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男爵》 第1章 无名村 虞历744年,十月初一,立冬。

初冬的太阳虽已收敛了往日的骄傲和躁动,但看久了依旧刺眼。

费铭放下遮阳的双手,随意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到那顶被藏起来的浮摇冠——没有这玩意儿,离开村子等同于找死。

“都什么时间了,怎么还没去学塾!”

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费铭“噌”地站起身来往堂屋走去,一边拍打着裤子一边回道:“今天立冬啊,曾先生要去县里吃肘子,早上安排完我们打扫卫生就走了……”

“臭矫情!”

费铭探头一看,屋里没人,饭桌上的盘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亮晶晶的猪肘子,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粗粝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桌上的肘子归你了,赶紧吃完跟老子巡山去!”

费铭眼睛一亮,立马抓起肘子的骨柄美美地咬了一口,然后才含糊道:“谢磊叔,嗯,那个,还是往安山那边吗……”

没听到回应,费铭仰头吞下嘴里的肉块,回头看了眼内室的串珠门帘,听到里面断续传来的窸窣声音,便继续专心与肘子战斗——不愧是大院的灶爷专门从外村请来的大师傅卤出来的,比二灶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据说,这肘子做得不多,大院里每家也只给一只,剩下都送给了在村里有“特殊身份”的人。

比如江磊。

但江磊到底是个什么特殊身份呢?

费铭吧唧着嘴里的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南墙的一个凹陷处,那是江磊平日里安放肩鼓的地方。

“嗯?”他嘴里的咀嚼停了一下。

那里空空如也。

以前去巡山也没带过鼓啊,所以今天是有其他事情了吗?

他忍住直接问话的冲动,继续用牙齿刮擦着残余的一点儿筋膜,一个硕大的肘子已经被啃得只剩下骨头。

随着哗啦啦的串珠声响起,一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走了出来:“不错啊小子,这速度入了军伍,就挨不了饿啦!”

虽是在夸人,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

“嘿嘿,”费铭傻笑一下,顺手把食盒给收拾了,毕竟晚上还得用。

江磊太头瞧了瞧,飞身一个纵跃,从房梁上摸出一顶黑色帽子,落地时随手扣在费铭的脑袋上:“别收拾了,今晚不回来!”

“浮摇冠?”费铭摸了摸帽子,惊讶地问道:“你就放在房梁上啊?”

江磊:“嗯?你管我放哪儿,难不成你还想着回你林州老家?”

费铭一时有些心虚,赶紧转移话题:“磊叔,你的那个宝贝肩鼓呢?”

“呶,这不吗?”

言语间,他的肩头位置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仿佛向远方传出了什么信息。

费铭这才仰头认真看了看江磊:只见他身披一件纹描暗红色虎形的黑色斗篷,灰色的短褂和阔腿裤隐在其中;一抹绿色在其脖子左侧闪过,应该就是那部肩鼓;腰间挂着一把灰不溜秋的破邪刀,刀身晃动时偶尔挑起一抹暗红的微光;而脚上则是一双颇为贵气的高帮鹿皮靴,只是那绑腿潦草得让人没眼看。

江磊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唔,不行,你这个年纪,单靠一顶浮摇冠可过不了夜……”

“磊叔,咱这是要干嘛去?”

“别瞎问!”江磊三两步又从内室拿回一件黑色斗篷并随手扔给他:“你试试,看能不能凑合着穿上!”

“这这这……这也太大了吧?”

“自己想办法,不然就别去了!”

“我都不知道要去哪儿……”

……

两人斗着嘴折腾了好一会儿,费铭最终决定把斗篷横着裹身上,但由于江磊不允许他把在斗篷上挖洞,所以只能伸出一只胳膊出来,仿佛是个独臂大侠。

而江磊身形本就高大,再把斗篷的帽子一袋,嘿,两人相视一眼立马笑了起来:“这就是烟花镜里说的那个什么,那个神雕侠的组合了吧?”

“嗯?”江磊笑着笑着眉头一拧,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臭小子,你是消遣老子是个雕?”

“不敢不敢,我哪儿敢啊磊叔……对了,你那罗艳门的话本什么时候更新啊,我想看神雕侠变成龙骑士……”

“嘿,臭小子,”江磊四下扫视一番后抬腿出门:“今晚上就能换新的烟花镜了,不过……你可记住喽小子,我是看你嘴巴够牢才带你长长见识,你可别看到点儿什么稀奇玩意儿就乱嚷嚷,不然打断你的腿!”

“放心啦,这世界上就不可能有能让我感觉稀奇的东西,除非你常说的那位战神姬道广能来传我武道,然而他连烟花镜影都没……”

“过来!”江磊一把扯过费铭的衣领把他拉回小院,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道:“我早就告诉过你,出了这个门就绝不能再提这个人,你到底长没长记性?是不是非得酿出大祸才能记住?”

费铭缩着脖子,双手抱在胸前弱弱地犟嘴道:“咱这不是就在家门口嘛,这地方平时也没人敢过来……”

江磊双目冷冷地盯着费铭,右手竖起食指晃了又晃,却终是站直了身体,轻叹一声,看向村里的守护塔。

费铭说的没错,自打费铭接下给他送饭的差使,近三年来,再也没有人靠近过他的小院。偶尔村里有事,也是托费铭传话或带信。

甚至于他偶尔打下的猎物、低等邪兽,也是让他送到村里处理。

明面上是他给了这个漂泊无依的孩子一个依靠,但彼此之间到底谁沾了谁的光,也只能算一笔糊涂账。

他扯了扯胸前的衣襟摇头道:“你年龄还小,我本不该为此事大动干戈,甚至不该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告诉你。只是你历来聪慧,很多事情我也懒得刻意隐瞒你,这你应该明白。”

费铭张了张嘴,使劲儿点了点头。

“但关于战神之事,其中利害关系深远无底,多方势力纠缠不休,远不是我们这样的舆外白丁能掺和的。即便是随意讨论,若是被有心之人告发,也可能引起毁村灭族之祸,这都不是空话……”

“大虞的天风楼虽然只开设在舆内的各地州城郡县,但天风楼的采风使、采风师们,却不会只窝在舆内之地听风化雨……”

很久不说这么多话了。

费铭茫然地听着那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仿佛莫名之间已然陷入一场无边的麻烦。

江磊低头看了眼这个明显有些后怕的小家伙,轻舒一口气,转身出门道:“行了,说再多也只能算个提醒,出门在外终究是要谨言慎行,免得遭受一些不必要的消磨。走吧,以后说话再多过一遍脑子!”

眼见要关门,费铭赶紧躬身钻了出来。

阳光洒在身上,他心里也瞬间轻松了一些,赌气般自我辩解道:“我这不是想着就在家门口嘛,说两句话又能有什么关系……”

“嗯?”

江磊一把砸上了锁,又顺手拉了拉,确定锁好之后才大步往村外走去:“怎么着,你小子还当真把这地方当成家了?那怎么还老想着打听林州那边的事儿?”

费铭小跑着跟上,“嘿嘿”地陪笑道:“这不是在磊叔身边安全感充足嘛,村里人都知道!”

“哼!”

“磊叔磊叔,他们都说咱们村的村名是根据人的五根手指取的,这说法也太低级了吧,我感觉这里边肯定另有深意,你说是不是……” 第2章 鬼市 距离无名村百里之外的安山东麓,一个荒芜的屯子逐渐地热闹起来。

“林大师这么早就来了?”

“林大师受累了!”

“应该的,应该的……”

林坚站在一处毫无特色的民宅门口,随意地回应着围上来的两人。离他周身不远处,四个劲装汉子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随时预防意外的发生。

“很多货主、游客听说本次开市由林大师做底,都激动得不得了,今晚的摊位怕是都不够用了……”

“确实确实,很多原本打算去留山屯、九八庄的货主都跟我这儿预定位置,这会儿都在往咱安山屯赶呢,今晚可有的忙了哈哈哈……”

二人恭维的功夫,一个蒙面壮汉从房间走出,朝林坚点了点头就悄然离去,眨眼之间就消失在阴影里。

林坚径直走了进去,安晨、安瑞两人紧随其后,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三人坐定,安晨从腰间摸出三张蓝羽飞票,恭敬地放在桌子上:“林大师,这是我们兄弟为您准备的辛苦费,市场的三分收益还跟往常一样,还是等明日休市后再奉上,您看可以吧?”

林坚扫了飞票一眼,随手推了回去:“些许小钱不必在意。今日林某也有点小事拜托二位眷者,还请不要拒绝。”

安瑞抱拳道:“林师不用客气,我等很乐意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务。”

“今天晚上,如果市场里有出售天泣露或鼎髓液的,有多少林某收多少,不用考虑钱的问题。”

安瑞凝眉沉吟道:“鼎髓液历来管控严格,基本不大可能出现在我们这里,这林师是知道的……”

见对方点头,他继续说道:“当然,如果遇到的话,我等一定会帮忙拿下的。至于天泣露的话,或多或少的,每次开市总会遇到,目前能确定有的至少两份,稍后就可以给您拿过来,还是易道域的对吧?”

林坚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遮掩过去:“劳烦眷者上心了,今天的话,易道、雾岚、雷灵三域的天泣露和鼎髓液,不管多少我都收,还请二位多多留意。”

安晨点头:“好说好说,只是今晚注定是人多事杂,若有疏漏,还请林大师多多海涵,安某提前跟你赔不是了。”

林坚摸出两张赤羽飞票,放在三张蓝羽飞票之上:“当不得眷者的道歉,还请二位眷者收好飞票,免得货主难做。”

安瑞借起身之机看过飞票后洒然说道:“林大师说笑了,咱们安山屯市场能够得到您的守护,已经是为我兄弟脸上贴金了,哪儿还敢收您的定钱?这次若是真能有所收获,那也是我们兄弟的福气,对吧?”

安晨也随即起身:“没错没错,林大师作为整个安居郡的最强地主,走到哪里都是辉映四方的存在!”

林坚哂笑着摆摆手,示意二人无需客套。

安晨起步准备出去,安瑞则笑言道:“那,时间也不早了,我二人也需要去处理些杂务,林大师若还有其他需求,不如一并交待了?”

林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飞票,起身相送道:“并无其他事宜,多谢两位眷者上心,接下来林某也该准备布阵事宜了。”

安晨打开房门后,突然回身道:“如果有天凝露的话?”

“留三份即可。”

二人一同走出房间,林坚站在门口道:“接下来,就有劳两位眷者管控市场的基本秩序了?”

“好说好说。”

“林大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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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

江磊啐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身旁喘着粗气的少年暗自点头,近三十里的路程一口气跑下来,便是军马也该刷鼻子了。

江磊停下脚步,指了指数十丈外的枯黄灌木丛,命令道:“看到那条小狼皮子没?去,剥了它!”

“呼哧呼哧……”

江磊跟着慢走几步后停下,扶膝喘了一会儿,待气息平稳一些才抱怨道:“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磊叔……呼……那一看就是成年的丛林悍狼,我能跑得掉就烧高香了好吧……”

“嘿,还算有点儿自知之明。走吧,别歇了,这才算刚出村,离目的地还远着哪!”

费铭站定:“啊?不是吧,这才刚出村?”

他攥拳皱眉,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们跑了半个多时辰,才刚出无名村?”

江磊拍了拍他的脑袋坏笑道:“嘿嘿,你不是老感觉自己很能跑,老想着回你林州老家?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啊?”

费铭龇牙一笑:“你咋知道了?”

“我咋知道?哼,就你这样的小屁孩儿,在老子面前能藏起个什么心思,懒得搭理你罢了。想当年老子在清墟战场上……”

眼见他要起范儿,费铭赶紧拦住他:“磊叔磊叔,咱今天这是要去哪儿啊?”

江磊张着嘴回头看了看费铭,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扯了扯嘴角:“嘁……去鬼市去鬼市!你小子,唉,真是的,一点儿不懂事儿。走走走走走!”

费铭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任枯枝落叶噼啪作响。

既然路途还远,就得节省体力,不跟丢就行。

突然眼角一道灰影闪过,是那条丛林狼。

“磊叔!”

费铭嗷一嗓子喊出来,快步追上江磊:“那狼你不给它打了啊,能卖不少钱呢。”

江磊脚下不停:“区区一条原生土狼,低级邪兽都不算,打了有什么用?一串儿都卖不了。”

费铭梗着脖子微喘道:“做成狼皮袄能卖好几千呢!二灶灶爷的那件就是,摸都不让摸。”

江磊咧了咧嘴:“哼!你懂个屁。”

……

一路斗着嘴,二人跑跑歇歇,直到日落西山才到安山脚下。

“咚!”

“还剩差不多三里路,还歇不歇了?”

“歇会儿吧磊叔,我跑不动了……”

江磊嫌弃地撇了他一眼,刚想嘲笑两句,又一声鼓音却突兀地响起:

“咚!”

江磊皱眉,略加思索后停下脚步,然后右手五指翻飞掐诀起印,然后靠近肩鼓轻轻一碰。

在费铭的眼里,就像是打了个响指。

“啪!”

眼见费铭凑了过来,江磊干脆取下肩鼓,然后示意他凝神静听:

“紧急!紧急!有歹人闯入安山屯,破坏隐神九煞阵并掳走地主,现安山屯急需地主及鼓手助阵,酉时前能到者均有十金相赠!急复!”

鼓面上四个文字闪烁,细看,却是“阴、戊、午、未”四字。

“下这么大血本,这是出大事儿了!”

江磊看了费铭一眼眉头紧皱,思索着要不要趟这趟浑水。

费铭见状问道:“能到十枚金币吗?那可是不少钱,是不是很危险啊?”

江磊摇头:“十枚金币算个屁……”

说完便不再言语,看向远处。

安山屯隐于安山腹地,本就是大凶之地,在一次兽潮破村之后又遭遇邪兽肆虐,残余的十几人不得不并入其他屯堡,徒留一片残破的屯房屋舍,后被联眷门的人占据后开起了鬼市,半月一次。

每次开市,眷者都会提前请好地主、鼓手和力士,然后才通知货主、游客们开市时间。因此,虽然市场里都免不了发生冲突,但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这次是地主被掳走了。

江磊叹了口气:“区区十个金币,不够地主出一次门的护卫花费。”

费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问道:“那个地主是个人?为什么那么重要?” 第3章 地主 略加思忖,江磊看着费铭道:“地主是人,也是个身份,还是一种能力。简单来说,就是易道鼎鼎客的一种能力,他能保证一定区域内不受其他鼎修、邪兽的干扰和冲击,控制意外冲突的烈度,是鬼市开市的基础。”

“鼎客吗?这个我知道。但是……他这么厉害,怎么还会被掳走?”

江磊摇头:“愿意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是个屁的鼎客,顶多算是个“师”字级别的鼎修。”

“而且他们易道一脉的鼎修,虽然天然能够压制术法、能量型的修士,但对于纯粹力量、技巧型的攻击,尤其专精武道的修士,基本没反抗能力,只要谋划得当,被人掳走不难理解。”

“这样啊”,费铭又问道:“那你……”

“现在问题是,那里不仅没有地主,连隐神九煞阵也被破了,附近的邪兽、兽群随时可能冲击市场;再加上鬼市里的灵物的天然诱惑,说不定还会引来高等邪兽甚至邪修……如果申时之前找不回地主,这处鬼市怕是废了!”

费铭似懂非懂,试探性问道:“磊叔你就是那个“鼓手”吧?他们……”

“我呸!”

正在踱步的江磊猛地站定:“老子是司令!别拿那群……”

“咚!”

突兀的鼓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江磊的吐槽,他皱着眉头,再次打出采音诀:“江湖救急江湖救急!战兄几时能到?市场这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耳目院那边稍后会传送一位“匠”级地主到安山屯,但要求在酉时之前聚齐五架战鼓,现在就差你了!”

“磊叔,这谁啊,怎么叫你战兄?”

江磊的脸色已经舒缓不少,他用手指点了点鼓身,却又马上放回肩头:“既然是郡里接管,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小心为上,先过去看看吧。跟上!”

言语间,他腰间摸出一个灰秃秃的水囊随手扔出,费铭一把接过:“嘿嘿,我就知道你带水了!”

“咕咚咕咚……”

刚灌了几口,就被江磊一把夺过:“润润嗓子就行了,喝那么多凉水是要死啊?累教不改的玩意儿!”

“嘿嘿……”

可能是歇了一会儿又来了精神,费铭又开始发挥不懂就问的精神:“磊叔磊叔,那个耳目院是个什么地方,那人为什么叫你战兄?你也不姓战啊?”

江磊边走边回道:“耳目院、关关堂、天人居,这都属于联眷门的下属分支。刚才传话的这个,是郡里关关堂的一个主事,以前也算是我的袍泽弟兄之一,只是退伍之后,为求发展选择了联眷门……”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那个,罗艳门和联眷门是一个级别的不?”

“嘿,你个臭小子,怎么对罗艳门这么感兴趣了?”

“没有没有,就是纯好奇,哈哈哈哈……”

江磊呵呵一笑:“嗯,孩子长大了嘛,有点儿好奇心也正常。教你一个乖,以后出门啊,遇见衣服右胸位置纹绣“闪”字的,别招惹,别靠近,那些家伙没有多少好东西,偏偏后台还死硬……”

三里路程经不起二人的念叨,言语之间,已然看到前方升起的三排荧木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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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山屯里。

原本林坚所在的院里,安瑞正不安的走来走去。

“瑞哥,关关堂那边传来信息,江北那边马上派一位鼓手过来,这样的话,市场的安全就基本有保障了,”一个肩绣白色“闪”字的青年男子进门说道:“说是跨域借人,怕是花费不少……”

安瑞神色略松,摆摆手道:“钱财暂且不论,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接住那位即将到来的地主,否则后续的麻烦就大了,别说咱安山屯市场能不能保得住,我们这些做事的也讨不了好。”

青年迟疑道:“可想要在半个时辰内要聚齐五架战鼓,除非……”

安瑞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语:“先不要想着找运神殿,转运鼓手的代价太高了,我们担负不了。之前杜主事说的那位“司令”到哪儿了?去问问咱们的鼓手有没有动静!”

“是!”青年转身准备离去,但还是回头问了一句:“那还是差一位……”

“文远啊,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安瑞斥走了青年,继续绕着桌子踱步。

他考虑的问题,远不是传信青年那种身份所能接触的。

不管是战鼓还是司令,无论在战场内外,都是绝对的稀缺人才。

尤其是战场之外,除非出现邪兽狂潮,没有人敢纵容战鼓汇聚。

三鼓叫,四鼓逃,五鼓能把军镇挑,六鼓郡县不轻饶!

“吁……”

郡里的主事做事就是霸气,丝毫不考虑小地方的那许多隐形限制。

安瑞站定,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门外立马有人进来听差:“大主事。”

安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去看看郭文远在忙什么了!”

“好的。”

“不用了!”

说话的是安晨,他匆匆从远处走进来,挥手斥退了下人:“看好房门,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房门关好,安瑞才疑声问道:“有变故?”

安晨喝了口水,叹息道:“万宁被人抬回来了,不仅内伤严重,左手五指被削,胳膊断了三段,而且说不清对方的路数。”

“万宁虽然刚突破赶山境不久,能打残他的,至少也得是浴火境……赵新呢?”

安晨揉了揉太阳穴:“赵新确实是资深浴火境,但也不是对方的对手,勉强保住万宁性命。据说若非那人还挟制着林坚行动不便,他二人都得交待在山沟里……”

安瑞“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至少小逍遥境了……咱们什么时候招惹这号人物了?对了,赵新人呢?”

安晨把手里的虫巢放到桌上:“他想找鼓手去助阵被我拦下,然后自己喷了千里追魂香,又去追林坚了。”

安瑞抱头叹息:“添乱啊……分不清个轻重缓急的。对了,跟院里汇报了吗?”

安晨摇头:“要报你报吧,我懒得掺和他们关关堂的事儿。对了,刚在市场上发现一个“徒”字辈儿的地主,咱多砸点儿符箓、天液也能把事儿解决了,怎么样?”

安瑞把玩着虫巢摇头道:“事情已经爆出来了,该花的钱就花得干脆点儿,该砸的钱也用不着心疼,至少能保住咱的饭桌。不然啊,嘿嘿!”

