得绵长,多了几分蚀骨的魔力,眸中仿佛含着春水,尽显狐狸精本色。

许辉心动不已,但彻夜疯狂,他暂时无力降服女妖精,何况此时有正事要办。

“那边有床,你先自行解决,我真的要读书。”

说完便不理蠢蠢欲动的小妖精,坐在桌案前翻阅起下人送来的“春秋”。

从原主遗留的记忆,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十分诡异,所谓的“盛势大乾”并不属于前世熟知的任何朝代。

可是再往前数万年,却有一个名为“大商”的王朝,正是熟知的“殷商”。

再后来,武王伐纣,周代商,历时万载,周王城气运逐渐凋零,便有了春秋诸国。

但历史在这个节点发生了改变,战国七雄并没有出现,那位耳熟能详的晋文公一统天下,开创了数万年的鼎盛王朝,史称“晋始皇”。

再后来,便是如今的大乾王朝,一直绵延至今。

除此之外,大商之前的历史出现了断层,也不知是因为战乱遗失,还是被有心人生生被抹去了。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许辉暂时无法深究上古之事,他怀疑那位晋文公与他出自同一个世界,特意命人找来有关他的记载。

这时小唯来到身旁,待看清他所读的内容,轻笑道:“小侯爷想了解晋朝历史,为何不来问我?”

许辉疑惑抬头:“你也读春秋?”

“修行了数百年,有时无事可做,便只能听姥姥讲这些故事,我知道的,比你这些书中记载的多得多。”小唯骄傲的抬头挺胸,展露深不可测的沟壑。

许辉看了一眼以示尊重,随后低头盘算起来。

“数百年,比我曾曾曾祖母的辈分还大,你这是老狐狸啃嫩草...”

“混蛋。”小唯作势要打,但被某人抓住小手,数百年修为的大妖,自然不是一位孱弱人族能阻挡的,不过是打情骂俏罢了。

“但我对你的情早已超越年龄的束缚,就算你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我依旧深爱如初。”许辉深情表述。

他觉得生活就是如此,既然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那就过好当下。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心的缺失并没有影响他的正常生活,那份芥蒂逐渐减少。

“姥姥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想得到什么?”小唯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但压不住的嘴角仍是出卖了她的心情。

很显然,她很受用。

许辉一本正经道:“刚才小羽说你改变了我,我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妨助我修行。”

“总不能多年后,你依旧貌美如花,我却已化作一杯黄土,那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三,虚空之门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是真实存在的,远的不说,侯府便招募了不少奇人异士。

他们精通各种诸如呼风唤雨,点石成金的法术,据说实力不弱于妖族强者。

民间更是流传着许多上古传说,大商之前,似有真正强大无比的仙神存在,上可通天,下入地府,与天地同寿...但传说有待考证。

重活一世,许辉不想混吃等死,但侯府暂时回不去,只能寄望于小唯教他修行。

同时这也是一次试探,虽然小狐狸对他表现得十分痴缠,但是否真心还未可知。

吃了你的心,爱上你,这两件事怎么看都十分矛盾。

“我们妖族是直接吸收日月精华修行,人族体质孱弱,只怕不适合你。”小唯一脸认真,不似作伪。

许辉将信将疑,低头叹息:“可惜。”

小唯疑惑道:“你们侯府的权力很大,应该招揽了不少修行之人,难道他们从未教过你?”

这方世界强者为尊,靖安侯自然不希望儿子碌碌无为,可连续找了许多玄门高人,得到的都是一个答案。

经脉闭塞,天生废体。

许辉沉吟片刻,看向小唯:“他们都说我不适合修行,唯独你,却说我的心很奇特。”

小唯盯着他一阵打量,不时作思考状,半晌才道:“初见时,我也以为你是个废材,后来触碰之后,才发现是我错了。”

“哪里错了?”许辉陷入深思,难道是因为他的到来改变了这具身体?

“你的心...是万中无一的七窍玲珑心。”

小唯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挺着胸脯保证道:“我吃了你的心,会补偿你的。”

七窍玲珑心?

这个名字有所耳闻,似乎很厉害的样子,可惜,被小妖精给偷了。

“怎么补偿?”许辉看向某处,该不会又是肉偿?

“助你修行!”小唯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脸色郑重的拉着他的手向床边走去。

许辉愕然:“姑娘...请自重啊!”

那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可妖女修为高强,他实在无力降服。长此以往,只怕日渐消瘦...

“闭嘴...真的是修行!”小唯脸色格外认真,好像要进行什么无比庄重的仪式。

许辉一时难以理解,难道这妖女还精通什么双修之法?

他就像提线木偶一般被拉到床上,任由妖女宽衣解带,肆意摆布,直到二人只剩贴身衣裳相对而坐...

若要杀他,早在山洞中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何况他无力反抗。

小唯素手轻挥,似在屋内布下法术。

“我知道你一直不信我,但这次你一定要认真对待。”

语罢,仰天长啸,显露真身。

原来,狐狸真身也这么美,浑身上下一片雪白,似一位孤傲的模样。

一颗洁白无瑕的内丹缓缓从狐狸精嘴里吐出,仿佛蕴藏着十分强大的能量,许辉顿时感觉身体被禁锢,无法动弹。

紧接着,庞大的能量从内丹涌出,疯狂汇入许辉体内,流经四肢百骸,气血,力量,精气神不断壮大,仿佛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

视线愈发长远,远处护卫的议论声清晰可闻,狐狸精身上的芳香更加浓厚...

一股强烈的困倦感袭来,许辉的意识不受控制要陷入沉眠...

半晌,小唯收回内丹,狐狸真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人形。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额间香汗淋漓,仿佛消耗了许多精气神。

“百年修为虽然比不上你的七窍玲珑心,但也是人家辛辛苦苦练来的,感动死你!”

小唯低语,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某人已沉沉睡去。

“喂,我知道你在装睡,快醒醒...喂,你别吓我,许承志...”

小唯慌了,她感觉这人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心中却怎么也不愿意相信。

明明是法力的赠予,怎会害他如此?

“许承志,我数三声,你再装我就不理你了。”

“你不许死!”

“我把心还给你。”

...

许辉已听不到小唯的呼唤,他的灵魂仿佛受到一股力量牵引,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的所在。

似九天之上,又似已身在天地之外,四周尽是白茫茫一片的混沌。

空荡,孤寂,时光仿佛静止。

前方虚空矗立着一扇白色石门,上方雕刻着“混沌”二字,冥冥之中好似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推开这扇门,你将踏入更广袤的天地。

梦耶?

许辉有些迟疑,不知前方是机缘还是陷阱。

他用心感受,体内果然存在着一团气,那是小唯赠予的力量,是偷心之后的补偿。

如今的他,已算是有了一定自保之力,但不多。

面对前方神秘未知的虚空之门,他不敢轻易推开,生怕那是恶魔的引诱,即使那扇门看起来玄妙而神圣。

他想离开这处梦境,却发现此刻的状态格外清醒,自然也就谈不上苏醒。

【难道不是梦?】

许辉生出这一念头,心中有些好奇,虚空之门的那边究竟是什么?

