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机要术》 第一章 求医紫虚 殿内青砖石柱,檀香袅袅。一面古镜悬空,其质非金非玉,背绘古文云龙,银华泻地,镜光如水,洒落少年身上。

少年一袭白色锦袍,盘膝于蒲团上,眉目清隽,却透着一股倦意。镜中紫气萦绕,人影隐现,灵力在奇经八脉中奔涌流转,至丹田处却如泥牛入海,波澜未起。

“奇了怪了!”运镜的紫袍道人眉头紧锁,捻着山羊胡须,盯着镜中影像,喃喃道:“这灵力何其雄浑,怎会……冲不破丹田壁垒?”

身旁的长须男子闻言,微微一怔,低声问道:“守一兄,‘玄天镜’所显,可会有误?”

紫袍道人转头,目光掠过长须男子,冷哼一声,说道:“长风兄,若非你亲自托请,我怎会向掌门师兄借来此镜?这‘玄天镜’你也见过,真伪自明,如何会误?”

“既然无误,那这症结……”长须男子眉头紧锁,看了少年一眼,缓缓说道:“紫虚宫广博精深,连这点异象都解不了?”

紫袍道人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非是解不了,只是……”

镜面蓦地闪过一道黑白互抱的光芒,转瞬即逝,紫袍道人暗自惊咦,片刻后继续道:“世子的星辰之力如此充沛,想必是打磨‘紫宸圣体’多年,然而这股气息却难以完全凝聚。”

紫袍道人揪着山羊胡须,眉头皱紧,凝视镜面,那抹光芒久未再现,少年也已凝息,终是收回古镜。

少年敛息归元,抬起眼皮,扫了道人一眼,轻声道:“何长老,依您之见,如何解之?”

何守一捋了捋山羊胡须,略为沉吟:“世子,我观你灵力运行,似乎所学颇杂。”

少年轻叹一声,说道:“自三年前修行受阻,不得已才遍学天下心法,取长补短,结果至今仍无进展。不知是心法杂乱,还是……体内灵力难以调和,总觉得每次修炼后,如同逆流而上,难以为继。”

何守一皱了皱眉,说道:“如此杂乱无章,岂不是让体内的灵力更为紊乱?灵脉为道,心法为基,若无根基,如何稳固?”

少年轻轻摊手,无奈道:“道理我明白,可修行久无进展,索性试试它法,也免得心力全无。”

少年轻身而起,何守一抬手相邀,引少年落座右首,又请长须男子落座,随后坐到上首,略作思忖,问道:“那最初所学之法,究竟为何?”

少年自袖中缓缓取出折扇,旋即翩然铺展,说道:“家父当年为我寻得《天罡九转心经》,虽属上乘心法,却也不曾尽全力打磨。”

何守一略为沉吟:“倒是上乘心法,引天罡星曜之力入体,与世子体质相得益彰,令尊为你的修行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心法虽九转繁复,却也不该冲不破丹田壁垒。”

见何守一眉头紧蹙,少年轻挥折扇,问道:“何长老,您见多识广,天下心法诸多,可有逆转一说?”

何守一微微一怔,打量了少年一眼,沉声道:“此类心法虽有,但大多是急于求成、剑走偏锋之法,实不为长久之计。不知世子为何有此一问?”

少年轻合折扇,坦然道:“近几年来,收集了不少心法,常见些许心法需要逆转,实在好奇。敢问何长老,您是否研究过?若太过高深,我就不多问了,免得被说急功近利。”

何守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心法逆转,虽有些特殊的传承,但多为偏门绝技,难登大雅之堂。若世子真欲修行,倒不如先理清心法的本源,毕竟若要逆转心法,恐怕先得逆转心性,方能驾驭。”

少年嘴角一勾,心中暗自腹诽:“这老道巧舌如簧,尽讲些高深莫测的道理,却未答我半分疑惑。若不愿直言,爽利拒绝便是,何苦这般拐弯抹角?”

他轻展折扇,悠悠道:“何长老,您所言极是。不过我这‘紫宸圣体’,锻躯之法却迟迟未得要领,不知该如何施展?”

