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出嫁当日,两个竹马急红眼》 第001章:不懂事 “姑娘,明日国公夫人会在及笄宴上宣告您的婚事,您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啊?”

叶绾姝还未从重生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春红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了她脑门上。

荣国公府那对孪生兄弟,清隽矜贵,是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郎,就连当朝太后对二人都疼爱有加,能嫁他们,本是临安城里人人艳羡的大喜事,叶绾姝却分外压抑。

母亲去世那年,家中进了劫匪,荣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担心坏了,几乎将整个国公府搬去潼阳,在那里陪伴她整整十年,一心一意将她护在心尖上,治愈了她不幸的童年。

叶绾姝曾坚定的以为,自己会嫁给兄弟俩其中一人。

可上一世,就在她及笄宴前夕,顾庭洲、顾庭琛在青楼豪掷万金,带回一位名妓,并在她及笄宴上争相求娶那女子,气得国公夫妇当场吐血,也让她沦为整个临安城的笑柄。

她后半生的不幸便由此开始。

这辈子,她只想离兄弟俩远些。

“再过一月就是姨母的寿辰,等给她老人家贺完寿,咱们就回潼阳老宅去,这些日子加紧将行李收拾收拾。”

收拢思绪,叶绾姝对一旁的杏桃淡淡吩咐道。

“姑娘,咱们潼阳遭了灾,眼下兵荒马乱的,国公夫人刚将您接来临安,您怎么又想着回去?”

杏桃一头雾水的,叶绾姝也未多做解释,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

春红、杏桃不知姑娘突然发哪门子癫,不敢再多问,只得乖乖去里屋清点行囊。

在屋子里忙碌了阵,忽见两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隔着烛光的映照,叶绾姝抬眸望向那两张熟悉的面庞,平静的内心猝不及防的抽痛了一下。

是顾庭洲、顾庭琛,姨母的继子。

她唤了十余年的阿兄,曾为了她连夜奔袭八百里,只为捉回欺辱她的劫匪让她泄愤,却也曾为那青楼名妓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叶绾姝深吸口气,硬生生将那股刺痛感压了下去,面上无波无澜的向两人行了一礼。

“见过两位表兄。”

语气淡淡,隐隐透着几分疏离。

被她叫惯了洲哥哥,冷不防听到这么官方的称谓,顾庭洲率先一愣:“绾绾今日怎么了?为何这样唤我与你琛哥哥?”

话音刚落,顾庭琛便不屑冷哼一声:“还能怎么,矫情上了呗。”

自己和大哥为江月苓赎身的事怕是已经传遍了临安城,她不可能不知道。

“绾绾,我和大哥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们接了位姑娘回府,月苓她身世比你可怜,往后你别欺负她。”

顾庭琛肃声说道,语气中警告意味颇浓。

想到前世里江月苓见缝插针挑衅陷害自己的情景,叶绾姝只在心底冷笑了声。

横竖下月就要离开,她也懒得与他扯嘴皮子,随口应了句:“二表哥说笑了,都是做客的,我自懂得为客之道。”

“做客?”

顾庭洲越听越不对劲:“你马上就要嫁入国公府,堂堂当家主母怎么说出这么见外的话?”

上前一步,顾庭洲习惯性握住她手,嘘寒问暖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叶绾姝摇了摇头,退开一步,不动声色挣开他:“童言无忌,先前的亲事不过一句戏言罢了,当不得真,两位表兄不用放在心上。”

“一句戏言罢了?”

顾庭琛只觉听了天大的笑话,目露讥讽:“你以为我们荣国公府的人是唱戏的戏子?在你外祖母灵前许下的誓言也能儿戏?”

见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叶绾姝自嘲般笑了笑。

原来,他们兄弟俩还记得这事。

她自幼与父家义绝,随母亲住在外祖家,性子慢热冷淡,对男人更是与生俱来的排斥。

若不是他们十年守护,硬生生将一颗冰冷的心焐热,让叶绾姝彻底动了心,便是姨母再怎么撮合,她也决计不愿入这国公府的门。

十年美好回忆,却被他们狠狠击碎,化为了泡影。

“就当是儿戏吧。”

叶绾姝闭了闭眼:“我今日有些累了,两位表兄也早些回去歇息。”

兄弟俩面面相觑一眼,顾庭洲向来温柔缱绻的目光少有的染上了愠色。

“绾绾,我和你琛哥哥就是觉得月苓身世可怜,将她带回府上,又不是不娶你,你何必说这么伤人的话?”

听着这话,叶绾姝只觉无比的讽刺。

她从不奢望什么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主母娘子,可他们万不该在她及笄宴上求娶别的女子,将她狠狠羞辱。

眼见着叶绾姝不再接话,顾庭琛已然没了耐性:“大哥和她解释这么多做什么?我看她就是这些年被我们惯坏了,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狠狠剜了眼叶绾姝,他继续道:“不过是领了个姑娘回来,你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还没做当家主母就开始摆主母的款了?要觉得待在国公府憋屈就滚回潼阳老宅去。”

说罢,便气哄哄的率先转身离去。

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叶绾姝眼角还是不由酸涩了一下。

印象中,顾庭琛性子虽然桀骜,可待她却最为温柔体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自己变得这么没耐性,还有了偏见。

上一世,及笄宴风波后,他被迫娶了自己,可仿佛娶她已是莫大的耻辱,成亲后整日流连青楼买醉,即便她低眉折腰百般讨好,直到郁郁而终,顾庭琛也未碰过她一次。

目光幽冷的望回顾庭洲,叶绾姝吐字如冰:“大表兄也早些回去吧。”

连着两次催促,让顾庭洲心中也生了冷意。

“绾绾,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懂事了。”

丢下这句责备的话,顾庭洲失望的径直出了门。

两人刚走,躲在里屋的两个丫头迅速冲了出来,着急劝道:

“姑娘,小公爷和二公子待你情深意笃,你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要离开国公府吧?”

春红、杏桃也算不得不忠,但这么多年半颗心早已向着那兄弟二人,许多事只有她们经历了才能分个是非曲直,叶绾姝懒得置喙,自己个儿去里屋躺了下来。

这门亲事虽未正式立下婚书,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姨母是她如今唯一的亲人,姨父姨母早已将她认定为国公府的儿媳,明日之后便是板上定钉了。

她得赶在及笄宴前退了亲事。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夜,刚醒来还未睁眼,就听春红急急忙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姑娘,您快起来出去看看吧,小公爷和二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一大清早就跪在了咱们院门前。” 第002章:恶毒又不喜欢吃亏 大清早遇上这样晦气的事情,叶绾姝被迫睁开眼,很是无语的揉了揉眉心。

看来,重来一世,她这场及笄宴还是注定无法风平浪静了。

初春的清晨,她穿着厚厚的石榴色襦裙,还披了件白色披风,站到院门前仍觉凉飕飕的,看向门口跪着的单薄身影,那薄如蝉翼的桃红丝绸下,隐隐约约能够瞧见白嫩的肌肤。

要是她这个样子被两位表兄瞧见,怕是又要心疼坏了吧。

叶绾姝冷笑着摇了摇头,尚未上前,那引路的丫鬟似有愧意的连忙过来,讪讪开口道:“表姑娘,月苓姑娘她......”

叶绾姝目光微沉着抬了抬手,径直走到江月苓身前,语气冷漠道:“你这是何意?”

江月苓二话不说,便是将头重重磕在了地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只在地上轻轻一磕,就已现出红印。

“听闻小公爷和二公子昨夜因为奴婢的事与叶姑娘起了冲突,奴婢彻夜难眠。”

江月苓诚惶诚恐的说道:“奴婢知晓两位公子与叶姑娘的情意,奴婢能得两位公子垂怜实乃十世修来的福分,奴婢不敢再有非分之想,还请叶姑娘切莫误会两位公子。”

她一口一个奴婢,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去,便是叶绾姝心中有火,也不好发作出来。

即便重来一世,叶绾姝仍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主。

唯一的底气完全来自于外祖母留给她的家产,以及她的无野心,让她可以不用想着去依附男人,看淡一切后,更是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感受。

缓缓走到鱼池边,叶绾姝自顾自坐到一方石台上,语气淡淡道:“你既然没有非分之想,又何必跑来我翠薇棠找我麻烦?”

被看穿心思,江月苓脸色一白,连忙摇头:“不不不,叶姑娘,你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要找你麻烦。”

“那就是要给你的两位恩人找麻烦。”

叶绾姝目色一厉:“怎么,月苓姑娘是觉得昨夜在临安城不够轰动,今日还要在荣国公府找找存在感?”

今日是她的及笈宴,姨父姨母疼惜她,又打定在今日宣告亲事,邀请了不少达官显贵,这人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上门。

“奴婢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江月苓匍匐到她身边,拼命解释:“奴婢只是不想叶姑娘和两位公子生出嫌隙。”

叶绾姝满目鄙夷的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看这副丑恶嘴脸,转过身去面向池塘。

江月苓见状,又死皮赖脸的绕到她跟前去,却突然变了语气:“叶姑娘,奴婢这辈子从未遇见过像小公爷和二公子一样对我好的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们。”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凌厉的斥责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绾绾,我昨夜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不许欺负月苓。”

不用回头看,叶绾姝便听出是顾庭琛的声音。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屑冷哼一声,才恍了下神,就感觉自己右手被人强行扯了出去,只听一声“不要”,紧接着就是“扑通”的落水声。

叶绾姝抬眸去看,江月苓已经掉进池子里,开始在水里不停扑腾。

顾庭洲、顾庭琛吓坏了,冲过来也来不及责备她,前赴后继的跳入鱼池中。

瞧着两人慌乱又心疼的样子,叶绾姝平静的内心莫名被刺痛了一下,隐隐有些难过。

难过倒不是因为别的,她住进这院里不到半年,都知道面前的鱼池深度尚不及腰,难道他们两人不知道?

至于这么着急?

可顾庭琛抱着江月苓刚上岸,就开始对她铺天盖地的责备:“绾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这么冷的天,月苓又不会水,你怎么忍心把她往水里推的?”

江月苓被他放回地面,不停抖擞着身子:“二公子,奴婢没事,奴婢......”

“什么奴婢?”

顾庭琛打断她,狭长杏眸不满的瞪向了叶绾姝:“月苓,我们接你入府并非要你为奴为婢,你又不比她矮上一头,何须在她面前将自己弄得这么卑微?”

“只要叶姑娘不生气,奴婢就算做牛做马也愿意。”

江月苓默默打量了眼叶绾姝:“方才都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小公爷、二公子千万不要责备叶姑娘,更不能因为奴婢伤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情意,奴婢......”

“你无须替我解释。”

叶绾姝愤然起身,直勾勾的盯着她:“就是我推的。”

话落,伸出手猛的将她推入水中。

猝不及防的一推,江月苓直接仰翻着摔入池子里,脑袋扎进水里呛得不停吐泡泡。

这一幕,实在出乎意料,看呆了所有人。

叶绾姝望向怔愣的顾庭洲、顾庭琛,直言不讳的说道:“这次是我推的,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省得再为难。”

顾庭琛急得又重新跳进水里,顾庭洲蹙紧了眉头:“绾绾,你......”

叶绾姝冷着脸,抬手将他打住:“大表兄不用多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目光凌厉的转向池子,叶绾姝郑重其事的说道:“对不起,月苓姑娘,我故意将你推下水,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不仅恶毒,还不喜欢吃亏,所以以后没事别来我院里招惹我。”

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屋。

顾庭洲和刚抱着江月苓上岸的顾庭琛都是一脸懵。

“她这哪里像是在给人道歉。”

顾庭琛冷嗤一声,立马对奴仆吩咐:“去,将表姑娘给我带出来,她今日不好好给月苓赔礼道歉,我绝不轻饶了她。”

那引路的小蝶方才可是亲眼瞧见江月苓自己跳进水里的,表姑娘分明是觉得被冤枉了才将人推下水的。

“二公子,您和小公爷没来之前,表姑娘没有推月苓姑娘。”

毕竟府上当家主母是国公夫人,她哪能看着表姑娘白白受冤:“月苓姑娘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子里的。”

“混账,她自己都承认了,你是当我耳聋眼瞎吗?”

顾庭琛愤怒的一脚将人踹倒在地:“连你也敢助纣为虐,帮着她欺负人了?你明知道表姑娘不是个好亲近的,还故意将月苓带过来,居心何在?”

顾庭洲也失望的叹了口气:“拖下去,狠狠的打。”

他话才刚落,院门口骤然传来低沉的厉斥声。

“大喜的日子,你们兄弟二人又想闹什么?” 第003章:赐婚 来人正是荣国公夫妇。

打江月苓来外甥女院里,叶怀素就知晓了,催着荣国公顾安紧赶慢赶的赶了过来。

毕竟是做继母的,很多话她不好说出口,但顾安可不会给兄弟二人留一丝情面。

大早上刚赶回城就听说了两个儿子在青楼做的混账事,心里正窝火,这贱蹄子就急着出来冒头了。

“绾绾是个什么性子,你们不清楚?”

顾安狠狠剐了眼兄弟二人:“她若真是恶毒,只需到你们母亲跟前告状,痛斥你二人,何须等到人上门为难?”

顾庭琛皱着眉头将江月苓放下:“父亲,你和母亲不能再纵着绾绾了,她今天......”

顾安大吼一声:“我是不能再纵着你们兄弟了。”

毕竟是亡妻留给他在世上的亲人,他一直处处由着兄弟俩,好在他们以往还算争气,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可如今。

没好气的瞥了眼狼狈的江月苓,顾安怒斥道:“你看看你们现在成何体统,堂堂百年国公府,你们竟然将青楼女子领回家,顾家的清誉都被你们毁干净了。”

江月苓委屈巴巴的跪下身去:“国公,奴婢……”

“你给我把嘴闭上,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安疾言厉色的冷喝了声,江月苓吓得低下了头。

“父亲。”

顾庭洲本想辩解两句,刚开了口也被顾安堵了回去:“你也给我住嘴,今天是绾绾的及笄宴,你们谁敢再惹她不高兴,我定不轻饶。”

兄弟俩一脸不甘心,顾安又是一声怒斥:“还不给我滚下去。”

兄弟俩面面相觑着,不敢再顶撞,只得搀扶起江月苓悻悻离去。

斥退顾庭洲、顾庭琛后,顾安目色沉沉的瞥了眼屋内方向,这才放柔了语调:“夫人,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安抚安抚绾绾。”

略微沉吟了片刻,他声音很重的强调道:“绾绾和庭洲的亲事今日决不能有误。”

得知是将外甥女许配给世子,叶怀素面上一喜:“老爷想好了,果真是庭洲?”