正犹豫间,一股无名之力袭来,身体顿时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去,身为主人,他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推开了那扇门...

“真是...糟糕至极的人生。”

许辉彻底无语,自穿越之后,他仿佛成了提线木偶,被未知存在掌控,驱使着,命运完全不由自主。

——

清河郡。

新的身份还未完全适应,第三世便已开启,这具身体仍是叫许辉,生于屠夫之家,世代担任刽子手之职,斩首无数。

沾染杀孽者,往往饱受亡魂纠缠。

这方世界与前世相似,流传着仙神的传说,妖魔鬼怪真实存在,原主的十几年人生,便是与厉鬼,妖物为伴。

但这里已不是盛世大乾,而是记忆中熟知,却又似是而非的锦绣大唐。

这里不仅有妖魔鬼怪,还有剑仙,有儒圣,道门天师...

陈旧破败的院子里,许辉坐在老槐树下石凳上,怔怔的看着桌上镜子里熟悉的英俊脸庞,眼中充满茫然。

一天之内多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令人难分主次。

随后,一股寒意莫名在心底滋生。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吱嘎...

院子大门毫无征兆的被人推开。

“许兄弟,救命啊!”

许辉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唤吓了一跳,随即平复心境,缓缓站起身。

“下次记得敲门,否则我会把家传宝刀放在贵宅借助几日。” 四,屠夫的刀 站在面前的是一位身着捕快服饰的中年男子,名叫杨威,阳武县本地捕头。

原主在十三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便性情大变,不顾邻里街坊的劝阻改了行当,从“刽子手”摇身一变成了“驱魔人”。

天生异瞳,胆识过人,兼之家传“屠刀”能斩邪祟,渐渐声名鹊起,在方圆一带有“鬼刀”之称。

后来,官府之人若遇上鬼怪之事,便会以悬赏的方式邀请他相助。

“千万别,下次一定,一定!”杨捕头连连陪笑,刽子手的刀沾满鲜血,刀中不知附了多少亡魂,它可不想家宅不宁。

这天大的因果,杨某人压不住。

许辉看向杨威,眉头微微皱起,原主天生异瞳,能勘破阴阳,此刻他眼中的杨捕头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这是沾染邪祟之相。

时值盛夏,烈阳高照,这人却像是身在寒冬一般,身子不时打冷颤。

“说说看。”许辉询问,他如今的身份是驱魔人,结合对方的身体状况,多半又是阴阳之事。

杨威四下张望了几眼,才压低声音道:“林溪下游的赵家村知道吧?”

“知道。”许辉略一思索便得到答案,赵家村是本地有名的寡妇村,三年前因为一场战争,村子里将近大部分的男子丧生,家家户户皆缟素。

“据说...都回来了,昨夜王家庄已经死了不少人。”杨威满脸惊恐,心中仍有余悸。

许辉平静道:“回来了是好事,久等的妻子与丈夫团聚,父母有了儿子,赵家的孤儿们也有父亲了。”

杨威一愣,强笑道:“许兄弟,这并不好笑,当年那伙人若是回来,便是阴兵过境,我阳武县今后只怕不得安宁。”

许辉看着他:“王家庄与赵家村距离甚远,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这...”杨威一时哑然。

当年那支部队死得很惨烈,是以诱饵的方式全军覆没。猎物死去之前,往往会先将诱饵吞入腹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

许辉不再言语,据他所知,王家庄在本地的风评并不好,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严格意义上来说,原主并不算玄门中人,也不懂真正的道术,能闯出名声全靠家传屠刀。

所以,他目前还不确定是否继续遵循这份人生轨迹。

杨威失神片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许兄弟此次似乎不打算出手。”

“超度之事,玄门高人或许比我更适合。”许辉坦然承认,他也担心能力不足,不仅自己白白搭进去,还害了其他人。

杨威逐渐明悟,神情逐渐舒展:“也是,许兄弟年纪尚轻,况且又不是玄门之人,实在没必要管这档子事。”

“我曾听一位玄门之人说过,似这等杀戮之器,煞气冲天,寻常人难以压制,还是少用为妙。”

他并不强求,忠告之后渐渐后退,转身欲走。

“杨大哥还是要去吗?”许辉问了一句,原主也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杨威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再说了,如今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咱们若是退了,后人只怕再也见不到月亮了。”

说完对着许辉一抱拳,大步离去。

许辉目送他离去,缓缓抬起右臂,手掌放在胸口处,感受曾短暂消失的心跳。

他还感受到了体内那团气,隐约残留着小唯熟悉的气息...

半晌,许辉起身向屋内走去,不消片刻又走了出来,肩上多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家传宝刀,斩首无数,沾染了不知多少穷凶极恶之人的鲜血,当然,也不乏含冤而死的义士。

这把刀冷的彻骨,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千年寒冰。

...

杨威回到衙门,一众捕快早已严阵以待,除他们之外,还有一队披坚执锐的士兵,由一位年轻将领统率。

不远处,一位青衣道士正盘膝而坐,背负一柄桃木剑,身前地板上放着一面八卦镜。

他手持朱笔,以狗血为墨,对着地上一应刀枪剑戟刻画符箓。这是玄门手段,能让寻常人对鬼怪有一战之力。

“头儿,人呢?”一名捕快见杨威回归,当即迎了上去。

杨威摆了摆手,道:“许兄弟身体抱恙,这次就不去了。”

从前是许辉主动要求加入,渐渐的,他也就习惯了这个得力助手。如今仔细回想,终究还是个少年,那把刀是凶器,用之恐受反噬。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气血强大到能压制鬼刀的男人,你说他身体抱恙?

“鬼刀,许辉?”盘坐在地的青衣道人睁开双眼,面带询问。

“不错,许家的刀厉害得很,染血红衣亦要畏惧三分。”有捕快解释道。

道人微微点头,脸色郑重:“刀是好刀,但不易掌控,寻常人怕是承受不住那份因果。”

杨威追问道:“何解?”

“需心智坚韧不拔,不受邪祟所扰,刀愈强,煞气愈重。”

道人话音刚落,众人便见一布衣少年大摇大摆的走来,肩上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

少年出现的瞬间,一股寒风迎面袭来,酷暑一扫而空。

“心智坚韧不敢说,但有祖宗保佑,诸邪不侵。”

道人的目光落在屠刀上,登时赞叹:“好刀,纵是百年大妖挨了一刀,恐怕也会元气大伤。”

许辉笑了笑:“大妖也会畏惧破伤风。”

道人一愣,随即笑出声:“确是此理。”

杨威迎了上来,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臭小子,适才莫不是在考验于我?”

