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蝶梦》 希望破碎 “元江,你这疯丫头又惹得一身泥,快跟我回去,你爹娘从城里回来了。”元江听见阿婆说爹娘从城里回来了,撒腿就往家里赶。“江姐,你的鞋跑掉了”邻家小妹阿玥扯着嗓子喊,元江愣是一句没听到,她朝着自家瓦房奔去,一推门进去,便在堆积成山的礼盒后面寻见了两个年轻的面孔,他们正是元江在城里务工的爹娘。元江因跑的太急还喘着粗气,但她一进门没有先关注那些在村里见不到的好东西,也没有发觉脚上因刚刚跑的过急而划破的伤口,而是询问爹娘什么时候能带她走。外公瞧见他这副模样,便招呼阿婆将元江仙带到里屋收拾收拾带出来,阿婆在里屋对元江说:“江,你别怪你爹娘狠心,打一出生就将你丢给我,他们两人还年轻,想出去闯闯是好事,你看邻家阿玥那衣服还是她姐姐穿剩下的,江,你穿的用的哪件不是你妈见城里妞用什么给你买什么。再说了,你真舍得阿婆吗?”元江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阿婆为元江揩去她的眼泪让她多出去跟她爹娘说说话。

无江来到前厅,外公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然后说道:“阿江啊,过了今年生日,可就要五岁了,要成大孩子了,做人要闯荡…”外公又开始讲开他的大道理了,元江瞧外公讲的正起劲,一下子蹦到爹身上去了。她爹十几岁时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子,年轻时染了一头黄毛,总被人称是长不大的毛小子。虽然江父心特粗,但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元江的慈父了。娘看见元江在她爹身上蹦哒,便佯装气恼的说:“元江,你是越发的淘气了,刚才阿玥把你鞋送来了,瞧瞧人家陈玥多稳当,她还比你小几个月哩。等我们在那边再安顿安顿,就把你送了城里的幼稚园里去。好好紧紧你这性子。”元江前面的话没听见,只听见要去城里,她眼神放光,却在与外婆对视后,又归于平静。她知道,那是她妈唬她的,城里的房子是个面积不大的楼房。阿婆去了没地方住,她去了没人能照顾她。元江虽然心情很差,但她却强颜欢笑地对娘说:“我才不去那儿,那儿没有阿婆,也没人跟我玩儿。”阿婆向她投来了赞许的目光,但她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总觉得有根刺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等到吃饭的时间,爹在餐桌上问元江要不要去看奶奶,元江歪着头说:“奶奶不喜欢阿江,她喜欢姑姑。”“这也怨不得阿江这么说,你妹妹可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你妈可珍贵着呢!”阿婆不满地说。爹在生活中总觉得愧对娘的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当年娘怀着元江的时候在奶奶家里住,不巧的是,娘的预产期与姑姑高考的时间刚好撞上奶奶,在娘临盆之际去陪姑姑高考,好巧不巧元江娘在生她的时候难产,不知道娘独自在家里多么绝望,好在娘的朋友那天去探望了娘,但瓦房的大门却是关着的,娘凭借着对生的渴望,对孩子到来的期盼一点点爬到大门口,将大门打开。到了医院后,家属不在,只能顺产,结果胎儿太大,出不来,只能用仪器吸出,娘说当时胎儿头上全是血,她给吓坏了,护士为了安慰娘说孩子没事,但娘还是一直哭,爹一进医院就看见娘在痛哭,她在哭,她刚出生的孩子遭受了这种折磨,她在痛哭,自己不被重视,她在痛哭,她婆婆的冷漠,爹心疼娘也心疼,这个刚出生的孩子,爹给这个孩子起名为元江,希望他的孩子,能有江水的气量,更想让他的孩子生命能像江水一样永不停息。让经此一事便回娘家住了,任凭爹怎么再三保证外公就是不让娘回去,最终阿婆想了个折中的方法,让爹在外公家住下,爹顶着村里的七嘴八舌同意了,奶奶却觉得爹是个没骨气的,为了个婆娘担负起“倒插门”的骂名,她又觉得娘娇气,因为一点小事就翻脸,她连带着讨厌元江,爹觉得奶奶做的再不对,也是他娘,爹试图跟奶奶讲道理,跟奶奶说女子生死多么不易,这么做寒了元江妈的心,奶听了爹的话,不仅不理解,反倒劝爹跟娘离婚,好在爹是个明事理的人,不是那愚孝的,但他也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爹等着娘做完了,月子就带着娘去了城里发展了,你要跟着爹在城里吃了很多苦,她甚至跟着爹运过垃圾,只为一天能多挣30块钱,思绪飘回爹低头吃饭,不再言语,他觉得愧对娘。