顾安点了点头。

叶怀素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忽然道:“绾绾这孩子的心性我最是了解,世子和庭琛这样闹,她心里多少生了芥蒂,既然已经定下来,老爷不妨即刻差人将消息传进宫里,告知太后吧。”

顾安自然清楚夫人的意思,太后曾允诺给两个儿子赐婚,只是他们兄弟俩一颗心都扑在绾绾身上,叫人为难。

今日倒是请太后赐婚的好时机,省得绾绾那丫头生出别的心思。

“我这就去。”

顾安言简意赅的应了句,便匆匆离去。

叶怀素盘算片刻也连忙入了屋。

叶绾姝让春红、杏桃将顾庭洲、顾庭琛这些年送给她的所有头面首饰取了出来,正在归置,便见叶怀素领着两名婢女走了进来。

“姨母。”

叶绾姝恭敬的作了一礼,叶怀素径直上前来,打量着满满当当的两匣子首饰,随手捡起了一支金钗握在手上。

“哟,这不是太后赏赐给庭洲的鸳鸯蝴蝶紫金钗吗,说是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信物的,你这丫头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叶怀素不动声色就要往她发髻上插进去:“今日正合适,姨母给你簪上。”

叶绾姝大抵听出了些弦外之音,只怕姨父、姨母已经有了决断,是想将她许配给顾庭洲。

上辈子他宁可闹得与顾庭琛反目,也要娶那青楼女子,又怎愿意和自己成亲?

握住叶怀素的手,叶绾姝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今日是绾绾及笄的日子,绾绾想阿娘、想外祖母了,绾绾想戴着姨母先前准备的那套头面首饰赴宴。”

说罢,立刻吩咐春红新取来一个首饰盒子。

听她提及亡姐、亡母,叶怀素心里一酸,脸上颇为动容。

也看出这丫头是对那兄弟俩有了介怀,她虽然心疼,可这门亲事说什么也不能废。

“不急着簪。”

叶怀素拉着她到床边坐下:“绾绾,有件事情姨母得同你知会一声。”

望着叶绾姝,她带着笑意娓娓细说道:“你祖母的老宅我让族长卖掉了,姨母又添了些银子,以你的名义一起捐给了州府赈灾。”

叶绾姝愣了愣神。

姨母这是在断她退路,铁了心要将她留在国公府活受罪。

“往后咱们姨甥俩相依为命,潼阳千里迢迢没人回去打理,倒不如捐给州府,朝廷早有捐银赐封的先例,说不定陛下高兴赐你个郡主县主的,你在临安城里也能叫人高看两眼。”

叶怀素冲她淡淡的笑道:“绾绾,你不会怪姨母擅作主张吧?”

“怎么会。”,叶绾姝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

她既然决定离开,又怎会不给自己留好后路。

经过母亲义绝之事,外祖母临终前最是放心不下她和姨母,所以早就在钱庄里存了一大笔银子,留给姨甥二人。

姨母如今狠心卖了外祖母的田宅,那她就私吞了姨母那笔存银,大家谁也不吃亏。

只是如何离开,终究要从长计议了。

见她没有排斥自己卖田宅的事,叶怀素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松了大半。

看样子,这丫头也是舍不下国公府的富贵。

“绾绾,方才的事情你莫要放在心上,有姨母给你撑腰,那贱蹄子翻不起什么浪来。”

叶怀素开始直奔主题:“庭洲、庭琛姨母是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等今日定下你和庭洲的婚期,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往后的荣国公府那可都是你的。”

对此,叶绾姝笑而不语。

恐怕等及笄宴过后,她就不会再这样说了。

姨母的心思叶绾姝再清楚不过,逼她嫁入国公府,无非是盼着她自己那双子女将来能够得到优待。

再则,姨父想结交她那位位高权重却宠妾灭妻的父亲。

可这些算盘终究是要落空的。

“姨母,这件事情要不再和姨父商议......”

叶绾姝想要劝阻,话才出口,叶怀素就已不耐烦的起了身。

“没什么好商议的,我和你姨父已经定下来了。”

她领着两个丫头开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日太后赐婚的圣旨会送入府中,你乖乖听话待嫁,别想着再使什么性子。”

赐婚?

叶绾姝心头一紧。

前世太后赐婚可是在及笄宴半月之后,这一世竟会来得如此突然。

恐怕姨母早已对她有所防范,她这是要将人往死里逼呀。

既然如此,那我今日就豁出脸去,陪你们看一场好戏吧。 第004章:父女 “姨母。”

就在叶怀素准备走出房门那一刻,叶绾姝忽然将她叫住。

以为这丫头还想闹,叶怀素忍不住大吼了声:“绾绾,你现在连姨母的话也不想听了?”

几个丫头都吓得怔住。

叶绾姝却不动声色上前,轻轻握住她手掌,柔声问:“姨母,绾绾只是想问问,您和姨父今日可有邀请我父亲?”

叶怀素没懂她的意思,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叶绾姝解释道:“今日是绾绾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毕竟是我亲生父亲,我想他能来见证姨母姨父和表兄们对绾绾的疼爱。”

得知误会了外甥女,叶怀素心中顿时生出愧疚。

其实,她和老爷早想邀季渊入府,就怕这丫头嫉恨当年的旧事,到时闹出不快,影响两家结交。

本打算先让她和世子成了亲,再慢慢去计较这事,没想到外甥女自己想通了。

“绾绾,你长大了。”

叶怀素欣慰的将她搂在怀中,温声说道:“咱们做女人这辈子还是糊涂些好,不要太过较真,那样只会让自己不幸,你母亲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才活得那么苦。”

“你父亲纵有再多不是,可毕竟你是他的嫡长女,只要你肯服个软,他还是会重新接纳你,你何必因为你母亲的事一直耿耿于怀,让季家的家业白白便宜了那几个庶出的贱丫头。”

“姨母说的是,绾绾记下了。”,叶绾姝假意迎合了句。

姨母未经历母亲的痛苦总爱妄加议论,叶绾姝内心很反感,但姨母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以前,她以为与人相交就该拿出十分的真心去对待,不懂得虚与委蛇,明明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却还要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说起来也不过是算计人的戏码,她自认为不比别人少多少天赋。

既然姨父姨母想拿太后赐婚来威逼自己,她就索性让夫妇二人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至于结交父亲这事,今日也让他们彻底断了念头。

叶怀素只以为她是彻底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抿出一抹欣然的笑意。

“时辰尚早,请你父亲入府还来得及,绾绾你且在屋里准备准备,到时候让你父亲好好看看,他的嫡长女如今何等风光体面。”

“好。”

叶绾姝恭敬的福了一礼,目送着姨母带人离去,笑着对春红、杏桃吩咐:“替我更衣上妆。”

两个丫头越发看不懂自家姑娘的心思,蹙眉询问:“姑娘,那我们还回潼阳吗?”

“当然要回。”,叶绾姝淡淡应道。

女子命运虽然不易,可重来一世总得为自己争上一争,若再由人支配宰割,岂不是辜负上天给的这场机缘。

顾庭洲、顾庭琛,今生今世我们再无瓜葛。

.......

春日的暖阳照进慈宁宫内,皇帝刚陪顾太后用完早膳,便见老太监周福海迈着疾步走了进来。

周福海弯着身子看向顾太后,也未直接开口,只是小心翼翼的先给了个眼神示意。

顾太后当即道:“陛下面前,有话无需遮遮掩掩。”

周福海这才如实说:“启禀太后、陛下,荣国公差人送了喜讯入宫,说是小公爷和叶家那位表姑娘今日订亲,托老奴告知太后一声。”

“叶家姑娘?”,皇帝微微拧眉:“可是季首辅那位嫡长女?”

“正是。”

顾太后笑着点了点头,生怕皇帝多过问此事,连忙道:“季首辅虽对朝廷有功,但私德哀家实在不敢恭维,宠妾灭妻让嫡女流落在外,真是可怜了绾绾那丫头。”

话落,立即吩咐周福海:“那三个孩子纠缠了十年,如今终于有了结果,哀家心里高兴,你亲自替哀家备份厚礼去趟荣国公府,哀家要为两个孩子赐婚。”

“母后,儿臣怎么听说季首辅也在为那叶家姑娘说亲?”

皇帝隐隐察觉到太后是要挖自己墙角。

自他提拔季渊以来,短短几年间就将朝政从太后手中夺回,可太后仗着自己膝下无子,开始撺掇朝臣过继宗室子弟。

她顾家现下仍握着朝廷半数兵马,若再将首辅嫡女嫁入国公府,两家联姻,岂不是又想架空他的权利。

皇帝心里一慌,沉声劝道:“母后,毕竟是骨肉亲情,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事依儿臣看,还是得先过问季首辅的意思。”

顾太后冷哼一声:“皇帝呀,哀家知道你想顾惜季卿的颜面,可作为父亲,他只生不养,还有什么权利置喙女儿的亲事,绾绾那孩子姓叶不姓季。”

皇帝被驳得一时哑口无言,顾太后也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立刻催促周福海:“还不快去,趁着今日女儿节让绾绾那孩子高兴高兴。”

“是。”

周福海轻抿笑意,应声而去。

......

日上三竿,叶绾姝换上了新制的朱红色采衣,在一众嬷嬷、女使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了翠薇棠,一起前往国公府的正院。

正堂边临时搭建的东房外,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虽都是为观礼叶绾姝及笄而来,却没有一人是她熟识的。

可怜她前世虽贵为荣国公府的主母夫人,受了那及笄宴风波影响后,竟是连走出国公府的勇气也没有,更别提认识什么人了。

表情凝重的刚在人群中扫了眼,忽听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绾绾。”

叶绾姝回眸去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生父亲季渊。

没想到两个时辰不到,他就赶来了国公府。

不过,她却清楚,自己这位好父亲行色匆匆而来,并非是有多关心她及笄,而是想要阻止这门亲事。

好巧不巧,她也想利用这一点脱离国公府。

只是父亲的控制欲和私心远比姨母要强,想要反利用父亲就必须拿捏好分寸。

“见过......”,叶绾姝福了一礼,思忖着道:“父亲。”

季渊浓眉一颤,当着众宾客的面,有些失态的绽开满脸笑意:“绾绾,你方才叫我什么?”

当年那贱人宁肯入狱也要和自己义绝,害得父女骨肉分离,亲生女儿这么多年都不肯唤他一声父亲。

如今他虽位极人臣,可总有人拿旧事诟病他,今日当着勋贵们的面听到女儿唤他一声父亲,季渊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激动的搀住叶绾姝,他满眼期待道:“绾绾,你能不能再唤我一声?”

叶绾姝眉眼一沉,不动声色靠入他怀里,语气刻意柔了几分:“父亲若是想听,以后绾绾每日都唤您一声。”

“真是为父的好女儿。”

季渊欣喜的拍了拍她肩膀,便开始冲着周围的宾客炫耀:“今日小女及笄,老夫特意前来参加小女的及笄宴。”

一些不清楚季渊家事的人纷纷露出困惑的目光,小声议论道:“堂堂首辅大人的千金,及笄宴怎会选在荣国公府操办?”

有知晓内情的人连忙轻嘘了声,赶紧拱手恭贺:“恭喜首辅爱女及笄之喜,愿姑娘步步生莲,前程似锦。”

“多谢,多谢。”

父女二人接受完宾客们的道贺后,季渊就急不可耐的领着叶绾姝去了旁边的偏室里。

“绾绾,那两个混账东西在青楼做的事情为父已经知晓了。”

在茶几边愤愤落了座,季渊开门见山道:“你也看清这一家人的丑陋面目了,为父已经为你选定好亲事,只要你随为父回家,为父定然让你后半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第005章:让你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叶绾姝却在心头冷笑了声。

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权势?

她这父亲为官倒的确有些手腕,短短十年间就从一府通判成长为备受皇帝器重的当朝首辅,可谓权倾朝野,但唯独让他头疼的是至今没有儿子。

听说他入京后又纳了好几房姨娘,可诞下的皆是女儿。

眼下皇权更迭在即,太后又不喜他,他想借皇帝的势力扶植新君,唯一的筹码就只能是嫁女,可那些骄纵的宗室子弟没一个肯娶他庶出的女儿为妻,自己便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父亲为何对姨父姨母一家有如此多的偏见?”

顾家兄弟尚未大闹国公府,叶绾姝心知眼下还不能让他看到任何希望,故意维护起国公府来。

“父亲也知道,两位表兄对我情深意笃,我此生最大的夙愿就是嫁入国公府。”

淡淡笑了笑,叶绾姝违心的说道:“两位表兄不过是看月苓姑娘身世可怜,才将她领回府中,并不会影响我什么。”

“我的傻女儿,你怎么这么糊涂。”

季渊焦急道:“那两个混账若真是将你放在心上,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此等事来。”

“男人嘛,不都是食髓知味的,我又何必太过较真。”

叶绾姝带着说笑的口吻睨了眼他:“父亲以前那么喜欢母亲,屋里不也有好几位姨娘。”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季渊嗔道:“我何曾亏待过你母亲半分?她嫁于我那么多年就生了你一个女儿,我却从未怪过她,便是狎妓我也不会将人带回家中吧。”

“就说府上收房的几位姨娘,哪个不是因为和你母亲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我才生了怜惜之心,我甚至愿意将她们生的孩子都养在你母亲名下,你还要我如何?”

他将自己的薄情寡义说得理直气壮,叶绾姝听得有些窒息。

今日她也无心掰扯母亲的旧事,连忙道:“绾绾今日请父亲前来,只是想让父亲看到女儿过得很好。”

上前抓住季渊的手,她认真央求道:“父亲,您就成全女儿吧?”