安晨皱眉:“但要酉时之前聚齐五个鼓手,根本没法做到啊?”

安瑞轻蔑一笑:“关关堂的那些家伙,可能会开出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条件吗?”

“嘶……”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兀响起:

“笃笃笃!”

安晨烦乱地把茶杯甩到门上:“滚!”

“是我,文远。”

安瑞起身拍了拍安晨的肩膀,然后打开了房门:“进来说话。”

郭文远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份空白的九鼎鼎髓液支取函交给安瑞:“我们发现了杜主事说的那位“司令”,但他身旁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是出于谨慎,在查探市场情况。”

“哦……那这个意思是?”

“我跟杜主事说明了情况,他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稍后见到“司令”后交给他就可以了。”

安瑞饶有兴起地翻看着这份钤印着关关堂杜兴怀的支取函,笑道:“看不出来啊文远,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郭文远讪讪一笑:“那我这就带您去见他们?” 第4章 黑蛋 “从现在起,我是战江,你叫何丹,记好了!”

费铭一脸懵:“啊?”

“啊什么啊,就是防一手”,江磊不耐烦地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我那袍泽今晚也会过来,到时候免不了问东问西的,麻烦,听我的就是了!”

费铭左看看右看看,旁边人来人往,却没有关注二人奇奇怪怪的样子,便大胆问道:“磊叔……”

“啪!”

“嗷!”

江磊抬手就是一个毛栗子:“叫江叔!小小年纪不长记性!”

费铭一脸痛苦地捂住脑袋:“你也没说现在就开始了啊!”

眼看对方还想动手,他立马抱着脑袋退后两步:“江叔,江叔!我就想知道一个事儿,咱村里就没姓何的,我说我姓何谁信啊……”

江磊略显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嘿,还轮得着你来质疑老子?西北何庄每年去闯通天道的那么多人,随便说一个一直没回来的不就对付过去了。”

费铭撇撇嘴:“万一呢,哪儿还没几个江月儿啊……嗷!”

“干嘛对那丫头那么大意见!”江磊一个毛栗子送出,嘴里却主动转移了话题:“我那袍泽大名杜兴怀,是个细致的人,多想点儿倒也没错,嗯……”

沉吟之间,却见费铭翻了个白眼。

这个年纪的小孩,心里有什么想法基本骗不过他的眼睛。

但有些事情……属于历史遗留,犯不上跟一个小屁孩说道。

“唔……你是三年前到村里,按遗孤算的话……那至少得五六年前就出门了,屮了,我那会儿还没下战场呢,哪知道那么久的事情……”

眼看天色变暗,三排荧木灯的光芒也越发刺眼,周围逐渐出现了很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江磊实在是不擅长这些骗人的活计,此时难免有些心烦意乱。

他使劲儿挠了挠脑袋,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说多错多,那家伙真要问得细,你别回答就是了,我自会打断他。”

不让提就不提呗,这拙劣的演技实在不够看。

费铭咧嘴一笑:“嘿嘿,你就说在那通天路的出口见过一个姓何的呗?反正自己偷渡过去的,回不来也赖不到你头上。”

江磊横了他一眼,一脚踢过去:“就你脑子好使!”

费铭一个侧身起跳躲了过去,嘴里却是不停:“姓的问题是解决了,那为什么要叫何丹呢?明显是个女子名嘛!要不换个……何润东?你觉得咋样?”

江磊一怔,马上又是一脚踢过去:“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庄户人家,名字有几个是三个字?平白多事。告诉你,让你叫何丹那也是根据你外号来的,多防他一手而已。怎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外号叫黑蛋?哈哈哈哈……”

理由很充分,效果很炸裂,伤害……

很委婉!

费铭使劲儿咬了咬牙,终于憋出一个字:“哼!”

“嘿嘿嘿嘿……”

仿佛是打了一场胜仗,他得意得摇晃着脑袋,率先朝一处挂着“茶”字招牌的小楼走去:“来来来,带你吃点儿好东西!”

走出不远,费铭紧走两步靠近江磊道:“江叔,那两个人好像在跟着咱。”

“不用搭理他,今晚你江叔带你见识见识这安山屯的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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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将近,安山屯那边始终没有第五架战鼓的确切消息,但杜兴怀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焦虑之色。

“主事,岳匠和赵运师都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动定位传送。”

听到小厮的汇报,他对着守在一旁的杜厘命令道:“问问郭文远,姓安的两位场长还要不要总部支援了!”

杜厘点头应承,随即提笔在面前的玉璧上书写起来,落笔生辉,字字摇曳。

书毕,他一挥毛笔,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玉璧便恢复原本不起眼的样子。

杜兴怀踱步到自己的案前坐下,抱着后脑勺后仰着闭上眼睛,百无聊赖地问道:“杜厘,你今天还能发送多少字。”

杜厘放下手中的瓷杯,认真回道:“回主事,还能书写一百字左右。”

杜兴怀突然来了兴趣:“那挺不错啊,今天下午已经发送好几次了吧?”

杜厘点头:“是,为安山屯的事情,已经书写近两百字,发送了七次。”

杜兴怀坐正:“这么说来,你读书修身颇有成就啊,没想过去往州城里谋个差事?”

杜厘摸了摸面前的玉璧,摇头道:“小可虽然对读书一事颇有心得,却因逃避兵役断了入仕之路,如今能在关关堂做事已然知足,不作他想。”

杜兴怀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挺好,挺好。读书人嘛,身子骨弱些,吃不了当兵的苦也还正常。好在这一身浩然气足够充沛,只要是有通令璧的地方,到哪儿都能安家。对了,你成家了没?”

杜厘摸了摸鼻子,刚要说话时,面前的玉璧闪烁起来。

他轻松地挥了挥手,一排文字映入眼帘:“安山屯实无力聚齐五架战鼓,又无力承担因地主之缺而造成的市场损失,故诚邀杜主事携鼓与岳匠一同前来,一切费用皆由安山屯市场承担,安瑞安晨敬……”

像是没有写完就传送过来了。

杜兴怀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眯眼问道:“回复了什么?”

杜厘站起身来,边说边在一旁的纸张上誊抄着回复的内容,然后补充说道:“对面的传书者应该是力竭了,或者是……”

“嗯?有话直说!”

“或者是对方有意表现出力竭的意思……”

杜兴怀淡淡一笑:“呵呵,就是说,还在跟我玩心眼子?”

杜厘放下毛笔,摇头道:“汇报了这么久,力竭也是正常的。传书最耗心力的是书写,传送反而轻松些。”

“哦,是这样吗?”

杜厘点头:“如果是力竭的状态,强行书写会导致传书者昏厥,反而无法传送信息了。”

杜兴怀已经起身准备出门,突然停顿一下:“你很不错,愿意跟着我的话,去院里报备一下就行,我这边正好缺一个专属传书员。”

杜厘张了张嘴,杜兴怀却已经踏步出去,只留一句话在耳边响起:“回复过去,抱稳联眷令!” 第5章 意外 对于鬼市来说,开茶肆是个很鸡肋的生意,掌柜的也很无奈。

但今天不知发生了什么,茶肆里意外地热闹。

靠近后门的一间“雅间”里,费铭抱着一根得喷香的大腿骨啃得满头大汗,原本围在身上的斗篷也被随手随手仍在一旁,浑然不顾上菜小厮脸上的诧异之色。

小厮撇了撇嘴:哼,土包子一个。

转身刚要离开,却见掌柜的领着一个浑身煞气的家伙过来,赶紧打招呼:“掌柜的!”

“忙你的吧。”

“哎!”

费铭伸嘴吸了两口解腻汤,继续对着烤肉使劲儿。

门帘晃动,两道人影进来后站定。

“不愧是用烈焱符烤制出来的高等邪狼肉,火气就是旺,你看给我侄儿热的,哈哈哈哈……”

掌柜的马上接话:“少年人火气都旺,但如公子这般阳气外溢,必然还是纯阳之体吧?”

费铭抬了抬眼皮,暗骂一声“老不修”,然后略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杜叔。”

杜兴怀抬手虚压:“坐坐坐,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费铭一屁股坐下,一口咬下一大块肉,自顾自地在嘴里嚼着。

杜兴怀摸了摸下巴,掌柜的赶紧上前擦了擦凳子,他才悠悠落座,然后轻咳一声道:“大事儿已经处理完了,老江刚遇见个熟人问事儿,估计一会儿就过来。”

“嗯!”

费铭边吃边点头。

杜兴怀嘿然一笑,继续说道:“你江叔啊,当年在清墟战场上可是个厉害人物,我们一起经历多少战斗数都数不清,一起杀死的巨魔没有三百也有二百八,那可都是实打实的战功啊……别看我一把年纪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热血沸腾!”

费铭嘴里嚼着肉,眼睛盯在那碗解腻汤上,继续点头:“嗯!”

“我跟你江叔啊,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不但撑到了战事结束,还能顺利脱离战场,用那些书生的话来说,也算是……”

掌柜的赶紧接话:“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杜兴怀点头:“对,也算是荣归故里了……你看我,大小也是联眷门的一个主事,平时也不需要在这舆外之地防邪防瘴,说不上有多好吧,也算是落个安生自在。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跑你们村里……”

见费铭没反应,他继续问道:“他好像是丝云县人啊,也是有家有口的,怎么就跑这么远,到这穷乡僻壤里闲待着?”

“嘿嘿……”费铭端起碗喝了口汤,才乐呵呵地说:“原来江叔是丝云县人啊。”

杜兴怀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沟通能力。他伸手给自己盛了碗汤,却没有马上喝。

掌柜的站起身来摸了摸汤罐,说道:“汤都凉了,我去热下。”

抱起汤罐就出去了。

仿佛是为了避嫌故意出去。

杜兴怀扫了一眼这帆布围出来的“雅间”,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看着一心啃肉的费铭,他决定再直接些:“何丹啊,你父亲是不是也上过战场?”

费铭抬头看了一眼紧盯着自己的杜兴怀,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骨头,却马上端起汤碗道:“不知道啊,我都没印象了。”

“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杜兴怀叹了口气,却继续问道:“这肉这么好吃吗?”

费铭拍了拍肚子:“好吃啊!”

“以前没吃过?”

费铭使劲儿摇头:“我哪儿吃得起这个。刚才那哥都说了,这一个腿儿就得三十枚银币,三万钱!这都够我们一个堡吃一个月了!”

“哦?你们堡多少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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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磊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鼓手,心中无名地涌出一股烦躁。

“童兄,我说了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定不了,你要再这么死缠烂打,就别怪我直接断你念想了啊!”

童刚赶紧抓住他的小臂:“别呀战兄,都是为了孩子嘛,我那女儿……”

原本顾念着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搏出来的袍泽,多少得留点儿面子,不料这人竟是对那份空白的鼎髓液支取函志在必得,必须今天就要交换给他。

这可就算是欺负人了,还是个软刀子。

江磊皱眉,一个原地顿足抽出胳膊,伸出食指指着对方道:“你们的那位杜主事就在前边茶肆,想要什么你跟他要啊,拉扯我干什么!跟你很熟?”

童刚赶紧道歉:“抱歉抱歉,这里边的事儿你不知道啊战兄,我这不也是刚知道有这个东西吗?而且每年才几个名额,早不知道给谁预定了,要不是今天遇上……”

“不知道?”江磊对这种难缠的家伙也是有些束手无策:“不对不对,你是江北域的吧?你们江北的人都是这么做事的吗?”

童刚咧嘴苦笑:“战兄说笑了,也只是我身份低微,做人不行……”

“屮!身份低微?”

江磊怒了:“你们江北域的人,恶心人的能力比斩魔都强吧?那怎么不多派点儿去前线,也提高点儿咱军阵的存活率?”

童刚赶紧抬掌低头做投降状:“可别这么说啊战兄,主要是咱身份不一样啊……”

江磊皱眉:“嗯?”

“嗨……”童刚苦笑一声:“我只是个鼓手,你是司令啊!”

“不就是没有加入你们联眷门,还能有多大差距?”

童刚捋了捋自己的额前短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啊,这世间事,再大也大不过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磊不耐烦道:“那你他娘的就能梗着脖子跟我这儿抬头?就你开出那条件,直接跟他姓杜的买都够了,他现在就是真没有,也无非就是等一年的事儿,还等不起了怎么的?”

眼看江磊越骂越起劲,童刚赶紧叫停,从兜里摸出一张蓝羽飞票塞到他手里:“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那个,战兄,我毕竟属于借调过来的,跟杜主事不熟,要不您给美言几句?”

江磊攥着票子张了张嘴,童刚赶紧侧身过去,推着他往茶肆方向走去:“走走走,战兄也算是我的贵人了,我替我闺女谢谢你啦……”

二人本来离茶肆就不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幡子附近,远远地看到费铭小跑着迎了过来。

“咦?黑蛋儿!你咋跑这儿了?”

费铭脚下一顿,下意识看向那人,竟然是蔡家灶的蔡贵。

“噢……那个……”

费铭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不过还好他喊的是外号。

当然,作为蔡家堡的灶爷,蔡贵未必清楚他的本名。

心中平复了下,他慢吞吞地说道:“我跟江叔来……”

没等费铭说出句完整的话,江磊取下帽兜踏前一步,粗声粗气地问道:“咋了,还要跟你打个报告不成?”

“噢,江哥也在啊,没事儿没事儿,你们玩你们的,我也就转转……”

蔡贵打了个哈哈,识趣地往远处走去。

这时,杜兴怀拿着费铭的斗篷走了出来,嘴里还调侃着:“嘿,年轻人就是火气旺,这么冷的天都不在乎,哈哈哈哈……来来来,我给你披上!” 第6章 人品街 灯火通明的街市上,一个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游客来去匆匆,而货主则仿佛睡着一般,丝毫没有揽客的意思。

“江叔,这边的摊子怎么都没给标价啊,是不是准备坑人的?”

见江磊自顾自地闲逛不说话,一直跟着的安瑞主动接茬道:“这话可不兴说啊小兄弟,咱安山屯市场成立几十年了,还没有人花了钱后喊冤的呢。”

注意到费铭不相信的眼神,安瑞乐呵呵地道:“你看啊,来咱们这个市场买东西的人这么多,各种身份的、各种需求的都有,所以肯定得采取一些分层管理措施,也好节约大伙儿的时间,对吧?”

他伸手往后指了指:“像咱们刚才去的那条街,叫地品街,可以对所有人开放。那边的货品不管是外地运来的,还是附近产出的,都属于咱普通人用得上、摸得着的,所以咱们的要求就是明码标价,图的就是一个钱货两清,各取所需,对吧?”

费铭撇了撇嘴,那摊儿上东西一个个价标的好像是开玩笑,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就没有低于三百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标了个“十”的,随口一问,嘿,人家要的是金币!

要不是有之前那份三万的烤肉打底,费铭都要怀疑他们的真实性了。

安瑞仿佛能看到费铭的想法,却也不作解释,只是继续着刚刚的话题:“咱现在逛的这条街呢,是天品街,一般情况下是不欢迎你这样的小孩子进来的……”

“啊?什么意思?不是在说不标价的问题吗?”

安瑞看江磊没有阻拦的意思,便乐呵呵地解释道:“这天品街啊,一般只对修行的高人开放,不管是聚敛了煞气的军士,修成了浩然气的书生,还是志在问鼎的丹修,甚至包括炼体修武的那些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大多都能在这条街上找到。”

费铭眨了眨眼,这东拉西扯的,怎么就不说重点呢?

安瑞暗暗摇头,年轻人就是没耐心。他也不在铺垫,直接说道:“这天品街的东西之所以不标价,主要是因为无价!”

“无价?”

“没错,毕竟是修行中人才能用到的东西,对于需要的人,自然是无价”,安瑞继续道:“所以具体买卖的时候,还是要具体商量的。当然了,双方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心理价位,成不成的就看能不能谈拢了。”

“就是怕标了价之后,卖亏了呗,还不是想坑人……”

“高人行事,自不可以常理度之”,安瑞拽了一句文,才继续说道:“这条街上的生意啊,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花钱,直接以物易物了。”

以物易物?

费铭看了看江磊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安瑞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却只是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像你说的那种有可能坑人的摊子啊,我们都给他集中在人品街了。”

费铭突然来了兴趣:“人品街?这名儿有意思,啥时候能到啊?”

江磊突然接话道:“你兜里有几个币子儿啊,去人品街干嘛?”

“人家主事也没说去不得啊……”

“不妨事不妨事,”安瑞乐呵呵打起了圆场:“去得去得,天品街都来了,还能去不得人品街?没有这个道理。不过咱这一路逛得慢了些,人品街的入口在那边那边呐!”

费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来,这是人品街的入门牌……”安瑞掏出两张刻画了图文的竹简递了过来,并随口解释道:“咱市场财力有限,荧木灯基本都安排给天品街和地品街了,人品街那边,一般都是商家自己想办法照明……”

费铭接过来,借着荧木灯的光亮,边走边研究起了上面的图文。

江磊却停下脚步,随手拍开送到面前的竹简,略显淡漠地问道:“安主事今日如此殷勤,莫非除了战鼓之事,还有其他想法?”

安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往日不知战先生身份高贵,多有怠慢,今日又帮了安山屯这么大的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江磊脸色愈发冷漠:“我不是你们那位杜主事,你最好有事直说,免得徒增误会。”

安瑞暗自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挥退了手下,直视江磊道:“战先生,安某确实有些事情,需要与你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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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牌上的图文很奇特,文字阳刻,图画阴刻。

有意思的是,那些文字,没怎么读过书的费铭竟然都看得懂:

“公约:市买求公,皆秉诚信。物见即得,悔者勿返。若违公道,神人共弃,天律不容。”

“嘿,难怪说没有人喊冤呢,都神人共弃、天律不容了,谁上赶着倒这个霉啊”,费铭自语道:“不过只要能皆秉诚信……对货主倒也是个不错的约束,说起来也算是买卖自由了,再回来找事确实也不合适。不过……就一个竹牌子,就有这么大效果?”

“嘿,那是你不懂这符箓的威力!”

费明吓一跳:“啊?谁?”

“卖兵器的!”

费铭转了一圈儿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一处昏暗的角落,旁边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对着自己招手:“这儿呢这儿呢,少年郎,第一次来鬼市啊?”

费铭四下看去,却连荧木灯都看不到一盏。

“咯……呸!”

老头咳出一口浓痰,继续招手道:“少年郎不用担心,这人品街可是整个鬼市最安全的地方……”

费铭嫌恶地瞪了他一眼,随口怼了一句:“那你说,天品街怎么不安全了?”

老头倒也不恼:“天品街?嘿,那地方能去的都不是一般人,但东西却贵得价都不敢写,真以为没人敢抢啊?”

费铭有些意外:“抢过?”

老头嘿嘿一笑:“那当然,那个鬼市每年不抢几次?嘿,尤其是他们天品街。”

“那这儿……”

“人品街嘛,货主们个个人品都是杠杠滴,坚挺得很……”

最后一个“很”字货主刻意拉了个长腔,一脸得意的样子:“愿意来咱人品街的,都是正儿八经想做买卖的,主打一个诚实守信、童叟无欺,和气生财嘛,对不对?”

费铭眨了眨眼睛:“就靠这个牌牌?”

“那是符箓!”

老头一脸肯定地说:“看到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没?那都是古道盟的符师耗费很大心力、精力、灵力和气力才刻出来,威力可大了……”

“可不是?咱人品街从来没有为退货发生过争斗,斗嘴的都没有!”

接话的是旁边突然探出的一个头发稀疏的脑袋:“来来来小哥,进来看看我的罗艳门百美集,包你不后悔!”

“去去去!你个惫赖货色,别拿你那些淫秽东西带坏小孩子”,老头急忙拦住费铭:“少年郎,血气未定,戒之在色,你瞧他现在这副样子,呸……”

汉子也不恼,只在一旁傻笑。

费铭一时有些恍惚,仿佛这才是他理想中的集市。

他好奇地问道:“这地方这么黑,你们怎么做生意啊?”

惫懒汉子咧着大嘴笑道:“嘿,果然是个雏。”

“说谁呐你!”