何守一捻须沉吟:“‘紫宸圣体’虽为极强圣体,但锻躯之法并无太多玄妙。宗门法门虽有差别,本质却是一样。若未能凝聚,或许积累不足,机缘未至,倒也无须急于一时。”

折扇微顿,少年心中暗哂:“‘机缘未到’,这话我听了三年,诸人言之轻巧,岂知我修行之艰难。难道这修行之路,真如死胡同,再无一丝转机?”他默然片刻,嘴角微扬,说道:“既然如此,晚辈便好好‘积累’一番,静待‘机缘’。”

何守一心中一凛,目光掠过少年轻晃的折扇,笑道:“世子有此定力,老夫深感欣慰。修行之道,急不得,也断不可误了根本。”

长须男子凝眉沉思,忽而叹道:“守一兄,世子这般天资,若是连紫虚宫也束手无策,怕是……”他顿了顿,调侃道:“这要是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何守一脸色微沉,冷哼一声:“长风兄这话说得轻巧,老夫若再多言,岂不显得咱紫虚宫见识浅薄?”

少年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何守一长揖道:“何长老费心,晚辈铭感五内。只是这修行之道,晚辈仍觉迷雾重重,望日后能再得长老解惑。今日,便不多叨扰了。”

何守一心中一松,作揖回礼,说道:“世子客气,老夫学识浅薄,未能解惑,实在惭愧。既然如此,便送送世子与长风兄,也算尽些地主之谊。”

少年听他语气多了几分真挚,微微颔首,说道:“何长老言重了。”见长须男子欲言又止,他轻声唤道:“顾伯,我们走吧。”

顾长风轻叹一声,起身拱手,说道:“守一兄既有心,那就有劳了。”

三人踏出“清逸殿”,步下石阶,沿着白玉铺就的地面缓步偕行。

远处,广场宽阔,日光洒下,光华流转。紫虚宫的弟子正聚集对练,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皆是十八九岁模样。大多穿着蓝色道袍,灵力流转,气息如虹。空中几道身影如电,紫袍飞扬,叱喝之声此起彼伏,拆招间气劲激荡,震得四周空气微颤,宛如雷鸣,显露虚庭第三境修为。

少年微垂目光,注视着那些年纪相仿的身影:他们意气风发,如朝阳初升,气吞万里;而自己,三年苦修,依旧困在瓶颈,心头的苦涩仿佛冰窖般刺骨。忽然,一股无法抑制的焦虑涌上心头,若干年后,自己是否只能在背后,默默仰望他们的身影?

四周弟子见何守一行过,皆恭谨行礼,问候声此起彼伏,偶有几缕目光向少年投来,其间夹杂不少窃窃私语。

“那人便是叶辰?”

“正是。他这次来我紫虚宫,听说是为了破解修行上的瓶颈。”

“三年前,他便踏入虚庭第三境,当时众人皆以为他前途无量,谁料如今竟被困于此境,真是可惜。”

“别人家的天才,又有什么好可惜的?”一名矮胖弟子,身着紫袍,双手抱胸,斜睨着叶辰,冷冷哼了一声。

几名女弟子闻言,嘴角微撇,心中均想:“这话说得可真没味儿,这叶辰一表人才,修行遇挫,怎能不让人心生怜惜?”

叶辰未曾回首,折扇轻摇,步伐渐疾。清风拂过发梢,却带不走心中无尽的惆怅。

穿过三道拱门,脚下已是青砖铺地,灵气渐薄,往来弟子多了些世俗气息,空气中透出几分清冷。

意识到已至外门,叶辰脚步一顿,回首望去,远处青山含翠,紫虚宫主殿“太虚殿”巍然耸立,云气翻腾,仙鹤盘旋长鸣,恍若仙境。

叶辰眉头微蹙,目光中满是不甘与迷茫,三年的奔波,遍访各大宗门,连紫虚宫这等圣地,也未能解得一丝困局。难道,真是命运捉弄?

何守一察觉到叶辰的情绪,微微叹息,说道:“世子,若有空,再来紫虚宫一聚,老夫定会尽力相助。”

叶辰苦笑,说道:“何长老的心意,我心领了。”

顾长风略一沉吟,随即拱手说道:“守一兄,世子所承困境,实非常人能解,烦请多费心。若有任何转机,还望不吝赐教。”

何守一点头应允:“长风兄放心,若有进展,定不隐瞒。”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邃,说道:“世子,紫虚宫虽为圣地,但诸事也难尽如人意。万事皆有天命,须顺其自然。”

叶辰低头,轻叹一声,说道:“何长老所言极是。”