瞧着女儿恳切的目光,季渊面色忽然变得僵硬。

如今太后、皇帝早已水火不容,顾安是太后的亲侄子,他若同意女儿嫁入荣国公府,必会让皇帝生出猜忌。

况且他还得靠着自己这嫡女去迎立新君,保住季家的荣华富贵。

正陷入犹豫时,顾安和叶怀素夫妇已径直走了进来。

“姐夫。”

叶怀素一脸热忱的唤了声,满脸歉意道:“仓促间请姐夫入府,实在是小妹思虑不周,还请姐夫看在今日是绾绾的喜日子,多担待些。”

“喜日子?”

季渊浓眉蹙成一团:“荣国公既然决心迎娶小女入府,还由着令郎在青楼做出那等荒唐事,当真是觉得我家绾绾无人撑腰?”

“姐夫这是说的什么话。”

顾安苦着脸解释:“绾绾是内子的亲外甥女,我与内子一直将绾绾视如己出,自不会亏待了绾绾,那贱妇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可怜虫罢了,不足挂齿。”

“说得轻巧。”,季渊怒道:“荣国公,我是绝对不会将绾绾嫁给那两个混账的。”

听此,顾安宽袖一摆,脸色随即沉了下去:“首辅大人,恐怕来不及了,太后赐婚的旨意已经入府了。”

季渊面上一紧:“什么?太后赐婚?”

脸上的惊愕尚未褪去,周福海已领着宫人抬着贺礼,笑意盈盈的行了进来。

笑着向顾安、季渊行过礼,周福海尖声道:“荣国公,首辅大人,恭喜二位,贺喜二位了,咱家奉太后之命,特备了厚礼前来为叶姑娘和小公爷赐婚。”

顾安得意的瞥了眼季渊,率先跪下身去。

一行人跪地接完旨,待得送走宫里人后,整个屋子里突然陷入死一般沉寂。

季渊、顾安大眼瞪小眼,互相仇视着对方,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叶怀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倒是叶绾姝一脸自在的端坐在茶几边,时不时轻抿几口春日的新茶。

浓郁的茶香味萦绕在口鼻间,似乎让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

想必两位表兄已经知晓了这边的情形,正在赶来的路上。

好戏就要开场了。

......

顾庭洲、顾庭琛将江月苓送回碧青斋后,趁着丫头们陪她进去沐浴更衣的间隙,在院子外面议论起来。

“庭琛,方才小蝶那丫头说月苓是自己掉进池子里的,会不会她说的是真的,我们误会了绾绾?”,顾庭洲狐疑道。

顾庭琛不屑摇了摇头:“大哥,这种鬼话你也信,绾绾她要真是清白的,只需向我们解释清楚就是,可她竟然当着我们的面再次将月苓推入水中,这分明就是在挑衅我们兄弟。”

咬牙切齿的捏了捏拳头,顾庭琛已是满脸愠色:“她就是吃定了我们兄弟二人,觉得咱们离不开她,所以故意做出这些事来引起我们注意。”

顾庭洲沉吟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可今日父亲就要宣告绾绾和我们的亲事,庭琛,你要是真喜欢绾绾,我不会与你相争。”

“像她这样心机叵测的女子,我才懒得娶。”

望着顾庭洲,顾庭琛冷笑了声:“怎么,大哥又要同情可怜我,担心我离了她这辈子娶不到妻子?”

“我并无此意。”,顾庭洲眼中划过一抹恨意。

以往在潼阳时,分明他和绾绾处得最是亲近,眼下到了关键时刻却又故作矜持,自己若真是横刀夺爱,那在他心里成了什么人。

恰在这时,有小厮匆匆赶了过来,急声禀道:“小公爷,二公子,太后差了人来赐婚,国公让小公爷快些过去。”

顾庭洲神情一怔:“只说让我过去?”

“是,国公是这样说的。”

小厮弯身道:“不仅如此,首辅大人也来了府上,国公让小公爷先去见过首辅大人。”

“哈哈哈哈,咱们这位柔弱可怜的表妹还真是有手段啊。”

顾庭琛满目鄙夷的大笑起来:“昨夜刚将月苓接进府,她就闹得父亲母亲为她撑腰做主,今日连姑婆赐婚的圣旨也入了府,甚至还将她那绝情的父亲都搬了出来。”

扯着嘴角,朝顾庭洲冷哼了声:“看来她早就惦记上世子夫人的位置,生怕被人抢走了。”

江月苓随丫鬟们出来,正听到兄弟二人的对话,连忙跪下身,诚惶诚恐道:“都是奴婢害了小公爷和二公子,奴婢愿意立刻离开国公府,只盼小公爷、二公子能与叶姑娘和好如初。”

顾庭琛心疼的将她搀扶起来:“月苓,你说什么胡话,都是她的满心算计,与你何干?”

顾庭洲蹙眉沉思着,也渐渐认同了二弟的说辞。

他真没想到绾绾会是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我就算是违逆姑婆,也绝不会娶她。”

顾庭洲愤懑的拉住江月苓柔荑细手,沉声道:“月苓,往后我不许你再自称什么奴婢,这便随我去见过父亲,我要让你成为临安城里最尊贵的女人。” 第006章:这辈子都不可能娶你 偏室里季渊、顾安僵持了许久,叶怀素见外甥女一直未开口说话,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姐夫,小妹知道你心中存有顾虑,可不管怎么说,我都是绾绾的亲姨母,她嫁入国公府有我照料,日子总不会比别处差。”

弱弱的打量了眼一脸黑线的季渊,她声音突然冷了几分:“姐夫要真是心疼绾绾,就该设身处地的为她着想,而不是拿她的婚事做算计。”

顾安连忙接过话来:“内子话虽说得直白了些,但也不无道理。”

他满脸自豪道:“我那两个儿子是什么品行,我最清楚,对绾绾的情意那也是整个临安城都有目共睹的,绾绾嫁入国公府,不说别的,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季渊低着眉头,听得心里很窝火。

可太后赐婚毕竟不是小事,他若贸然带走女儿,又让这丫头对自己生了恨意,到时候再让荣国公夫妇一顿挑唆,简直得不偿失。

念及于此,他只好将目光转到女儿身上。

叶绾姝目光淡淡的与他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的似乎是一种犹豫不决的眼神。

这哪行。

我的好父亲,你今日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和顾家对抗到底啊。

也知父亲是还未从她身上看到可以任由他摆布的希望,不过她心里并不着急。

毕竟,好戏还未正式开场。

“阿爹。”

叶绾姝唤得更加亲切:“如今除了姨母,就只剩下您是绾绾唯一的亲人了,绾绾不希望因为亲事让您和姨母生出嫌隙,您放心,等绾绾和世子成亲后,将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这番话让顾安和叶怀素听得颇为动容。

仿佛自己那逆子敢对外甥女有半点辜负,顾安就要将逆子活剐了一样,心中已然生出了对外甥女浓烈的疼惜感。

“姐夫。”

顾安郑重其事道:“今日我也将话放在这里,只要你肯答应这门亲事,往后我们两家荣辱与共,但凡那逆子胆敢对绾绾有半点不好,我必当严惩这逆子。”

季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女儿自己愿意嫁入国公府,他若一意孤行,怕是换不来任何好处,倒不如遂了女儿的心愿,说不定将来太后拥立新君,这丫头能看在父女情分上,设法保住季家的荣华富贵。

“既然绾绾自己决定了,我也不想再计较什么了。”

季渊终于妥协下来:“但有一点,那青楼女子今日必须送出府去。”

哪知他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呵斥忽然从门外传来。

“我绝不答应。”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顾庭洲昂首挺胸,肃穆威严的走了进来。

“你一个抛弃妻女,无品无德的小人,凭什么管我和绾绾的事情?”

顾庭洲冷眼望着季渊,眼底尽是戾气:“怎么,如今看到绾绾即将嫁入国公府,又开始舔着脸来巴结讨好绾绾,讨好我们顾家了?”

好不容易才说服季渊,竟被这逆子一来就给破坏了,顾安气得怒拍桌案:“混账,在你岳父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他算哪门子岳父?”

顾庭洲顶撞道:“他以为得了皇帝器重,就能颐指气使的插手我国公府的事情?”

瞧着父亲和姨父、姨母都已铁青着脸,叶绾姝暗暗露出欣喜。

可这哪够,她不仅要将退婚的罪责全部归罪到顾庭洲身上,还要让父亲和姨父、姨母将所有的怒气狠狠发泄到他身上。

“洲哥哥。”

她柔声劝道:“父亲是姨父、姨母特意请来府上的,父亲是我的亲人,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绾绾,你吃错药了吧?”,顾庭洲怒不可遏的瞪向叶绾姝:“他当年是如何对待你和你母亲的,你都忘了吗?你竟然还维护他?”

顾庭琛似有所悟,满脸讥讽的摇了摇头:“我说表妹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原来是有高人指点啊,不愧是父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给我住嘴。”

顾安愤然起身,狠狠一巴掌煽在他脸上:“绾绾一心一意为你们兄弟着想,你们怎能如此误会她?”

“她何曾为我们着想过?”

顾庭洲大声道:“她不过就是惦记着我荣国公府,惦记着世子夫人的位置,这些年将我们兄弟二人当作猴一般戏耍。”

满眼憎恶的望向叶绾姝,他扯嘴冷笑起来:“绾绾,你早就开始在谋划今日了吧?”

“我没有。”

叶绾姝冷静的注视着他,本以为和他们兄弟二人彻底了断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但心底还是被深深刺痛了一下。

叶怀素不清楚兄弟二人为何会对外甥女生出这样的误解,别人不了解绾绾,她这做姨母的还能不了解?

她要真是个贪图富贵的,只需低眉折腰的去讨好她父亲,回到季家,凭着她万里无挑的姿容和首辅家嫡女身份,别说嫁入国公府,就算皇室宗亲那也不在话下啊。

眼看着季渊脸色已阴沉得可怕,叶怀素赶忙劝说道:“庭洲,这些年都是你和庭琛在潼阳陪着绾绾,回了国公府她也是整日待在翠薇棠,从未见过她父亲,谈何算计呀。”

“你别在这里充好心。”

顾庭洲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担心我和庭琛将来不会善待清眠、庭济,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想将你这外甥女嫁入国公府?你们姨甥俩都是一丘之貉。”

“啪。”

顾安怒发冲冠,猛的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强大的力道使得顾庭洲半张脸瞬时肿胀得姹紫嫣红。

“老爷。”,叶怀素被继子气得满眼辛酸泪,可见他挨打又面露心疼。

顾安沉着脸抬了抬手,阻住她开口,目如刀锋般视向了江月苓:“来人,立刻将这贱人轰出府去,一月后为世子和表姑娘大婚。”

一群小厮蜂拥而入,就要去捉拿江月苓。

“我看谁敢。”

顾庭洲目色一厉,横扫围上来的众人,小厮们吓得纷纷愣在原地。

“将事情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顾庭洲目光狠毒的转向叶绾姝:“你以为有太后赐婚,你就能如愿以偿了?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娶你。”

终于等到这句话,叶绾姝微微松了口气,却装作无力的瘫倒在地。 第007章:解除婚约 “绾绾。”

季渊和叶怀素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弯下身去将叶绾姝搀扶住。

“逆子。”

顾安怒不可遏的一巴掌又要煽向顾庭洲,却被他牢牢捏住了手腕。

“父亲若想赶月苓出府,不如将儿子一道赶出府去,儿子今生非月苓不娶。”

放下这句狠话,便拉着江月苓扬长离去。

顾庭琛幸灾乐祸的冷哼了声,正要紧随着出门,顾安神色一怒:“你给我站住。”

“怎么,父亲威逼大哥不成,又想威逼我了?”

顾庭琛扭过头,傲慢轻瞥叶绾姝一眼:“我也不是捡破烂的,专挑别人剩下的。”

话落,径直出了门。

好好一场喜宴被搅成这副模样,叶怀素气得心间都在滴血,搀扶着叶绾姝还来不及安慰,她自己个儿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姐夫,绾绾,这事定然是有误会,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自始至终没听到父女二人开口抱怨,顾安这心头七上八下的,忍着心头的愤怒连忙向父女二人解释。

“别再叫我姐夫,恶心。”

季渊勃然大怒的起身,恶狠狠的瞪向顾安:“这就是你向我夸口的好儿子,不让我家绾绾受半点委屈?”

虽然被那两个混账羞辱了一顿,但他内心却又开始窃喜起来。

如今绾绾看清了顾家兄弟的丑恶嘴脸,也算是彻底死了心,自会乖乖听从自己安排,等到她嫁入宗室,往后他仍能平步青云,坐享富贵。

“绾绾,随为父回家。”

季渊抓住女儿的手,就要拉她起身:“为父定会为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叶绾姝脸上无悲也无喜,只有即将摆脱枷锁的释然。

但她心底很清楚,自不能随着父亲回去,否则入了季家那座牢笼,才是真正的绝望。

她现在只想完成今日的及笄礼,从此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天高海阔自由飞翔。

刚站起身来,随着季渊挪动步子,叶怀素忽然眼泪汪汪的将她叫住:“绾绾。”

已经被两个儿子气得头昏脑涨,此时见外甥女又要走,顾安也是急火攻心,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季首辅,庭洲和绾绾是太后赐婚,你想违抗太后懿旨吗?”