“不敢不敢,只是杨大哥一语点醒梦中人,逃避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行事机灵些,老许家十代一脉单传,如今可就剩你这么一根独苗了。”

杨威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也许正是因为父母为邪祟所害,才让少年立志成为驱魔人。

许辉默然不语,想得太多有时不过是自寻烦恼。不论命运如何变幻,他会处理好眼前事。

年轻将领上前,对青衣道人询问道:“何时出发?”

“随时都可以。”

道人画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手中朱笔。 五,许某的大刀不斩老幼 准备就绪后,队伍浩浩荡荡向赵家村进发,一路沿着林溪而行,足足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这座村庄。

刚靠近村口,便有一股寒风迎面袭来,一时落叶纷飞,只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在一瞬间由盛夏转向寒冬。

一位老人杵着拐杖坐在村口的石墩上,眼见众人到来,眼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众军爷如此兴师动众前来,莫不是来慰问我赵家遗孤?”

他显然是个有学问的人,言语间似在冷嘲热讽。

年轻将领手提着长枪走上前,抱拳道:“老人家,听闻赵家村出了邪祟,我等特意前来解决此事,还望坦诚相告。”

他本性格直率,但对长者谦逊有礼,表现出极高的涵养。

途中通过交谈,许辉得知了这人的身份,姓吕名浩,是阳武县县尉。

据说这年轻人出身名门,只因在朝中得罪了高官,故而被贬到这偏远之地。

“邪祟?哪有什么邪祟?若世间真有奸邪,定是你等尸位素餐,心术不正之徒。”老人厉声怒骂,对众人的到来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情绪。

确切的说,他对官府的印象很差。

“大胆,竟敢对县尉大人无礼!”

身后士兵闻言就要上前擒拿,但被吕浩制止。

他呵斥道:“若非我等失职,百姓怎会有此言论?”

老人冷笑,眼中满是嘲弄,似在笑他惺惺作态。

“死了三年的亡魂突然回归,难道老人家就一点不奇怪吗?”青衣道人开口,他道号“凌虚”,出自武当派。

适逢云游至此,便决意出手相助。

半路时,凌虚道长便提出疑虑,此事恐怕不是自然发生,极有可能是人为。

老人微微错愕,低头陷入沉思,半晌,才发出一声长叹,喃喃道:“孩子们,都是我们害了你们啊!”

许辉走上前:“他们生前也许遭遇了不公平对待,但若是继续如此行事,迟早会引来玄门高人,落得魂飞魄散之局。”

“老人家,您是长者,应该不忍看到此事发生,不妨让他们回到该去的地方。”

他已大概知悉其中缘由,正应了那句“一将功成万骨枯”,那支部队成了将军功勋的牺牲品。

这是战争的常态,实在很难评判孰是孰非,只是不愿对曾经为国家浴血奋战的英烈下杀手。

“唉...都是被逼的,都是被逼的啊!”老人老泪纵横,似乎他也很不愿意看到如今的这幅景象。

许辉心中一动,追问道:“是被何人所逼?”

他想了解事件的全貌,以免像原主的父母那样,因为冤杀,错杀而愧疚一生。

众人也纷纷竖耳倾听,想要了解真相。

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抬头望向明月,缓缓讲述:“娃儿们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我们原本为他们骄傲...”

事件的另一面就此揭开,很荒诞,却又无比现实。

赵家儿郎们为帝国献身后,他们的家人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村里有些寡妇本不愿改嫁,欲为亡夫守节。

但...却因为生得颇有姿色,被某些患有异嗜的恶人盯上,甚至被强掳了去,以致人心惶惶。

除此之外,村里孩童失踪的案例逐步增加。

有少年自告奋勇前去报官,却被那帮人途中拦截,甚至生生打断了腿。

直到一个月前,村里来了一位神婆,自称能帮他们召回亡魂,既解相思之情,也可守护她们。

老人,寡妇,孩子们本就处在外部威胁中,正惶惶不可终日,渐渐就被说动了,也就有了后面的事。

简而言之,这是亡者的复仇之战,遭劫的王家庄就是那帮人之一。

众人听完俱是怒火中烧,杨威一拳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又是愤怒又是羞愧:“是我失职,老人家,抱歉...”

吕浩没有说话,只是紧握双手,燃火的双眸好似在酝酿着什么。

老人又是一叹:“老朽亦知人鬼殊途的道理,可...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孤苦,无助,饱受欺凌...这大概就是赵家遗孤的真实写照。

许辉心中有些唏嘘,这该死的世道,偌大的天下,此类事只怕层出不穷。

作乱的究竟是妖魔鬼怪,还是人?

凌虚道长来到老人面前,轻声道:“可否带贫道去见见那位神婆?”

老人忽然扑通下跪:“仙长可否饶恕娃儿们,他们回来也是为了那些孤儿寡母...”

凌虚道长正色道:“贫道非仙,但定会恪守心中道义。”

老人这才放下心来,指引众人向村里走去,临了又说道:“那老婆子看起来很不对劲,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帮我赵家人,但老朽总觉得她另有算计,娃儿们竟对她言听计从...”

原来他也觉察出端倪,正有求助之意。

闻言,许辉看向凌虚道长,对方也恰好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尽在不言中。

杨威凑上前来,低声道:“会不会是邪修作祟?”

这世间并非都是除魔卫道的正义修士,也有许多心术不正,欲行捷径的邪修,他们有时比猛鬼,恶魔更是冷酷无情。

“不无可能,具体如何,还得见了那位神婆再说。”凌虚道长说着看向许辉:“若欲邪修,只怕还需小友相助。”

许辉轻叹:“许某的大刀不斩老幼,我很为难啊!”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村子内部。

整座村庄傍山而建,依水而居,溪水旁种满了桃树,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夜幕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有孩童在家门口嬉戏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这个村子大概会十分热闹。

许辉抬起头,村子上方黑雾弥漫,内部亦是布满阴气。

孩童们见到生人进村却毫不畏惧,反而围了上来,嬉笑道:“你们也是来找阿爸的吗?”

众人听闻事情经过后,他们都对赵家人心生怜悯,战意早已削减了许多。

“小心!”

许辉低喝一声,高举手中破伤风之刀砍向老人。

只听一声脆响,似有骨头被斩断,大刀深深嵌入老人的脖颈,顿时鲜血淋漓...