老头摆了摆手:“别上头,少年郎,都是来做买卖的,和气生财嘛。”

费铭退后两步:“哼!不就是想卖我东西吗,我又没带钱!”

“嗨……”汉子马上缩回了脑袋:“要不是看你带着诚信符,我才懒得搭理你呐。” 第7章 修行路 江磊找到费铭的时候,他正在看一群人品街的老油条“打飞蝗”。

只见一盏核桃大小的荧木灯放在空地上,一只拳头大小的纸蝗虫被五个人围在一丈方圆的空间里扑腾,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却怎么也逃不出十只拳头构建的牢笼。

这游戏江磊玩过,不仅考验眼力、技巧,还考验耐力,玩过的人都喜欢。

唯一的缺点,太贵了。

他悄悄靠近费铭,毫不犹豫地敲出一颗毛栗子。

“哎呦!”

正看得入神的费铭突然挨了一下,下意识地抱头退步:“你……”

看清来人,硬生生地咽下了嘴边的脏话,咧嘴抱怨道:“打我干嘛,正研究那玩意儿呢。”

江磊横了他一眼:“胆儿挺肥啊,自己一个人就敢瞎逛?走了。”

费铭赶紧跟上,并叫屈道:“我正看这竹牌牌上的字儿呢,一抬头就到这儿了……”

江磊怀疑道:“就这光线,还能看清字?你还学会说瞎话了!”

费铭闻言马上把竹牌放到眼前,自己也懵了:“刚来时候能看清的啊,要不是那卖武器的老头跟我说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说着,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

“哼,这种破地方,就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江磊也不多想:“今晚带你来也就是随便转转,见识下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以后要是出了门,也不至于被人三两句话骗得分不清方向。”

看到费铭还在挠头,他不耐烦地说道:“别自己瞎研究了,这玩意儿属于古道盟的那群藏头露尾的家伙弄的,没师父带,你一辈子也别想研究明白。”

费铭抬头问道:“古道盟?古——道盟?那有没有新道盟,哈哈哈……”

江磊轻咳一声,然后摸了摸下巴道:“新道盟倒是没有,不过自打九主定鼎沧澜,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变化,导致那些只想飞升成仙的家伙纷纷转修九鼎之道。经过这几百年的发展,九鼎山门的势力个个大到没边,已经遍布沧澜和清墟,用不着相互结盟了。”

他带着费铭在一棵树下坐好,继续说道:“反过来,以前的那些修炼世家、宗门,几百年来势力日渐衰微,除了有能力在清墟之上另设山门的,其他的几乎已经被世人遗忘,所以不得不联合起来扩大点儿影响,不然连徒弟都收不到了……”

费铭略感好笑:“这么惨啊?”

江磊轻叹一声:“自打大虞建立,七百多年来清墟之上的魔患始终难以消除,连这沧澜大陆都被分为舆内舆外两层……那些修仙的宗门好像遇到了大麻烦,不上清墟就出不了高阶的修士,出不了高阶的修士就抢不到好的修道苗子,没有好的修道苗子就更出不了高阶修士,甚至连传承都会出问题,还真是够惨……”

费铭好奇地问道:“那就上清墟?”

江磊摇头:“只听说沧澜的修士去了清墟基本都下不来,具体就不清楚了……”

“那这古道盟里的人还能坚持这么多年,就靠命长吗?”

江磊嘿嘿一笑:“只要没成仙,命再长能长哪儿去?要不是那些人手里是真有本事,估计早就没了……”

说着说着,他脸色一肃:“对了,这种玩笑,以后还是要少说,这种联盟势力,不管名气大小,都不是你能对抗得了的。”

费铭有些无聊地站起来:“磊叔,咱什么时候回去?”

江磊拍拍地面:“来,再坐会儿。”

费铭心中略有疑惑,却是听话地盘腿坐下。

江磊拿出肩鼓往上方一抛,左手攥拳右手掐诀,然后等着小鼓晃晃悠悠地悬浮在三尺之处,才慢慢开口道:“今天也是正好说到这个话题了,我也想问问你,对以后的想法。”

费铭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想去林州吧?

江磊大概也明白他的想法,却张口把话题引向了修行之路:“九鼎,六道,五神,古道,武道,或者继续读书研习儒墨兵法,都可以,随便说。”

费铭无奈地说:“磊叔……你说的这些,我得知道到底是什么才能选吧?”

江磊无语地盯着他:“你这,嗨!你这也算是有得选,已经很不错了,知道吗?”

他也不废话,一边思考一边介绍他所听说的消息:

首先,所谓的九鼎,指的是修行界里最基础、最庞大的修行方向,分别是:掌管时间的天环鼎、掌管空间的地原鼎、掌管规则的敕正鼎、掌管实水的寒山鼎、掌管火焰的烈焱鼎、掌管雷电的雷灵鼎、掌管生机的苍鹿鼎、掌管虚水的雾岚鼎,以及掌管变化的易道鼎。

想走这条路,需要拥有对应修行天赋,辅以修行物资和功法。

其次,六道和五神,都是基于鼎客的修行而延伸出来的修行道路,面对的是天赋异禀、身具多鼎修行资质的超级人才,只不过一个是官方的,一个是民间的。

六道指的是已经成型的刺客道、光明双道、不死道、攻极道和尚未成型的终极道,有可能成功。

而五神道则是大虞皇室与一些神秘势力合力建立起来的修行系统,包括了风神、刑神、运神、幻神和守护神五条大道。

江磊敲了敲脑门,临时梳理出来的也就这样了:“古道修行方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你有天赋,他们巴不得求着收你;武道的话,其实就是在我这两年让教你的基础上多几门修行功法和兵器用法……”

“等等等等等等……”费铭赶紧插嘴道:“你什么时候教我武道了?”

江磊瞪了他一眼:“怎么着,两个时辰从家跑到这儿,这一百多里的路你以为谁都能跑到?”

费铭眨了眨眼:“这么远吗?不对,我也不会打架呀……”

江磊扶额“吁”了一声,无奈地道:“谁说修炼武道就得会打架?一点儿见识也没有。没说完呢,你要读书的话,大概也就儒墨兵法四个方向,对应就是礼仪、制造、入伍、律法四个方向,没多大本事,倒也能吃碗安生饭。基本就是这些了,你选吧。”

费铭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摸着额头:“这么大的事儿说选就选啊……能不能等我多了解些再说?”

“不行!”

“我选了就有用?”

“不一定,谁知道你有没有天赋。”

“那我怎么选!”

江磊“嘣”地送出一个毛栗子:“好好说话,别跟老子喊!”

“嗷!”

费铭赶紧往后挪了挪:“你早晚给我敲傻了……”

江磊撇嘴一笑:“嘿,傻了老子给你扔山里喂狼。赶紧想,只要你敢选,老子就能给你铺路,任何一条路都行!”

费铭继续往后挪:“你本事这么大,那我都选了行不行?”

“我呸!”江磊冷笑一声:“要不要老子把战鼓也给你?贪心不足!只能选一个!”

费铭一缩脑袋:“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天赋,怎么选啊……”

“磨磨蹭蹭的,没一点儿霸气!”

江磊牢骚了一句,忽然叹了口气:“唉,本也不是什么急得来的事儿,稳点也挺好……嗯,挺像我,哈哈哈!”

费铭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只是明显感觉到江磊有些不太正常。

他舔了舔嘴唇,轻轻地说道:“磊叔,今晚必须要选的话,那我就选那条终极道。” 第8章 买个锤子 费铭走出人品街的范围,又在江磊的指点下转了一大圈,这才明白为什么在人品街上看不到空悬的荧木灯。

首先从街市布局来说,安山屯的三条街基本是围着茶肆、酒舍而建,但天、地两条街都比较长,所以整体看起来像一个手工的弹弓叉,而人品街就是两条主叉之间的短连接。

然后是三排荧木灯的安排更有意思:第一排从弹弓叉的根部开始,垂直天品街往地品街的方向排去;第二排则是在茶肆的招牌附近,平行于第一排悬置;最妙的是第三排,直接以人品街与天品街的连接处为基点,平行着排过去。

这就导致人品街的光线“先天不足”。

最后就是由茶肆、酒舍和客舍所占据的中间区域,不仅隔开了三条街的大部分相近之处,还有意无意地遮挡了几乎所有可能照向人品街的光。

这也算得上是“后天畸形”。

最妙的就是在天、人两条街接触的位置,几座比灯还高的凌云货架错落放置,挡住了荧木灯排最后一丝照亮人品街的可能。

如果没人介绍,费铭甚至想不明白古道盟还需要做什么,来保证每次开市都需要请他们到场,给他们花钱。

他忍不住问道:“磊叔,你怎么这么熟啊?”

江磊傲然道:“也不看看你磊叔是谁,嘿,别说这龙蛇混杂的鬼市了,便是无名村辖下的各个庄户,那个地方我不清楚?要不是这几座山头情况复杂些,老子早把玉堂乡摸个底朝天了。”

注意到费铭脸上的一副不信的样子,江磊却无所谓地摆摆手:“爱信不信,老子还用得着跟你证明什么不成?”

费铭紧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嘿嘿笑道:“江叔,咱这是要去哪儿啊,什么时候能回去?”

“怎么,困了?”

费铭赶紧点头:“主要是也没什么事做……要不咱也买个那个纸蝗虫玩?”

江磊冷笑道:“买纸蝗虫?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什么价!”

费铭老老实实摇头,感觉自己提了个很蠢的问题。

江磊也不闲扯,直接给了他一个数字:“八万!”

费铭瞬间瞪大了眼睛:“八万!那是黄金做的吗?”

江磊轻叹一声:“唉,贵的从来不是材料,贵的是能量和技术!”

原来这纸蝗虫用材是青州的鹿尾纸,经道门特殊方法炼制后折成蝗虫送往灵都——穹州,然后由那边的灵客(雷灵鼎鼎修)激发出纸蝗虫的灵性,使其具备蝗虫的部分灵性和自动恢复力量的能力。

就这么折腾下来,一个拳头大小的纸蝗虫能卖到五到八万,即便是在舆内也不算一笔小钱了。

而在舆外这个地方,傻子都不会买。

江磊倒也没有嘲笑费铭,毕竟今天是这孩子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不同的世界,没有发生自己预想中的一惊一乍,已经很不错了。

他停下脚步摸了摸费铭的脑袋,声音罕见带着一丝温柔:“纸蝗虫这种没什么实用的东西就别想了,其他有没有看到什么想要的东西,叔买给你。”

费铭挠了挠脑袋,贼兮兮地问道:“磊叔,你身上有多少钱?”

江磊立马抬脚踢了过去:“老子有一百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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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看到江磊的时候,他和费铭正蹲在人品街街口的第一家武器铺的门口跟货主磨价。

“战先生,杜主事有请……”

江磊抬头瞪了他一眼:“没看见忙着吗,让他等着!”

老头见安晨过来就已经有些气短,看到眼前这位爷竟然敢张口骂人,心里立马就麻了,赶紧把矮柜上的黑疙瘩往前一推:“五十就五十,不耽误您老人家的正事儿……”

然后一脸堆笑地跟安晨打招呼:“二主事,近来身体可好?”

费铭刚想感叹一句老头换脸如翻书,江磊却直接站了起来,准备掏兜。

安晨本就懒得应付这个老油条,见状直接甩出一枚金币到矮柜上:“先别找零了,休市的时候跟摊位费尾款一并给我。”

然后转身给江磊引路道:“您这边请。”

“那我呢?”

费铭一把抓起那颗黑疙瘩,就要跟上来,老头却喊了起来:“少年,你落东西了!”

费铭回头:“啊?”

江磊也站定转身,但安晨马上开了口:“应该是有些赠品或者辅料什么的,不耽误……”

看费铭回到摊前,江磊舔了舔嘴唇,说道:“你就在这儿玩吧,我忙完就过来找你。”

然后转过身去:“走!”

安晨立马走前面带路去了。

费铭站在摊儿前目送两人走远,挠了挠头皮,有些无奈地蹲了下来:“老头,还有什么东西啊?”

老头嘴里嘟囔着“等下等下”,探头在一个一人高的柜子里扒拉着。

隔壁的惫懒汉子突然探出了脑袋:“呦,买了个锤子啊,哈哈哈哈……”

费铭皱眉问道:“买个锤子有什么好笑的,我愿意,怎么了?”

汉子闻言嘎嘎乱笑,老头也赶紧插嘴道:“笑个屁地笑,活该你个不知羞的一晚上没做到生意。少年,你稍等哈,我记得是放在这里了……”

汉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过嘴上却不让人:“这才什么时辰,急什么?我跑市场这么多年,就没空过趟,怎么不比你们这些开张吃三年的家伙强?”

老头不再理他,继续嘟囔着“就放这里了啊……”

汉子感觉有些没意思,就继续逗费铭:“嗳,小哥,刚那位是你什么人啊?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费铭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汉子也不恼,把棚里的微型荧木灯放在两个摊位之间,然后拿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摊开,一脸奸笑地道:“你告诉我,我就把这个送你两页,还让你自己选,怎么样?”

汉子不愧是江湖老手,画册摊开的位置正是费铭低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毫无意外,画册上的内容立马牢牢吸住了费铭的眼睛——竟是一副色彩斑斓的美人出浴图。

随着画册的晃动,画中美人竟然出现丝丝灵动的样子,仿佛下一瞬就要走出画册扑面而来。

“这是什么邪术!”费铭心中暗想,努力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却不听使唤,于是开始让脖子使劲儿,努力把脑袋偏过去。

然而,眼睛依然死死都盯着画面,仿佛视线被绑在了画上的那一抹粉嫩的光影里。

耳边继续响起那惫懒汉子的话:“说说嘛,说出来她就是你的啦……”

费铭紧咬着牙关,任由躁动的舌头被牙齿顶得生疼也绝不松口。

屮!拿一张画跟老子作妖,老子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汉子等了一会儿见没效果,就想再加一把劲儿,但老头终于找到了两本册子和一团丝线,并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啪!”

“啪!”

他一巴掌把画册拍得合了起来,又一巴掌拍在汉子的脑门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死性不改的玩意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裤裆里那点儿事儿?”

再看费铭,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躬着身子啐了口唾沫后大口喘气,才感觉嘴里的疼痛稍轻。

汉子自知理亏,打了个哈哈就拿起荧木灯缩了回去。

老头又骂了几句,才走出帐篷扶起费铭,感觉到他身上肌肉的颤抖心中一惊,更不敢耍小心思了。

费铭坐在老头的凳子上,看着眼前的一段淡黄色丝线和两本流星锤的修炼方法,心中多少有些失望:“就这?” 第9章 小宗师 老头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折叠椅,笑眯眯地等着费铭慢慢回过神,才乐呵呵地说道:“那色痞子天天拿着罗艳门的艳图招揽客人。你这明显是第一次看,竟然能把持得住,很不错,很不错。”

费铭紧握着拳头:“那肯定不是普通的图画,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头也不好多漏别人的底,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那就是个趴在罗艳门门外喝汤的家伙,没必要跟他计较……”

然后赶紧把两本册子和那团丝线推到费铭面前,略显刻意地小声问道:“这玩意儿黑黢黢的,你怎么就看上它了呢?要不我给你换一把好军刀吧,不加钱!”

费铭此刻心头清明,知道这家伙不只是想要转移话题,但江磊不在身边,有些事自然不能太随意。他揉了揉鼻子,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你当着我叔面说啊,我叔不在这儿,你空口没牙的还不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嗯?怎么是这个反应。

老头看不到费铭的表情,只觉得被这小孩贴脸怼了一下,下意识只觉得这小孩牙口挺损。

他不在意地笑笑,继续问道:“你这小小年纪的,怎么对个锤头感兴趣?是不是平时喜欢砸豁嘴儿?”

费铭随意地把锤头放在矮柜上,凑近两本册子翻看着,随口问道:“啊?什么豁嘴儿?”

老头坐直了身体,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趣。他又掏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后仰着无聊地说道:“就是兔子喽,安山附近的长尾兔那么多,你都不知道?”

费铭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书道:“流星锤啊,一听就很厉害。但是你这儿灯也太暗了,我还是回去再看吧。”

老头随口卖了一个好:“呶,那是蛟筋炼制的绳索,要绑上才能练。嗨,这买卖做的,真亏死我了……”

费铭拿起丝线看了又看,然后随手塞兜里:“钱都收了,你还能亏了?你猜我信不信。”

老头无所谓地打了个哈哈:“嗨,混口饭吃可真不容易,那可是二主事的钱,亏不亏我也得收了不是?”

费铭收好了到手的东西,小声打听起隔壁的汉子:“掌柜的,隔壁的这生意很好?”

老头揉了揉眼睛:“哼,什么时候都不会缺色胚,他那营生,坏不了。”

他上下打量了下费铭:“怎么着,看上画儿还是看上姑娘了?”

费铭立马涨红了脸,急急解释道:“看上个屁,我就想问问,那罗艳门不是盛产话本故事、诗词曲艺吗,怎么还有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头嘿嘿一笑,立马变得猥琐起来:“嘿嘿,都是男人嘛,血气方刚的,看上又怎么了?不过你这明显没怎么出过门的,懂得还不少,你说说,都看过什么话本儿啊?”

费铭摇头:“我先问,你再问!”

老头看眼前没什么生意,也乐得逗小孩,就应了下来。

费铭指了指路口的那几座凌云货架问道:“我听说这鬼市只有一晚上时间,你们这么多、这么大的东西,都怎么运来运去的啊?”

老头疑惑地盯着费铭看了又看,这孩子家也不像是真没见识的,怎么问这种简单的问题呢?不过他也乐得轻松,轻飘飘地就把答案抖了出来:“能混鬼市的,哪个还没一俩储物盒?须弥阁又不是不开门了。”

“须弥阁?”费铭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老头嘿嘿一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好吧,那你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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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个安山屯聚集了五名带鼓退伍的老军士,便是郡守今晚估计也睡不安稳。

杜兴怀见到江磊,马上拉住他的手道:“战兄去哪儿了?可是让我好找,来来来,坐!”

江磊按桌落座,顺势摆开了对方的手,不紧不慢地问:“不是说,只要那小宗师不来,就不用守在阵旁吗?”

杜兴怀挥退了旁人,只留安瑞安晨两兄弟后才说话:“刚刚安山渡那边传来消息,赵新在渡口附近发现了林坚和那个小宗师,他自己不是对手,要请求支援……”

安瑞紧跟着解释道:“安山渡那边只有一位鼓手坐镇,剩下的都是一帮修炼体术或者兵器的打手,没办法提供有效支援,所以希望市场这边……”

看江磊无聊地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安瑞说不下去了。

杜兴怀脸上堆着笑,继续介绍目前安山屯的状况:“眼下市场里就有三位鼓手,带上我和你这位司令,不做出点儿什么成绩怕是郡守都愿意呀,哈哈哈哈……”

眼看对方越笑越尴尬,江磊方向茶杯淡淡说道:“一个奔雷境的小宗师,你打算带几个人去围堵他?”

杜兴怀见对方总算开了口,也不藏着掖着:“除了原本的两位鼓手继续镇守市场,你、我二人和童刚一起,渡口的孙材到时候也会出手,毕竟一个小宗师留在渡口,他也睡不安稳……你觉得怎样?”

江磊瞥了他一眼,摇头。

杜兴怀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又继续道:“虽说杜某向来不以战力为重,这些年也只是做些文职的活计,但战兄可不要小瞧杜某的战力……这些年,杜某不仅煞气未减,而且已经成功拜师五雷男爵,现今已经修至“匠”级灵客。”

说着,他随后打出一道电弧,“啪”地一声击中墙上的一颗钉子,吓了安氏兄弟一跳。

展示完毕,他又拿出三张青色符箓摆在桌上:““匠”级的战力虽然不稳定,但只要能用好这些符箓,杜某的战力翻上一番应该不成问题吧?”

看着他略带得意的脸,江磊随便撇了眼三张符箓,不屑地说道:“什么玩意儿,看不懂。不过灵客的手段,也无非那三样,雷击,震慑,极速,不知道你膻中的那点儿能量,够用多久?”