行至山门,石碑高耸,青松环绕,云气缭绕,灵禽鸣啼,隐隐透着一股肃然之意。

叶辰驻足片刻,抬眼望向前方,只见茫茫云海,一片混沌,竟不知前路在何方。这云海,恰似他此刻迷茫的心境,混沌而难觅方向。

何守一作揖道:“世子,长风兄,山门已至。老夫事务繁忙,恕不远送,还请二位多加保重。”

叶辰收回思绪,和顾长风齐齐回礼,随即转身,缓缓拾阶而下。

两人背影渐行渐远,何守一站在原地,目送片刻,眉头微皱。刚才那道黑白交织的光芒,竟让‘玄天镜’轻颤,隐有嗡鸣,只是刹那而过,未曾细究。此时想来,古籍中似有所载。

他身形一动,乘风而起。只见青色长剑陡然出现在脚下,剑光如虹,破空而起,直奔紫虚宫顶峰最深处。云雾缭绕中,楼阁琉璃,隐约可见“藏经楼”牌匾。 第二章 定念悟心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清风拂面,叶辰与顾长风并肩下山,徐徐而行。

时有紫虚宫道人,或乘风而过,或御剑疾驰,少年弟子跃行其间,风采各异。叶辰心事重重,舍去飞行,只顾徒步而行。

初时山道宽阔,经听泉峡,过跃龙洞,下莲花坡,山道愈行愈险。

“前面便是紫虚山的一线天,这个时节,倒是可以看到‘朱华秋焰’的奇景。”顾长风仙风鹤骨,双目温润,身着青色缎袍,三绺长须,腰间挂着一只青色竹笛。

叶辰抬头望去,前方山势若削,两壁夹峙,一线天光,仅容一人通过。他微微点头,心中默然,未有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狭窄山道,岩壁两侧壁立千仞,阴壁寸草不生,石纹缠结,寒冽如刀刺骨;阳壁却繁盛葱茏,尤以那朱华树最为夺目。其花如火似血,微卷的花瓣在秋阳下泛着一丝金黄。秋风轻拂,枝叶微颤,花瓣纷飞,馥郁袭人。

“此间景致,当真妙绝。”叶辰轻语一声,壁间传响,随风而逝。

只是,他心中却五味杂陈。

他本是蓝星孤魂,游荡于混沌虚空中,直至一部《太初天元经》化为金光刻入识海,旋即降生太渊界,成为大渝镇北侯世子。天赋卓绝,又凭此经修炼,三年前便入虚庭第三境。岂料,修为至此便止步不前,无论闭关苦修,又或险地历练,皆无寸进,此次求解又无所获,心中难免迷茫。

方才何守一问询,叶辰欲隐其秘,故有所遮掩。曾几何时,他修为远超同辈,身份尊贵,满耳净是恭维赞誉,哪曾受过明讥暗讽。如今,见他人蓬勃精进,又听得几句窃窃私语,心中不免惆怅。

出了一线天,便是“虬龙背”。山风如刀割肤,云雾缭绕,两侧绝渊若隐若现,山势蜿蜒起伏,不见其首。两侧玄链相连,万年不侵,踏上瞬间,依旧让人心生惧意,步步惊心。

叶辰眉头时紧时舒,只觉那万丈深渊犹如隐伏的噬人巨兽,灵息一时紊乱,心中郁结更甚。忽然,一阵笛音划破呼啸山风,悠远深沉,宛如无波沧海,明月渐升。笛音轻柔,却有如伏波涌动,渗入心间。

叶辰只感面舒耳畅,万虑俱消,心神渐渐平静,郁结逐渐消散。

只听,声调渐变,音韵轻盈,滑音如水,颤音似蝶,宛如月下蝶舞轻飞。

叶辰只觉丹田气旋如星系运转,百脉通达,一曲未罢,心头已一片清明,眉头舒展,心境豁然开朗。

“顾伯,谢谢!”叶辰转身,深深行了一礼,旋即折扇一展,大步向前踏去。

顾长风停下笛声,手指轻转青色曲笛,竹笛如舞。望着自幼照顾长大的叶辰,见他恢复往日风采,深知他心头阴霾已散,含笑抚须,轻步跟上。

又行数里,至一青坪,远处一座小亭,崖边悬有巨岩。两人停步,叶辰目光落在巨岩上,上刻“定念”二字。以指力刻就,笔触质朴憨拙,转折生涩,起笔收笔不见圆润。

“此二字乃是清玄仙尊所书,刻意以年轻时的笔力运笔。”顾长风说道。

“清玄仙尊,就是紫虚宫开宗掌门?”