六,回归 许辉的上一世是将门虎子,虽然称不上勇冠三军,却也精通十八般武艺,这一刀砍得又快又准,令人猝不及防。

“你干嘛?”杨威惊呼,难以置信的看向罪魁祸首。

然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了诡异的一幕,被一刀砍中脖子的老人非但没死,反而握着不知何时多出的匕首反击。

许辉早有防备,扭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抽刀后退。老人转过身来,同样默契后退。

抬头看去,只见老人脖颈处的伤口萦绕着一团黑气,显得无比诡异。

“你不是说你的刀不斩老幼吗?”老人嘴唇蠕动,声音却变得沙哑瘆人。

许辉义正辞严:“如果碰到你这种心术不正之人,也不是不能破例。”

对方演技不错,将一位心系儿孙的老人扮演的惟妙惟俏,几乎以假乱真。但原主生有阴阳眼,刚一见面便觉察出端倪,只是当时还不大确定,所以没有急于出手。

凌虚道长拿出随身携带的八卦镜对准老人,但见一道白光映射,老人身上好似有外皮脱落,类似毒蛇蜕皮,随后竟摇身一变成了驼背老妪。

“果然如此!若贫道所料不错,阁下是幽冥界妖人。”

许辉心中一动,前身的记忆中有不少关于这个门派的信息,幽冥教,一个精通炼尸,养鬼,蛊术的门派,自称是地府在人间的代言人。

巅峰时期,幽冥教号称天下第一教。

“既知身份还敢坏我好事,找死!”老妪毫不掩饰,似已胜券在握。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黝黑的笛子,放在唇边吹奏起来,悲伤,低沉,又似恶魔在耳边低语。

一声惨叫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一孩童手持菜刀劈在士兵脖颈处,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稚嫩的小脸。

他笑得天真无邪,却令人渗得发慌。

紧接着,村民们陆续从屋内走出,手持着锄头,菜刀,斧头等物,他们当中有老人,妇女,孩童,但青壮年极少。

“惑心蛊,当心,村民们已经被控制了。”凌虚道长开口提醒,同时快步走向那孩童,手中八卦镜照向其面门。

不出几个呼吸,孩童便昏厥倒地。

他将那孩子放在地上,便迅速奔向下一人,如法炮制,但终究分身乏术,一时难以兼顾。

众将士眼见一众村民步步靠近,纷纷向主将投去目光,非不敢战,而是不知是否对这些被操控的村民动手。

吕浩沉声道:“不可伤人性命,制住即可。”

说完架住一名老人砸来的铁锄,一计手刀将其敲昏。他深知村民们只是被控制,本质上仍是实力孱弱的平民百姓。

这也正是邪修的惯用手段,以无辜之人为武器,令人束手束脚。若是痛下杀手,只怕心境会受到影响。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制服村民,许辉则是紧盯老妪,一般的蛊术只要干掉下蛊之人,就会不攻自破,于是举起屠刀冲向老妪,

老妪步步后退,苍老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桀桀桀...屠夫的刀,总之必受反噬。”

她再度吹响黑笛,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咆哮,一道黑影从某处房屋破门而出,飞速向许辉袭来。

仔细看就会发现,那身影是以弹跳的方式在行进。

许辉凝神望去,只见那身形高大孔武,身披盔甲,手持战剑,脸却生得异常狰狞,僵硬,腐朽,还长着一对尖锐的的獠牙。

这不正是印象中的僵尸么?

若是被咬上一口,只怕会万劫不复。

他心中一紧,果断暂时放弃目标,转而挥刀砍向僵尸武将。

对方似乎还残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挥动战剑迎向长刀。

当!

刀剑相向,迸发出阵阵火花。

许辉只觉蛮横巨力袭来,手臂竟被震得发麻,身形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几步。

但紧接着,体内的“气”在经脉流通,令人浑身舒适。

这是...小唯的法力。

许辉心中一动,他先前不懂修行,一直无法将这份馈赠彻底吸收。或许,战斗能帮助他更快的炼化。

想到这里,心中的恐惧减轻了许多,修行有成的妖女他都骑过,还怕区区一个僵尸不成?

“杀!”

眼见武将得势不饶人,他当即低喝一声给自己壮胆,随即挥舞破伤风迎了上去。

与此同时,靖安侯的敦敦教诲仿佛在耳边响起。家传“春秋刀法”逐渐清晰。

靖安侯府以军功起家,所传刀法是先祖由战场杀敌领悟而出,大开大合,简单粗暴,每一招一式都只为直接有效的杀敌。

当当当...

刀剑不断碰撞,手中屠刀黑气缠绕,煞气愈发浓厚。

笛声再度响起,有身披盔甲的鬼兵从黑夜中走出,杀向随行官兵。

许辉不敢分心,全神贯注投入这场战斗,随着小侯爷的武艺一点点融会贯通,他的刀法愈发纯熟。

体内小唯的法力也随着气力的消耗逐渐融入血液,根骨,令气血迅速增强。

渐渐的,他的力量竟已不弱于对手。

“妖气,你是妖!”老妪觉察到这一点,满面难以置信,如此浓郁的妖气,至少有百年修为。

此时现场已乱作一团,她的声音很快被喊杀声掩盖。

许辉充耳不闻,这一刻,他的心境无比清明,全身法力汇于双臂。

一刀斩春秋!

屠刀当头落下,血色刀芒划过。

“哐当”一声,武将手中剑折断落地。

一刀平乱世!

狂风大作,武将的头盔连同坚硬的脑袋被劈得粉碎。

第三刀...斩神魔!

许辉对准老妪,用尽全力斩下。

“不...”她想逃,但血色刀芒不断延伸,竟长达十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许辉以屠刀杵地支撑,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恍惚间,他看到虚空之门在灰暗的夜空中显现,缓缓向他展开,似在牵引。

一场历练么?

许辉回首望去,人类与亡灵的战斗已经结束,随着老妪的死亡,赵家村活着的,死去的都已脱离束缚。

众人正默默舔舐伤口,凌虚道长正忙着布置阵法,似要超度亡魂。

杨威拖着疲惫之躯迎面走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仿佛在说:孩子,你做到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会。”

许辉挥了挥左臂,右臂依旧紧握着“破伤风”,在老杨错愕的目光注视下凭空消失。

七,无比遥远的时代 许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大床上,小狐狸正趴在肚子上,睡得格外香甜。

窗外夜色朦胧,正值深夜时分。

斜眼一瞧,屠刀正握在手中,他竟真的成功带回来了。

这把刀甚是好用,不仅能斩破邪修的伪装,连僵尸坚硬的脑袋都没劈开,称得上一把“宝刀”。

随即,他开始整理这几天的经历,认真思索起来。

如果把如今所在的聊斋定义为“主世界”,大唐就是一个副本,一场历练。

至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还有待摸索。

这时,美人睁开惺忪睡眼,与许辉四目相对。

片刻后,小唯笑出声:“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许辉错愕:“何谈死字?”

小唯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魂魄离体,气息全无,难道不是猝死之相么?”

“咦,都快筑基了,居然这么快!”

所以,他是以灵魂离体的方式去历练么?

筑基...指的是境界。

许辉纠正道:“我一点也不快,而且耐力很持久。”

小唯瞬间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非但没有露出羞怯之态,反而饶有兴趣道:“哦?是谁被人家折腾一夜后,虚的出不了门了?”

许辉大怒:“两者之间没有关联。”

小唯笑而不语,没再践踏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许辉又问道:“我昏迷的事可有其他人知晓?”