杜兴怀略微低头做思索状,努力掩盖住心中的惊讶和忌惮,然后用轻松的声音说道:“战兄啊,你要相信一个在联眷门干了五六年的袍泽的积累,咱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挣扎出来的,肯定都知道持续战力的重要性,所以啊,补充能量这块儿,不用担心……”

说着又掏出了两张符箓,炫耀般地说道:“瞧,这是伯爵级鹿客炼制的回春符,虽然说不上活死人肉白骨,但断肢续接、内脏复苏什么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即便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熬也熬死他了!”

江磊叹了口气:“看来你们这些年,也没见过什么武道高手。”

他掏出那份九鼎鼎髓液支取函拍在桌上,冷淡地说道:“这玩意儿还挺烫手啊,是不是不去安山屯就不能要了?”

眼看对方是打定主意不去,安氏兄弟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尴尬地站在一旁。

杜兴怀眉头紧锁,虽然已经看出对方是在以退为进,但自己这边的明牌已经出完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继续劝。

眼看气氛越来越尴尬,安晨突然说话了:

“何丹小兄弟还在人品街呢,让他等太久不好吧?” 第10章 石家大院 毕竟是入冬的第一天,寒气已经开始肆虐。

村老室里,石大爷面前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盘卤鸡爪、一盘酱鸭脖和一盘留湖脆藕,自在地喝着小酒。

作为村里为数不多身怀浩然气的人,石大爷心疼年轻的读书人,主动接下村老室守夜的任务,看守村里的传令璧。

喝着喝着,突然就感觉有点儿眼花,他放下杯子叹息道:“老喽老喽,这才喝两杯,就迷糊喽……”

抬眼见,却发现是神龛前的传令璧在闪烁。

“呦……嗬!”

石大爷的本就不多的酒意立马被驱散,立马意识到这是有紧急情况发生。

他稳了稳心神,心中默念“守护神保佑”,然后起身上前,挥手间解读出了本次传书的内容:

“借道传书:吾侄何丹,因故失散。急请巡逻队时时关照村域动静,尤以何庄附近为重,见则速救之。战·江。”

石大爷皱眉,这个落款有些莫名的熟悉,但一时之间不能确定是谁。

而且……

何丹是谁?何庄的少年吗?

何庄什么时候走出一个能够行使借道传书的权利的大人物了?

不对。

石大爷敲敲脑袋,目光落在每月一次的县报誊抄本上,最上面的一页落款是“赤榴·管·宋”。

赤榴是赤榴县,管是指官方管理部,那“战”字是……

战备部?

石大爷猛然一个激灵,赶紧敲响了应急钟,并着手誊抄下令文。

“噔噔蹬蹬……”

今天巡逻队当值的是范家灶的灶爷,范豪。他跑进村老室,急哄哄地问道:“大爷,出什么事儿了,要不要砸大钟?”

石大爷直接出示了令文,待范豪看完后,他平稳地说道:“此事具体情况不明,砸大钟还需要村长做决定。现在是这样,你去叫高乐过来,然后让队员们先绕村转转,具体情况,稍后再说!”

范豪立马往外跑:“好嘞,听你的,这个令文我直接拿给村长,你再抄一份吧!”

石大爷眼睁睁看着他跑开,无奈地笑笑。

“嗨,这年轻人……战·江?这个江字是谁啊……二灶的江军?他可没这本事。唉……村里大几千人,我老人家哪儿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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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居郡与永福郡的官方介绍里,安山渡只是一个两郡之间便利交通的小渡口。

但实际上,如今这里已经借着水运高速发展起来,成为一个小型重镇。里面不仅有很多退伍军士聚集,而且还请来了鼓手坐镇。

然而,这个渡口小镇里战力最高的鼓手丁蓝,此刻却一脸死灰地躺在榻上,气息奄奄。

这还是杜兴怀竭尽全力激活回春符救治的结果。

“真没想到,不过是个武道第四境的武夫,竟然如此难缠!”

说话的是童刚,他刚刚收敛了差点爆体而出的煞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有些后怕地瞄了一眼坐在阴影里的江磊。

在之前的战斗中,童刚、杜兴怀、江磊和榻上的这位丁蓝合力围攻那个藏头遮面的小宗师,结果就如眼前般的惨烈:四人之中最弱的丁蓝不仅被被打得五脏俱损生命垂危,临走之前,还专门给林坚补了一掌,打得他整个胸部都凹进去了,导致剩余三人不得不留下来救治他们。

三人之中,杜兴怀的躲闪最快,童刚的打法最狠,江磊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硬扛对方的十几次攻击不显颓势,甚至还照着脸部反击了几次,差点儿揭下对方的面罩。

童刚舒了口气,抱拳道谢:“今日多亏战兄给力,哪天有空到了永福郡,一定赏脸到童某家喝上一杯!”

虽说之前因为鼎髓液支取函的问题二人略有不快,但毕竟是自己的要求过分在先。都是军旅出身的汉子,没那么多计较。

江磊略略点头,继续把目光盯在杜兴怀身上。

“笃笃笃”。

不等里面人回应,林轩直接推门而入。

他是坐镇安山渡的地主,“师”级的易道鼎修,平时也犯不上跟谁客气。

杜兴怀断开元力输送,把回春符递给林轩并问道:“林坚没事了?”

林轩微微点头:“已经展开地域,无需担心。”

他略微把玩了瞎回春符,便结印敕符,继续对丁蓝的救治。

杜兴怀坐下,一口喝掉一大碗热水,才长出一口郁闷之气:“好在林师平安回来,不然杜某此番奔波,反而落得个里外不是人了。”

他招呼江磊上桌:“战兄,这次多亏有你,不然咱联眷门安居郡分部可就丢大人了。不过,我已经通告分部的关关堂,自有更狠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两位也不必担心后续还受此事影响。”

任何一位小宗师都是不可多得的战力,尤其代表当地去往清墟的话,更是移动的战功收割机,没有哪个地方不喜欢。

他们想要什么东西,一般当地官方都会满足。除非……

除非他没有与官方接触的习惯或者途径。

这种也是最麻烦的。

但,对于联眷门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收拢人才的机会。

江磊听着杜主事介绍目前的情况,食指轻轻地敲着桌子,却一言不发。

童刚试探地问:“战兄是否是有什么护身之物,在打斗中被损耗了?”

杜兴怀本来还觉得有些尴尬,闻言也立马说道:“对啊战兄,如果有什么贵重物品损毁的话直接跟我说,我马上向门里申请补偿……”

江磊轻轻拍了拍左胸,蓦地咧嘴一笑道:“没有什么损耗的,就是这个地方受了点儿伤,不想说话罢了。”

杜兴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童刚及时打了个岔:“你侄儿的事情也不用太担心,据我所知,那地原裂空阵的传送还是比较靠谱的,尤其是这种没有明确目的地的传送,只要确定了大概方向和距离,都会自动寻找人气旺的地方作为落脚地,这也是这阵法的另一重含义……一切为了安全嘛,对不对?”

杜兴怀重重点头:“确实如此,战兄孤身在外,可能对这些不够了解,但童兄说得并无虚假。现在各地的市场都在大力推广此阵,也是这个原因。”

见江磊眯眼不语,童刚略带疑惑地问道:“难道战兄你们与附近村庄的关系……不大好?”

江磊斜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第11章 大椿谷 十月初三,立冬第三天,破晓时分。

五十多岁的村长高乐拄着齐眉棍,带着巡逻队的十八名壮汉离开无名村石堡区域,向着石山深处走去。

高乐担任村长近三十年,平时很少在村里刷存在感。但关于这次搜寻事宜,他的态度却意外地强硬。

但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却绽放出莫名的笑意。

巡逻护村本来就不容易,这次为了莫名失踪的费铭,他们这两天更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眼看高乐仍是一副乐此不疲的样子,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村长!那费铭不就是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娃娃,连村籍都没有,犯得着这么折腾我们大伙儿吗?”

高乐回头瞥了一眼点头的几个人,晃着脑袋优哉游哉地问:“谁说费铭没入咱村籍了?你看过几本户籍谱啊,刘雄?”

刘雄身为巡逻队副队长,自然是看过无名村村谱的。但听村长这么问,就有些没底了:“咱村还有几本户籍谱不成?那娃子还住在村外,要是入了户籍还不早就进堡了……”

高乐呵呵一笑,却是不搭理他。

刘雄心底更不服气,大声质问:“这都已经入冬三天了,且不说咱们这些弟兄天天巡夜驱邪有多辛苦,单说昨天咱们出动几百人去找都没找到,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他要是跑进深山找不到路,这两天早就让野兽、邪兽给撕吃了,咱这么折腾有什么意义?万一再……”

眼看他已经上头,队长石林挥了挥手手让他闭嘴,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村长,我们就是想问问,费铭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值得您老这么费心?”

高乐站定,横了刘雄一眼,心中暗叹一声,傻子。若不是姓石的做不了村长,哪儿轮得到你个愣头青在这儿嚷嚷。

他手中的棍子顿了顿,扫视一眼没什么精神的众人,淡淡地说道:“关于此事,多的我不方便解释,现在只告诉你们前天夜里那份令文的来路,听不听得懂就看你们自己的见识了!”

“那令文,至少经过郡、县、乡三道传令璧的中转,之后才能定点发到村里,而且还是在半夜时分,难度自然要加倍。最难的是,最初始的消息还不是令文,而是另一套传信系统,这其中的难度有多大,你们尽管想吧!”

石林眼睛一亮,立马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眼看刘雄和其他人都急得抓耳挠腮,只说出三个字:“是江磊!”

“他?”

“跟找那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什么意思,他都不算咱村的人……”

“他能指挥郡里的传令璧?”

……

“走了!”高乐大手一挥:“别瞎讨论了,这次不管找到找不到,对咱村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要不是入冬瘴气太多,昨晚上都不会让你们睡觉!”

石林脑子活泛些:“村长果然高瞻远瞩,咱们今天是要去何庄那边吗?”

高乐摆摆手:“找到人最重要,别瞎琢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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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铭在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里待了不知道多久,跑遍了山谷的里里外外,硬是没找到出口。

而且,一点儿没觉得累。

当他终于静下心来整理自己的思绪,突然发现四周的雾气竟然悄然消散,露出了山谷的全貌:

天空是湛蓝的,却不像外界那么单一,这里云朵分散在不同层面,仿佛每一朵都被巧匠仔细雕琢,点缀在本应无暇的画布上,既不显突兀,也不乏生气。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温润的湿气,却又没有寒冷或酷热,那感觉像是洞察了人的身体,把温暖送进他的骨髓深处。耳边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从未听过这种音调,却比任何乐器都更加悠扬。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被山谷深处的景象吸引——那是一棵令人屏息的巨树。那棵树几乎填满了山谷的中央,仿佛整个山谷都是围绕它而生成的。树冠庞大得有些不可思议,遮蔽了大半个山谷,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散射下来,形成无数的光影点点。而树皮满是裂纹,但这裂纹内透着奇异的光芒,让人感觉这棵树本身就是整个空间的脉搏。每一道裂纹宛如经络,每一寸树皮都像是铭刻着来自上古的秘密。远远看去,它的上方有一种奇异的律动,仿佛微风中轻轻摆动的树冠在指引着时间的流逝。

山谷中的水声悠悠荡荡,清溪从大树的根系旁流出,蜿蜒在整个山谷里。一些薄如绸缎的青色雾气漂浮在水面,与清流交相辉映。

他注意到,每当水流经过一些青石时,润洁的水花会跳跃起来,然后发出如晶石碰撞般清脆的乐音。风则似有灵性,在树冠间流动得异常柔和,它不断携带着花香与草香,每一次拂过面庞,都是恰如其分的温暖。深吸一口气,他似乎能感到肺叶中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仿佛那是大椿神树对新来者的无声欢迎。

当他缓缓抬头再次凝视大树之时,时间仿佛真的停滞。不知何时,耳边的一切声音突然静谧下来,仿佛是整座山谷屏住了呼吸,甚至连他自己的心跳声也显得太过突兀。

那刹那间,他隐约感觉到,有一种宏大的力量从神树的枝叶之巅传来,直达他灵魂的深处,但并未加害,只是让他明白,他目前的存在,是一种许可,而非必然。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他低声自语。但这片四季如春的山谷,显然不会给予他任何答案。

他看着草甸上浅浅的足迹,那是他之前四处奔跑寻找出路的时候留下的。

顺着足迹看去,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绕着大树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咦?”

费铭看向身后时,注意到远处有个颇为规则的山洞,仿佛有人居住。

像是突然有了目标,他的心竟然激动地砰砰跳,立马朝那边跑去。

跑着跑着突然又发现了自己足迹,只是比之前看到的更浅,更难发现。他拍了拍脑门,自己傻笑起来:“我就是从这个山洞里跑过来的!”

笑完,他跑得更快了,迫不及待地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

就在这时,山洞前闪现一道蓝紫色光芒,接着一声哨音响起,吓得他拔腿就往回跑。

光芒消散,一个面色冷峻的汉子凭空出现:“臭小子,跑什么?”

“磊叔?你怎么来的……”

费铭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小心问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江磊一脸严肃地站定,向着大树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个大礼,然后才蹦出四个字:“大椿谷。” 第12章 战字令 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当年为躲避魔族纠缠,九主驱逐龙族并占领沧澜后,便开始重建时空法令体系,以改善为更有利于人族的生存环境。

经过数十年的努力,形成了以四大秘境容纳沧澜土著生灵、以其余空间为人类大本营的新体系。

而后在东海深处的神木岛中发现“女树”并建立五圣岛后,为平衡时间进程、稳定时间流速,需要寻找一些确定的锚点,以避免沧澜世界时空根基的崩坏。经过多方努力,最终选定了这种寿比金仙的大椿,并以其为基础打造出四十九处独立的锚点空间,以保护其免受干扰或破坏。

而这大椿谷,就是其中一处锚点空间。

在弄清楚自己的所处的位置之后,费铭好奇地问道:“磊叔,这地方这么重要,那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江磊抛了抛手里的银灰色牌子,傲然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守椿人!”

费铭一副不觉明厉的样子,拍手道:“厉害厉害厉害……没听过。”

江磊没搭理他,不知道从哪儿鼓捣出一套烧水的家具:“今天让你尝尝不一样的水!”

费铭接过水囊,继续调皮道:“那个,守椿人是干嘛的,守护这个大椿谷吗?不过,怎么跟村里人说的守村人这么像……”

江磊伸手就是一个毛栗子:“快滚!”

“太远了……”

江磊哂笑一声,着手打理起自己的围炉茶桌。

不一会儿,费铭一溜小跑打了个来回,脸不红气不喘,自己都有点儿诧异:“咦,不对呀……这过去不得有七八里路,我怎么一点不累?”

江磊接过水囊装满铜壶,随手点燃了火炉,才开口说话:“这地方不比外面,你多待会儿就知道了。”

费铭搬来一个石凳,一屁股坐下,盯着跳动的火焰好奇地问道:“这也没有木柴啊,火怎么来的?”

江磊得意地笑道:“你小子,可是五年来第二个进入这大椿谷的,没事儿偷着乐吧你,哈哈哈哈……”

费铭:“……火,火怎么来的?”

江磊:“不知道。”

费铭一脸无语,不过很快注意到他的左手还在把玩着那枚银灰色的牌子,便转移了话题:“这个牌牌是干什么的,让我看看吧?”

言语间便要伸手去抓,却被江磊下意识躲掉,而此时壶下的火焰也蓦地闪了一闪,很快又恢复平稳。

“磊叔,火是这个牌子控制的?”

“嗯?”江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费铭嘿嘿一笑:“我看到了,你刚才一闪身,那火就差点儿熄掉了。这也是个神器吗?让我玩会……”

“没点儿规矩,什么东西都想玩?”

江磊一把拍开费铭的手:“这是我的身份令牌,战字令,不能轻易易手给人的,你承受不住。”

费铭看着牌子在他手上翻飞的样子,不服气地问道:“有什么承受不住的,很重吗?你让我试试,不行我还给你两个月洗衣服!”

江磊:“呵呵,什么时候这么大好奇心了?以前让你玩战鼓,也没见你有这么大兴趣。”

“……”费铭吞吞吐吐地说道:“那鼓,扎手,不好玩!”

“哈哈哈哈……”江磊突然仰头大笑,从来没有的那种畅快。收敛了笑意之后,他才得意地说道:“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你磊叔我能是司令?你以为为什么每年上清墟战场几十万人,能下来的也有十来万,为啥只有百十人能得到战鼓?”

费铭立马来了兴趣,这些话题,以前江磊可是很忌讳的:“磊叔,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江磊淡淡一笑:“你还小,很多事情,跟你说不着。”

“那现在?”

江磊把玩着手里的战字令:“首先,在这里,神仙都管不着我,所以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费铭的脸上略显疑惑:不在这里,也没见有人能管你啊?

江磊不理他的想法,继续道:“然后,前天晚上出了些意外,让你提前接触了修行界的太多信息,所以有些事情,索性顺便告诉你听,免得以后遇到意外情况,就只会哇哇大叫。”

费铭撇了撇嘴,想起那晚自己被押进传送阵时候的幼稚表现,无法反驳。

短短时间之内,水壶里的水便已烧开,江磊提壶倒了两碗出来:“水是天河水,火是木生火,壶为落凡金,碗是皋陶器。尝尝!”

费铭听得似懂非懂,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醇。

无法形容的感觉,只有一个字在心头浮现,又无法诉诸口舌。

看着他的表情,江磊得意地笑了笑:“这是最接近天地本源的东西,皇帝老儿想喝,也得先进这种锚点空间,说你有口福,不算吹牛吧!”

费铭咂了咂嘴:“没有没有,我这两天吃的、喝的东西,比过去三年的加起来都好,好得多……”

江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叹息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水碗:“唉,这孩子……”

费铭给他看得心慌:“怎么了,磊叔?你不是要说给我说那修行世界的吗……”

江磊叹息一声:“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说不得的事情……”

费铭更慌了:“你不是说在这儿可以随便说吗?”

江磊摆了摆手:“行了,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灾难。该你知道的,只要时机成熟,你叔我自然会都告诉你。要不是情况特殊,我才懒得把那一坨破事堵在自己心里,难受得都不如还回战场斩魔去。有些人啊……我呸!”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反而让费铭平静了些:“磊叔,你都跟我说过了那鼎客修行的分类了,还没说你们战场上的修行呢……”

江磊把战字令收回腰间,猛灌了一口热水,才叹息道:“战场上没有什么修行,说到底就是一个挣扎活命而已……至于你所谓的修行,无非是我们这些有些收获的人,对于煞气的收发掌控而已,只要去得了清墟,都会有人专门教导,不用我来专门废话。”

“那……”

“我要跟你说的,便是所有古道门、九鼎门修士都不敢轻视的修行之路:武道!”

“别的不说,你叔我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可不是靠的谁的庇护。除了一些人的帮助之外,最重要的便是,”江磊盯着费铭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上战场之前,便已经是武道第一重——追风境的武者!”

“追风境?很能跑的意思吗?”

刚刚积攒起来的情绪突然被打破,江磊差点儿要打人:“你他大爷的还挺会猜!” 第13章 魔瘴起 武道修行虽不如鼎修一般高来高去,入大宗师之前也无法延年益寿,但对于增加普通人遭遇邪魔入侵的生还概率,却非常有效。

然而穷文富武之言,从来都不是空谈。

不管是哪一条修行道路,大量的钱或资源,都是最基础的需求。

能实打实的练好几招应急的武术,对于一般家庭都难以负担,更别说可通天道的武道之路了。

说着,江磊举了一个例子:“你看咱们隔壁的长指村,村里户户奉武、人人练刀,看起来是个个精练能干,其实也不过是一群到处当护卫、打手的苦哈哈罢了。其实也不过是古早年间传下来的一部简易刀谱,连正经的武术都算不上,根本与入道无缘。”

“不过即便是这样,上了战场,也能比其他人多几分活下来的希望”,他一口吞下杯中茶水,轻叹一声继续道:“武道修行,最是考验天赋。有天赋,轻易便能登堂入室,之后修行勤勉一些,破境只需慢慢积累能量和感悟,都有机会踏入奔雷境。但天赋不足的话,想要靠着努力由术入道……唉,不仅是损时费力,而且难度极大,更重要的是,止于入道!”

“止于入道?”