元江却在饭后瞧见爹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低头吸烟,元江问外公爹怎么总吃烟?外公虽叹了口气,却笑着对元江说:“这吃烟大概与你喜欢吃糖无异,两者都能缓解情绪。”元江抬头看向外公,转头向里屋跑去,一会儿又跑到爹身边,爹瞧见元江跑过来,才默默的将手中的烟掐灭了。元江从身后掏出两块糖允,笑着对爹说:“爹吃了元江的糖,可就不能再发愁了。”爹先是一愣,随即将元江抱在脖子上说:“爹没什么可愁的,只愿咱阿江能一生快乐。”随即,爹将那块糖又还给了元江,元江将糖纸撕开放进了嘴中水果的甜味在嘴里炸开,元江心里甜丝丝的,元江此时只为吃了糖而开心她并不明白爹对她那简单而又直白的期盼。外公在远处看着他们爷俩儿打闹,眼神哀伤,转头跟站在他身后的阿婆说:“刚子比我当年强。”阿婆宽慰道:“你起码没让咱姑娘像我一样受了婆家那么多年的气。”

天微暗,元江就跑到正在洗衣服的阿婆身后,拉着阿婆的衣角,朝着里屋里走,元江想早睡,明个早点起来送送爹娘。尽管元江每次都错过,但她依然不肯放弃。她不知道的是,爹娘每次回城都会半夜走,娘怕看着阿江就舍不得走了。此时,在里屋里,阿婆将元江轻轻地抱在怀里,给元江输入苦难教育。阿婆总爱讲些她以前吃过的苦,又是怎样解决的?阿婆讲的那些道理,给元江以后的人生很大的启示,是今天晚上阿婆却给元江讲了一个她不想回忆的痛苦,她讲她生小姨的时候,她婆婆看见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别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就是把她的小女儿送人,要么再生一个,要么过继一个,她舍不得女儿,便死活不同意将女儿送人,她婆婆因这件事而磋磨于她,不顾她在坐月子时病弱的身体,让她下地干活,不论是漫长的磋磨,还是冷言冷语,她都愿意为女儿去忍下这些不公平的待遇,但她婆婆千不该万不该在她下田时将她年幼的女儿扔进了山里,那还是刚会喊娘的女婴啊,阿婆在11月的大山里从早找到晚,却只找到了一只带血的小鞋,她不敢信,昨天还在她怀里朝着她笑呵呵的叫娘,今天便与她阴阳两隔了,而她的丈夫还在外地打工,即便她写信跟丈夫哭诉,她的丈夫也只会让她忍耐,讲着孝大于天的理论,当她读完信后,她是崩溃的,是至在这种情绪下夹杂着恨,但当她望向两个未成年的女儿时,她想逼迫自己释怀勇敢的向前生活,不为别的就为,别的就为她两个女儿能长大成人。