这个秘密他不希望太多人知晓,否则一旦传出去,今后便等于有了致命破绽。

小唯眨了眨眼:“我对他们说你劳累过度需要休息,他们居然信了,还让我好生照顾你,还好只是一天,否则恐怕瞒不住。”

主世界与副本历练世界时间对等,许辉得出这一结论,随即脸色古怪的看着狐狸精:“辛苦你了。”

小唯不解:“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辉不知该如何解释,侯府的人大概会以为他放纵过度,以至于出不了门。

小唯见他神色,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呼呼道:“好了,这下真成害人的妖精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讨打!”

两人打闹片刻后,小唯一脸狐疑的看向他手中屠刀。

“这把刀哪来的?煞气如此浓郁,只怕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许辉思索片刻,煞有其事的解释道:“我梦到了一位仙人,拜他为师后得赠宝刀...”

小唯竟信以为真,兴致勃勃道:“你也见到仙人了?”

“也?”

“昨夜正是仙人指引,让我吃了你的心。”

许辉:?

哪来的缺德货!

虽说最后的结局不算太坏,但心中难免有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所有的遭遇都像是被刻意安排,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被暗处拨弄命运。

“说说看。”许辉补充道:“看看我们所遇见的仙人是否为同一个。”

小唯歪着脑袋想了想,道:“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一定很强大,似在眼前,又似相隔万里之遥...”

“自那场大劫后,仙途断绝,世间已经极难诞生仙人,但我觉得那位神秘强者一定是仙。”

她大致描述了神秘强者的神态风采,仙风道骨,超然世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小狐狸眼中透着憧憬,向往,世间修士不论人,鬼,妖,魔...无不期望有一日能羽化成仙,与天地同寿。

“什么浩劫,说来听听。”许辉追问,对那位所谓仙人,以及这个世界的过往十分好奇。

或许,那位与他所经历的一切有所关联。

可...为什么要指引小唯吃掉他的心?

仅仅只是为了促成一段姻缘?

“那是一个无比遥远的时代,即使是姥姥的年纪也没赶上,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我族前辈口中听闻。”

小唯脸上露出恐惧:“据说那时整个六界都被劫气笼罩,仙如雨落,神明之血染红了天地,即使历经千年都无法消散。”

“六道崩塌,天地破碎,幽冥错乱...世间无仙。”

“我族强者曾登临天界查探缘由,却从此一去不复返。”

通过口述,脑海中仿佛呈现出一幅景象,一场不知因何引起的浩劫席卷天地,人,神,妖,魔...乃至各族都卷入其中。

“封神大劫?”许辉结合所知信息,得出这一结论。

但他所知的封神大劫是三教之争,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后续影响,除非其中还发生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我不知道。”小唯摇头,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低声道:“那个时代的先辈们似乎不想回忆这场浩劫,并没有记载下来。”

许辉深以为然,人族的史书同样对那个时代记载极少。

随后又提出另一设想,天地崩碎,所以衍生出其他世界?

他一时想不明白,只能暂且放下此事,也许等到足够强大的时候,真相会自主出现。

“如果今后我再出现突然昏厥的状况,带我找一处隐秘之所藏起来。”许辉郑重叮嘱。

他不确定自己如今是否对小唯有情,但两人早已气息相融,他的心在小唯身上,自身又有小唯的法力。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当下最值得信任的妖。

小唯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就当是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吧。”许辉苦笑,他似乎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小唯低头嘀咕:“小气鬼,不说就不说,整得文绉绉的。”

许辉笑了笑,安慰道:“若有朝一日我得传仙法,带你一起成仙,过没羞没臊的日子。”

小唯这才展露笑颜,傲娇道:“算你有良心,不枉我传你这么多法力。”

许辉凑近,嗅着熟悉的幽香,体内洪荒之力逐渐复苏。

“公平起见,既然你送了我这么多法力,我也要拿出我珍藏多年的的宝物回赠。”

“什么宝物?”小唯满眼期待。

“你看看就知道了...”

“唔...放开我...谁稀罕你的宝贝...”

“要不你显现真身试试?”

“呸,变态!”

小狐狸自从骑过一次马后,就喜欢上了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竟主动要求锻炼骑术。

对此,许辉欣然应允。 八,爷孙 小唯从床上起身,披上衣裙,回头看了眼正呼呼大睡的某人后,推门向屋外走去。

此时已近黎明,除了门口守卫,驿站内几乎已无人走动。

忽然,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再出现已是在屋顶。

“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人族?”一名黑衣男子早已等候多时,刚一见面便厉声质问,眼中透着强烈的羡慕,嫉妒,以及恨意。

“我喜欢谁与你何干?最后警告你一次,不准再趴墙角偷听,否则休怪我无情。”小唯语气冰冷,就像一个高傲的女王,与许辉面前小鸟依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黑衣男子被她气势所摄,语气顿时软了下来:“人妖殊途,你跟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只要你离开他,我不会介意的。”

“我可以帮你弄来人心,让你容颜永驻,只要你跟我走...”

黑衣男子苦苦哀求,显然爱极了这女子。

小唯不为所动:“不需要,这个问题我的男人已经帮我解决了。”

“区区一个尚未筑基的人族弱者,怎么可能解决此事!”黑衣男子显然不信。

小唯斜了他一眼,淡然道:“这与你无关,总之,尽快离开此地。”

黑衣男子顿时急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同族之情,还比不过一个刚认识两天的人族吗?”

“我是狐族,你是蜥蜴精,谁与你是同族?”

“你...”

“滚!”

小唯语气愈发不耐。

蜥蜴精愤怒不已,但又不敢忤逆她的话,只能带着满心不甘遁入黑夜之中。

片刻后,小唯正待回去,忽然觉察到熟悉的气息到来。

“你...”

许辉攀上屋顶,来到小唯身旁,自然而然揽上小蛮腰。

“舔狗处理完了?”

小唯不理解这个词汇,但知道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急忙解释:“我与他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今晚的表现我很满意。”许辉确实听到了二妖的对话,因而更加信任。

小唯看向他手中屠刀,猜想多半是此刀破了她的法术,将男人从睡梦中唤醒。

她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就在这里。”

许辉说完觉察到小唯眼神有异,又道:“时机正好,太阳快出来了。”

小唯抬头望去,天边已泛起一抹晨光,象征着勃勃生机的朝阳正冉冉升起。

她靠上许辉肩头,忽然问道:“许辉,什么是爱?”

已经活了几百年,近千年,可她对于情爱之事仍是不懂。

如今跟着这个男人,只是因为两人经历了男女之事,便认为这是爱的开始。

许辉不知如何讲解,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从前一直是“走肾不走心”。

思索片刻后,只能盗取影视经典。

“爱...大概是君喜我喜,君忧我忧,会时时念着她,想着她,若是分离,必将牵肠挂肚,夜不成寐。”

小唯深深凝视着他,久久不语。

“筑基...是将全身经脉融会贯通,让灵力生生不息,你如今只差一脉。”

闲来无事,她开始讲解所知的关于修行境界的信息。

许辉一面欣赏日出风景,一面认真倾听,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

小唯随后又讲起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将所知信息一一讲述。

直至日上三竿,二人才离开屋顶,许辉正待命人送来早餐,小唯忽然提议道。

“我今天想出去吃,顺便逛逛。”

“为何?”