费铭惊奇地问:“既然都能入道,继续修炼就是了呗,怎么还“止”了呢?”

江磊无奈地撇了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水。

费铭挠挠头,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的财力、物力不够,不能支撑他继续修炼?”

江磊轻呷了一口茶水,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说道:“也是怪我平时没怎么提及这些东西,你是一点儿也不懂啊。”

费铭:“……”

之前的三年,能坐在一起把玩岚变图、烟花镜,都算是二人最亲密的状态了。闲聊一般的交流的机会,比吃大肘子还少。

江磊挠了挠头,轻咳一声才道:“没有天赋,也叫先天不足。咳,我举个例子吧……”

“习武之人与武道的关系,就相当于人与水的关系:日常喝水饮茶,解渴消暑,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如果能下水捉鱼摸虾,就如长指村的那些耍刀的,就可以稍微改善下生活;如果学会了游泳,再置办些网缯舟船,农闲时间做个渔民,就相当于拥有一定名声的侠士、刀客,护持一方安危,顾的自家一份体面。到了这个程度,如果他能研习一下潜水、闭气,才堪堪摸到道的边缘……”

费铭当然见过渔民,知道他们的生活水平挺高——基本不缺肉吃。

就这一条,就很让人羡慕了。

他突然想到留湖的棒藕,顺嘴问道:“那些挖藕的人呢?”

江磊正得意于这个比喻无比巧妙,闻言立马垮了脸:“那就是个营生,跟武道有个屁的关系!”

费铭嘿嘿一笑:“我看他们都会闭气潜水呀,嘿嘿……”

眼看江磊脸色发黑,他赶紧抱脸道歉:“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武道,不是真的玩水……”

江磊嫌弃地摆摆手,难得认真跟他说点儿东西,这孩子还没个正经的。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自己的:“武道九境,皆如深水之下的渔获。小宗师之前,便如山中奇潭;小宗师之后,更似深海巨渊。如若能入了大宗师之境,轻易便可翻江倒海、逆转天地,那才是真正的通天之道啊……”

费铭眨了眨眼睛:“小宗师?不就是你们在鬼市里要追查的人吗?跟你的追风境有多大差距呀?”

江磊淡淡地说:“追风,赶山,浴火,奔雷,这便是武道前四境。奔雷境又叫小逍遥境,能达到奔雷境者,便是小宗师。到了这个境界,真闹起来,穷尽一地郡县之力,也留不住他。”

费铭默默点头,然后更好奇了:“那你们几个人就敢去追,你们都是什么境啊?”

江磊傲然一笑:“我们?哼哼,我们这些司令跟他那种纯武道的可不是一个体系的。”

“怎么说?”

“哼,军伍里的事情,你少打听。”

费铭立马更好奇了,凑过身来开始帮江磊捶腿:“说说嘛说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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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无名村村老院。

高乐从村老室出来,随意地扫了一眼院里低眉耷耳的巡逻队员们,然后乐呵呵地说道:“没找到就没找到,只要咱认真找了,就算是有功劳了。大林啊,你去跟灶上打个招呼,今晚上大伙儿都加餐,每人加个大鸡腿,去吧!”

大伙儿的神色立马轻松了下来。

石林上前一步点头应承,然后招呼大伙儿去吃饭:“走吧走吧,吃好了赶紧休息,别耽误晚上的巡逻。”

目送众人离去后,石大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眼里难掩疑惑:“高村长,这江磊、费铭俩人……是跑哪儿去了?”

高乐伸手虚引石大爷进房间,嘴里轻松地道:“这些事情不是咱们该操心的啦……大爷,这两天的县报你都看了,还是那句话,咱们能接触的世面毕竟有限,知道得多了反而不好,安稳地守好咱们村子,就挺好啦……”

“唉……”

石大爷叹息一声,略带愁苦地坐回自己的酒桌前,皱眉抿了一大口酒水,静静地咂摸着酒里的苦涩。

高乐四下看了一圈儿,终究不愿真驳了老搭档的面子,只好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然后借着酒气多说了几句:“大爷啊,你可真是个大爷……”

“你看了这么久的往来文书,也是当过那么多年队长的人,咋还有这么大好奇心呢?那个江磊虽然一直神神秘秘的,但毕竟是拿着郡里的文书过来的,上面还有灵都的公章,村里的态度你肯定是知道的。”

“这四五年来,他帮着了村里处理过多少邪兽、打散过多少瘴气,你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但你知道的都是咱村里人发现后报上来,或者是咱们专门去求他帮忙处理的。至于他自己私底下处理过多少,谁知道?”

石大爷终于抬起了眼皮,略显不满地道:“这家伙一个人住在村头,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连吃饭也让人送,谱摆得是够足。”

整个无名村,能摆这个谱的,除了偶尔经过的舆内贵宾,便是村长、村老们也做不到。

都是定时定点的去六个灶上打饭。

高乐轻笑一声:“你想想,在军伍里,什么人能有这个待遇?”

石大爷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没见过?他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哼,在军伍里?只要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都敢让人给他端饭端菜!”

大虞皇朝治下,谁还没有参过军、入过伍?当那些监察使是喝稀饭的?

高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淡淡地说道:“那如果是在清墟呢?”

石大爷略略一怔,立马明白了。

真正上过清墟战场的,能够回来的不超过六成。

而经历过战场洗礼后能够成功封爵授礼的,每一轮战事——十二年下来,不超过十人。

除了打定主意留在清墟三城的,大多数人也就是领些物资返乡。

其中那些身负战功的,还能用战功为家乡换争取物资或其他好处。

由于各种原因不回原籍的,战功也会攒积在其自己身上,容后兑现。

石大爷越想心里越通透,越想越高兴,探头盯着高乐道:“你是说,这个江磊,身上还有很多军功?”

高乐闭嘴不言,只是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闷下。

石大爷心里直痒痒,使劲儿敲了敲桌子:“不止?还有什么……”

眼看老头子要发急,高乐转头轻飘飘地道:“你啊,平时也不爱出去转转。咱村里很多人都见过,他有把不让任何人碰的小鼓……”

传令鼓!

石大爷眼神瞬间失神,又马上清明过来:“你是说……”

就在这时,神龛前的传令璧猛地闪烁起来。

“别聊了,快看又有什么情况!”

石大爷回头看着闪着黄色光芒的玉璧,使劲儿握了握拳头,还是站起身来走向神龛。

这个时间,传令璧从来不传闲话。

而拓取下的文字,也让二人瞬间紧张起来:

虞都警:安、石二山交界南三十里,空间震荡,或有魔瘴起,急避待援。

落款:赤榴·管·宋。 第14章 御风台 “《冥影流星锤》?”

江磊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两本枯黄的册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竟然还是通、玄两册齐备的,那老油条竟然这么实诚?”

费铭伸手拿过一本,无所谓地说:“大概是那会儿看到你跟他们那儿管事儿的关系近,不敢耍奸呗?”

江磊放下册子,随手抛弄着黑乎乎的锤头,边思索边摇头:“那都是三州两郡四处晃荡的老油条,你可别小看他们。别说区区一个鬼市的副管事,便是姓杜的要想做点儿什么,他们只要不情愿,也未必会给留面子。”

费铭好奇道:“那个杜兴怀……不是联眷门里的大人物吗?如果他的面子都不卖,那为啥还给咱这么多东西?”

江磊把锤头抛过去:“四五斤重,你先慢慢适应吧,这功法还凑合,不只是简单的用器之法,回头有问题了再问我。”

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出小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自由、惬意的感觉。

片刻之后,他甩了甩脑袋,无所谓地说道:“管他那么多为啥,到你手里就是你的机缘。人品街嘛,还能不允许你人品爆发了?哼哼……”

却听费铭问道:“那他会不会在这功法秘中做手脚啊?”

江磊脸上的惬意突然凝滞,良久,他有些怪异地看向费铭:“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费铭挠了挠后脑,弱弱地说道:“就是感觉得到的太容易了……”

江磊背过身去,淡淡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费铭的耳朵里:“人品街里的东西,最看机缘。这种地方地方的东西,可以买贵了,也可以买便宜了,但就是不能买错了。否则,联眷门的鬼市一脉,便没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啊?没这么严重吧,没有鬼市,那么多稀奇好玩的东西去哪儿买?”

江磊淡淡一笑:“嘿,遍布舆内舆外的车队、船队,哪儿去不了?只是轻易不往这村户里走罢了。”

安山渡、留湖水驿,这些都是两百里内的水运渡口。无名村到玉堂乡,也不过三四十里路程。

确实不缺买东西的地方。

费铭从胸袋里摸出那团淡黄色的丝线,找到线头后开始在锤头上找穿线孔,找了一圈儿却一无所获,不由得抱怨道:“还说不假,根本就没有地方绑绳子!”

之前紧握着锤头跑了那么久,也没觉得这玩意儿有多重,只想着拿在手里算个武器,怎么也比板砖顺手些。

但真要拿它当兵器……

这丝线看着就不靠谱。

锤头也不靠谱。

江磊眉头一皱,没有穿线孔?

他接过锤头和丝线研究了一会儿,略加思索之后示意费铭后退两步,自己则闭目敛息,身形微晃,恍若神游天外。

恍惚间,费铭只觉得江磊的身形仿佛膨大了一圈儿。正要开口说话,却见他猛地一顿足,然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一道淡黄色的气息自其肩头瞬间传至右手两指之间,那团淡黄色的丝线也随之变化,竟是变得透明起来。

江磊的右手如同掐着蛇头般青筋渐起,左手则是将锤头凌空抛起,屈膝纵身一跳,在锤头滞空的瞬间将那丝头插向锤头:“嘿!”。

只见那丝线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细蟒,在临近锤头的瞬间,丝头蓦地如蛇头一般大张着“嘴巴”吞向锤头,边缘地方更是如扎入虚空一般若隐若现,但在“吞”下锤头后却蓦然收缩并很快融入进去,给整个锤体蒙上一层灰色的奇异纹路。

“成了!”

费铭欢呼道:“磊叔你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它是这么连起来的?”

江磊平稳落地后,长出了一口浊气,看着手中已经融为一体的流星锤,他苦笑一声,没说话,只是将其抛给了费铭。

这东西,有点儿意思。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锤头将他堂堂浴火境武者的一身元气吸取了将近一半,这真是那些武术门派的人能用得起的?

这门派倘若真的这么厉害,这兵器、功法又是怎么流出来的?

思索间,只听费铭说道:“磊叔,这锤头变重了好像,我都不敢使劲儿抡……”

江磊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小院:“别瞎抡了,回去了先把那本通用的功法看几遍,有的是时间慢慢练。”

费铭马上收起流星锤,跟了上来:“要出去了吗?”

“你就一点儿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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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无名村,石家二灶。

在后门附近玩耍的孩童看到三个披甲挂刀的汉子拖着东西靠近,赶紧关上大门,跑着去灶头报信。

二灶的灶爷石诚本就守在大门处,得信之后赶紧带着十来个叔伯弟兄,从石堡外围绕了半圈跑到后门。

“恭喜军爷,恭喜军爷!”石诚站在门前拱手道歉道:“村里早就备好酒菜在,只是没想到会从这二灶的后门经过。三位军爷为我们无名村出了这么大的力,肯定不能让您几位走后门不是,来来来,咱这边走……”

后门是一个石堡最后的逃生通道,不接待任何外人。

这是舆外的规矩。

秦烈三人都是在舆外行走多时的人,倒也不会当真为此生气。

孙剑飞指了指三人拖过来的三头白目羚牛:“这个牛群里出了七八头化了邪的,已经被我们全部击杀,你派人顺着拖痕把剩下几头运回来处理吧,别浪费了。”

他身旁一脸精明的李勇适时地补充道:“快点去,别耽误时间,不然给那些流窜的邪狼、鬼豹拖走,你们可赔不起!”

秦烈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却听李勇继续说道:“放心吧,去的人每人一百牛币,绝不拖欠!”

牛币,便是铜币,因出库时通常由紫影黑牛运输而得名。

同样的,银币则又称马币,是由银丝峳峳马运输而得名。

石诚不敢多说,就开始安排人去大院找帮手。不管给不给钱,这些人他一个小小的石堡管事的,都不能怠慢。

秦烈淡淡地撇了众人一眼,暗叹一声,质问道:“这儿屁大点儿一个村子,哪来的市场给你换钱?”

李勇轻蔑一笑:“这还用得着你来操心了?这能建五六个石堡的村子,还能拿不出几头邪兽的钱?你也是咸萝卜吃多了,瞎操心!”

秦烈上前一步:“姓李的,你皮又痒了?”

孙剑飞看了一眼快步走近的老头,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咱御风台也不至于故意为难这么一个小村子,只要把这三头的钱给结了就可以了,剩下的,随便他们怎么处理吧。”

“三位……御风台的大人,辛苦了辛苦了”,高乐满脸堆笑地走过来,逐个行礼后继续说道:“大院里已经安排好了上好的酒菜,铺好了棉厚的床榻,赶紧歇歇吧!”

李勇用下巴指了指脚边的死牛,拖着声音道:“那这邪兽……”

高乐咧开嘴巴大笑道:“就按孙大爷的意思办,我来处理!三位大人帮了村里这么大忙,咱肯定不让你们为难!” 第15章 发财了 孙剑飞大手一挥,带头朝石家大院的方向走去。

李勇却斜了秦烈一眼,朝着紧跟在一旁高乐继续问道:“不为难?”

邪兽的血肉里蕴含着大量的天地元气,当然也混杂着令人畏惧的“魔瘴之毒”——不处理好这些毒素,普通人根本消化不了;处理好了,普通人也吃不起。

因此邪兽的买卖除了在鬼市比较方便,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是个麻烦事儿。

至于官方,通常懒得掺和这些琐碎之事。

所以,无名村想要处理好这件事并不容易。

秦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老村长,只是转头朝孙剑飞道:“孙台,驱魔斩邪是我等本分,这些邪兽怎么处理,自然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不过我们初次来到赤榴县,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本地人的协助,所以……”

孙剑飞前行的脚步略顿,摸了摸额中玉坠后轻笑道:“高村长,刚才的事情确实有些为难你,忽略了你们这里的交通情况。这样,稍后我来安排你们县耳目院的人来收购这些邪兽,卖多少钱你都拿着,全当是我等登门叨扰,给乡亲们见礼了……”

高乐忙不迭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三位军爷远道而来,不仅帮我们解决了魔瘴的问题,还打杀了这么多邪兽,这是从根儿上解决了我们村子多大的威胁呀,哪儿还能昧下你们的战利品呢?您还有什么事儿,直接吩咐就是了,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们肯定尽全力!”

孙剑飞:“呵呵,没必要没必要,都是小事情。高村长,这村子看起来挺不错的,你这些年费心了。当不少年村长了吧?”

高乐紧跑两步,乐呵呵地回道:“哪里哪里,都是全村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当然也少不了各位大人历年来的帮扶帮衬,就像……”

“高村长也是个妙人”,孙剑飞打断了他的话:“最近几年,高村长是否远行过?”

高乐微微一怔,略带诧异地说道:“没有没有,年纪大了,懒得折腾。不知军爷具体想问的是?”

孙剑飞微微颔首,却不再接话。

他身旁的李勇却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在找一个人,大概是这三两年流窜到这附近的。没事,回头查查户籍谱就好了。对了,忙活了这么久,早想好好洗个热水澡了,你安排他们多烧点热水啊!”

高乐点头称是,然后一拍脑门:“对了军爷,你说的那个耳目院的使者大概什么时候来啊?我们村三年一次的“测窍”仪式就在这两天举办了,邀请的明心使者今天下午就到,不知道会不会跟收邪兽的事情冲突了……”

“各忙各的,不耽误!”

“好,好,好……来,您都里边儿请,我去找人烧热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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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哕,哕,哕……”

费铭蹲在地上,扶着一棵二人合抱的香樟树使劲儿地呕吐着,可惜除了些许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

江磊双臂抱胸,笑眯眯地斜倚在一旁,欣赏这期待了四五年的的场景。

良久之后,费铭才叹息一声,开口抱怨道:“太臭了……”

江磊笑得肆意且得意。

“磊叔,你故意的?”

费铭马上反应过来,他大叫道:“你是不是也吐过!”

“哈哈哈哈……”江磊悄悄收起他的那枚战字令,乐呵呵地走过来一把拉起他往回走:“大椿谷里的环境太清净,你小子在里边待了好几天,还能这么快就缓过来,体质还是相当不错了。慢慢适应吧,至少得三两天不舒服。走,回去!”

没走两步,费铭就抽回被拉着的手,使劲儿揉了揉鼻子:“磊叔,你说我在里面待了好几天?”

江磊略感失落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压着粗粝的嗓子道:“先说一下啊,这几天的经历,打死不能跟其他人说!”

看到费铭一副“早知道了”的表情,他才继续道:“大椿谷的时间流速跟咱这外面不一样,这个之前跟你说过。具体有多少差异,我没具体测算过,大概是两天合一天的样子,所以你在里边待这两天……”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说道:“我没算错的话,今天大概十月初五了。你这连续四五天没去吃饭,别人问你了,你打算怎么说?”

费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默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鬼市不能说,大椿谷不能说,对于只有十六岁的他来说,几乎无解。

江磊看到他苦恼的样子,虽觉好笑,却也暗自点头:小小年纪,能有如此心性已经不错了。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解决办法,却听到费铭略带试探的声音:“我就说那天下午看到有个人长得像我爹,就跟着跑到留湖水驿转了几天,才发现是认错了,行不行?”

江磊放缓脚步,摸了摸他的脑袋,微微叹息一声,才继续说道:“也算是个说法。不过,那天我处理了那边的事情后,通过一些关系让村里人派人找了你两天,然后才想着到这大椿谷里找找看。”

费铭听明白了,可是还有些好奇:“磊叔,不是你安排把我传送进大椿谷的吗?”

江磊苦笑一声:“呵呵,其实都是巧合罢了……我当时还真的想过把你送进去的,但我又不通空间之道,无能为力啊,所以才费劲巴拉地找了两天,生怕你在哪个山沟沟里遭了邪兽。”

看了一眼一脸震惊的少年,他继续说道:“说起来,你小子能进大椿谷,多少也有些天命。说不好身上就有什么关于时间或者空间的天赋呢?这两天也差不多该测窍了,到时候给你好好测下……慢着!”

费铭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几头浑身灰白的巨大牛尸散乱地躺在前方的枯黄的草丛里,在惨白日光的照耀下分外渗人。

四周枯木横斜,树枝散乱,仿佛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奇特的是,没有发现人的受伤痕迹,仿佛那几头上千斤的羚牛才是这场战斗中的弱者。

“这是怎么了?”

“这是入了邪的白目羚牛。看来,村里这几天出了不少事儿啊……”

江磊的声音夹杂着莫名的愤怒,但费铭却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的心里涌动着数不清的铜币,简直要把自己埋起来。

他使劲儿扯了扯其中一头的尾巴,却是纹丝未动。上千斤的东西,即便是肉,也不是他能拖动的。

费铭乐呵呵地四下寻找着,嘴里喃喃道:“这么大的邪兽,四头!五头!这该卖多少钱啊,磊叔,发财了……” 第16章 守椿人 客栈里,秦烈自顾自地猛吃一通,然后甩下筷子离开了餐桌。

另外两人对酒侍的轻佻行径,在这舆外乡村之地,让他格外的难受。

他找到守在一旁的高乐,虚按一下制止对方起身,然后貌似随意地问道:“说来也怪,这次石山突发魔瘴,但我等竟然全程没发现什么猛兽,虽说地方不大,这情况也不多见啊。高村长,你们这儿是不是有守椿人啊?”

高乐打了个哈哈,只道是村里巡逻队比较勤勉,时常进山巡猎。

秦烈眯眼盯着高乐,冷笑道:“秦某出身草莽,下清墟后恬任灵都御风台台尉近四年,巡查、处理过的魔瘴区域不下三百,这舆外之地的环境,不比你个老村长生疏,莫要与我说那些糊弄鬼的话!”

高乐面现惊讶之色:“原来秦爷也是从咱舆外乡村走出来的,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秦烈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别打岔!如果你是担心泄露什么机密的话,那完全没必要。说句不客气的话,即便你作为村长,除了区区“守椿人”三个字,你还能知道什么?”