“正是。上古末期,清玄仙尊出身贫寒,天赋平庸,却心志坚韧,又机缘巧获远古心法,历经磨砺,终成一代宗师,开创紫虚宫。因常忆少年坚定,便刻此二字。上山之路愈发险峻,亦令上山拜师者在此深思,是否继续攀登。”

顾长风年轻时曾到紫虚宫求教,自此和何守一结为好友,曾听何守一讲过紫虚宫的种种,此时说起这些逸闻趣事,倒也如数家珍。

叶辰凝视着那两个字,只觉蕴含莫大深韵。仿若窥见清玄仙尊一生历程,他默然伫立,片刻后,念头通达,心境空明。随即赞道:“真是好字!”

突然,坪下传来一阵“呼哧”的喘息,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我……我爬不动了。”

叶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孩的脑袋探出青坪,额头上满是细密汗珠,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眼神中带着些许倔强。

“来,我拉你。”孩童身着泛白的蓝色粗麻衣衫,腰间竹筒晃悠。他未作歇息,双臂伸向坪下,微微颤抖,力道渐收。

一只小手攥紧手掌,手腕带着兽骨手链,一拉一扯之间,另一个男孩奋力爬了上来,黄衫鲜艳,略带尘土,显得些许凌乱,气喘如牛,脸色通红,汗水湿透发梢,面露疲惫。

两个孩童年约八九,目光在叶辰二人身上一扫,便相互搀扶踏入小亭,在石凳上坐定。蓝衫孩童从腰间解下竹筒,又从怀中掏出粗饼,一掰为二,递给同伴,一同吃将起来。

叶辰回过头来,目光一掠而过,落回定念岩,细加揣摩。

“我不上去了。”黄衫孩童取过竹筒,喝了一口,眯眼望向远处。

此时日头正午,云雾尽散,虬龙背清晰可见。山势蜿蜒如龙,崖岩似鳞,阳光洒下,直晃人眼。

蓝衫孩童咬了一口粗饼,说道:“都到这儿了,要是现在回去,之前的辛苦就白费了,不能放弃。”

“你瞧前面那样,哪能随便走?万一摔下去,可不就完了!”黄衫孩童嘟嘴道,“现在回家还能吃上晚饭,爬上去却啥也没了。”

蓝衫孩童望向前方的虬龙背。玄链在风中晃荡,“嗡嗡、铛铛”声于山间回荡。他眉头皱起,腮帮逐渐鼓起,低头想了想,说道:“只要用绳子系紧身体,再握住链子,慢慢走就是。”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黄衫孩童却哼了一声,四下瞄了瞄,眼珠转得飞快。

蓝衫孩童挠了挠头,说道:“村里大人说,过了这段,咱们就能……”他本想说,咱们就能拜紫虚宫的仙人为师,学那些仙法,多打野兽,也好让爹娘少些辛苦,但看到黄衫孩童急急摆手,低声道:“小点声,小点声。”蓝衫孩童虽不明其意,还是乖乖闭了嘴。

黄衫孩童凑到蓝衫孩童耳边,压低声音:“紫虚宫那些真人,鼻孔都朝天啦,哪能轻易收咱们做徒弟?要是拜不成,回家准得被爹娘狠狠揍一顿,说不定还得饿上几顿呢!”

黄衫孩童指向定念岩的方向,小声道:“你看那俩人,像是修行者,不如求求他们,让他们带咱们上去,少走点路,也省得那么累。”

蓝衫孩童一怔,结结巴巴道:“这……这是耍滑头,大人们都说了,拜师要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山,要是让人带,那心不诚,咱们……”

“你傻呀,心诚不诚能吃得了饭?先上去了再说。”见蓝衫孩童榆木脑袋,黄衫孩童又急又气,嘴巴一撇,“听说山顶的瑶光树特别美,就是咱们太小,爬不上去,真可惜啊!”