季渊不屑摇头:“荣国公,你搞清楚了,违抗太后懿旨的是你那宝贝儿子,并非我家绾绾。”

说罢,拉着叶绾姝就要出门。

叶怀素急得上前扯住她衣袖:“绾绾,你不能跟着你父亲回去,他不会真心待你的。”

季渊气得面色一沉:“国公夫人,我劝你慎言。”

听着姨母的话,叶绾姝内心也只觉好笑。

早晨,她还在翠薇棠教自己要学着糊涂些,好好向父亲服软,怎么才半日光景她就忘了自己说的话。

“阿爹,今日是女儿节,我想行完笄礼。”

看着季渊,她声音不冷不热的说出,甩开姨母,压着步子率先向屋外行去。

被她最信任的两位表兄抛弃,这丫头脸上却看不到半点伤心绝望,不哭也不闹的,反倒是让季渊心中生出了焦虑,不敢再逼迫女儿。

“绾绾,爹爹今日陪着你,亲自为你及笄。”

季渊说完,立刻追了出去。

顾安、叶怀素面面相觑一眼,也赶紧收拾好愁容跟着出门。

外面的宾客不少人都听到了屋内的吵闹,大抵猜到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可里面的人物,一位是备受太后倚重的皇亲国戚,另一位又是权倾朝野的首辅重臣,说错半句话便是万劫不复,无人敢在国公府议论半个字,只装作仿若无事的跟上前道喜。

东房外,国公府的教养嬷嬷们已准备好及笄的礼服,守在两侧,叶绾姝不紧不慢的上前盥洗手,试干后,随着季渊进入初加场地。

她脸上淡然得仿佛今日本就只有及笄这一桩事,俨然没有受到顾家兄弟的干扰。

见父亲心不在焉的,叶绾姝还连忙提醒了声:“阿爹,开始吧。”

闻声,季渊这才缓过神来,一边打量着向东正坐的女儿,一边吟诵祝辞。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回忆起女儿幼时的模样,季渊心头微动。

刚得知自己要做父亲那会儿,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吏,惶惶不可终日,一晃十余年过去,他如今不仅位极人臣,连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只可惜没能亲眼看着她长大。

想着接下来还得劝说绾绾嫁给那位,季渊表现得极为用心,及笄礼的三加三拜,每一个步骤他都耐心的在旁指引。

而顾安、叶怀素心绪不宁的一直在旁默默看着,直到礼成也未敢上前打扰。

眼见着季渊陪外甥女离去,顾安才小声在叶怀素耳边提醒道:“夫人,你得好好劝劝绾绾,不可让她回季家。”

望着父女二人消失的身影,叶怀素眼神异常坚定:“老爷放心吧,绾绾是个聪明孩子,她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德行,不会回去,今日邀请她父亲来,本也只是想向她父亲炫耀炫耀。”

话到这里,她忽然轻叹了声:“只可惜庭洲这孩子误会了绾绾。”

“那个逆子。”,顾安恨得咬牙切齿:“夫人放心,这是太后赐的婚,他还没那本事违抗。”

老爷对世子有信心,叶怀素自也不担心外甥女生出别的心思,老宅已经卖了,季渊又不是值得她依靠的人,这丫头如今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和国公府了。

大不了等事情缓和些,她从中调和调和,将那青楼的贱蹄子纳为妾室,如此也算让双方都能下得来台。

念及于此,叶怀素放心的随顾安前去招呼宾客了。

......

季渊陪着叶绾姝回到翠薇棠里,屏退了春红、杏桃,看着女儿仍是静如止水的面容,他有些担心道:“绾绾,想哭就哭出来吧,等哭完了阿爹带你回家。”

静静凝视着一脸慈容的父亲,若不是脑海里尚存着他任由那几位姨娘欺压凌辱自己和母亲的记忆,叶绾姝还真有些相信他会是一位好父亲。

姨母再如何算计,断不至于威胁她性命,但眼前这位实在不好说。

“阿爹,女儿若是随您回去,太后那里您可想好如何交代了?”,叶绾姝开始思索着搪塞他的托辞。

季渊不屑撇了撇嘴:“傻丫头,今日这么多人都瞧见了,是那混账负你,你何须想着同太后交代?”

叶绾姝却道:“可这事终究还有转圜的余地,阿爹位高权重本就受人忌惮,女儿就怕这一走,会让姨父反咬一口,将罪责推到我们父女身上。”

这话倒是提醒了季渊。

今日顾庭洲这混账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换作寻常人早就被下狱抽筋剥骨了,可他是太后的亲外孙,更别提顾安手握朝廷兵马,连皇帝都要忌惮几分。

若不能让顾庭洲实打实背上拒婚抗旨的罪名,他接绾绾回去还真是个烫手山芋。

“绾绾,那你就留在国公府再委屈几日。”

季渊道:“你姨父说的是一月后大婚,阿爹一定会赶在这之前,禀明陛下,解除婚约。”

这简直说到了叶绾姝心坎里。

她知道临安城里除了父亲,还有位不想让她嫁入国公府的人,只要父亲说动皇帝插手此事,那她就能名正言顺的摆脱这门亲事。 第008章:永宁王 “阿爹,您一定要早些来接女儿回去。”

叶绾姝靠进他怀里,装得痛心无比的狠狠忏悔:“女儿今日错了,不该没听您的话,可女儿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您了。”

“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

季渊心疼道:“你呀也是被蒙在鼓里了,那对夫妇已经请太后赐婚才告知你我父女,着实阴险。”

好在女儿已经彻底看清了这一家人的嘴脸,他此刻倒不担心这丫头还能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从今往后,她能倚仗的只有自己这个父亲,婚事也不必再着急和她提,免得她又觉得自己和她姨母一般,充满算计。

“绾绾,你好生歇着。”

季渊叮嘱道:“等阿爹忙完手头的公务接你回家住几日,先和几个妹妹认识认识,省得到时候你搬回去和她们生分。”

“好。”

叶绾姝言不由衷的应了声:“那我送阿爹出府。”

“嗯。”

季渊没有拒绝,正好让外面那些宾客看看,绾绾是自己的女儿,并非国公府可以随意支配的人。

叶绾姝让春红、杏桃取了披风,陪着季渊出了翠薇棠。

这个时候,府上的下人都在正院里招呼宾客,一路上都很清净,也无人过来打扰。

叶绾姝将季渊送出了国公府,目送着他坐上马车后,看着大好的春日,一时间竟有了几分兴致,想四处走走。

说来实在可笑,活了两世,她对整个临安城的记忆也不过一座荣国公府。

这辈子她得好好看看大邺朝的万里山河。

春红、杏桃今日目睹小公爷和二公子那般欺辱自家姑娘,才算是明白了姑娘为何要离开国公府,两人又愧疚又心疼。

春红将披风披到她肩上,眺望着远处拥挤的人群,连忙道:“姑娘,自打咱们来到荣国公府,还是头一遭见到南华街这么热闹,奴婢们陪您去看看吧。”

她这一提醒,叶绾姝顺着望了过去,果见整条南华街两边簇拥着不少人,正仰头张望着转角处,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今日南华街上可是有人办喜事,为何这样热闹?”,她轻声询问道。

记忆中南华街向来都是比较安静的。

两个丫头纷纷摇头:“今日除了荣国公府,别的人家就算办及笈宴也没有姑娘您气派呀。”

叶绾姝思忖着点了点头,和两个丫头一道走了过去,刚挤进人群里,便见转角处一辆宽大的墨蓝色马车向这边驶了过来。

金丝锦缎巧织的帘子随风飘动,车毂上镶嵌的璀璨宝石流光溢彩,如此豪华的装饰,处处都透着无与伦比的贵族气息。

好歹是见过些世面的,虽只有两队身着便服的护卫护送,叶绾姝也能猜到马车内的主人,绝非临安城里这些公侯人家可比。

只怕是哪家外藩宗室子弟入了京。

默默的注视着马车进入南华街,眼看着就要从身边驶过时,忽然车帘一角被风轻轻掀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来。

好巧不巧,那人漫不经心的眸子刚好投向叶绾姝,清冷淡漠,目下无尘,可就短短一瞬,就收回了目光,好似这世间的一切都难入他眼底。

随着车帘重新落下,周围开始响起了兴奋的尖叫声。

“是永宁王,真的是永宁王入京了。”

“听说永宁王此次入京乃是为了联姻而来,也不知哪家姑娘有此幸运,能够嫁给他。”

听着四处的聒噪声,叶绾姝很是无感的摇了摇头,带着春红、杏桃挤出了人群。

永宁王她虽未见过,因越州府就在潼阳边上,她对此人倒也有些耳闻。

越州傅家出自大邺开朝初年的世宗一脉,和当今圣上并非同枝,算起来就是个冷门宗室。

不过这一脉子孙倒是仗着越州地大物博,积敛了不少财富,日子过得甚是滋润,为此也娇养出了不少纨绔子弟。

现如今继承爵位的傅明池便是其中之一。

前世里,每每听顾庭洲、顾庭琛兄弟提及此人,皆是满目鄙夷。

“姑娘,奴婢记得头两年老夫人刚过世不久,首辅大人差人去潼阳为您说和亲事,好像提到过越州那位永宁王。”

春红狐疑道:“会不会首辅大人为您说的亲就是这位啊?”

“休要胡说八道。”

叶绾姝冷笑了声:“咱们这位首辅大人别的不好说,但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怎会去结交一位冷门宗室。”

都传京中炙手可热的立储人选为祁王和琰王,两人皆过不惑之年,唯有祁王丧妻多年,叶绾姝估摸着父亲十有八九是想让自己给祁王续弦。

可祁王的儿子都已成婚生子,她实在没心思去给人家当后妈做奶奶。

抬眼看了看日头,今日的事情虽然已朝着自己预期的发展,但姨父姨母定不会死心,待得宾客散了之后,免不得又要到她跟前苦口婆心劝说一番,她现在还不想面对他们。

“说起来我们还是头一遭来临安城过女儿节,今日你们姑娘我就带你们去城里好好涨涨见识。”

叶绾姝兴致一起,便拉着春红、杏桃往着东边的闹市里走去。

春红、杏桃都觉得姑娘是在强行压抑内心的悲伤,被她拽着往前走,担心的劝道:“姑娘,临安城咱们人生地不熟的,您还是别出去乱走了,万一遇上麻烦国公夫人会着急的。”

“是呀,姑娘,您要是不高兴,您就回去揍奴婢们一顿吧,正好泄泄气。”,杏桃呆头呆脑的说道。

叶绾姝无语的撇了撇嘴:“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

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活了两世她都没像今日这般高兴过。

兴致盎然的走出南华街,便是临安城里最负盛名的长乐街,因东市开于此处,整条街都显得异常的繁华热闹。

处处酒楼茶市林立,小商小贩遍布街头,吆喝声此起彼伏,最赋人间烟火气。

叶绾姝买了几包时兴的碧螺春糕,将两个丫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春红、杏桃也没功夫在她耳边继续聒噪,叶绾姝得了自在,捧着一包糕点,自顾自走在前面。

闲庭信步般入了闹市中央,忽然一道软糯清脆的声音将她叫住。

“姐姐。”

她回眸去看,只见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小豆丁,正眨闪着清澈的小眼眸呆呆看她。

“我能请你吃一串糖葫芦吗?” 第009章:手帕 叶绾姝愣了愣神,却见小豆丁已将手里的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尽是热忱与期待。

倒不知是哪家的孩子,也不认生。

叶绾姝和、春红、杏桃四处张望一眼,见无人过来认领,只得弯下身去,冲着小豆丁笑了笑:“那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想请姐姐吃糖葫芦?”

小豆丁眉眼含笑,笑得梨涡轻颤:“因为姐姐好看。”

声音奶声奶气的,硬是融化了主仆几人的芥蒂心。

叶绾姝接过糖葫芦,也将手中糕点递到她手上:“那姐姐请你吃碧螺春糕。”

“谢谢姐姐。”

小豆丁刚捧住糕点,便听人群里响起一道轻柔的低唤声。

“阿霓。”

声音如同清晨的雾气一般,冷冽却不失温润。

叶绾姝抬眸去看,见是位一身锦袍华服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

他腰束玉带,宽肩窄腰,发冠高束,一双染墨似的眼眸正睨向这边,叶绾姝乍眼一看,有些惊叹,可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形有身形。

只看一眼,就有种想将人抓回去锁了门,好好在他身上一探究竟的冲动。

然而定睛细看后,叶绾姝立马认出了这张脸来。

这不正是方才马车上那位,永宁王傅明池嘛。

刚收回视线,他身前几名小厮已经上前来将小豆丁抱走。

“小郡主,您怎么眨眼间就跑没了影,可吓坏了老奴。”

为首的中年男人抱着小豆丁不停絮叨,可小家伙却挣扎着回过头一直打量叶绾姝。

听这些人唤小郡主,叶绾姝心头立刻生了警觉。

没想到小家伙竟是永宁王府的人,瞧着她与傅明池生得一般无二的脸,便大抵猜到该是永宁王的女儿。

叶绾姝记得方才有人说永宁王入京是为了联姻的,像他这等人物,便是续弦纳妃接触的也定然不是小门小户之女,可得离他远些,免得惹来一身骚。

面带笑意朝着傅明池福了一身,叶绾姝立刻带着两个丫头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小豆丁焦急的呼喊声。

“漂亮姐姐走了,漂亮姐姐走了。”

老管家无奈揉了揉眉心:“小郡主,那位姑娘咱们并不识得,您可不能胡来啊,临行前太妃千叮咛万嘱咐,要郡主一定要听殿下的话。”

“可娘亲还说,要大哥将我未来嫂嫂带回越州去呀。”

小豆丁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抓住傅明池胳膊:“大哥,你要是不喜欢娘亲找的嫂嫂,方才那位漂亮姐姐就不错呀,不如我们将她娶回去吧。”

“傅云霓,你越来越大胆了。”

傅明池眉峰拢起,但双眸还是忍不住朝叶绾姝离去的方向多看了眼。

“言瑾,带郡主回马车。”

被唤作言瑾的小厮刚抱走小豆丁,另一名小厮忽然凑了上来,拿着一方淡蓝色手帕,迟疑着道:“殿下,这帕子好像是刚才那位姑娘遗下的,可要属下立刻给人送去?”

傅明池瞧那女子早已没了踪影,缓缓接过手帕,见上面绣了字样,面料做工都十分精致。

沉吟片刻,傅明池才道:“女儿家贴身之物,如此堂而皇之寻去岂不惹人非议,还是来日有机会遇见再亲自归还吧。”

小厮思忖着点了点头:“对了,殿下,属下打听到太后亲自为荣国公府赐婚,只怕又是太后和陛下的较量,以防卷入纷争,咱们还是早些退掉太妃为您定下的亲事吧。”

“季渊那老狐狸,走一步算十步,不过是欺太妃好蒙骗。”

傅明池冷哼一声:“本王还没那么好糊弄,绝不会娶他季家的女儿。”

话落,收起那方蓝色手帕,慢调不吝的回了马车。

......