高乐收敛了脸上的尴尬,只是陪笑不语。

这种情况秦烈遇到太多次了,他瞪了高乐一眼,有些嫌弃地说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也是死人堆里钻出来的,怎么非得变得这么胆小市侩。”

高乐讪讪一笑,这次的尴尬是真心实意的:“秦爷说笑了,守着家乡终究不比战场冲杀,如今小老儿年老力衰,所求不过是一村老小能够安稳生活,再有多想也多是奢望……”

御风台终究是个百战老兵的聚合之地,所行之事也是清墟战场在沧澜的延续,所以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而对于高乐这样的人来说,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大到官方的粮税、丁税、工役、兵役,小到粮草、柴火的储备,甚至邻里之间的怄气斗嘴,都是他每天抹不开的事情。

秦烈皱了皱眉头,忽然发现自己有些多事。

不就是想确认下守椿人的存在吗?扯了半天对方明显知道此事,却又没否认,答案不是很清楚了吗?何必非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呸!”

他随意地吐出牙缝里的残渣,摆了摆手道:“只是些许好奇罢了,如果有机会遇到,想必我们能好好喝一场。走了!”

高乐目送对方进了自己的房间,抿了抿嘴,苦恼地摇了摇头。

守椿人?他当然知道是江磊。

石山上那么多香椿、臭椿,鬼知道他要守得是哪一棵,防的又是哪些人。

而且费铭好几天都没消息,也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你们这些吃皇粮的还能放下手里的任务去帮忙?又能帮得上多大的忙?

不添乱就挺好了。

“唉……”

想到下午还要接待另一位“大爷”,他的皱纹久更深了:赵伟星?测窍!那才是个真正的吞金兽……

“涛子!”

刚好路过的石涛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村长?”

高乐站起身来,锤着后腰往外走去:“你帮我盯着里边的两位军爷,我去看看咱今年的收成……有什么需求咱都尽量满足啊,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石涛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二灶那边的去了四五十个人去拖死牛了,估计一两个时辰就能回来。他们说的那些收肉的什么时候来呀?”

高乐无奈地摇摇头:“这事儿你问我有什么用啊?吃饭前已经通知过了,什么时候过来,没准儿!说不得村里还得垫付他们三头邪牛的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石涛疑惑地问:“不是说那位姓谢的已经给拦下了吗,怎么还要给钱?”

高乐瞪了石涛一眼,转身离去:“安心做好你的灶爷吧,村里的其他事儿,你可千万别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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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能看到守护塔的身影,众人终于松了口气,原地歇息一会儿。

费铭扔下肩头的绳子,跑到石诚面前喘气。

“干啥啊黑蛋”,石诚弹了下费铭的脑门:“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害村里一顿好找。”

费铭下意识躲了一下,喘匀了气息才开口道:“别提了,差点儿让磊叔给我害了我……咦,磊叔呢?”

他四下看去,却不见江磊的身影,只得顿了顿足:“诚叔,那五头牛有一头是我跟磊叔一起发现的,到时候分钱的话,也算他一份呗?”

石诚笑笑不说话,一边的刘雄开口了:“你小子也是个打岔的高手,灶爷问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呢。”

费铭撇了撇嘴,不情愿地解释道:“跟着磊叔去关山屯了啊,然后那边有人闹事,他带着我藏了起来,又不小心走丢了……”

“停停停”,刘雄拦住他的话头:“关山屯?那地方不是早荒废了吗?骗人可不行啊小伙子,别把大人们当傻子噢!”

石诚呵呵一笑:“小孩子嘛,不用那么认真,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过啊,今儿这活儿虽说是一个人一百,但这点儿钱你磊叔未必能看上吧?是不是你自己想要?哈哈哈哈……”

刘雄“嘿”了一声:“就跑这一趟,给一百还看不上?他自己整天啥也不干,也不知道在牛气个啥!”

“可不是,指望种地、砍柴?想换一百多难……”

“也不是,能打猎的话,打不着这么大的,打个狼皮子也不少钱了吧?”

“那也得能打着啊,哈哈哈……”

边上几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费铭平时很少跟这些人接触,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石诚摆了摆手,懒懒地说道:“磊哥可不是一般人,不信你们去问问那几个碰到过魔瘴、邪兽的,有几个没受过他的帮助?说起来,这几年魔瘴出现的好像没那么频繁了,这次突然爆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刘雄撇嘴道:“你个灶爷都不知道,问我们这些粗胚子有什么用?”

“对啊,对啊……”

“不过也奇怪了,这次御风台的人来得竟然这么及时?”

“对啊,而且好像还不是之前经常来的那几位……”

“咳咳……”石诚赶紧拦住话头:“行了行了,干好咱自己的活儿就行了,来得及时、没有损失还不好吗?这不还给咱提供了这么个挣钱的机会嘛,别搞得咱不知好歹一样……”

费铭挠了挠头,总算捋清楚了自己消失这几天的大概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腆着脸问道:“诚叔,那还能不能给磊叔加一份工钱呀?”

“这家伙”,石诚都气笑了:“别惦记着你这一百二百的工钱了,村里今天晚上要举行测窍仪式,你的费用你叔我给你出了行不行?”

“啊?灶爷大气!”

“呦呦呦,那你可要亏了呀二灶爷……”

“可不是,没村里支持,人明心使者根本就不会来……”

“那次不得两百多啊,嘿,白搭!”

石诚摆了摆手:“这孩子也不容易……长大了能记我个好就行啦!”

费铭都懵了:“啥?不给钱,我还得欠你人情?” 第17章 明心使 江磊向来不喜扎堆儿,早早脱离人群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静静地站着,眯眼看着不远处的那棵光秃秃的核桃树,仿佛在等待什么。

树梢上残留的几颗核桃在阳光下默然不动,仿佛一个个受惊的土拨鼠。

“笃笃笃。”

有人敲门,但院门并没有关。

江磊头也没回,淡淡说道:“进来。”

秦烈略略整理了下衣袖、衣领,大步走进小院,在江磊身前三尺站定:“战兄?”

“我是江磊,这无名村的外来户。”

江磊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继续说道:“想不到御风台里,还有你这样的台尉。出清墟没几年吧,怎么称呼?”

秦烈的眼中闪出兴奋的光芒,认真行了一个军礼:“己卯届斗四堡刺豚营营副秦烈,破魔之余偶然路过,特来拜会战兄!”

“己卯?”江磊点了点头,似不在意地说道:“离开战场三年,煞气还能控制得如此明顺,也算难得了。”

秦烈瞳孔剧震,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问道:“战兄能看到我的煞气?莫非你已经……”

江磊摆了摆手:“想多了,如果我达到那等境界,还出得了清墟?不过是武道修行渐深,对煞气更加敏感罢了。”

秦烈心里忍不住吐槽:那也至少得是浴火境!

他不由得感叹道:“难怪我当初无缘守椿人的资格,确实差距太大啊。”

江磊略显诧异地看了秦烈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正堂:“进来喝茶。”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已然开着的院门,便跟着进了堂屋。

江磊从门后的简易炉上拎下热水壶,自顾自地倒水冲茶。秦烈则对着那台简易炉上的那块赤红色的焱灶石感叹道:“战兄,你这一块石头,够我三年薪俸了啊……”

江磊淡淡一笑,声音却依然粗粝:“秦烈兄弟说笑了,不过是方便日常之物,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话说回来,以你的身份,还缺这玩意儿?”

无名村附近之前也出现过几次突发魔瘴,前来处理的那些御风台台尉们,没有一个像是缺钱的主。

秦烈接过茶水闻了闻茶香,轻呷一口道:“好茶!战兄有所不知,我等薪俸收入也就那样,平素的吃用花销之类也没亏过自己,但想要买点儿九鼎商行的东西,还是有些不够看。”

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继续道:“兵器、护具,常备的、应急的东西,必须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官家能提供的也就是个基础,根本不够用。”

“就拿这焱灶石来说吧,我们小组的孙台尉前两年才买了一片半指厚的,当初也是在各处的鬼市、商行挑了两个月才下定决心买下,引起一堆人的羡慕。但回过头,就疯狂地捕杀邪兽来回血。”

江磊摇了摇头:“以你这样的心态,还能把煞气梳理得如此明顺,我很好奇。”

江磊皱了皱眉头,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默然喝光面前的茶水,道歉道:“整天与两个不知民生艰辛的家伙一起做事,有些想法,确实已经不复当初的干净了。”

江磊为他续上热水,示意他继续说。

秦烈摆摆手道:“难得能与一个真正的百战老兵说说话,就不提那些腌臜破事了吧……”

江磊轻笑一声,问道:“闲聊而已,没那么多规矩。这茶怎么样?”

秦烈扭头看了看门外,手指无意识地点击着桌面。他略加思索后说道:“秦某这次冒昧登门,主要是出于对守椿人的好奇,当然,其实也是平时难得遇到刚直之人,想找老兵倒到苦水,发泄一下日常的憋闷。如果来得不巧,战兄直说便是。”

江磊目光深邃,提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轻松道:“倒也没什么巧不巧的,只是有些好奇心注定没法被满足。如果是随便聊聊日常的见闻,江某也是非常欢迎的。”

毕竟这茶水虽然烧得方便,但五年来也没给几个人喝过。

秦烈挠了挠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江磊斜倚着扶手,主动问道:“你们这次的任务收获不小啊,打算怎么安排这笔意外之财?”

秦烈苦笑道:“有战兄在,哪还有多少意外之财啊……当然,便是在其他地方,秦某也懒得为卖兽尸耽误回营,免得耽误突发情况的救援。只是吧,我那两位同僚,真真是钻到钱眼儿里了……”

提起了两位同僚,秦烈的脸色立马鲜活起来,开始讲述他们为抠搜出点儿牛马币的种种奇葩行为:“这次的就不说了,咱就说上次在安澜县吧,本来打了四五十条邪狼,本来跟那边耳目院的人说好十个骡币,人开着云霄车来了,他说不给十二个不让拉,要不然就让人空跑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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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申前后,去拉牛尸的人们还没回来,村头却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听说了吗?二灶的人带着巡逻队的都去山上干活了……”

“谁不知道啊,不就是拖几头白目羚牛嘛,他们后门那儿还放着三头呢,还专门扯了柏树枝盖着,生怕别人看见,哼!”

“盖住就盖住吧,或者是防着再起魔瘴呢?那牛那么大,还那么多,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咋送到乡里去……”

“对啊,那些御风台的,还等着拿钱呢,我都看到了。”

人们就这个话题正在议论,旁边一个一脸精明的汉子插话了:“怎么送?不用送。这次啊,有人开着云霄车来收!”

说话的正是蔡家灶的灶爷,蔡贵。

“云霄车?玉堂乡谁开得起云霄车啊,我不信。”

蔡贵斜了那人一眼:“你爱信不信,哼!”

旁边另一个人打了个哈哈,插嘴道:“灶爷,那云霄车啥时候来啊?我想去看稀奇。”

蔡贵嘿嘿一笑:“这我就不清楚了。等会儿迎接了咱们的明心使者,就去二灶的后门等着呗。”

周围人点头称是,他却继续说道:“就怕人家现在就到了,那你们可就白跑一趟喽。”

“才不会,他们说山上还有几头没拉回来呢……”

“可万一人家已经来了,然后直接去山上呢……”

“别折腾了,那不,赵伟星也马上就到了,别跑来跑去的啥也看不着。”

“……”

远处,一架打着明黄色大旗的马车正缓缓走来。

眼看他们犹豫不定,蔡贵得意洋洋地朝大槐树走去,村长守在那边。

高乐突然看到这个活跃分子过来,也有些头疼:“让你联系那些庄户家的孩子,都联系好了?”

蔡贵大大咧咧地说:“联系好了,我们灶上那么多人,用不着我亲自去通知。”

他凑近高乐的耳朵:“村长,我看到有一个御风台的,去找江磊了……”

“嗯?”

高乐紧盯着蔡贵:“江磊回来了?”

蔡贵被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不是,就是那个不怎么笑的军爷,他突然拦着我问了半天,又拿出他的肩鼓给我看,我猜他是要找江磊,就给他指了方向……”

高乐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儿多!行了,别瞎打听了,专心把咱村的测窍仪式办好是正事儿!”

正说着,马车已经临近大槐树,大旗上大大的“明心”两字格外漂亮。

一个衣着考究的男子走出马车,朝高乐拱手道:“高村长,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三年不见,喜见赵使者风采更甚,老朽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18章 测窍仪式 费铭左手提着装的满满的食盒,右手提着一坛留湖酿,一路小跑着进到江家小院。

“磊叔,我来了!”

他嗷了一嗓子,头也不抬径直进了堂屋,一眼看到屋里多了一个气势厚重的劲装大汉。

“呦,你还知道提坛子酒回来?”

江磊看到那拴着紫色飘带的酒坛子眼睛一亮:“谁让你带过来的?”

“二灶的胖婶儿,她说是大院的涛叔安排的。”

费铭放好食盒和酒坛,一边回答着,一边麻利地掏出里面的吃食:小盘的脆藕和花生米,大罐的炒鸡和溜白鲢。

江磊指了指对面的秦烈:“这位帮咱村处理魔瘴的台尉,叫秦叔。”

费铭顺嘴搭音,喊了一声:“秦叔!”

摆好下酒菜,他熟悉地从门后拿出一副碗筷,突然有些尴尬:“那个,少带一副碗筷……”

秦烈变戏法般摆出一副碗筷:“哈哈,正好我习惯用自己的碗筷。嗯,你的筷子呢?”

费铭看了一眼江磊,笑嘻嘻地伸出左手:“瞧,我有五根。”

江磊也凭空掏出一双筷子摆在桌上:“把水壶、茶碗收了!”

“哎……”

费铭麻利地把水壶拿开,然后端着俩茶碗直接走了出去。

秦烈有些好奇:“他这是?”

江磊轻笑一声:“呵呵,给自己洗碗去了。”

秦烈恍然,笑问道:“这是你孩子?”

江磊挑了挑眉毛:“别瞎说,我还没娶老婆哪。”

“那他是?”

秦烈随口追问。

江磊拍开酒封,顺手倒了两碗酒,坐定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们家就在隔壁,我过来之后跟他大伯比较投缘,他大伯临走前托付我照顾一下。”

秦烈皱眉,轻声问道:“没有别人了?”

江磊叹息一声:“他们家现在……就他自己了,平时就在大院里读书认字,有空也去帮着打杂……这么大个村子,总不至于饿着,对吧?”

秦烈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目光暗沉,仿佛记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

他随后端起刚倒的酒水,一口气闷了半碗才方向:“唉……人生啊!”

费铭悄咪咪地坐下,不知这位在发什么感叹。

“给你秦叔续上,想喝的话自己倒!”

招呼完费铭,江磊抓起筷子,继续招呼道:“来来来,吃菜吃菜,喝一肚子茶算怎么回事儿,哈哈哈哈……”

秦烈苦笑一下:“失态了失态了,哈哈……这什么酒啊,这么带劲儿。”

江磊抓了一把花生米,指着酒坛子道:“紫带留湖酿,这可是有钱也不好买的东西,我为它跑了几趟留湖水驿都没买着!”

然后瞪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费铭:“看什么看,想喝酒自己倒,还等着老子给你倒不成?”

“嘿嘿,你说得这么好,我就尝尝……”

费铭马上抱起坛子给二人续了酒,然后自己倒了半碗,放下坛子就猛喝了一口,然后赶紧捂住嘴巴:“唔!”

“哈哈哈哈哈!”

两个老兵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江磊还挤兑到:“可不准吐啊,这一碗够你再去拉一趟牛尸了。”

秦烈眨了眨眼睛,把花生米往费铭面前推了推,随口问道:“拉牛尸?是石山下的那些入邪的野牛吧?”

眼见长辈问话,费铭不得已强行咽下嘴里的酒水,赶紧嚼了一把花生米,然后点头道:“是啊,给一百牛币呢。不过,那钱已经没了……”

江磊扬了扬眉:“咦?就这一点儿时间,那一百就都花了?”

秦烈也好奇,总不会是给谁骗了吧。

费铭使劲儿呼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村里不是要举办测窍仪式嘛,诚叔说让我也去测,不够的他给补上。嗨,一个子儿也没给我留!”

江磊懒得理他,秦烈却打趣道:“你小子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测窍要花多少钱不?”

“啊?多少啊……”

秦烈却看向江磊:“战兄啊,你也没带孩子吃过什么好肉吧?”

江磊“嘿”了一声,摆手示意他继续。

秦烈喝了口酒,夹了一个鸡腿递给费铭,自己夹起一块鸡脖道:“测窍测到这舆外山村,这事儿根本就是扯狐骚!嘿,偏偏这还是官家的大福利,你找谁说理去?就为了多发现几个有鼎修资质的,这些年霍霍了多少殷实的人家?根本数不过来!”

很明显,这是一位测窍仪式的受害者。

江磊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地吃起了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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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测窍之事,官家虽然专门设定了明心使者一职,但想要全面覆盖舆外之民,显然是种奢望。事实上,有些偏远贫穷的地方,只有在老兵回乡的时候,才能用战功去换得一次测窍仪式。

难得请来赵伟星到无名村,村里自然早早地通知到辖下的庄户人家,有适龄的孩子都提前聚集过来。

赵伟星注意到二楼的客房已有人入住,随口问道:“高村长,这贵宾客栈今日格外热闹啊?”

高乐带着他穿过中堂走向后院,带到后院的一处静谧雅间:“赵使刚到,可能不知道咱无名村前两天刚刚突发了一次魔瘴,多亏御风台的台尉们及时赶来销瘴灭邪,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这不,那几位爷忙到今天上午才忙完,村里就厚颜请人稍作歇息……”

“刚爆发过魔瘴?”赵伟星脚下一顿,随后释颜道:“既然台尉们已经忙完,那贵村也算夺过一劫了。大难过后必有后福,想来这次的测窍,鬼村能出不少天才啊,哈哈哈……”

“借您吉言,借您吉言。”

高乐打开房间门,就站在门口说道:“赵使一路辛苦了,就在这里稍作休息,有事的话拉动门前悬铃就好。”

赵伟星点头道:“那三位护卫也烦劳村长安排下。”

高乐点头应承下来,然后问道:“孩子们酉时就能聚齐,那仪式?”

赵伟星给自己戴上一副护鼻,略带闷声道:“还跟往常一样,初戌时刻正式开始吧!”

“好好好……”

高乐下意识挠了挠脸颊,转身离去。

“砰!”

身后传来了干脆利落的关门声。

“什么玩意儿啊”,石涛从一旁窜了出来:“还带护鼻,臭矫情!”

“啪!”

高乐随手给了他一嘴巴:“不会说话就闭嘴,敢惹着人家影响了仪式,看我不打掉你的牙。”

石涛毫不在意:“嘿嘿,那可不行,没牙就吃不了肉了。”

高乐轻叹一声:“赵使平时都在舆内,偶尔出来一趟肯定不习惯咱舆外的污浊空气,戴上护鼻肯定舒服些。人家能在大家伙面前忍着难受把护鼻取下来,就已经很给咱面子,你还咋呼个啥?”

石涛撇了撇嘴,眼里略过一丝难过。

高乐摆摆手:“这里你不用管了,去张罗着把仪式现场布置好吧,木桩、火炬、通天柱、金丝界、水道,都多检查两遍,别到时候耽误了正事儿,那都是咱村的希望……” 第19章 战神传说 经过近千年的演变,如今的测窍并不复杂,只需备齐所需的贡品就可以邀请明心使者前来开启仪式。

当然,这里的不复杂,是对于不差钱的家庭或者地区来说。

因为,这些贡品都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接触的:

首先,测窍仪式所需的木桩并非凡木,是有着可“通天”之誉的建木的墩桩。单就这一样,普通人就只能干瞪眼:寸木寸金,且有价无市。

而所需的火炬则简单些,只需烈焱鼎鼎客花点儿时间就能炼制出来。虽然也不便宜,但至少想买就能买得到。然而,火炬是消耗品,每人一支,用过就废。

接着就是通天柱了,它是一种消耗性的石柱子,据说是沧澜遗族用秘法炼制的,可以沟通天地、连接神人,专门用于仪式的启动。只可惜沧澜遗族行踪神秘且数量不多,而且通天柱炼成之后都有一定的保质期,所以买到之后就要尽快使用。

然后是金丝界,这个东西是用来圈定一个安全场地,保障受测之人的身心安危。虽然很贵,但可以长久使用,所以成为很多村子的第一件贡品。

至于水道,其实指的是水脉。在仪式的进行中,受测之人全程需要站在活水之中,借助水神的力量引发体内穴窍的震荡,然后由明心使者来分辨这些不同震荡的代表的含义,进而确定有没有穴窍,或者有什么穴窍。

“行了,说完了,赶紧回家吃饭去,今晚上有的你们熬的!”