其音高扬,群山回荡。

蓝衫孩童愣了一会儿,急忙用手扯了扯黄衫孩童衣角,低声道:“你小点声,别乱说。”

叶辰目光从定念岩抽回,落在两个孩童身上,说道:“瑶光树啊,确实美得很。你们爬不上去,真是太可惜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闻言,黄衫孩童甩开同伴的手,从亭中跑出,蓝衫孩童急忙跟上,两人碎步凑到叶辰和顾长风跟前。只见叶辰嘴角带笑,顾长风双目温和。

黄衫孩童匆匆抱拳作揖,看着和紫虚宫那些真人相似的顾长风,问道:“伯伯,哥哥,你们是上山吗?”蓝衫孩童紧随其后,鞠躬行礼,侧立一旁,眼睛偷偷打量两人。

顾长风虽未刻意,但他修为高深,灵识所罩,两个孩童的对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黄衫孩童的心思,早已了然于心,未有言语,只是含笑抚须。

叶辰眉头一挑,折扇一展,淡淡道:“上山下山,倒是无关紧要。只是山路难走,我们也正烦着呢。不过……瑶光树倒是挺有意思的,想看的人可不少。”

黄衫孩童说道:“是啊,是啊,我俩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你们能带我俩上去吗?”

蓝衫孩童脸色顿时憋得通红,神色犹犹豫豫,目光在同伴和叶辰之间徘徊。他突然一怔,心想:还不知道他们上不上山呢。看着同伴满脸期待,自己一时不敢插嘴,只得低下了头。

叶辰不紧不慢地说道:“上山的路难走,倒是个麻烦,不如……我们一起想想,是不是有别的办法能省点力气呢?”

黄衫孩童眼珠一转,忙接道:“要是有别的办法就好了!可是我俩……真想去看看啊,等不了那么久。”

叶辰轻摇折扇,沉吟片刻,说道:“瑶光树虽然好看,但也不急于一时半会儿,倒不如先到紫虚宫看看。”

黄衫孩童欣喜道:“好呀!好呀!”

蓝衫孩童一旁低头沉思,脸色涨红。此时,他抬起头,目光从同伴扫过,再看向叶辰和顾长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我俩……其实是想去紫虚宫拜师的。只是山路太难走,心里有点急,就想着别的办法了。可拜师的事,还是得靠自己爬上去,虽然慢一点,也能到。”

他又深深鞠躬,“伯伯,哥哥,我俩撒谎了,还请原谅。”

叶辰微微一怔,心中暗道:原以为这孩子只是敦厚老实,不想竟是内慧其中,反倒比那急于取巧的小孩更让人喜欢。

叶辰轻挥折扇,笑道:“你这小孩,藏得可真够深的。原以为你只会跟着人跑,没想到心里倒有自己的主意,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他话锋一转,扫了眼黄衫孩童,嘴角微挑:“再看看你这同伴,聪明倒是聪明,可心急火燎的,连话都没捋顺,怕是还得跟你学学。”

顾长风细细地看了蓝衫孩童一眼,温和道:“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这份纯厚质朴的品性,实属难得。”他拍了拍孩童的头,略为沉吟:“修行之路,难且愈艰,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切莫忘了初心。想来你也听过清玄真人的故事,若无所获,也要坚守本心。”语气中透出几分惋惜。

听到这里,黄衫孩童脸色一红,冲叶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原、原来是这样,嘿嘿……没想到,居然被你看穿了。”他又瞟了瞟同伴,轻咳几声,“不过,拜师这事,确实急不得。我早就说了,紫虚宫又不会跑,咱把自个儿身体练好了,自然能去。”

他转头对蓝衫孩童说道:“你说,对不?”

蓝衫孩童低头抿嘴,默默站着。

叶辰瞥了黄衫孩童一眼,说道:“你倒是心思活泛。”

他转向蓝衫孩童,温和道:“你俩叫什么?” 第三章 山途分念 黄杉孩童抚了抚衣角,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脆生生道:“我姓徐,单名一个灵字,今年九岁。他姓周,村里人都叫他二娃子,比我大一岁。”话音未落,他偏过头,伸手扯了扯蓝衫孩童泛白的袖子,催促道:“二娃哥,你也说句话呀!”

周二娃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我叫周二娃。”

徐灵又对顾长风问道:“伯伯,我们俩的名字都告诉你了,那你们呢?”

顾长风抚须一笑,温声道:“老夫顾长风。”他侧身一指身旁的叶辰,“这位哥哥是叶辰。”

徐灵眼珠滴溜溜一转,凑到顾长风跟前,仰着小脸道:“顾伯伯,您一看就是真人!骑剑肯定跟走路一样简单吧?就带我们飞一小段呗?”他拽着顾长风的衣袖摇了摇,“求您啦!”