“以前总是有所顾忌,现在不怕了。”

小唯微微仰起头,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意思不言而喻。

正如她所说,吞食许辉的七窍玲珑心后,她的妖气已经完全被掩盖,如今与寻常人无异。

...

“卖包子咯,新鲜出炉的包子,只要三文钱一个...”

“热腾腾的牛肉面,十文钱一碗...”

“冰糖葫芦...”

走在大街上,小唯就像是个好奇宝宝,见到什么都想要,明明近千年之龄,却似孩童般天真烂漫。

许辉见状不禁问道:“你是第一次下山?”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唯与印象中的不太一样,既有妖精的妩媚,又有少女的无邪。

或许,这是阅历与经历的不符所致。

总是听旁人讲述,自然比不上自己亲身经历。

“你猜。”小唯不答,反而跟他玩起了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

许辉哑然失笑,随即故作恍然道:“你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他心知肚明,这妖精其实是违背规矩私自下山。

话音刚落,嘴巴就被小狐狸堵住。

小唯有些做贼心虚的四下看了几眼,才小心翼翼放开手。

“不许乱说,我这叫...红尘炼心。”

许辉心道:你何止是炼心,分明是在炼体。

这时,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忽然迎面跑来,手持八卦镜冲向二人。

“妖孽,还不快快现形!”

这话瞬间引起路人旁观,不论哪个时代,永远不缺吃瓜群众。

糟糕,暴露了。

许辉心中一紧,以为这是冲小唯来的,结果那老道却将八卦镜对准了他。

???

小唯掩嘴偷笑,显然明白事情缘由。

许辉有些懵,我是妖?

老道手持八卦镜对着他一顿照,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怪哉怪哉,明明有妖气。”

老道低头嘀咕。

一名披着兽皮的少女姗姗来迟,站在老道身后气喘吁吁:“爷爷,你,你下次能不能等等我...”

老道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捉妖怎能耽搁,从明日起,加强锻炼。”

“坏爷爷。”少女不满的嘀咕一声,目光落在小唯身上,下意识道:“好漂亮的小姐姐。”

小唯闻言,得意的捋了捋发丝,意味深长的看了某人一眼,好似在说:便宜你了。

老道后知后觉,转而拿起八卦镜对向小唯,却依旧一无所获。

少女嘻嘻一笑:“爷爷,你这照妖镜该不会是坏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镜乃太公所传,数万年从未出错。”老道一脸肯定,随即看向许辉:“小子,你身上为何有妖气,最近可是遇上了怪事?”

小唯的修为...

许辉心下恍然,看了眼小唯身上的白狐大衣后,迅速想出对策。

“先前出城遇见一只百年修为的狐狸精,被我剥皮抽筋,夺其内丹服下。” 九,太公一脉,永不成仙 这番意有所指的话立即迎来小狐狸的魔爪,腰间软肉被狠狠揪住,疼得龇牙咧嘴。

许辉强忍着没出声,继续道:“不过那妖精道行不浅,小子亦是元气大伤。”

“原来如此。”老道不疑有他,心中坚信自家照妖镜不会出错。

许辉好奇道:“前辈是驱魔人?”

既然小唯没有被识破身份,他也就无所畏惧了,本人一定是人族,这一点不会有错,再怎么也有法子解释。

老道当即整了整衣冠,正色道:“不错,贫道乃太公一脉二百五十代传人,道号“无极”。”

许辉倍感惊奇,大多数修道之人会以“太清道德天尊”“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为尊,这样显得高大上些。

但这是人家的自由,不便多言,于是点头道:“如此说来,前辈是出自玉清一脉。”

谁知无极道长却纠正道:“非也非也,太公已脱离玉清一脉,如今本派自成一体。”

呃...

许辉有些尴尬,是他理解错了吗,难道这方世界的太公不是玉清一脉?

不过根据对方的说辞,太公应该曾经拜在玉清门下,只是后来叛出师门了。

思虑间,又听无极道长说道:“太公一脉,永不成仙,自然不敢借托仙门。”

这番话与小唯对仙道充满向往的一面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违背常理。

许辉忍不住追问道:“太公一脉为何永不成仙?”

“仙道茫茫,缥缈难寻,太公坐化前曾留下训斥,若要成仙,便不必拜在门下。”

“这...”

许辉有些难以理解,如果有这份门规,相信很多人都不愿拜入这一派。

他忽然有些明白这对爷孙为何如此清贫了。

不过随即便想起来,如果按照之前的推测,封神大劫是那场浩劫的起点,而姜太公又是封神大劫的关键人物。

于是又下意识深究:“莫非上古发生了什么变故,以致太公立下此规?”

无极道长深深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旋即带领孙女离去。

“遗忘并不能解决问题,拨云见雾,方有可能见月明。”

他试图晓之以情,但那对爷孙依旧头也不回,渐渐消失在人潮中。

一众吃瓜群众见没了后戏,也便陆续散去。

“你为何一定要了解那个时代的真相?”小唯不解,据长辈所言,那段真相极其残酷。

“因为我觉得那场浩劫还没有结束。”许辉据实相告,但仍有所隐瞒。

他怀疑自己已身在劫中。

经历此事后,已没了继续逛下去的闲情逸致,两人简单用了些路边吃食后,便是打道回驿站。

驿站后方的竹林内,许辉开始苦修家传“春秋刀法”,他很清楚,上一次能大显神威是因为小唯赠予的灵力,而非自身刀法。

一味的依赖外力,今后若是遇到强大的敌人,只怕难以应付。

如果历练还将继续,他希望下一次能以筑基境进入。

随着上一次的实战历练,以及小唯所赠灵力的融合,他的刀法有所进步,即使刻意收敛,竹林内依旧变得一片狼藉。

一招一式间,俱是有锋利的血色刀芒显现,足可摧金裂石。

小唯虽然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发愤图强,却也乐得看到自家男人更进一步,坐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啃瓜子观摩,不时提出意见。

赵羽率队回归,目睹此情此景,不禁有些惊讶。

身后士兵亦是议论纷纷,多是议论自家小侯爷忽然转性的事,过去的小侯爷或许不算纨绔,但也绝对称不上勤奋。

赵羽立即开口喝止:“私下议论上官,侯府的规矩都忘了吗?”

众人顿时噤声。

待到许辉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赵羽才踱步上前,抱拳道:“侯爷派人传讯。”

“父亲说了什么?”