测窍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石涛挥手赶着众人回家,他还要安排那些从村外赶过来参与测窍的人吃晚饭。

每当村里要举行测窍仪式,石涛就会对着围在他身旁的小姑娘、小伙子炫耀这些东拼西凑而来的“知识”,然后享受那种众人瞩目的感觉。这个时候,但凡有人想问得细致点儿,他都会把那人支派到远处干活儿。

“伯伯,我也想吃大院儿的饭……”

石涛回头看了看江月儿,打趣道:“怎么着,二灶的饭没有大院的香啊,还是不让你吃饱了?回头我去骂你爹去!”

江月儿撇嘴道:“才不是,我就想问问……那些贡品都那么珍贵,咱们都准备好了吗?”

石涛乐了:“哈哈,你这么点儿小丫头,怎么还考虑这些事儿了?放心吧,这都是俺们这些大人操心的事儿,不准备好咋可能叫这么多人来呢,对不对?”

既然要举行测窍仪式,肯定得准备充分。贡品嘛,能买的买,买不到的去借就是了。

江月儿继续问道:“那得花多少钱啊?”

石涛摆摆手:“嘿,那说出来可吓死你,你就别瞎操心了啊。走,吃饭去!”

江月儿小碎步跟上,悄悄问道:“那个火炬多少钱一支啊?”

“那火炬……”石涛疑惑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咦,你问这干啥,这钱你爹都给你,给你们二灶的都准备好了,这还用你操心了?哈哈……”

声音引来了旁边小孩的注意,接着一群小孩都围住他继续问,无奈只得打马虎眼:“那火炬肯定不便宜了,除了那赵伟星的车马费,哪次一个人不得一两百?具体多少,还得看跟村长怎么说了,我哪儿知道去……”

江月儿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看着被围起来的石涛,偷偷溜出了人群。

石涛眼角看到她离开,摸了摸后脑没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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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带留湖酿不负盛名,费铭喝着喝着就趴在了桌上,醉的迷迷糊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却听到江磊、秦烈二人正在谈论“战神”的事情。

“我不怎么相信,就凭你们就能恢复姬道广的道统。”

说话的是江磊,他的语气平和而冷漠:“六百多年了,除了清墟三城和你们御风台,这世间哪儿还有“战神”的痕迹?”

“陆神山陆神山,明明是开国时候定下的名分,如今他们宁愿空着一个牌位,宁愿捏造出一个什么“创世神”,也不愿恢复战神的荣光。难道说,战神之道真的已经没人能走通了?纯粹扯淡而已。”

酒碗端起又放下,江磊继续说道:“就目前他们这么严防死守的情况,像你我这样没有鼎客天赋的人,连去了解战神之道成道之基都没有资格,继续谈论还有什么意义?徒增烦恼罢了。”

“咣!”

是酒碗被重重放下的声音,然后秦烈说话了:“战兄,战兄!这事,你不能这么想……呼……我想想,我想想,该怎么说?”

“战兄,只要是去过清墟战场的人,谁不崇拜战神的功绩,谁不敬佩战神的为人?邪魔未灭,何以家为!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豪气?别说我这样打小没见过世面的,便是你这样能修武道的人又怎样?你敢说你没有崇拜过战神,你敢说你不敬佩他?用不着你否认,我告诉你!如果没有这份豪气,谁也别想从清墟上下来,我说的!”

“我告诉你,我亲眼所见!每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最后都死了!我秦烈的这条命,也是死里求生,求来的!”

“看,就这道疤,这是幻尾猪魔的獠牙豁的!也就是那次,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才聚生了自己的煞气,然后就是继续杀魔!修炼!再杀!再炼!三年,整整三年!跟在我身边的人不知道倒下多少,而我,才一步步的成为一营营副,才获得这传令鼓的收授!”

“砰砰砰!”

秦烈使劲儿拍着桌子:“我是斗四堡的!我亲眼见过那杆斜插在堕天河河口的冰火枪,冰火枪!那是战神的专属兵器,冰火枪!你见过没,见过没?你没见过!你没见过,凭什么就觉得,战神之道没人走了?”

费铭捂住右脸,尴尬地抬头偷瞧两个酒蒙子,轻轻问道:“秦叔,你见过有人走战神之道了?”

听闻此话,秦烈的酒意立马散了大半,他的视线在费铭与江磊之间转了几圈后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啊小家伙,吵醒你睡觉了。战兄,那个……这事儿?”

江磊手指点击着桌面,无所谓地说道:“谁还没个喝多的时候,放心吧,在这院里的事儿,传不出去。”

费铭使劲儿点头:“对对对,我嘴可严了,啥都不会说……”

秦烈长吐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嗨,其实也没啥见不得人的,只是啊,这朝廷里有人见不得有人提这事儿,嘿,偏偏人还能搞什么全域监听,你说扯蛋不扯蛋。有这能力,早点儿把镇世舆图的版图多扩点儿不行?嗨!”

费铭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见过那杆冰火枪?”

秦烈捡起盘子底下的一颗花生扔进嘴里,点了点头。

“那,我有一个问题”,费铭看了江磊一眼后继续问道:“我听说冰火枪也是神器,全世界只有那一杆,还留在堕天河。那,那些走战神之道的人,没有冰火枪,还能成为战神吗?” 第20章 追缉令 冰火枪对于战神的重要程度,相当于镇世舆图之于守护神、藏兵殿之于运神、济世舟之于风神,这些都是各脉势力的立身本。此外,刑神一脉的黄粱酒、幻神一脉的烂柯酒,也是修行的必备神物。

而战神一脉起步修行时所用的兵器,多是出自冰雪鼎势力的雪主六兵,如今也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

若非冰火枪无可替代,战神一脉早已沦为历史的灰烬。

秦烈逐一梳理着战神复出的可能性,却终究找不到切实可行的通路,无奈仰头长叹:“唔,一定有办法的……”

费铭的脑袋依然懵懵的,找不到什么方式来安慰这个气息颓败的汉子。他看了看江磊,求助一般地小声叫道:“磊叔……”

江磊的眼神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他轻轻摆了摆手,却是岔开了话题:“差不多到饭点儿了,去打饭吧。”

费铭扭头看向窗外,果然天色已然暗沉下来。

他使劲儿抹了一把脸,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残局:“磊叔,这食盒太小了,肯定不够吃啊,要不我跟灶上多拿一个……”

江磊微微摇头:“你秦叔不会在这儿吃饭的,他们台尉有自己的用餐标准,能在这儿陪我喝点儿,已经是给我面子喽。”

秦烈站起身来,长叹一声摇头道:“战兄说笑了,能有幸在你这儿喝上一顿酒,是秦某的机缘,也是福气。虽然不能再与他人分享,但于我自己而言,已是一份不可多得的财富。”

“当然了,今天聊了这么多,也只当是遇到能同频之人,肆意发泄心中义愤了,断不能、也不会影响你我各自的职责,咱都要好好执行官家赋予的重任,担负起百姓给予的期待,哈哈哈哈哈哈……”

他退后两步,顺手收起了自己的碗筷:“不知怎的今日着实有些贪嘴,连根鱼刺都没给小家伙留下,哈哈哈……小家伙别急,我跟你一起!”

江磊嘴角微扬,身体却是纹丝不动,静静地看着二人推门离开。

由于距离大院比较远,费铭以为秦烈是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就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但秦烈却没那么着急,出了江家的院门后,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看着热心的少年,他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万一不是呢?

秦烈略微快走两步,轻轻问道:“黑蛋,你大名叫什么啊?”

费铭蓦地心头一紧:“啊?我?我叫……哎呦!”

却是脚下踩了个空,左脚一下子崴着了,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嘿,崴脚了,没事儿!”他单脚跳了两步:“我就叫何丹啊,秦叔,他们那都是喊着玩儿的,反正又掉不了肉……”

秦烈叫停费铭,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他的脚踝,没发现什么大问题?才舒了一口气:“好小子,你这身体素质不错了,跟着你磊叔也修武道了吧?”

费铭挠了挠后脑勺:“没……也……好像算吧?”

秦烈饶有兴趣地问道:“呦,有他在,基本就不会缺什么功法、药物和指导了吧,你这也差不多十六七岁,有追风境了没?”

费铭撇了撇嘴:“哪有追风境的武者会崴脚的,何况我才十六岁……”

秦烈暗自舒了一口气:“哈哈哈,你磊叔入伍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还不照样追风境了?你肯定是怕吃苦,不好好修炼吧,哈哈……”

脚踝的疼痛已经缓和,费铭踮着左脚往前走着:“才没有,他又不是我爹……嗨,磊叔已经很照顾我了,你都不知道那些没人管的小孩有多惨……”

秦烈眼睛微眯起:“是啊,这危机四伏的地方,一个小孩想活下来太难了……”

“嘿,那是云霄车!”

费铭突然指着远处的一个急速飞掠而来的光球大叫道:“云霄车哎,肯定是来拉我们拖回来的那些死牛的,我要去看看!”

云霄车有什么好看,秦烈不屑地想着。

“秦叔”,费明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的塔珠:“那个就是大院的守护塔,你看着它就不会走错了。秦叔,等会儿打饭也是去二灶,跟你也不顺路,就不送你了哈!我去看云霄车拉牛了……”

秦烈伸手想虚拦一下,但费铭已经一瘸一拐地往二灶后门方向跑去。

他从胸前掏出一份岚变图,上面是一个十二岁少年的立体影像,下方是三行血红的文字:

“墨玉岛三年期追缉令:甲申年四十三号梦取者,在逃。特征:十五岁(丁亥年),男孩,性格清冷,或淡漠冷血;早慧多知,天赋异禀;不惧礼法,不知纲常。”

那少年面容僵硬,如久病初愈。单看相貌,与费铭颇为相像。

秦烈回头看了一眼江磊的方向,叹息一声,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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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车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费铭绕路回到二灶食堂,先把食盒交到胖婶手里,然后端着两碗吃食,朝着正在吃饭的巡逻队坐的地方走过去。

“讨工钱的来了”,一旁副队长刘雄怪声怪气地说道:“来晚喽,工钱都已经分完喽!”

费铭一屁股坐在石林旁边,一言不发。

“吃饭吃饭,别听他瞎嘎嘎。”

石林往旁边挪了挪,又把自己这边的菜往这边移了下:“今晚上不是举行测窍仪式嘛,你那钱灶爷拿去买火炬了,今晚就要用,你记得到时候直接去大院广场上,去等着喊你名字就行了。来来来,赶紧吃饭吧。”

费铭点点头:“谢林叔。”

刘雄无所谓地夹了一口菜,继续对着众人说道:“那些收牛尸的就是傲气哈,为了不让咱们看他的云霄车,专门挑着大伙儿吃饭的时间过来,嘿!生怕咱把那车看坏了不成?他二大娘的,哪儿来那么多小心思!”

大伙儿都在专心干饭,只有几个习惯了帮腔的下意识地“嗯嗯”几声。

但刘雄却很开心,继续骂道:“管他云霄车不云霄车的,他驾车的不就是个车夫嘛,能比咱牛车强哪儿去?臭显摆的……”

这里边,也就石林是坐过云霄车,所以实在听不下去。

石林拿筷子敲了敲桌面,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轻声说道:“那可强太多了……”

刘雄立马讨饶:“得得得,你上过车,你说了算!”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咱村里一共要卖八头野牛,几万斤重,就他那坐不了十个人的云霄车怎么拉的完?”

刘雄大嘴一撇:“不就是储物袋嘛,说得跟谁不知道一样。”

石林撇了他一眼:“说得没错,确实是储物袋。而且是专用的储物袋,专门储藏入邪的尸体的那种。那你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还有机会把货物送上车,现在就不让我们靠近了呢?”

刘雄咂了咂嘴:“丢东西了?”

石林一脸无语,摇摇头道:“懒得跟你说。吃完了,睡觉去!今天晚上又有的忙活了。黑蛋儿,你给那位送完饭也去护村队营房歇会儿吧,免得到时候误了时间。” 第21章 十核灵窍盘 测窍仪式开始前,赵伟星让人请村长高乐密谈。

虽然不清楚要谈什么,但高乐还是捧着十三枚银币只身进了客栈——这是预备的六十只火炬的费用,与测窍仪式的出场费无关。

赵伟星伸手虚引请高乐坐下,亲自泡了两杯明心使者最爱的通窍茶。

二人坐定后,高乐面带将银币在桌子上排成一排,又拿出一份名单一并推给赵伟星:“这是本次的六十名待测的孩子,请赵使过目。”

赵伟星抬手示意对方喝茶,然后拿起名单扫了一眼又轻轻放下。

他只负责执行仪式和解读测窍结果,给谁测都没区别。看这一眼,也只是对流程的尊重。

高乐端起茶水浅品一口,只觉口舌生香,下意识地猛喝了一口,却立马呛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嗯……这不是通窍茶吧?”

赵伟星起身递过自己的手帕,又马上收了起来,略显尴尬地说:“这是三炼的通窍茶,味道是比初炼的冲了些……”

但凡高乐平时多喝些初炼的通窍茶,此时都只会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是劲。

想不到无名村近些年蒸蒸日上,村长竟然如此……抠门?

开头就闹了个大红脸,看来今天的事情,没那么顺利了。

高乐注意到赵伟星脸色的变化,对此行的情况大概有了判断,便自嘲道:“咱这乡野村夫,哪舍得喝这么贵的茶呀。要不是前段时间拍下的通天柱马上到了时限,哪儿好意思这大冷天儿的就请您过来呢?怎么也得再多攒点儿钱,好让适龄的孩子都能测一测……”

“老狐狸!”

赵伟星暗骂一声,出师不利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不过,好歹行走赤榴县周边十几年,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

“难得高村长一心为公,不仅保障了无名村的安全生产,还有余力费心于孩童的前途,这实在是贵村村民的幸运,当得起赵某一声佩服!”

赵伟星推回名单,继续说道:“十核灵窍盘启动一次花费巨大,通天柱更是可遇不可求的贡品,对于咱们舆外村庄来说,确实是一份不小的开销。这些年,难为高村长了。”

这话高乐爱听,但还是做出谦虚之态:“高某人能力有限,如今更是老朽无力,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啊……”

赵伟星点点头,摸着戴着手串的手腕,斟词酌句道:“高村长,今日专程请你过来,也是有一事告知。”

高乐收起名单,下意识问道:“何事如此神秘?”

赵伟星转动着手串上的珠子,慢慢开口道:“过去十几年来,赵某所负责的测窍仪式近千场,但由于能力有限,只能确定受测者是否拥有修炼的资质,除了四显鼎的单鼎天赋者,其余的五种单鼎天赋、合神天赋都没有办法仔细甄别。”

四显鼎便是雷灵、烈焰、敕正和银鹿四大鼎客修行之道。

高乐毫不意外地点头:“哦?这么说……”

赵伟星挠了挠鬓角,继续说道:“咱安居郡地处银鹿、雷灵两大鼎修道场之间,按理说不会缺乏身具这些灵窍的小辈,可惜能拥有单鼎天赋者毕竟属于凤毛麟角,所以这些年能够检出的天才少年很少,其实是错过了很多有其他修行之路的……”

高乐摸了摸胡须:“还请赵使明言。”

赵伟星也不藏掖:“能否更清楚地发掘受测者的天赋,其关键在于测试过程中十核灵窍盘能发挥的作用。”

“嗯?”

赵伟星移开水壶茶杯,从侧腰处掏出他吃饭的家伙——一块径长一尺半的白玉圆盘,翻扣在桌上,漏出了盘底的九星绕日的釉彩图。

他指着中间的太阳说道:“只要有一颗天工魔核,十核灵窍盘就可以运行起来,发挥基础的测窍功能。如果想要更好的鉴定出受测者的资质,就需要更多的魔核……”

他的手指在九颗卫星上面逐一划过,继续道:“第一颗天工魔核是随着灵窍盘一起由朝廷赐下,这些年虽然出力不少,但毕竟功效有限,不知错过了多少可修神道的天才,所以!”

高乐一脸凝重,重点来了!

赵伟星猛地取下左腕上的手串,递到高乐面前:“我今年新添了八颗天工魔核,所以从现在起咱也可以探查清楚灵窍的具体情况,你肯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高乐配合地点头称是。

赵伟星的语气激动起来:“远的不说,立冬前我在六区的华阳乡,就测出一位身负雷、易、雾、敕、环、苍六大灵窍的少年,这是妥妥的刑神之道的天才啊,很快就被陆神山刑神殿接走了。假以时日,咱大虞皇朝就会多出一位镇守一方的神子,到时候别说他们华阳乡,便是咱赤榴县都为之骄傲!”

高乐嘴里“嗯嗯”不停,眼神里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赵伟星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当然,赵某人作为发掘他的伯乐,刑神殿也赐下雷灵天露两份,勉励赵某继续为国效力。”

高乐感觉嘴角有些痒,伸手抓了抓。

赵伟星眯眼看向高乐:“高村长,发掘出鼎修天才,不仅是对国家负责,对于咱自己的家乡也是好事儿啊。就像那华阳乡的那个村子的村民,据说已经全部特批进入舆内居住,年后就开始搬迁了,你羡慕不羡慕?”

如果是真的,那确定是件惠及全村的好事儿。

“羡慕羡慕,肯定羡慕啊”,高乐晃动着脑袋说道:“也不知道如果咱村有的话,这大几千人能不能安排得下?”

虽是山野之地,无名村的六个石堡在籍的有四百多户,而周围的数十个庄户算下来也得上千人。

赵伟星被噎了一下,讪讪说道:“那少年出身庄户人家,一个庄上不过二三十户,好安置些……”

高乐点头:“那确实,那确实。入得舆内,也算是脱离苦海了啊……”

“那可不!”

赵伟星又来劲了:“到了舆内,根本不用考虑什么魔瘴、邪兽,大伙儿都可以放心的种地、放羊,自由地上山下水,连空气都是甜的!”

高乐再次挠了挠头,终于问出了赵伟星最想听的那句话:“那,你这加装了那么多魔核,钱从哪儿来的啊?”

即便是天工魔核,价格也是按金币算的。

一次性拿下八颗魔核,便是舆内那些富人也不会轻松。

“嗨,别提了高老哥……”

赵伟星小心翼翼把手串带回手腕上,轻轻转动着上面的珠子:“本来是想去问下是不是需要换魔核,结果听完他们的介绍头脑发热,就想一次性给配齐了,幸好级别不够只配了八颗,要不然就得去喝西北风喽……”

高乐好奇地问道:“那少一颗,会影响结果的精准吗?”

赵伟星脸色微僵,马上笑道:“那倒没有那倒没有,主要是影响一些……辅助功能,比如结果记录、排序登榜那些,那都是舆内的公子哥们才用得上的,对咱没什么意义。”

高乐不疑有他,毕竟舆内舆外有所区别,这对于朝廷来说只是常规手段。

“那,按照目前功能的话,测一个人需要多少钱呢?” 第22章 幻神仙子 当高乐一脸肉疼地从客栈走出,时间已经来到正亥一刻。

“嘿,老头儿。”

抬眼看去,却是御风台的李勇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高乐拱手行礼:“军爷有什么吩咐?”

“怎么愁眉苦脸的,怎么,那管测窍的难为你了?”

李勇的语气痞里痞气,听起来好像在关心他。但高乐却不敢如此奢望,陪笑道:“没有没有,只是刚刚陪使者闲聊之后,想到不管村里出不出修行天才,都需要大把的钱财铺路,所以心中苦闷……唉,不提也罢。不知军爷找小老儿,是有什么事?”