叶辰和顾长风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叶辰似笑非笑道:“方才谁说要自己爬上去来着?怎么转眼就变卦了?”

徐灵吐了吐舌头,嘟囔道:“呃……其实吧,我是想让二娃哥先探探路,看看山上情况再说。“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哎呀,我是怕累坏了,等咱练好了再上嘛!”

叶辰挑眉道:“好家伙,这话说得漂亮,怎么听着意思还是想打退堂鼓?”说着,他转向周二娃,“你这小伙伴不去了,你还去吗?”

周二娃想了想,小声道:“顾伯伯,叶大哥,你们能带徐灵下山吗?我还是想自己上去。”

顾长风微微一怔,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略作沉吟,抬手挥出三张符箓,朱砂纹路宛如游龙。山风骤紧,松脂清冽,衣袍猎猎作响,他沉声道:“此去上山,对你而言路途险峻,这几张符箓留着防身。第一符,飞仙符,若失足坠崖,口念‘凭虚御风’四字,符箓自燃,化作灵光托举。你只管想着家中方向,定能安然落地。”

周二娃愣了一下,眼睛盯着符箓,山风吹得他衣角乱摆。他小声道:“这符……真能飞?”

顾长风说道:“你心中有疑,倒也正常,但信与不信,使用便知。”

周二娃捏了捏衣襟,抬头看向顾长风。他的目光温和,让人心生暖意,竟比紫虚宫的真人更显不凡。

周二娃旋即躬身接过符箓,双手一触,掌心顿时一暖。他微微一怔,忍不住用指腹摩挲,符箓仿佛有微弱的脉动,比紫虚宫道长赐给村里的更特别,竟像是活的一样。

顾长风又道:“第二符若遇山兽,撕开符箓,自可保你无忧。”

山风拂过,符箓微微颤动,隐隐浮现淡淡金光。盘旋飞鸟陡然长鸣,猝然惊飞。

顾长风指着最后一张符箓:“这最后一符,若你在山上遭遇绝境,以血滴符,再高声呼救,自有人搭救。”

周二娃抿了抿嘴,将符箓郑重收入怀中,执礼恭声道:“谢谢顾伯伯。徐灵就拜托您和叶大哥了。”

叶辰沉吟片刻,点头道:“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周二娃一眼,折扇轻点周二娃脑袋,“你们在紫虚宫地界待久了,没吃过什么亏,心里不见得有数。可外头不一样,有些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说不准了。”

他随手摄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指尖轻弹,石子跃起丈许,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入远处草丛,叶辰这才缓缓道:“以后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他手指轻拂,掌中已然多了一张名帖,随手递去:“这玩意儿拿着,万一在山上吃了亏,或者哪天想下山了,就折一截瑶光树枝,去云州侯府找我。”

周二娃这时看清,叶辰指间那枚古朴的戒指闪动微光,名帖竟是从中凭空取出。他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撼,心里不禁嘀咕:“这……就是神仙的法宝吧?要是我也能学会这么厉害的本事,以后就能帮爹娘分担,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周二娃接过名帖,指尖触到描金纹路,忍不住摸了摸,疑惑道:“这……是干啥用的?”

徐灵见叶辰和顾长风又送仙家符箓,又给名帖,心生酸意,忍不住抢道:“是官家的文帖吧?拿着它,衙门的人就不敢乱来了!”

叶辰眼神微转,笑道:“差不多。要真进了大渝,路上怕麻烦,就去官驿亮亮帖子,能省不少事。”

徐灵眼睛一亮,凑到周二娃跟前,笑嘻嘻道:“二娃哥,你可真是好福气!顾伯伯和叶大哥这么照顾你,连神仙法宝都给你了。”他嘴上说着,手却悄悄拉了拉周二娃的衣角,低声道,“要不……你直接拜师顾伯伯!我看他比紫虚宫的那些真人厉害多了!”

周二娃看了看顾长风,又望了望山顶,攥了攥手中名帖。千丈玄链在罡风中铮鸣,山风撩动着他的发丝,他嘴唇轻抿,低声道:“徐灵,你记不记得去年打猎?那头望月虎冲过来时,要不是我紧紧抓住绳子,今天就没得我周二娃了!”

徐灵怔了怔,山风掠过,亭角铜铃清颤。他嘟囔道:“你这榆木脑袋,真是死心眼!”他跺了跺脚,腕间骨链轻响,又轻声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别摔着了。要是真遇上什么麻烦,记得用符箓,别逞强。”

叶辰见状,折扇一展,笑道:“小徐灵,你这是舍不得小伙伴了?”