叶绾姝带着春红、杏桃回到国公府门口,这才察觉贴身的手帕不见了。

春红、杏桃急得就要转身去找。

“罢了。”

叶绾姝阻拦道:“走了几条街才发现,弄得兴师动众的,寻不寻得回来都是件麻烦事。”

好在帕子上只绣了个“叶”字,这临安城里也不止她一人独姓叶。

就是可惜了那字是外祖母在世时亲自为她绣的。

悻悻的入了国公府,回到翠薇棠时,叶怀素已领着几名女使、嬷嬷守在了院门口,正四处翘首张望。

看到外甥女身影,叶怀素满脸堆笑的连忙迎了上来。

“绾绾,你终于回来了。”

挽着叶绾姝胳膊,她一边打量一边询问:“姨母听说你去送你父亲了,他可有与你说些什么?”

叶绾姝目光淡淡,睨她一眼:“姨母希望阿爹与绾绾说什么?”

“不管说什么,你可都不能信他。”

叶怀素苦口婆心道:“他这人利欲熏心,你外祖母在时,他对你不闻不问,你外祖母过世他就开始算计你的亲事,这不明摆着是想拿你的亲事换他自己的前程。”

叶绾姝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唇,嘴上没好明说,姨母不同样是这样的算计。

“姨母,你误会父亲了。”

叶绾姝眉梢轻挑了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父亲今日虽被两位表兄气得不轻,可他是真为绾绾着想,知道我想要留在国公府,发誓一定会替我达成心愿的。”

现在只需表现得迫切想要嫁入国公府,自会增加顾庭洲、顾庭琛的逆反心理,接下来且由着兄弟二人闹去。

叶怀素听得面色一僵,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外甥女:“绾绾,你父亲果真这样想的?”

“当然。”

叶绾姝很自然的随她入了屋去。

叶怀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能乖乖回来,已是让人欣慰,其余的事也不急于一时。

毕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她若不替母亲和亡姐疼着些,还能指望谁。

“绾绾,今日是你及笄的日子,被庭洲、庭琛闹成这样,倒是姨母没想到的。”

叶怀素满脸愧意道:“姨母让厨房重新做了你最爱吃的饭菜,你快趁热吃些。”

命人将菜肴端上来,一一摆好后,又对春红、杏桃吩咐:“你们两个也跟着方妈妈下去用些饭食吧。”

“是,多谢国公夫人。”,春红、杏桃应声而去。

待得屋子里只剩下姨甥两人,叶怀素一边为她夹菜,一边柔声说道:“其实,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世子夫人是你,任凭他带回再多的女人那也只是妾,不足为惧。”

“姨母说的都对。”

叶绾姝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她,笑意却不达眼底:“姨母,你说姨父要是哪天带回别的女人,你会不会责备他?” 第010章:亲自退婚 “他敢。”

叶怀素目色一沉,随即反应过来外甥女这是在给她挖坑呢。

“绾绾,你姨父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木讷得很,他整日忙于公务,哪有心思想这种事。”

为了哄着外甥女,叶怀素只得言不由衷的应道:“他要真有此心,我这个做主母的自然不能小家子气,女人嘛最忌讳的就是善妒。”

“姨母真是大度。”

叶绾姝嘴上恭维着,但内心已经开始盘算,想要考验考验姨母是否真的有这么大度。

姨母如今一门心思扑在自己和顾庭洲的亲事上,若不寻些事情让她抽不开身,指不定她和姨父又想出些什么来算计自己。

念及她膝下两个小的,叶绾姝还是忍不住先试探着问了一句:“姨母,绾绾以前常听外祖母提起,您和母亲自小关系就好,您还记得母亲是什么模样吗?”

“这哪会不记得。”

叶怀素脸上浮出笑意:“你母亲痴长我几岁,对我最是疼爱,当年若不是你母亲撮合,我还嫁不进国公府呢。”

叶绾姝抿了抿唇,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当年母亲搬回叶家,将带回的所有嫁妆捐给了朝廷,助朝廷向北国纳贡,赢得了太后青睐,太后许诺为母亲赐一桩婚事,母亲却将机会给了姨母。

恰逢荣国公丧妻,这才有了姨母入国公府续弦。

太后心疼顾家兄弟,又念着叶家的慷慨大义,一直不许姨父纳妾,否则姨母哪有这般顺遂的日子。

思及于此,叶绾姝将目光重新看回叶怀素,装作一脸好奇的继续问她:“绾绾记得阿娘和外祖母过世时,姨母陪在她们跟前说了许久的话,姨母都还记得她们说了些什么吗?”

总觉着这丫头问话不像一时兴起,叶怀素顿时噎住,没敢接话。

亡姐去时尚有母亲,可母亲过世后,绾绾就只有自己这个姨母了,母亲最为放心不下的自然是她的亲事,最怕自己为了结交权势逼迫绾绾。

但她现在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绾绾好,也算不得逼迫。

沉吟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道:“都这么些年了,姨母哪还记得,绾绾,你只需记住一点,姨母不会害你的。”

“嗯,绾绾相信姨母。”,叶绾姝答得乖巧,但心中已然有了数。

看来她是不敢回应在母亲和外祖母跟前许的誓。

叶怀素生怕她再多问什么,迅速起了身,指了指妆台上放置的东西。

“这几年潼阳年景不好,叶家的租子欠收不少,你外祖母也没给你留下多少银钱,我取了两千两银票过来,你先用着,还有府上为你新置的几身春服,你且都试试,大好的春日,别整日在屋子里缩着。”

叶绾姝轻瞥了眼妆台上的银票,浅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姨母。”

叶怀素正要往外走,忽然察觉到什么,蹙眉问道:“绾绾,我怎么觉着屋子里少了不少东西?”

“不过是些冬日的用品,开了春用不上,绾绾让春红、杏桃先收拾起来了。”

叶绾姝不动声色的起身,送她出了屋,叶怀素思忖着颔首,也没再多问。

姨甥俩刚走出院子,便见小蝶急匆匆的奔了过来,一边挥着汗一边禀道:“夫人,国公正让人杖责世子,都打得皮开肉绽了,怕是要闹出人命,您快去看看吧。”

叶怀素面色一沉,有些心慌的看向外甥女。

叶绾姝本不想去凑这热闹,可转念一想,自己这个时候过去,才有机会促成顾庭洲将事情尽快闹到太后面前去。

“这可不得了呀。”

叶绾姝故作心疼道:“洲哥哥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要是打坏了,姨父不心疼,太后也要心疼啊。”

叶怀素一听,面色黑得可怕,连忙和叶绾姝一道领着丫头们赶了过去。

刚到正院门前,就听到里面传出重重的杖责声,顾安的责骂此起彼伏。

“你个混账,今日不答应去你岳父府上主动认错,我就打死你。”

叶绾姝和叶怀素疾步走进院内,正见顾庭洲被按在长凳上,两名小厮将碗口粗的棍子狠狠打在他背上,江月苓吓得一个劲抽泣,而顾庭琛默默跪在一旁,也不敢替人求饶。

眼瞧着世子爷外袍都被打烂了,血肉模糊混在一起,叶怀素吓得不轻,忙不迭上前去将小厮推开。

“老爷,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将庭洲打成这样。”

叶怀素心疼的弯下身去,看着唇角苍白的顾庭洲,急声催促道:“庭洲,快和你父亲服个软,明日就去一趟季家。”

话落,又刻意打量了眼江月苓:“你要实在放心不下月苓姑娘,等和绾绾成亲后将她收了房,也未尝不可啊。”

顾庭洲如同一头死猪,趴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懒得搭理她。

叶怀素没了法子,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转向叶绾姝:“绾绾,你快好好劝劝你大表哥,可别让他再惹你姨父生气了。”

叶绾姝听得心头一寒,但还是缓缓走上前去。

看着顾庭洲、顾庭琛冷漠而又充满幽怨的眼神,心知自己现在做什么说什么,在他们兄弟眼里定然都是居心叵测,倒不如趁着还在府上多恶心恶心二人。

目色平平的蹲下身,她一边替顾庭洲擦拭着额头冒下的汗珠,一边温吞吞的开了口。

“洲哥哥,你知道绾绾最心疼你了,打在你身痛在我心,不过一个贱籍女子,我又不是容不下,只要你随我明日去见父亲,我就当可怜阿猫阿狗,求姨父姨母将她留在府上便是。”

“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戏,倒是被你玩得很通透。”

顾庭洲只觉恶心极了,冷眼瞪她:“你们姨甥俩,越来越厚颜无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会对你生出怜惜之心。”

“呀,原来你和琛哥哥是因为瞎了眼才怜惜我的,那我也不知道啊。”

叶绾姝半点不恼怒,反而用嗲嗲的声音故意戏谑起二人来:“你看你们,闹出这么大的误会,连太后和姨父姨母都跟着误会,要不洲哥哥就委屈委屈自己,继续眼瞎下去?”

“你......”

顾庭洲被她没脸没皮的样子气得不轻,这哪里还像他们记忆中的表妹。

叶绾姝轻瞥了眼有些震惊的江月苓:“洲哥哥是不喜欢绾绾这样吗?”

男人不都喜欢女人又柔又弱的样子,不然她实在想不到两兄弟为何这般袒护江月苓。

顾庭琛忍无可忍,白眼一翻,指着她便开始怒骂:“绾绾,你闹够了没有?你撺掇父亲母亲,将大哥害成这样,你当真就开心了?”

叶绾姝不屑抿了抿唇。

她当然开心,看着自己最恨的人被揍,能不开心嘛。

顾安却气得直喘粗气:“混账东西,明明是你们不知悔改,却还将过错迁怒到绾绾身上,我看你们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话落,又对小厮们厉声吩咐道:“给我打,将这两个孽障一起狠狠的打,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顾庭琛可没这么老实,没等棍棒加身,就已愤然而起,直接踢开过来的小厮。

顾安看得一惊:“你个逆子,你想做什么?”

“就不劳父亲大人费心了,大不了离开国公府,反正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想要求饶,没门。”

上前搀扶起顾庭洲,顾庭琛硬气无比的对江月苓喊了声:“月苓,我们走。”

江月苓瑟瑟发抖的起身,一道过去搀扶住顾庭洲,三人压着步子往外走去。

从叶绾姝身边走过时,顾庭洲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神冰凉刺骨的望向她,顾庭洲语气沉沉道:“你别再痴心妄想什么,我会亲自到太后面前退了这门亲事。” 第011章:流落街头 叶绾姝目光淡淡,脸上平静得可怕,自始至终都没回头去看顾庭洲、顾庭琛一眼。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叶绾姝才装作无比委屈的看向叶怀素。

“哎呀,姨母,绾绾都已经委曲求全成这样了,两位表兄还是不肯接纳我,这可怎么办呀?”

嗲嗲的声音听得叶怀素都觉反胃。

看着顾安脸色已阴沉得可怕,叶怀素不悦道:“绾绾,谁教你这样和人说话的,还不快收起来,哪有半点闺阁女儿家的样子。”

“是。”,叶绾姝低眉一笑,笑意明媚又张扬。

不知为何,她这心里此刻竟有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叶怀素也察觉到这丫头是故意的,可方才外甥女的话,夫妻二人都听在耳里,虽不见得有多真心,但的确是做出了让步,也没有挑理的地方。

无奈的瞥了眼外甥女,叶怀素只得示意道:“还不快些回去歇息。”

“好呢。”,叶绾姝提起裙摆拔腿就跑。

“等等。”,顾安心里此刻实在忐忑得很。

要不是为了拉拢绾绾那混账老爹,这门亲事结不结倒也无妨,偏偏季渊那老东西在朝中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无论如何都得抓住他唯一的软肋。

他始终坚信虎毒不食子,季渊能指望的只有他这嫡长女。

三步并作两步,顾安迅速走到叶绾姝面前,沉声道:“绾绾,今日的事情姨父知道让你受委屈了,但你要相信姨父,姨父一定会说服那两个孽障,向你和你的父亲道歉。”

叶绾姝勾了勾唇:“我当然相信姨父,姨父不会让绾绾失望的。”

但她更相信,接下来的戏只会越来越精彩。

见姨父未再开口,叶绾姝福了一礼,赶紧开溜。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顾安眉头皱得很深:“夫人,我怎么觉着绾绾这孩子,这两日乖巧得有些不对劲?”

叶怀素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老爷多虑了,绾绾如今的一切都握在我手里,她呀是懂得识时务了,否则离开国公府,她也得掂量掂量往后该怎么活。”

顾安思忖着点了点头,顿时认同了夫人的说法,但还是有些担忧:“绾绾这性子随了岳母和她娘,心气傲得很,在未成亲前,她的吃穿用度定是要压着些。”

叶怀素笑了笑:“老爷放心,妾身心里有数。”

那丫头现在身无分文,就靠着自己给的两千两月银紧巴巴度日,也不敢生什么歪心思。

顾安未再质疑,只微微叹了口气,扶着叶怀素一边入屋一边说道:“但愿那两个逆子能够早些迷途知返。”

......

叶绾姝回到翠薇棠里,春红连忙殷切的沏了杯茶过来:“姑娘,您先消消气,可别为了小公爷和二公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叶绾姝端着茶杯,浅抿了几口茶,看着两个丫头一脸焦虑的样子,这才反应过来:“春红、杏桃,你们怎么老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我看着有那么让人放心不下?”

春红、杏桃面面相觑一眼,杏桃细细思索一番,好像姑娘真没将两位公子的事放在心上。

“姑娘,其实奴婢倒也不是贪恋国公府的富贵,只要姑娘开心,奴婢跟着您去哪里都好。”

杏桃一脸赤诚的说道:“奴婢虽想不明白,小公爷和二公子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奴婢清楚一点,姑娘是老夫人养大的,骨子里就不是靠男人养活的主,就算离了国公府,姑娘也能过得恣意洒脱。”

“好杏桃,你呀总算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了。”

叶绾姝欣慰不已的将两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所以以后不要再去因为那二位的事患得患失,咱们只需要想着怎么将咱们自己的日子过舒心。”

春红不停点头,急着询问道:“姑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一个字,等。”

叶绾姝缓缓抬起双眸,看向窗外,勾唇一笑。

那兄弟二人意气风发的出了府,这初春的夜可不好受,此时怕是快冻僵了吧。

……

夜色深沉,空旷的南华街道上人烟寂寥。

江月苓用单薄的身子搀扶着衣衫褴褛的顾庭洲走在前面,冷风灌入巷子里,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目光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正低垂着头,一脸心不在焉赶路的顾庭琛,顾庭洲有些抱怨的说道:“庭琛,我们贸然出府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说完,忍不住哆嗦着打了个喷嚏。

顾庭琛搓着手吸了口寒气:“那大哥是想回去娶那心机女?”