李勇的身形隐藏在最近的一处柱影里,递出来一叠厚厚的官文:“瞧一眼,有没有眼熟的。”

门口灯笼的微光洒在上面,官文抬头处的三个大字直愣愣映入高乐的眼帘:追缉令。下面,则是一张满脸邪气的中年汉子,底部则是三行小字,却看不清是什么。

高乐翻看了几张后,抬头道:“这天寒地冻的,小老儿实在有些熬不住,要不然容我拿到房间里去仔细看下?”

“哼,一点点事情就推三阻四,一身官僚气!”

李勇一把夺过官文,转身准备上楼,却停下来问道:“再过半个时辰你们的测窍仪式就开始了?”

高乐继续陪笑:“对对对,到时候咱村里所有适龄少年都会在场,他们的家人也都会陪着。如果找人的话,这是最好的机会。要不,我找几个年轻人帮忙看看?”

李勇转身就走:“切,这些官文是个人都能看?一点儿保密意识也没有,怎么当的村长。算了算了,我自己处理就是了。什么也指望不上,呸!”

高乐微微摊手,目送对方消失在转角处,才轻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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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湖水驿是青龙江下游最大的舆外渡口,而拇指村就是它最大的受益者。

拇指村背靠留山,地处玉堂乡、留湖与留湖水驿之间,不仅是留湖脆藕最大的产出地,更是借着渡口与驿站的交通优势逐年壮大,规模早已不亚于普通乡镇。此外,原本地处舆外的劣势也被利用得恰到好处,开始承接起了渡口客人的舆外观光需求。

来此游玩过的游客通常免不了一句感叹:“拇指村里有高人啊!”

可惜,最近半月村里都不会举行测窍仪式。

“简爷爷,你快点儿~”

林月柔拖着长音喊道:“那个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简刚已经年近七十,一路迈着小碎步勉强地跟着:“哎呦我的二小姐欸,你就可怜可怜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儿比得上你们年轻人?”

“跟不上就不要跟了嘛,哼!”

林月柔再次往腰间的轻身符里渡入一道鼎元,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倍,快得她自己都无法适应,直接仰头摔了一跤:“哎呀!简爷爷……”

简刚吓了一跳,心里责备着这孩子不知轻重,脚下却是一个瞬间爆发,一个箭步就跨到小姑娘身前:“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赶紧起来,起来,快看看伤着骨头没?”

林月柔抓着老头的肩膀站了起来,随意地拍拍屁股,蹦跶两步后嘿嘿一笑:“没事儿,一点儿都不疼,哈哈,咱继续走吧?”

简单赶紧抓住她的衣袖:“二小姐呀,你看这大晚上的,又在这荒山野岭里,多危险啊!这儿可是舆外,不是咱武州地界啦,你……”

林月柔左右挣扎却挣不脱,赶紧摇着老头子的胳膊打断他的话:“好啦好啦,简爷爷,你不要学丁婆婆那么啰嗦好不好,不然下次偷跑,我连你也不带了……”

简刚赶忙松开手,可怜兮兮地说道:“这破地方也没台云霄车,你就可怜可怜老头子,实在跑不动啦……”

林月柔撅着小嘴:“我才不信嘞,你可是浴火境的高手。”

简刚指了指她的纤腰认真地说:“不骗你啊,你那轻身符,老头子还不够资格用呐……”

“你刚才还跑那么快!”

“那不是看你出事儿心急了嘛,用的是保命的招数。”

林月柔瞪大了眼睛,略作思考后,她拿出了两副轻身符塞到老头的手里:“你拿着吧简爷爷,不要告诉我爹他们就好了。嗯,咱快走吧,我真想看看这边的仪式是怎么办的,晚了咱就白跑啦!”

说着她就慢跑起来,尝试着适应这加码之后的轻身符。

简刚抿着嘴没有说话,他暗叹一声收起轻身符,起步跟上小丫头。

只是步法换成了更耗真元的弱柳扶风步。

眼看林月柔身形飘忽,他直接出声指导:“脚下轻盈,神意前倾,触地发力,左右平衡。”

“好嘞!”

二人一路起起落落,很快就远离了拇指村的保护范围,只有一弯残月放射出清冷的光辉,照亮路途中的起起伏伏。

眼看着二小姐一路跳得挺开心,简刚却是忧心不已。

作为武州林家的二小姐,林月柔自从两年前被检测出幻神七灵窍的通天天赋,便一直被藏在林家的隐秘空间里偷偷培养。

然而,便是强如一州闻名的豪族,林家想要靠自己单独培养出一位幻神,也是痴人说梦:

首先,七个灵窍便需要七倍的修行资源,尤其是放在任何地方都属于稀缺物资的鼎髓液。然后,林家所能接触到的幻神修炼之法,并没有细致到每一次鼎髓液的最佳吸收时机和吸收数量,这不仅延缓了修行的进度,甚至造成了珍贵资源的浪费。

当然,更重要的是,家族里次年便出了一位运神四灵窍的天才后辈,更符合林家这样的大家族对于高端力量的期待。

因此,在经过两年的资源倾斜之后,林家最终决定放弃。

如此一来,林月柔的最佳归宿,便是送去幻神宫接受官家的统一培养。

林月柔今年不过十七岁,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大的落差,在隐秘空间里大闹了一番后准备“离家出走”。但就在这个时候,幻神宫送来了大量奖励,并直接宣布幻神宫将收取林月柔为今年的第十四位幻神仙子。

可是,林月柔虽然再次成为林家最喜爱的“小公主”,但她已经预料到进入幻神宫之后的日子大概不会比前两年的好不了多少,因此费了好大气力给自己争取了一份“入宫”前的自由。

这才有了二小姐这次的看海之行。

然而就在那拇指村短暂盘桓之际,二小姐突然听到今天晚上不远处的无名村会举行测窍仪式,便打定主意要见识一下这舆外的“团体测窍仪式”。

已经七窍入“工”级的幻神仙子,悄悄躲开一众随从、侍卫,成功地出了石堡,却犯了难——不认路。

幸好有老成持重的简刚及时跟上。

可惜简刚也是初来乍到的,在这危机四伏的舆外之地,寒枭传林、饿狼啸月,一老一小确实有些“不知轻重”。

“简爷爷,应该不远了吧?”

林月柔的声音略带颤抖,看了看刚刚隐入云中的残月,终究生出了返回的念头。 第23章 初见 江磊静静地靠着一棵大树,闭眼倾听着不远处那一老一少的声音。

“简爷爷,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哪有那个东西,又是从那些罗艳杂文里瞎看的吧,净自己吓自己。唔……”

“可是你看这棵树,还有树上那么大的鸟窝,我都看见它好几次了!”

“咦,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你别说,还真有点儿那个味儿了,我想想我想想,这情况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信咱做个记号,一会儿就知道了!”

“行,那就试试再说!”

那鸟窝倒也不是不能动,但今晚好像没必要。

江磊拿下嘴里的草根,掏出一颗莹木灯球随手一抛,飞向纵跃而起的简刚。简刚下意识打落灯球,大喝一声:“什么人!”

“谁!”

“巡夜的。”

江磊踱步现身,粗粝的嗓音在暗夜里格外渗人:“非官非民,非魔非邪,二位深夜造访无名村,却是为何?”

灯球触地反弹,然后悬浮在离地一丈左右,照亮了周圈的环境。

原本单行的行道树外变得影影绰绰,像是多了一片树林,里面不知隐藏着什么。

简刚在林月柔左侧站定,谨慎地问道:“老朽简刚,听闻无名村今晚举行测窍仪式,随小姐特来观摩。”

江磊摸了摸下巴:“可有凭证?”

简刚略作思忖,拿出两张金质的登船牌抛了过去:“老朽等人随小姐路过此地,在拇指村略作盘桓。小姐年少,好奇心重,所以是临时决定过来,并未提前知会贵村村老,冒昧之处,还请海涵。”

登船牌上,清楚记录着登船的日期、地点和编号,这暂时没法查证。但,黄金的材质,本身就是一种通行证。

江磊随手扔回登船牌,指了指身后的两棵巨树之间:“那是进村的路。”

林月柔心急的问道:“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时间差不多了,不过应该还没开始”,江磊又掏出一颗灯球扔给林月柔:“直走过去,最看到的第一个石堡里就是,以你的身手,进石堡没问题吧?”

林月柔随意地抛了抛灯球,说道:“一般的石堡问题不大,太高就不行了……这灯球我也有,这个还你吧!”

说着就要抛回灯球,却被江磊拦下:“拿着灯球,你才能进去。对了,进去之后就把灯球收起来,出来后再还我就行。”

别看村子不大,也布置了三层防护阵。

林月柔点点头,走出不远后回头好奇地问道:“你们不一起吗?”

江磊淡淡一笑:“通行牌不够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会儿。”

“那……”

林月柔欲言又止,颇有些不好意思。

简刚上前拉着她走到一旁,悄声交待了几句,然后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去吧,都已经到村口了,再待会儿就错过开场了。”

“对了”,江磊再次出声道:“今天村里来了三个御风台的军汉,估计还没离开,你看看仪式就行了,别乱跑。”

简刚刚要说话,林月柔大大咧咧地说道:“噢,御风台的呀,那没事儿,我哥也在御风台。那我过去了啊简爷爷,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的身影很快隐入一片树丛之中。

简刚抱拳道:“想不到在一个舆外山村里竟能遇到武道高人,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江磊就近靠着一颗大树坐下,淡淡说道:

“萍水相逢,何必多问,各司其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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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初一刻,赵伟星依旧没有出现,已经在广场上等了一个多时辰的人们终于忍不住吵吵起来:

“怎么回事嘛,怎么还不开始?”

“冷死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听说村长饭都没吃好,就给那使者叫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还有这事儿?总不会是临时撂挑子吧!”

……

躲在人群中的林月柔无聊地把玩着发钗,有些怀疑今晚的仪式是不是被取消了。

忽然,一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传来,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她握紧发钗四下望去,却没发现什么端倪,随后那感觉也逐渐淡去。

“莫非是御风台的台尉发现我了?”

林月柔看了看那些衣着破旧、吵闹无方的村民,突然感觉自己在这儿确实有些显眼了。她掏出一块青色的徽章别在左胸处,朝着左右行了一个抱拳礼,然后指了指广场中央的那根柱子,最后双手合十再行一个屈膝礼。

拍拍双手,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再也没有一丝。

林月柔咧嘴一笑,颇有些自得:谁说舆外之地没好人了?一个个的整天严防死守的,这不挺好的嘛。

心情大好的二小姐把发钗往头发里一插,准备换个更方便观察的地方。但是除了不远处的守护塔,也就对面的两棵光秃秃的大树拥有更好的视野。

“就这棵了,正好有俩分杈。”

林月柔随意地蹦跶两下,然后缩身屈膝猛地一跳,一把抱住中间的树杈,成功地坐在树枝上:“这么好的位置,怎么就没人上来呢?”

她看了看守护塔上的那颗高悬的灯球,自嘲道:“还挺亮,早点儿看到,也不至于在村外转悠那么多圈儿了。”

说完赶紧闭嘴,因为她发现一道瘦削的身影快速朝这边跑来,而且目标就是自己身下的这棵树。

那身影也不犹豫,跑到树下直接蹬着树身往上一窜,然后紧贴着树身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很快就爬到林月柔的脚下。

“咦?谁!”

费铭压低了声音说道:“往边上让让,这么大的地方。”

林月柔依言侧身,抬脚让出攀爬的地方,费铭翘腿跨过另一根树杈,然后慢慢地调整好姿势,方便观看仪式。

坐定之后他回头瞄了上面的女孩一眼:“哪个灶的,没听说过不让爬这树吗?”

林月柔轻哼一声:“你不也爬上来了吗?”

费铭听着女孩脆生生的声音,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怀疑道:“你这腔调听着陌生,刚搬来的吗?”

林月柔撇撇嘴:“管得着吗。”

费铭挠了挠后脑勺:“嘿嘿,难怪了。村里人没有敢爬这树的,除了巡逻队的大队长。”

“为什么没人敢?”

“村老室的规定呗,这树据说是建堡时候种下的,几百年了呢。”

“就种这两棵?”

“那不会,就剩这两棵了。”

林月柔好奇道:“那你怎么上来了?”

费铭侧了侧身子,让身体更舒服些:“我也不常来,这不就想看看这个测窍仪式吗,又不想往里边挤。”

林月柔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那你胆子还挺大的。”

费铭再次挠头:“也不是,主要吧,我也不算村里人,哈哈……”

“咦?”

费铭无所谓地道:“有什么稀奇的,我跟你一样,也是外来户。”

姑娘向下探出纤手:“喂,我是林月柔,你叫什么名字?”

费铭眨眨眼,麻利地在树杈上站起来:“姓林啊,好名字,我叫何丹,外号黑蛋!” 第24章 测窍仪式 直到高乐第三次站到客房门口,赵伟星才捧着玉盘缓步踏出房门,身后跟着一个背着大包的随从。

不等高乐说话,赵伟星开口解释道:“高村长不必着急,既然村里已经决定采用升级版的测窍方式,赵某自然也需要做一些调整,调整好了才能更好的为少年们开测嘛。”

高乐抬手领路,嘴里不得不道歉:“是老头子心急了,只是六十个名额都排满了,总担心耽误了人家……”

赵伟星边走边笑道:“无妨,高村长大概是第一次见识升级后的测试,今日之后便不会再有如此担忧了。”

“那是那是。”

……

提前注意到五个人的接近,古树上的两人默契地闭上嘴巴。

待一行人走过之后,林月柔压低声音问道:“中间那个就是你们的明心使者吧?穿得也太朴素了。”

费铭点头:“你怎么知道,后面不是还有个空着手的吗?”

林月柔撇嘴道:“空着手?那个是保镖好吧,啥也不懂。再说了,那盘子可是他的立身之本,愿意捧着走过来,估计是不想在你们面前显露他的储物袋,免得有人瞎惦记……”

费铭歪着脑袋盯着她,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林月柔骄傲地扬起小巧的下巴:“这就多了?我还知道这家伙不是纯粹的敕正灵窍,要不然,早给朝廷的人带走混官场了。”

费铭还想继续问点儿什么,那一行人已经分开众人,来到场地中间。

面对着闹哄哄的场面,石涛的大嗓门及时地响了起来:“往后退往后退,仪式马上开始了,都赶紧站好!按下午排好的顺序!不许乱!”

赵伟星慢悠悠地走到通天柱旁,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十核灵窍盘倒扣在柱子上,然后退后几步,懒懒地说道:“好了,注意别碰着金丝界,没别的事儿,就通水吧。”

石涛马上扯着嗓子喊道:“通——水——了!”

声音传开,远方早有安排好的人手开启水闸,打通仪式专用的水道。

古树之上,林月柔瞪大了双眼。

“这么复杂,是因为要测的人太多吗?”

费铭摇头:“不知道,上次他过来,我都没挤进去。”

“那你还知道是他?”

“那怎么了,上次走的时候我看到了呗。”

林月柔疑惑道:“你年龄到了啊,上次没测,怎么没去排队?”

“嘿嘿”,费明道:“不着急,我最后一个就行。”

“噢……”

言语间,石涛的声音再次响起:“水道通了!”

人群一顿骚动,又很快安静下来。

通天柱所在的凹坑里水光渐起,稍作盘桓后又流向未知的地方。

赵伟星走到石柱旁活动了下身体,然后取下手腕上的黑色手串放在灵窍盘上,退后两步嘴里念念有词。

少顷,周围猛然变暗,只留凹坑里水光闪动。

他右手作剑指点向通天柱,猛然发出一声疾呼:

“起!”

冥冥之中传来“哄”得一声,一片绚烂的光芒从盘底冲天而起,照得整个石堡上空如白昼一般,然后在人们的惊叹声中逐渐收缩为一道光柱,转而如被虚空吞噬一般只剩一块光斑。

在众人疑惑之际,那光斑蓦地穿过盘底,朝下形成一道一尺粗细的光柱,直直照向水底,不再散溢。

等人们眼睛适应了火炬的光线,便发现通天柱和手串都已凭空消失,只留十核灵窍盘悬浮空中,如同给光柱戴上一顶帽子。

“好!”

人群里轰然响起一片叫好声,赵伟星眯眼撇嘴,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是原来带挂手串的地方。

高乐扯着嗓子喊道:“赵使,可以开始了吗?”

赵伟星摆摆手:“来吧,进来八个人!”

“八个?”

赵伟星轻蔑一笑:“我说过了,不会耽误任何人测窍。”

“诶诶诶”,高乐使劲儿拍了石涛一巴掌:“按名单来,上八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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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这儿动静不小啊,不怕惊动那些邪魔外道的?”

简刚指了指刚刚被惊起的夜枭,笑眯眯地问道。

江磊一脸无所谓地回道:“爱来不来,来了又能怎样,抢条金丝界?哈哈哈哈……”

一个小小的舆外石堡,对于那些入邪的、入魔的、心怀不轨的家伙来说,根本就是鸡肋:看着挺硬,着实没肉。

便是举行测窍仪式时需要备齐五行贡品,也同样没肉:建木桩是有主的,水脉是建造的,通天柱是临期的,金丝界是藏好的。要抢火炬还是十核灵窍盘?那还不如在半路截杀明心使者。

但,这比屠村更罪加一等。

更别提,村子里还可能存在江磊这样的隐世高手。

“噢”,简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老朽近二十年没来舆外,确实有些生疏了,哈哈……”

江磊又扯出一根草根,随手擦了擦放进嘴里,呜呜啦啦地说道:“简先生也别多想,看这情况,那姓赵的家伙应该是升级了法器,所以才有这般光景。若是往日,没这动静。”

简刚点头:“这样啊,其实应该还有上升空间,若是十核齐备,便没什么动静了。对了,江兄弟,不知是否有兴趣到武州找个好差使?”

江磊“呸”地吐出了草根,懒懒地说道:“武州林家吗?看你们小姐的言行,虽然调皮了些,家风还是不错的样子。听说林家有位九开七实的女子即将去幻神宫修行,不知是否已经出发?”

简刚心头一紧,悄悄掏出一张爆君符捏紧,语气低沉地问道:“此事虽非绝密,但也不至于传扬至此吧?阁下到底是谁!”

“爆君符吗?”

江磊饶有兴趣地站起身来,指了指简刚背在后面的那只手:“这是军伍里的东西,你能拿到,是御风台那边流出来的?”

简刚轻舒一口气,不是专门针对二小姐的就好。

他收起符纸抱拳道歉:“孤身在外,难免有些言行过敏,还请江兄海涵。简某还想确认一下,江兄刚才说的,是从哪里听来的?”

江磊抓了抓耳朵,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噢,刚那个小丫头就是林家的幻神仙子啊?不容易不容易,当真已经修炼到四珠之境了?”

简刚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但也不敢逼问。他略作思忖,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搬出三大坛泥封的酒水放在二人之间:“林府每年都会招收一定数量的解甲的老卒,不管实力高低,至少都能温饱无虞,简某也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已经在林家待了大半辈子?那说不得算是……”

江磊拉长了声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简刚自嘲道:“没错,差不多算是林府的家奴了,哈哈哈……”

江磊好奇道:“浴火境的家奴,武州虽大,也不敢这么奢侈吧?”

简刚摇头:“简某从清墟出来勉强保全一条性命,些许军功不足光耀门楣,便呆在林府混饭吃。之后修武入道、成家立业,算起来,已经近四十年了,说是家奴,也不为过。”

江磊微微点头,随口问道:“以你的年纪,还要给个小丫头当护卫,林府没有其他高手了吗?”

联系到刚才的招揽之举,江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简刚:“呵呵,江兄说笑了。老朽本来已经退居二线,恰逢二小姐出生,便一路看着她长大。虽然算不得祖孙,倒也不曾拘泥于主仆之名。此次深夜拜访贵村,也只是我更了解她的性格,才及时跟上罢了。”

江磊踢了踢酒坛子:“这是?”

简刚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武州名酒“媚娘醉”,说不上名贵,倒也颇有风味,送与江兄品尝。”

江磊嘿嘿一笑,挥手间收起了三坛酒:“媚娘醉?听起来就有意思。今晚时机不对,来日若有机会,再与简先生好好喝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