徐灵脸上一红,梗着脖子道:“谁舍不得了!我是怕他笨手笨脚的,弄丢了顾伯伯的宝贝符箓!”

周二娃憨憨一笑,说道:“你放心,我拜入紫虚宫了,过几天就下山看你。”

徐灵露出笑容,拍了拍周二娃的肩膀:“那说好了!你可别骗我!”

周二娃重重点头,转身走向虬龙背。粗布鞋底磨起毛边,一步踏上,碎石簌簌而落,坠入万丈深渊竟无半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绳子,一头缠紧腰间,一头搭扣玄链,稳步前行。

叶辰折扇轻摇,朗声道:“二娃,莫道险途无相伴,蓝衫犹胜玄锁寒。保重。”

山间余音缭绕,秋日当头,金风呼啸。一朵铅云低垂,遮蔽一缕金辉,周二娃回望一眼,欲言又止,终是默然点头,紧了紧怀中符箓名帖,旋即踏入阴影,蓝衫劲舞,小小的身影在蜿蜒山路上渐行渐远。

徐灵久久凝视,直到周二娃的身影消失在眼中,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想:二娃哥一个人上去,真没问题吗?他猛地点了点头,心中又道:嗯,有顾伯伯的符箓,肯定没问题的!

徐灵揉了揉衣角,仰头道:“顾伯伯,咱们下山吧!我可不想在这儿吹冷风了。”

顾长风抚须一笑,袖袍轻挥,一道清风卷起,将徐灵轻轻托起。徐灵惊呼一声,随即兴奋地叫道:“哇!这就是飞的感觉吗?顾伯伯,您太厉害了!”

叶辰微微一笑,踏风而立,悠然道:“乘风之术虽好,终是借势。”徐灵犹自兴奋,眉目闪亮,俯瞰山川奇景,沉浸其中。

三人御风下山,游龙飞掠,山风轻拂,山阴乌云翻涌,山阳却金光破云。徐灵手捞天光,暖阳袭身;四处张望,林涛如潮,千里金芒,他惊叹连连,稚嫩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到了山脚望虚村,徐灵兴奋得满脸通红,指着自家地界,三人落地。他眼珠一转,猛地“扑通”跪在青石上,脆生生道:“顾伯伯!您收我当徒弟吧,我给您端茶倒水、捶背揉肩、逗闷子都成!”连磕九个响头,眼巴巴地望着顾长风。

“你这小娃儿。”顾长风抚须长笑,心中思忖,这徐灵机灵聪慧,却天赋平庸,且缺乏那份坚韧的心志。若真收他为徒,徒增诸多烦恼。念及此处,他温和道:“老夫一介散修,未曾有收徒之念,实在不好轻言许诺。”

徐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脚尖在地上来回蹭着,心中想着:“我不过就想拜个师,咋就这么难呢?”他又道:“顾伯伯,我娘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您要是收我,我天天给您带!”

见徐灵额头泛红,叶辰心中一动:“这徐灵着实伶俐,看似取巧善变,可一直念念不忘拜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执着?”便说道:“徐灵,你若真心想学本事,便和周二娃一起去云州侯府找我。”

徐灵一愣,还未回神,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妇人喝骂:“徐灵,你这臭小子,死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母亲正快步奔来,脸色慌张,手上还不住地招着:“快过来!”

徐灵心头一跳,匆忙起身,转身奔去:“娘,别担心,我就和二娃哥上山去了,这不,顾伯伯和叶大哥带我下来了。”

妇人玉簪绢衣,一把揽过徐灵,远远瞥了两人一眼。徐灵急切说着:“娘,我还要拜顾伯伯为师呢!”妇人却不管不顾,拉着他匆匆离开。

叶辰微微皱眉,心中略感奇怪,却也未多言,抬步而行。

顾长风说道:“世子,接下来,我们一路向南,再去其他圣地寻求破解之法?”

叶辰轻晃折扇,说道:“顾伯,此番紫虚宫求医,虽无所获,却也看得分明,万载岁月,紫虚宫早已今非昔比,其他圣地又能好到哪里去?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我看,不如回家。”

两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就到了落脚客栈,远远地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只见客栈大堂,一群人满脸怒容,将那魁梧的中年汉子围得水泄不通,口中嚷嚷着:“就是你,你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