“绝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顾庭洲紧拧着眉头:“可赐婚一事不是儿戏,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大哥你没看到她刚才那得意的嘴脸?”

顾庭琛勾唇冷笑道:“她分明是已经将自己当成国公府的主母,都开始拿乔摆款为大哥纳妾了,装得这样贤惠大度,怕是到了姑婆跟前,也得夸她一句识大体。”

“看来绾绾如今为了赖在我们国公府是不择手段了,我只恨没能早些发现她这样厚颜无耻。”,顾庭洲愤懑的捏了捏拳。

“事到如今,大哥你也不用自责。”

顾庭琛劝道:“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寻个落脚的地方,咱们哥俩好说,月苓毕竟是姑娘家,不能让她跟着挨饿受冻的。”

“我没事的。”,江月苓语声柔柔道:“只要能跟着小公爷和二公子,就算风餐露宿我也愿意。”

“还得是月苓,外毓内秀,可比绾绾强上千倍万倍。”,顾庭琛看她如今是越发的顺眼了。

瞧着她单薄的衣衫,顾庭琛面露心疼,连忙谏言道:“先去舅母家借宿吧,大哥若想到姑婆面前强行退了与绾绾的亲事,现如今只有让舅父出手了。”

听他如此说,顾庭洲思绪豁然开朗:“我倒是忘了,舅父替朝廷镇守北防,手握三十万大军,他最疼我们兄弟了,让舅母出面退婚,姑婆必然不敢多说什么。”

江月苓听得心里一喜,扶着顾庭洲顿时多了不少力气:“那我和二公子扶着世子赶紧过去吧,世子身上的伤耽误不得。”

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三人在冷风中穿行了许久,终于到达武平侯府,得知是亡姐家的两个倔猢狲,侯夫人常氏连忙带人赶了出来。

听说兄弟二人的遭遇后,再看着两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常氏心疼不已:“你们父亲也忒狠心了些,叶家那丫头还没进门呢,就为了她狠心将庭洲责打成这样,果然有了后母就有后父。”

连忙吩咐了人去拿金疮药,准备宵夜。

待入了客堂,为几人赐座奉茶后,常氏语气无比坚硬道:“你们放心,舅母就算拼着得罪太后的风险,也要替你们退掉这门亲事。”

可说完这话,双眸却又忍不住看向了兄弟二人带进来的姑娘。 第012章:最后一把火 两个外甥一掷万金为青楼女子赎身,这事实在太过轰动,常氏早已有所耳闻。

漫不经心的剐着茶盏,常氏只用余光瞥向正抚着鬓发的江月苓:“庭洲,容舅母多问一句,你退婚以后接下来有何打算啊?”

顾庭洲打量了眼江月苓,冷静的回道:“我打算娶月苓为妻。”

听此,常氏刚递到嘴边的茶忽然顿住。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稀罕事,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却要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难怪国公爷要痛打这儿子。

“舅母,你有所不知。”

顾庭琛赶忙圆说道:“我们叶家那表妹实在是心思深沉,可恶至极,她这么多年在我们兄弟面前装得唯唯诺诺,实则早就算计着嫁入国公府,为此今日连她父亲都请来了府上。”

顾庭洲也接过话来:“她那姨母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真由着她嫁进来,往后这国公府真不知道姓顾还是姓叶。”

“庭洲、庭琛,这其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家那丫头,常氏是见过的,也没他们说的这么坏呀。

不动声色放下茶盏,狡黠的目光从江月苓身上划过,常氏变得谨小慎微的开口:“毕竟沾着亲嘛,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做得太绝。”

江月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连忙跪下身来,惨兮兮的忏悔道:“都是奴婢的不是,是奴婢不该自作主张,想去讨叶家姑娘欢心,谁知弄巧成拙,惹怒了叶姑娘。”

话说半截,早已泣不成声:“奴婢害了小公爷和二公子,奴婢百死难赎罪过。”

这可将顾庭琛心疼坏了,急得将人搀扶起来:“月苓,你一番好心,她却狠心将你推入水中,你怎么还往自己身上揽过错?”

顾庭洲也不甘示弱,无语的揉了揉眉心:“月苓,我们都说多少次了,往后你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不可再称奴婢。”

常氏在旁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只敢默默叹了口气。

自己啥重话没说,这女子就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勾栏做派模样,俨然是个惹不起的妖精。

横竖自家侯爷那脾气她是清楚的,只要沾上两个外甥的事,便是拼得妻离子散他也要帮衬,她可不敢再说什么。

“庭洲、庭琛,你们兄弟和月苓姑娘暂且在府上住下,先将伤养好,舅母呢立刻差人传信告知你们舅父。”

常氏直言道:“毕竟要让你们姑婆妥协,怕是还得你们舅父的话才有分量。”

顾庭洲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我晚些时候写封书信,劳烦舅母差人一并带去。”

“好。”

常氏言简意赅的应了声,又随口叮嘱了几句,只留下管家在堂内伺候,自己赶紧溜了出去。

有了舅父舅母做主,顾庭洲彻底宽了心,兄弟二人便安心的在侯府住了下来。

......

叶绾姝得知那两兄弟去了武平侯府,已是五日后。

有了武平侯谢湛助力,她这心里更加有了底。

看来这桩亲事退掉已经八九不离十,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她得赶紧催着父亲去见皇帝。

洗漱更衣的时候,她便开始吩咐两个丫头:“春红,你去告知姨母一声,就说我要回父亲家小住几日,杏桃抓紧收拾些衣服。”

春红、杏桃应声而去。

这些日子,叶绾姝已将屋子里的东西归置整齐,除去顾家兄弟送给她的礼物,自己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所以除了钱庄的票据和几件紧要的物品,其余之物她也并不打算再要。

待得忙活完,领着两个丫头出门去,叶怀素已领着人守在了府门口。

见她带的行礼并不多,这才松了口气。

“绾绾,你姨父已经入宫见太后去了,想必用不了几日就能为你和世子大婚。”

叶怀素很认真的叮嘱道:“姨母亲自给你备好了马车,还给你那几个妹妹备了些薄礼,回到季家别吝啬,可别损了咱们国公府的颜面。”

“绾绾记下了。”,叶绾姝嘴上答得乖巧,但心底却是冷哼了声。

给那几个妹妹送礼,倒不如将东西喂了狗,好歹还能听个声。

叶怀素猜不到她的花花肠子,搀扶着她坐上马车,最后说道:“及笈宴那日的事情你父亲心里必然还有气,回了季家你好好安抚安抚他。”

“我会的。”,叶绾姝冲她微微一笑,随即放下了帘子。

不知为何,叶怀素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子不安,追着喊了句:“绾绾,你小住几日,记得早些回来,姨母在府上替你好生张罗亲事。”

还没得到回应,车轮就已缓缓滚动起来,朝季家的方向行去。

闲坐在车厢内,叶绾姝目光流转间,便看见了摆放在角落里的几个精致礼盒。

倒也不必打开来看,就能猜到里面该是些女儿家的首饰钗环。

姨母嫁妆颇丰,国公府又富贵,以她虚荣爱颜面的性子,只怕备的礼物随便一件都是寻常人家好几年的花销,绝非季家可比的。

一想到又要和季家后宅那些女人见面,叶绾姝此时心里气得有些窒息,恨不得将这些礼盒统统扔了出去,怎么可能送她们东西。

乱糟糟的想着幼时那些陈年旧事,想到自己无力保护母亲,眼睁睁看着她被几位姨娘凌辱,叶绾姝平静的内心就止不住的揪痛起来,不自觉的湿了眼眶。

也不知行了多久,车厢微微晃动了下,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叶绾姝迅速拂去眼角的泪迹,掀开车帘去看,只见春红已经凑了过来:“姑娘,前面有人闹事,围了不少人,马车一时半会怕是过不去了。”

叶绾姝定睛看了看周围,识出是长乐街,无语皱起了眉头:“皇城脚下,东市街头,谁敢在这种地方生事?”

春红茫然摇了摇头,叶绾姝见状,只得下了马车。

让车夫留在车上照看,她领着两个丫头挤进人群里去,正见一群壮汉将一名穿着朴素的年轻男人围在中间狠狠殴打,围观的路人虽是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姑娘,奴婢方才打听到好像是地上那位郎君欠了人银子,吃上了官司,咱们还是离远些好。”

杏桃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道:“可别误了回季家的时辰。”

叶绾姝迟疑着点了点头,她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没心思搭理别人的事。

“走吧。”

叶绾姝刚转过身去,忽听身后传来粗汉的呵斥声:“你个混账东西,我们从潼阳一路寻你至此,你却躲在临安城里参加春闱,这是你该来的地儿吗?”

听到“潼阳”二字,叶绾姝不自禁的转回身去,便见那大汉有恃无恐的举起一张写满字的纸笺,狠狠一脚踩在年轻男人背上。

“我家老爷说了,你必须签了这纸卖身契,否则我今天就打死你。”

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了声:“等到春闱放榜,我自会设法还你们银子,但你们想逼我签这身契,绝不可能。”

瞧姑娘又生了看热闹的兴致,杏桃忙不迭拉着她催促:“姑娘,快走吧。”

叶绾姝正要收回视线,那粗汉已操起一根碗口粗的棍子,恼羞成怒的朝脚下男人头上劈了下去。

“狗东西,找死。” 第013章:落魄书生 叶绾姝怔愣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潜意识却喊了声:“住手。”

闻声,所有人同时将疑惑的目光转了过来。

瞧着周围异样的眼神,叶绾姝连着轻咳了几声,才硬着头皮开口道:“你......你们方才没听到吗,这位公子说春闱放榜后会设法还银子,好歹是朝廷入贡的举人,你们怎敢草菅人命?”

“举人又怎么样?举人欠债就不用还钱了?”

那粗汉无语的瞪了眼叶绾姝:“我说你这姑娘管闲事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谁知道这废物能不能春闱及第,要是他没登榜,我家老爷难不成还等他下次春闱再要银子?”

见有人为自己发声,年轻男子笃定的开了口:“我一定能登榜。”

粗汉气得又是一脚踩了下去:“你个废物东西,糊弄三岁小孩呢,你以为朝廷是你家开的,说登榜就登榜。”

话落,立即吩咐身边小厮:“给老子立刻押解他去见官,革了功名带回潼阳。”

眼见着那人被拖拽着往前走,身上血迹斑斑的仍在苦苦挣扎,叶绾姝想到自己如今的遭遇,内心微微一动。

潼阳本就是座偏僻小城,整个州里秀才屈指可数,更别提能入京参加春闱的举子了。

眼看着放榜在即,她心知读书人的不易,若在此时被革去功名,签了身契着实可惜。

“慢着。”

朝那几人呵斥了声,叶绾姝冷声询问:“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粗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咧着嘴朝她走了过来:“哟,姑娘,听你的口气是想帮这废物还银子?”

“确有此意。”

活了两世,叶绾姝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缓缓走到年轻男人跟前,她推开押解的小厮,将人搀扶住,定睛细看一眼。

虽说看上去甚是狼狈,但透过凌乱的发丝却能瞧见一张俊逸出尘的脸。

咳,生得如此一副好皮囊,若不带回家里,深入了解一番,着实可惜了。

而且,这样温润如玉的气质一看就不像贫寒人家出身,只怕是家中遭遇困境。

“公子,你欠他们多少银子,我或许能够先帮你解围。”,叶绾姝示意道。

面对她的热心,男人却有些难为情的低下头去:“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事恐怕你也帮不上我。”

粗汉满目鄙夷的上前来,大声讥笑道:“我说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姑娘家,素不相识的,哪来这么大底气敢为他出头?你知道他欠了多少银子吗?”

春红正欲斥责,叶绾姝挥手拦住,冷着脸剜了眼粗汉:“有事说事,哪来这么多废话。”

粗汉也没耐性同她扯嘴皮子,直接拿出借据,趾高气扬的喊道:“时至今日,满打满算九百两,姑娘既想逞能,就立刻替他还了吧。”

叶绾姝冷哼一声:“不过九百两银子,我还以为要掏空国库呢。”

这话让众人听得都是一愣,窃窃道:“好大的口气。”

“春红,杏桃,你们去将马车上那几个礼盒取来。”

叶绾姝毫不犹豫的吩咐了声,转眼间,两个丫头就抱着五个匣子重新走了过来。

荣国公府的东西向来由宫廷定制,颇为贵重,与其便宜了那群白眼狼,倒不如拿来换条人命。

“你们自己点点吧。”,叶绾姝语气平平道。

粗汉看得一头雾水:“姑娘这是何意啊,我家老爷要的是银子,可没心思接受你送礼巴结。”

人群中有识货的,认出匣子的贵重,惊呼道:“这可是荣国公府特制的礼盒,由宫中文思院制造,光是一个匣子都得值二两银子,里面的东西怕是更值钱。”

粗汉一听,急得拎起一个匣子打开看,只见里面躺着一对极为华丽的步摇,金光闪闪的,甚是吸人眼球。

连忙将方才说话的老者拉扯过来,他狐疑着问道:“老头,这玩意值多少银子?”

老者拿起步摇轻瞥一眼,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此乃文思院所造上品,价值不菲啊,光是这对步摇少说也得二百两银子。”

粗汉脸上一喜,紧接着又让老者鉴定另外几个匣子内的首饰,五对首饰相加估价已近千两。

“没想到竟是荣国公府的贵人。”

粗汉不敢再小觑,毕恭毕敬的上前作礼赔罪:“失敬,失敬,既然贵人出手相帮,我等就不再为难纪公子,有了这些首饰我们回去也能向老爷交代。”

说完,兴奋的抱着匣子就要离去。

“等等。”,叶绾姝径直上前,打开最后一个匣子,取出一支金钗:“方才那位前辈给这些首饰估价千两,你还想全部都拿走?”