阿婆讲完这个故事,就不停的叹息,元江虽然还小,但她已经能感知到别人的痛苦了。她安慰阿婆说:“元江会永远会陪着阿婆的。”阿婆望着元江的双眼,很认真的对元江说“阿江婆跟你说这些。婆希望你能拿得起放得下,永远向前看,即便是天大的磨难,也别放在心上,千万别放弃对生的希望。”元江听着听着就进入了梦乡,均匀的酣声为宁静的夜添了几抹色彩,就在这个平凡的夜里,元江的爹娘再次不告而别了在回城里的路上,元江娘对着丈夫说:“等元江过了五岁生日,咱把她接来吧,不行花点钱把她送了。幼稚园里去。我怕再过两年,我们母女感情都被冲淡了。”爹说:“等元江过了五岁生日吧,厂子不景气,我想这阵子找找别的活干,再说感情哪能这么容易被冲淡。”娘沉默了,她望向城里的灯火,觉得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亮的,她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儿,即便买了房子,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再见元湛 “太阳晒屁股啦!”阿婆推门而入,太阳光透过门缝,照在元江的脸上,元江大呼刺眼,她大喊昨晚听故事太入迷,没注意时间,今天起晚了,又没赶上送爹娘,她有些泄气,但小孩儿忘性大,正午她便和阿玥他们踢球去了,这球还是去年她过生日时,爹送她的,刚送那两天,她还挺珍惜,时间久了,新鲜感一过,也就对球和其他物件一样了,但不一样的是,她对踢球的热情同对玩其他玩具的态度。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球,被磨损的严重,但元江的球技是突飞猛进,不知是否是遗传了她爹的运动细胞还是那所谓的天赋村里年长些的孩子竟也踢不过她,这是她“足球大王”的名声传了出去。

初春的风吹在人身上,使人心里痒痒的。吃完午饭的元江又踢着球去找她的伙伴,他们跑去了村西的草地上,将鞋袜统统脱掉,将裤子挽到膝盖上。胖龙说要跳花绳,元江不依他。胖龙说:“江姐你别搞啊,十次出来玩八次都踢球,腻不腻啊你?”胖龙的语气强硬,元江却没有理他,这使胖龙面子有些挂不住,便道:“元江,你可别忘了你上次踢球把球踢了孙二家狗的腿上,把人家的狗腿都踢折了,这事大伙谁都没说出去,孙二可宝贵着他那条狗呢?”元江听见他威胁自己,只是将眼睛微微上挑,孙二的儿子孙哲文见状,连拉了拉胖龙的袖子,说道:“二胖别威胁江姐,小心江姐揍你,忘了上次江姐把你摁了沙子堆里,请你吃沙子自助餐了吗?”胖龙此刻的腿已是有些发抖,确忍着害怕强装镇定的骂孙哲文说:“你个小怂货,咱们人多,还怕她不成?”当他说完这句话时,转头却发现,原来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悄摸声的去了元江身后。元江见状,只是拍了拍胖龙的肩膀说道:“威胁人,怕是要寒了咱们兄弟们的心。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以后玩什么划拳决定好了。”胖龙顺着元江给他的梯子说:“江姐,老大还得是老大咱还是得听你的领导呀。走,走踢球去。”小朋友们的矛盾往往是这么简单就能被化解的,他们用石头围了两个球门,在球场上这群孩子挥洒着他们的童真,他们并不懂得足球的规则,只知道球进了球门,就是赢在元江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进球后,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小鬼,你这些本事也就是跟他们踢。”元江顺着声音瞧见一少年倚在大槐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双手抱胸元江定神一看原是元湛。元湛是元江的堂哥,元江与这位堂哥很是亲近,其实他俩血缘关系没那么近,他们两个的爷爷是兄弟,到了他们这一代中就属他们两个关系最好,这一代的其他人除了过年外也就没什么交集了。元江看清元湛后兴奋的大喊:“阿湛,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说明年开春才回来吗?”元湛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说:“我户口不在京都,京都的小学不收我,我只能回来上小学。”“那你爹,你爹不是还在BJ干活吗,伯父莫不是要回来工作了?”元湛苦笑摇头,元江见状,心里不舒服,她不敢想自己父母一个月看她一次,她就觉得够久了,大伯一年才从京都回来一次,那元湛该有多难受啊。元湛也不过才是个九岁的孩子,如此年纪,就要感受离别之苦。元湛瞧见元江这副模样,知道她心里定是为自己难过,便安慰她说:“我爹在京都干活从早忙到晚没时间管我也不陪我来这儿岂不更好,倒也是潇洒了不是,人生在世须称心。”元江被他的话逗笑“元湛在大城市待过就是不一样,肚子里全是些洋墨水哩。”元湛嘴角含笑,说道:“小鬼,你别打趣我,咱去踢球去。”

春风吹过少年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少年眼中的坚定,磨灭不了少年对未来的渴望与追求。多年以后,元江每每想起元湛,都忘不了他眼中的坚定与澄澈。后来的元江回想起来,只是想将这段时光按下暂停键,回忆这份来自心底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