许辉询问,对于记忆中那位严厉,不苟言笑的父亲,不论原主还是他,俱是心存敬畏。

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么快见面。

“侯爷只说了二字:速归。”赵羽据实转述,对于北军而言,侯爷的话就是军法,不容违背。

许辉眉头微皱:“就这?”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赵羽点头,语气恭敬:“想必侯爷另有用意。”

不止是他,北军全体将士都对那个男人崇拜到了骨子里。

数十年积累的军功不计其数,最耀眼的一战莫过于二十年前,以三千骑直捣黄龙,亲手斩下上一任老狼王的首级。

那时的他,还如现今的许辉一般年轻。

许辉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点头道:“明日启程。”

该来的终究会来,总不能躲一辈子。

赵羽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是日薄西山,这时候出关显然不合适,便没有反对。

...

夜色如墨,仅有晚风呼啸之音不时响起。

城关上,无数披坚执锐的北军将士排列整齐,目不斜视,时刻关注前方。

这时,一位全副甲胄年轻武将率领一支队伍登上城楼,赫然是雁门都尉王生。

“可有异常?”

王生向迎面走来,负责今夜守备的将领询问。

那将领摇了摇头,抱拳答道:“将军,尚未发现异常。”

“会不会是弄错了?”身后一员武将说道。

王生看了那人一眼,沉声道:“侯府亲自传信,不得疏忽。”

话音未落,一声洪亮的狼啸传来,瞬间打破夜的宁静。

与此同时,借着城楼上的火光,依稀可见前方浓浓夜色显现出无数黑影,似群狼般争先恐后向城关袭来。

王生迅速拔出佩剑,高喊道:“敌袭!”

一头庞大的饿狼攀上高耸的城墙,径直扑倒一名士兵,继而疯狂挥舞尖牙利爪撕咬起来,坚硬的盔甲竟是难以阻挡。

不消片刻,便已破碎不堪。

一旁的同伴还未来得及施救,那名士兵已气绝而亡。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直到难以细数...

待众人看清那饿狼的形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明明是狼的身躯,却似人一般直立,狂暴,灵敏,几近如妖。

世人称域外之敌为狼族本是因为他们懂得训狼,却不知还有这等猛兽!

王生一剑砍倒一头饿狼,怒吼道:“杀敌!” 十,狼族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饿狼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无数人从梦中惊醒。

不论士兵,平民,妇孺...皆是本能的拿起家中武器。

久居北地之人都知晓,这是...狼来了!

正在打坐的许辉猛然睁开眼睛,扭头一看,身旁屠刀正躁动不安的颤抖着,仿佛在表露内心的渴望。

“那帮可恶的家伙来了。”小唯从浴桶内飘出,素手轻挥,不远处架子上的衣物便自主飞到身上,瞬间穿戴整齐。

许辉觉察到她的情绪,皱眉道:“你若出手,只怕难以隐瞒。”

人族与妖族斗了数万年,若是让世人知道他身边有一只妖精,只怕会引来玄门中人。

小唯却扬了扬下巴:“我是万人敬仰的仙子,没有任何破绽。”

“你确定?”许辉表示怀疑。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到底要不要帮忙?”

“要。”

许辉重重点头,既然她这么说,想必是有什么凭仗。

随即拿起一旁的屠刀,快步向驿站外冲去。

此时众人已经被惊醒,纷纷披甲持械来到大门前集合,见许辉出现,赵羽当即说道:“此番狼族只怕是大举入侵,我派几个人保护小侯爷。”

“身为侯府嫡子,我怎能抛弃将士们与百姓?”

许辉毫不迟疑的拒绝,除了身份带来的责任感,更是因为心中一直萦绕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唯有变强,才能心安。

如果连眼前这道坎都过不去,还谈什么历练,又如何能追求更高的境界?

赵羽微微诧异,尽管心中十分赞同,身为部下的义务却让他不得不继续劝阻。

“小侯爷...”

“不必多言,我将与诸位并肩作战。”

许辉语气不容拒绝,他已下定决心。

也许,那位父亲这时候来信是因为事先知晓了什么,希望他伺机脱身。

但...他不想做一辈子的懦夫,世人口中的“虎父犬子”。

随后翻身上马,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唯。

却见她微微摇头,整个人凌空而起,对着一名将士招了招手,声音妩媚又带着磁性。

“借你的剑用一用。”

语罢,那把剑便脱离士兵之手向她飞来。

许辉见状,忽然感觉格外安心,随后挥动马鞭,斗志昂扬的向城门驶去。

小唯身披白色狐皮紧紧跟在身后,凌空虚渡,满头秀发迎风飘扬,潇洒得不似凡间人。

“殿下,披甲。”赵羽刚开口,小侯爷已绝尘而去,急忙率一众护卫跟了上去。

...

许辉还未抵达城墙下,便与来犯之敌遭遇,待看清“敌人”的模样,许辉下意识吐出二字。

“卧槽!”

这特么是狼人啊!

“非人非妖,这是用人的身躯与狼血融合而成的半人半兽,当心。”小唯开口提醒。

许辉点了点头,顾不上犹豫,就见几头饿狼迎面扑来,许辉稳住心境,当饿狼飞扑而来时瞅准要害,奋力挥刀。

噗...

黑血喷溅,屠刀深深嵌入肩膀。

战马冲势不减,裹挟着恶狼继续向前,许辉用力抽刀,将恶狼甩向一旁。

它挣扎着起身,伤口处似要愈合,却被萦绕的黑气抑制,片刻后,发出一声不甘而凄厉的咆哮,继而气绝身亡。

许辉目睹此景,心道:破伤风果然专克邪祟。

胯下战马也似乎因此信心倍增,不觉加快了速度。

一人一马默契协同,在手中破伤风的加持下,几乎是一刀一头恶狼,不多时,便以斩杀了十余头。

这把刀仿佛对邪术有着绝对克制,即使砍中的不是要害部位,伤害依旧足以致命。

然而随着靠近城墙,出现的狼人也越来越多,它们动作敏捷,力大无穷,许辉逐渐吃力。

这时小唯出手了,手中剑绽放出绚烂的锋芒,只轻轻一挥,便有数头狼人尸首分离。

如此,便是拥有自愈能力也无济于事。

她此刻已不是魅惑人心的狐妖,而是月下仙子,清冷,孤高。即使为了隐藏身份不能动用秘法,她依旧风采绝世。

不多时,二人与正在浴血奋战的王生等人汇合。

“小侯爷当心,这些怪物...”王生刚想提醒,却见被许辉一刀砍倒的狼人再也无法起身,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

许辉望着众将士艰难战斗的景象,心中百味杂陈,即使面对强大,敏捷的怪物,他们依旧毫无退缩。

但那份自愈能力却属实变态,往往几个人也杀不死一头狼人。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半人半兽的产物几乎是不死之身。

若是人人都有一把破伤风就好了...

刚想到这一点,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却是无极道长到了,他手持降魔棒从高处一跃而下,狠狠刺入一头狼人的胸膛。

许辉心中一喜,一面挥刀斩杀狼人,一面冲其喊道:“前辈,道术能破吗?”