“不敢,不敢。”

文思院所出的器物总是造不了假,而且还有荣国公府这响当当的名字,粗汉也不怕这些东西不够抵债,识趣的拿着其余首饰兴冲冲离去。

叶绾姝打量了眼手中金钗,内心也暗暗惊叹姨母出手之阔绰,不就去哄哄自己那便宜爹,还给他那些庶出的女儿准备上千两的礼物,得亏生了这档子事,否则真要肉包子打狗了。

将金钗和借据一并塞到年轻男子手中,叶绾姝微笑道:“现在没人再寻纪公子麻烦了,你拿着这支金钗去换些银子,就在临安城耐心等待放榜吧。”

随后,领着春红、杏桃准备转身离去。

“姑娘。”

纪昀泽握着借据和金钗愣愣的站在原地,直至此刻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叶绾姝也随即停下了脚步,狐疑着转身看他。

莫非这小美人真想跟她回去,让她深入了解一下?

可自己现在这处境也不方便啊。

“姑娘,你果真帮在下还了这么大一笔银子?”,纪昀泽难以置信的望着叶绾姝。

“不然呢。”,叶绾姝莞尔一笑:“借据,金钗都在公子手上。”

大大咧咧的挪开步子要走,纪昀泽再次将她叫住:“姑娘,你等等。”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在身上摸索着,忽然撕下一块衣料,咬破手指趴在地上迅速写了张借据。

“姑娘,这是在下立的借据,请姑娘收好,在下一定会尽快将银子还给姑娘的。”

纪昀泽将血染的借据叠好,硬塞到她手上:“在下纪昀泽,就住在云升客栈,姑娘若是急缺银子,可到云升客栈来向在下讨要。”

“好。”

叶绾姝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个字,就坐回了马车。

没了热闹,人群陆续散去,车夫吆喝着马儿重新启程。

纪昀泽呆呆的注视着马车走远,心底却仍是此起彼伏的。

他没想到自己山穷水尽时,助自己脱离困境的竟然会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女子的一颦一笑,在他脑海里已然挥之不去,不问来路、不问缘由就豪掷千金,直接替他还清银子,而且还动用了她所有首饰。

这份恩情,恐怕这辈子都偿还不清了。

只是想到荣国公府那响当当的名头,他立刻停止了其他的念头。

将金钗和借据小心翼翼的收好后,纪昀泽慢调不吝的离去。

叶绾姝慵懒的靠在车厢内,没了几个礼盒占地方,她瞬间觉得马车里敞亮了许多。

“纪昀泽。”

在心头随意思忖了片刻,叶绾姝突然反应过来,上一世春闱揭榜时,好像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难不成这人果真落了榜?又或者说前世他也和今日一样,还未等到揭榜,就被革去功名卖了身?

横竖用的不是自己的银子,她也不心疼,就当是借花积福了。

马车往前行了一段路程,眼看着就要驶出长乐街,忽然又停了下来。

叶绾姝掀开帘子,脸上已有些不耐烦。

她撇嘴问春红:“这次又怎么了,莫非前面又有人闹事?”

春红摇了摇头,警惕的看向前方:“并没人闹事,只是武平侯府的马车拦住了去路。” 第014章:添油加醋 “武平侯府?”

叶绾姝紧紧蹙起了眉头。

回趟季家真是坎坷得很呀,不过两条街的路,硬是被拦了两次。

可自己到临安城不过半年光景,与武平侯府并无往来,只怕是与那兄弟二人有关。

“既然拦路,是有什么紧急事要说?”

叶绾姝没好气的探出头,望向前方:“你速去问问。”

话音刚落,便见江月苓领着两名丫鬟,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叶姑娘,我方才在长乐街瞧见你的马车,正好有事想与你一叙,不知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叶绾姝。

这人上赶着来寻晦气,让叶绾姝无语至极,扯嘴冷笑了声:“我与你没什么好叙的,请你立刻让路。”

“我要是不让呢?”

江月苓充满挑衅的睨她一眼:“我要是没猜错,叶姑娘这是听说我和小公爷、二公子入了武平侯府,又想去寻你那位高权重的父亲撑腰了吧?”

“你猜得很对,我的确是要回季家。”

叶绾姝眼里染上愠色:“既知家父名讳,就该识趣些,我那两位表兄好糊弄,武平侯却不至于会为了你开罪当朝首辅。”

“自然,自然,我自然不如叶姑娘,有位权势滔天的好父亲可以倚仗。”

江月苓唇角勾了抹讥讽的笑:“武平侯怎么做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小公爷和二公子愿意为了我赴汤蹈火,就算你们有十年的情谊又如何?还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对你弃如敝履?”

“所以呢?你兴师动众的来寻我,就为了炫耀你那可怜的虚荣心?”

叶绾姝不屑摇头:“江姑娘,如果你真觉得他们有多喜欢你,你又何必三番五次来我面前证明他们有多在意你,还要费尽心思博取他们同情可怜?”

兴致缺缺睨她一眼,叶绾姝冷笑道:“说到底,连你自己都觉得,你是个靠人怜悯的可怜虫罢了。”

字字如锋,戳中她心中那道伤疤,江月苓整个人都难以掩饰的愤怒起来:“你,你才是......”

“春红,继续赶路。”

叶绾姝不耐打断她:“若有人再敢拦路,给我撞开,我倒不信武平侯府张扬到如此地步,连国公府的马车都敢拦。”

江月苓没曾想她傲慢至此,眼见着马车又要起行,她赶忙追着掀开车帘。

“叶绾姝,你何必没脸没皮的苦苦纠缠小公爷,他已经允诺我做世子夫人,就算你搬出你父亲也没用。”

叶绾姝充满嫌弃的冷笑一声,放下车帘懒得再去置喙。

倒不知她这脑子里装的什么,自己弃如敝履的东西,她还在煞费心思的算计。

不过让她知晓自己回季家也好,正好回去添油加醋一番,可以催一催那兄弟二人入宫的进程。

眼瞧着马车已绕过侯府人马离去,江月苓心中充满不甘,瞥了眼身边的两个丫鬟,从袖子里掏出两锭银子出来,分别塞到她们手里。

饶有深意的笑了笑,江月苓试探着问道:“方才你们都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眼,高个的先道:“奴婢看到叶姑娘在街上与人私相授受,还将自己的首饰都给了素不相识的外男。”

矮些的丫鬟立马接过话来:“叶姑娘为了阻止世子退婚,又赶回去见首辅大人了。”

江月苓满意点头:“很好,回到侯府,你们就像方才这样,如实告知你们所听到和看到的。”

两个丫鬟谄媚一笑,纷纷应是。

......

永宁王府的马车入临安城时,季渊便已得到了消息。

这门亲事是他在越州任职时就已开始谋划的,如今长女既然和顾家兄弟闹掰,接受永宁王府的亲事该不是难事。

未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今日就将长女接回府商议亲事。

带了两名小厮刚出府门,便见一辆銮金色马车停靠在了门前。

“绾绾。”

叶绾姝还未下车,季渊已然猜到车内之人的身份,亲自迎上去将人搀扶了下来。

“可是在国公府受了欺负?”

他焦急不已的询问一声,忙不迭解释道:“阿爹正要差人去接你,没想到你自己竟然回来了。”

叶绾姝本想卖个惨,可想到江月苓在顾家兄弟面前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实在恶心,懒得去玩她那一套,只沉默不语的靠进了父亲怀里。

横竖父亲耳目众多,她相信国公府发生的一切,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也是无声胜有声,季渊暗暗打量了眼她的两个丫头,春红、杏桃茫然无措的纷纷低下头,季渊心中顿时有了数。

“那两个混账东西,竟然为了个贱人离家出走。”

季渊勃然大怒的怒斥了一句,随即软下声来,轻拍着她后背,温声宽慰道:“绾绾,阿爹听说荣国公入宫去了,你放心,阿爹今日就去面圣,请求陛下为你做主。”

叶绾姝乖巧的应了声:“多谢阿爹。”

季渊心急火燎的对小厮吩咐道:“领大姑娘回屋,让周姨娘好生照料着。”

话落,又朝着叶绾姝展颜笑了笑:“绾绾,你先回屋歇着,阿爹从宫里回来陪你用晚膳。”

“好。”

叶绾姝目送着他坐上马车,便跟随小厮进了季府。

自打当年随母亲离开季家后,她对季家的情况就没再了解过,不过倒是听姨母提及过,如今代替母亲掌家的正是欺压母亲最狠的周姨娘。

虽然还有些童年阴影,可今时不同往日,季家还指着她结交权势,倒也不担心这妇人敢明着对她做出些什么。

刚入了院子,到得廊坊口,便见周姨娘穿戴鲜艳,着一身牡丹红的大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了出来。

便是过去了十余年,那张白皙细嫩的脸仍是风韵犹存,不见半点岁月摧残的痕迹。

周姨娘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中,有位和叶绾姝身形相差无几的女子,她印象最为深刻,正是周姨娘之女季宁溪。

“你是绾绾?”

周姨娘有些惊讶的愣在原地,打量了叶绾姝好片刻,才走上前来。

目视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对比自己膝下的丫头,分明都是一个父亲的血脉,可这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如天上皓月,一个只如凡尘草木,平庸至极。

再一想到自己是靠着和她那短命母亲生了几分相似的容貌,才得了老爷的喜欢,周姨娘心中就难掩滔滔怨恨。

只是她清楚老爷接嫡女回府的用意,连忙掩去浮至眼底的恨意,周姨娘装得无比怜惜的开口。

“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也不回府看看,你父亲和几位妹妹都很记挂你的,我也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早就劝老爷接你回来。”

“是吗?”,叶绾姝抿了抿唇:“我也很想念大家,所以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听此,周姨娘面色一滞,皮笑肉不笑的应道:“本该如此,本该如此,一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嘛。”

季宁溪一直沉默不语,饶有兴致的在主仆几人身上来回打量着,忽然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大姐姐,你第一次回家看我们,就空着手啊?” 第015章:入宫 “怎么会呢。”

季宁溪刚要露出欣喜,叶绾姝却郑重其事的解释道:“毕竟多年不见,我担心周姨娘和府上人不知道我身量尺寸,所以特意让丫头们备了换洗的衣服,省得一回来就给周姨娘添麻烦。”

春红、杏桃配合着提了提手中包裹。

见两个丫头并没有别的动作,季宁溪一脸悻悻:“大姐姐还真是为我娘亲考虑周到。”

这声娘亲,让叶绾姝听着倍觉刺耳。

“那是当然,毕竟有主仆情分在。”

看着傲慢的季宁溪,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你小娘当牛做马的替我和父亲母亲打理着府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做主人的总是要体恤下人一些才好。”

“你说谁是下人?”

好歹也是被爹爹娇宠到大的,头一遭听到有人说自己娘亲是下人,季宁溪顿时气得不轻。

可还未开口斥责,就被周姨娘一眼堵了回去:“溪儿,长姐面前,不得无礼。”

话落,立刻转为笑眯眯的看回叶绾姝:“绾绾,你别见怪,你阿爹疼惜你妹妹,所以才允她私下里唤我一声娘亲。”

“这个私下二字说得很好。”

叶绾姝睨她一眼:“就是不知周姨娘对私下二字做何理解?”

对此,周姨娘并不占理,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绾绾,这些天,你父亲为了你的亲事焦头烂额,你又何必为难姨娘,再给他心里添堵。”

语气虽然平淡,但提醒的意味已然很浓。

这个节骨眼上,叶绾姝还没功夫和母女二人针锋相对,只要她们不招惹恶心自己,她倒愿意和她们井水不犯河水。

“难得周姨娘还能为父亲设身处地的考虑。”

叶绾姝语气深沉道:“既是如此,周姨娘更该约束好院里人,少给父亲招惹非议,毕竟咱们季家的根基全在父亲一人。”

周姨娘自是明白她话中深意,季家终究不是顾家那等门第,可以为所欲为。

纵然老爷宠她入骨,说到底自己只是个妾室,太后最重礼教,断容不得破坏礼法之事,更别提太后本就不喜老爷,想要攻讦他,这些都能成为把柄。

看着女儿眼里不断升起的愠色,周姨娘却是服了软:“绾绾所言甚是,姨娘会牢记的,我已让人为你收拾好院子,这就带你过去。”

“不必。”,叶绾姝抬了抬手:“就不劳烦姨娘了,我自己过去。”

说完,指了位小厮引路,便领着春红、杏桃径直入了院。

眼看着她大摇大摆进入自己家后院,季宁溪心里窝火得很,所有的不满都写在了脸上。

“阿娘,你让着她作甚?她都不是季家人,能让她回来已经是阿爹格外开恩了。”

“糊涂。”,周姨娘没好气的剜她一眼:“你和她争这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等她嫁了人府上的一切还不都是你的。”

娘亲这一提醒,季宁溪思绪瞬间豁然开朗了许多:“还是阿娘聪慧,难怪阿爹这么多年对阿娘最为倚重。”

周姨娘得意的勾了勾唇,随即提醒道:“既然那丫头计较这些,往后在人前不可再称我娘亲。”

季宁溪不高兴的撇着嘴:“是。”

周姨娘又扫了眼跟前所有人,继续叮嘱道:“还有一事,先前祁王入府拜访一事,切不可让老爷知晓,更不能告诉大姑娘。”

“娘亲......小娘这是为何啊?”

季宁溪一脸着急,很是困惑的看着她:“阿爹不是为大姐姐说的越州永宁王府的亲事,咱们干嘛还瞒着祁王想结交阿爹这事?”

“你懂个什么?我自然得替祁王先谋划谋划才能与你爹爹商议。”

周姨娘冷哼了声:“永宁王府这门亲事哪轮得上那丫头,就是张太妃那老猪狗目中无人,先前一直瞧不上你,要是让你大姐姐嫁给祈王,等到祁王立为储君,张太妃自不敢再轻视咱们家。”

季宁溪听着更不乐意了:“小娘明知祁王会被立为储君,为何还想着让大姐姐嫁给祁王?我才是阿爹最疼爱的女儿,将来的皇后非女儿莫属。”

“我的傻丫头。”

周姨娘一脸恨铁不成钢,将她拉到跟前来,语重心长道:“连永宁王府都瞧不上你,祁王那等家室又怎愿娶你做正妻?你难道还想和为娘一样给人低眉折腰的做妾?”