“区区邪术,且看我破之。”

无极道长回应,随即咬破手指,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将符箓刻画在众将士的武器上,让他们拥有杀敌的能力。

许辉见状再无顾虑,彻底放开手脚投入这场战争。

此时此刻,他心中唯有一句话:战斗,让我忘记疯狂。

...战场纷乱,咆哮声,呐喊声响彻黑夜。

体内灵力疯狂燃烧,许辉已记不清自己斩杀了多少狼人,只是不知疲惫的重复挥刀,战斗几乎已融入本能。

而有了道术的加持,狼人对于北军将士再也不是无懈可击,战场局势逐渐逆转。

小唯一袭白衣单人持剑立于城头,将后续袭来的狼人尽数斩杀,干净利落,仿若绝世仙子。

时光悄然流逝,不觉已至黎明时分。

伴随着一声冲天狼啸,狼人如潮水般退去。

守住了!

紧绷的弦无声松开,许辉瘫坐在地,强烈的疲惫感袭来,让人下本能的想要睡个大觉。

放眼望去,城墙上下已是尸横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这一夜过后,又不知有几家几户缟素。

小唯来到身旁,温柔的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谢谢。”

感谢她一夫当关,从根源上阻隔敌方援军。

小唯微微一笑:“总有一天,我们的位置会交换,让你来保护我。”

“好!”

许辉重重点头。

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敌军来袭,快上城墙!” 十一,守城 夜幕下的血战才刚告一段落,新一轮的挑战又随之袭来。

狼族自二十年前的惨痛教训后,从此不敢大举南下,如今卷土重来,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小侯爷先回去休息,白日我来守城,但有一息尚存,绝不失城。”赵羽来到身旁,郑重保证。

许辉看了他一眼,又扫过大多负伤的士兵,摇头道:“我还能战。”

赵羽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侯爷一定希望你活着。

人非圣贤,孰能无私?

侯府一脉单传,何况侯爷昨日派人传达那样的话,很明显是希望保住这个儿子。

但如果在这时候说出这番话,对士气是巨大的打击。

许辉继续道:“狼人突然退走,很有可能是在畏惧什么,我猜,他们极有可能害怕阳光,或者,它们的力量在白天会被极大削弱。”

“父亲昨日派人传信提醒,想必此时已经在路上,我们只需坚守几日,援军必定到达。”

他说着稳定人心的话,许是因为有小唯在身旁,心情一直很平静。

这场血战令他获益良多,自然不愿抽身而退,也无法退。

赵羽无从反驳,只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小侯爷的成长,不希望他在此夭折。

许辉站起身,沉声道:“尚能战者,随我上城墙,重伤者退至城内休整。”

说完提刀先行,小唯紧紧跟随,凑近低声道:“挺帅的。”

“因为有你,我很安心。”许辉低语回应。

小唯得意的笑了笑,没再说话。

...

来到城墙上,此时天色已逐渐明朗,大批密密麻麻的军队方阵正缓缓推进,其中不乏大型攻城器械。

很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准备充足的大举入侵。

各部逐渐就位,弓弩手备好箭矢,有百姓自发前来帮忙守城,更有人拆下自家房屋,送来石头,木材等守城利器。

许辉目睹此景,忽然觉得局势并没有那么糟糕。

小唯在一旁低声说道:“也许,这就是你们人族能控制中州的原因。”

许辉微微点头,底层人往往最是简单,朴实,因为他们想的没那么多,只求饱暖,安定。

旋即又感慨道:“可惜大多数人仍会成为权力利益的牺牲品。”

小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身份正是手握权柄的那批人。

许辉没有解释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后,问道:“就像是你说的,那些半人半兽的产物其实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对吗?”

“他们非人,非妖,是以异术将狼血与人融合而成,所以你刚才说的没错,那些“狼人”的力量会在白天被削弱。”

“你似乎很讨厌狼。”

许辉回想起她刚才的表现,狼出现的那一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小唯也不隐瞒,坦白道:“雪域上,真正的狼族与我族是死敌,已经斗了不知多少年,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口中“真正的狼族”指的应该是妖,而非被冠以狼族之名的人。

“为什么?”

“它们总是抢夺我们的猎物,甚至猎杀我们的同类。”

小唯说完又哼了一声:“人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的人喜欢我们的皮毛,有的人甚至要我现出真身。”

许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不过随后便正色道:“我那是爱你入骨,喜欢你的一切。”

小唯白了他一眼,心中仍是觉得那种嗜好有些变态。

“如果守不住,你还要死战吗?”

“我...相信我的父亲。”

许辉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出这句话。

两人窃窃私语间,狼族大军已兵临城下,他们像狼一般狂野,嗜血,呐喊着蜂拥而来。

不远处,王生目视敌军进入射程,大手挥动长剑。

“放箭。”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瞬间激起点点殷红。

许辉握紧手中屠刀,不论这场战争因何而起,他的身份早已注定立场。

远方,无数巨石划过半空,向着城墙轰然砸落。

许辉眼疾手快,一刀劈出,将迎面而来的巨石斩碎。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伤亡,半晌过后,狼族攻城部队抵达城墙下。

他们架起云梯,迎着箭矢与巨石向上攀爬,不时有人落下,但身后之人依旧前赴后继。

硝烟弥漫天空,呐喊声响彻天地,热血熊熊燃烧。

许辉大步踏出,将一名攀上城墙的敌军斩杀,但随后又有更多的人登上城墙。

周而复始,仿若无穷尽。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挥刀,已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更没注意到手中到愈发猩红,似在发生某种变化。

小唯也在杀敌,她就像是江湖中的清冷女剑仙,一招一式威力绝伦,几乎是一人一剑守住了半边城墙。

狼族仿佛也觉察到了她的存在,城外荒漠上,一位衣着奇特,脸上涂满怪异颜色的老者高举手臂,口中念着古老神秘的咒语。

最终化作一句话。

“伟大的天狼神,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请赐予我力量!”

语罢,一股神秘的力量自他体内涌出,冲天而起。天色骤然暗淡,云端之上电闪雷鸣,一颗庞大无比幽暗狼首缓缓探出,漠然的俯瞰众生。

小唯冷冷道:“什么狼神,不过是一缕残念罢!”

她飞向高空,手中剑斩出一道凌厉无比的锋芒。

许辉也觉察到天边异象,注视着小唯挥剑杀去的背影,心情复杂无比。

堂堂七尺男儿,竟需要一位女子的庇护,终有一日,他要改变这一现状。

随即更加卖力的战斗,对于实力愈发渴望。

这时,一位手持大刀的邋遢男子悄无声息的加入战场,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杀得敌军连连败退。

王生心中一喜,喊道:“庞大哥。”

男子对他微微点头,随即继续挥刀。

眼下狼族大军压境,昔日儿女情长的那点恩怨已不值一提。

这场大战一直从清晨持续到晌午,敌军无数次登上城墙,但又一次次被击退。

云端之上,小唯与狼神虚影的战斗也渐渐落下帷幕,天地又恢复了晴空万里的景象。

这时,不知何人喊了一声。

“侯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