见女儿仍是黑着脸,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周姨娘又道:“祁王已是儿孙满堂,院里莺莺燕燕的,你就算真能嫁过去,怕是王妃的屁股还未坐热,就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算计得没了活路。”

“倒是永宁王府,家风严谨,后宅干净,在越州经营这么多世,根深蒂固,那才是个真正的好去处呀,我替你谋划这么多年,为的可就是这一天。”

恐怕叶绾姝那死丫头,时至今日都觉得越州傅家不是个什么好人家,压根不想嫁给永宁王。

季宁溪看出母亲是无意撮合自己和祁王府的亲事,识趣的闭了嘴,横竖她在临安人脉宽广,自己总能想到办法嫁入祁王府。”

将来皇后之位必须是她,她才不会嫁给一个冷门宗室,说什么都要压嫡姐一头。

周姨娘只以为女儿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笑着道:“听说永宁王心高气傲得很,又自小在军中历练,恐怕对咱们季家这位嫡女还不了解。”

话落,立即对跟前老妈子小声道:“刘妈妈,去,立刻将话传出去,得让永宁王知晓大姑娘是被荣国公府厌弃,转而与永宁王府结亲的。”

“是,老奴保准今日就让整个永宁王府都知晓此事。”,刘妈妈应声而去。

周姨娘对自己的安排甚为满意,沾沾自喜的瞥了眼女儿,这才领着人回了内院。

......

武平侯府内

静养了几日,顾庭洲身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从丫鬟们口中听到叶绾姝当街与人私相授受,兄弟二人顿时勃然大怒。

“绾绾现在真是越发的肆无忌惮了。”,顾庭洲怒拍桌案。

亏他这几日还一直反省,想着要不要给她留几分情面,也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顾庭琛也止不住的摇头:“这女人,一边撺掇着她姨母和父亲为难我们兄弟,一边又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简直不知廉耻。”

“季渊深得皇帝倚重,他若先我们一步到皇帝跟前求得旨意,这亲事恐怕真就不好退了。”

顾庭洲脸上露出深深的焦虑:“不行,不管舅父愿不愿意帮忙,咱们都得立刻进宫,绝不能让她奸计得逞。”

兄弟二人同时起身,却见江月苓和舅母一道走了进来。

常氏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瞧着兄弟二人行色匆匆的样子,蹙眉问道:“庭洲,你的伤还未完全康复,这是要出门去?”

顾庭洲看了眼她手中书信,直截了当道:“舅母,今日我必须入宫去见姑母。”

常氏却面露犹豫:“庭洲,你可想好了,确定要退亲?”

顾庭洲点了点头,瞥了眼江月苓后,眼神更加坚定:“今日不管姑婆如何责罚,我都要与那女人退婚。”

常氏不好再劝,将侯爷带回的书信交与他手中:“既然如此,舅母就陪着你入宫一趟吧。”

“多谢舅母成全。”

顾庭洲有些放心不下江月苓,沉声道:“月苓,你可想好了......”

江月苓用食指轻抵住他红唇:“小公爷为民女付出至此,民女今日就算是舍了性命,也要陪小公爷一道入宫。”

顾庭洲、顾庭琛相视一笑:“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

见此情形,常氏微不可察的将脸冷了一瞬,只得笑着示意:“走吧。”

......

季家后院内,叶绾姝和春红、杏桃收拾好房间,想着今日宫内必会有结果,便吩咐两个丫头取出带来的茶叶,煮了水,在院子里耐心的品起了茶。

翠绿的芽尖在热浪中翻滚,一片片慢慢绽开,渐渐释放出浓郁的茶香味。

香气四溢,蔓延在整个屋子里,如同整个人都染上了春日温柔的绿意。

也是到了临安城,她才感受到了品茶的美妙。

静静凝视着两个丫头忙碌的身影,叶绾姝动作优雅的靠倒在藤椅上,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露出淡淡的微笑。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016章:这亲真不能结 季渊入了宫,心急火燎的就直奔养心殿而去。

苦口婆心的同皇帝诉说了好半天心头的苦闷,想央求皇帝出面退掉顾家的亲事,可皇帝始终无动于衷。

正当他感到心力交瘁时,忽见宫人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武平侯夫人领着荣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去了慈宁宫。”

季渊心头一喜,连忙又道:“陛下,此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微臣膝下只此嫡女,太后的心思陛下再清楚不过,倘若果真促成这门亲事,他日顾家以小女做要挟,微臣该如何自处啊?”

“季卿言重了吧。”,皇帝扯嘴冷笑了声。

首辅的心思,他才是再清楚不过。

放养在外的女儿,十几年不闻不问,能有多心疼,无非是有利可图罢了。

只是大邺的江山毕竟还在自己手里,轮不到太后来算计,就算立储,也得他这个做天子的说了算,岂能再由后戚干政。

相比顾、季两家联姻,他倒更乐意让这两大势力水火不容,以此平衡朝势,如此他还能多享几年清净。

可在季渊面前,他总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赤裸裸的表露出来。

“季卿,你该知道,朕虽然非太后所生,可毕竟是她老人家保扶朕坐上龙位,这么多年朕与她母子情深,如何能去违逆她。”

本是一本正经的话,却让季渊听得险些捧腹大笑。

别人不清楚母子二人的关系,他还能不清楚?

皇帝不过是太后扶植起来的傀儡,自登基以来一直受太后挟制,若不是他替皇帝筹谋,只怕皇帝如今花甲之年还得由着顾家摆布。

“陛下,恕微臣斗胆。”

瞧出皇帝是在故意捉弄他,季渊直言不讳道:“太后明知绾绾乃臣的女儿,却故意绕过臣为小女赐婚,这是羞辱臣,更是故意挑唆君臣关系,臣若连小女亲事都不能主宰,往后在朝中还有何威信替陛下效劳。”

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帝平静的心终于有所动摇,开始感到着急。

季渊是他的肱股之臣,绝不能由着太后算计。

想到这些年所受的屈辱,皇帝渐渐坚定了信念。

“看来是时候和太后撕破脸皮了。”

迟疑着从伏案上拿起一卷策论,皇帝缓缓走到季渊跟前,浅笑道:“季卿勿急,朕这里有篇文章,你先替朕观上一观。”

季渊不明皇帝意思,犹疑着接过来,浅浅打量一眼,顿时露出欣赏的目光:“好文章,文思如江河奔涌,字字珠玑,句句铿锵,颇有状元之资啊。”

“季卿眼光果然还是那般独到。”

皇帝欣慰一笑:“此人正是这次礼部贡院送上来的春闱头甲,名唤纪昀泽,听说与季卿还是同乡。”

季渊脸上略有些震惊:“没想到小小潼阳竟有此大才,倒是臣孤陋寡闻了。”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朕欲重用此人。”

皇帝语气果决道:“季卿府上次女也到了议亲的年岁,朕有意为二人赐婚,季卿意下如何?”

听出皇帝是要为自己笼络帮手,季渊心中已然有了底:“多谢陛下,臣今日回府便将此事告知小女。”

“甚好。”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命人收起试卷,径直走出养心殿:“走吧,随朕一起去一趟慈宁宫,看看顾家这场热闹。”

一日双喜临门,季渊脸上别提有多畅快,跟随着皇帝兴致匆匆就出了门。

而此时的慈宁宫内,顾太后和顾安因赐婚一事本就焦头烂额,又闻顾庭洲、顾庭琛领着武平侯府的入了宫,顾太后气得直接将手中茶盏摔碎在地。

“这混账东西。”

顾太后怒火中烧,大骂道:“叶家好歹知根知底,当年叶家大姑娘的义举更是让哀家刮目相看,本想让庭洲娶了绾绾,当是还了叶家的恩情,那孽障怎就如此不识好歹。”

顾安紧蹙着眉梢:“太后切勿动怒,都是小侄教子无方,小侄这就去打死那逆子。”

“你若真舍得打死,又何至于忍到现在?”

顾太后叫住他,一手重重压在梨花木茶台上:“他们兄弟将武平侯家那口子叫来,如若处置不当,你想看着你那大舅哥兵临城下?”

“他敢。”,顾安怒道:“谢湛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忤逆太后。”

“那养心殿那位呢?”

顾太后提醒道:“谢氏亡故这么多年,若是伤了两个孽障,你还有几分把握让谢湛对你唯命是从?”

顾安顿时噎住。

谢湛对自己续弦一事本就存有怨念,若不是继室对两个儿子还算疼爱,那厮不知道入府闹多少次了。

“先将人带进来吧。”,顾太后叹了口气,同周福海挥了挥手。

不多时,常氏便领着顾庭洲、顾庭琛和江月苓进了慈宁宫。

看到江月苓第一眼,顾太后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哀家的慈宁宫,也是你这等腌臜贱货能够进来的?简直目无礼法。”

顾太后阴沉着脸道:“来人,将这不知廉耻的东西拖下去,宫刑伺候。”

江月苓直接吓得腿软,瘫倒在地。

顾庭洲连忙跪下求饶:“姑婆,此事不关月苓的事,都是孙儿的不是,您有不满都冲着孙儿来吧。”

“哀家怎敢?”

本是责骂顾庭洲,顾太后却狠狠剐了眼常氏,握起拐杖猛敲地板:“你就只差逼宫了,哀家今日若是对你用刑,怕是过不了几日,哀家这颗项上人头就该由着你兄弟二人摘取了。”

闻声,顾庭琛和常氏纷纷跪了下去。

“姑婆,此事不怨大哥,更不怨月苓啊。”

顾庭琛道:“实乃叶绾姝心术不正,联合继母和季渊算计我们顾家。”

“算计顾家?”,顾太后困惑的瞥了眼顾安:“怎么回事?”

不等父亲开口,顾庭洲直接抢过话来:“姑婆,季渊此时就在宫中,定是知晓孙儿想要退婚,急着入宫求陛下和太后做主。”

抬眸打量了眼姑婆和父亲,见二人面露狐疑,顾庭洲接着道:“季渊老奸巨猾,这些年让叶绾姝故意接近孙儿和庭琛,恐怕正是他釜底抽薪的计谋,想要离间荣国公府和姑婆的关系。”

听到这话,顾太后不觉倒吸了口凉气。

季渊的手段,她早已见识过。

这些年他暗中替皇帝拉拢朝臣,自己却毫无察觉,若再让他和侄儿串通一气,大邺的江山可就要彻底脱离自己掌控了。

这亲怕是真不能结呀。

恰在这时,看门的小太监忽然走了进来。

“启禀太后,陛下和首辅大人觐见。” 第017章:她欲擒故纵 顾太后心里一凛:“好一招欲擒故纵,季渊和皇帝这两个老狐狸,哀家倒是小觑了他们。”

赐婚那日,皇帝表现得百般不愿,可季渊刚入宫他就帮着来求情。

这般急不可耐,看来他们早就谋划好要结这门亲事。

这个时候皇帝若想保下这门亲事,自己还真有些理亏。

见姑母脸色变得阴沉可怕,顾安在旁踌躇着,也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先前,他就觉得绾绾最近乖巧得有些过分,还未成婚,竟连给世子纳妾都能接受,怕不是果真如儿子所说,这丫头早就暗地里联合她父亲想要算计顾家。

犹豫着将目光转向太后,一时间顾安也变得犯难起来。

“姑婆,您可不能中了季渊的奸计。”

见此,顾庭洲急声恳求道:“还请太后立刻退了这门亲事。”

顾太后和顾安面面相觑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想,顾太后只得先道:“周福海,让皇帝和季首辅进来。”

“是。”

周福海应声而去,不多时就领着皇帝和季渊入了慈宁宫。

二人刚作完礼,顾庭洲便当着皇帝的面,率先朝季渊发难:“季首辅,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纵然你今日将陛下请来,我也绝不会娶你女儿。”

皇帝和季渊听得皆是一愣。

皇帝幸灾乐祸的偷偷瞥了眼一脸黑线的季渊,看样子自己来的真是多余了,默着也不说话,饶有兴致的直接坐到了顾太后身旁去。

常氏见状,冷眼打量了遍季渊,忙不迭呈上谢湛书信。

“启奏太后、启奏陛下,拙夫为朝廷鞠躬尽瘁,誓死稳固北防,可心中最是牵绊两个外甥,闻讯太后赐婚一事,就怕太后和陛下被奸人蒙蔽,特送回加急书信,还请太后、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书信,随意浏览一遍就交给了顾太后,不用细看也知其用意,肯定是要阻止这门亲事。

见此,常氏又道:“叶家终究只是商贾贱户,季叶氏虽说高义,可掌家无方,违背女德,肆意挑唆父女关系,致使父女失和,此等门户调教出来的女儿岂可嫁入国公府。”

皇帝微微笑了笑,看向顾太后:“母后如何觉得?”

顾太后本已生了顾虑,此时有了台阶,自不会真的让季渊奸计得逞。

狠狠剐了眼季渊,她冷声道:“说到底都是季卿品行不端,季叶氏也的确有些偏激,哀家只念着她当年的慷慨大义,倒是疏忽了其间细节。”

皇帝顺势接过话来:“既然如此,那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吧,季卿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鄙夷的看向季渊,本以为要与他激烈的理论一番,可季渊直接颔了首:“微臣谨遵陛下和太后旨意,接受退婚。”

顾太后和所有人闻言,当场怔住。

顾庭洲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季首辅,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这父女二人心机叵测,绾绾为了逼他成婚连纳妾都能接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接受退婚。

“季首辅,此事的确是犬子辜负了绾绾,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毕竟绾绾是内子的亲外甥女,能弥补绾绾的在下绝不推脱。”

顾安内心多少有些愧疚,也想试探试探季渊在耍什么花样。

季渊冷笑一声,白了眼顾家兄弟:“在下并无所求,唯一的要求就是请荣国公管束好两个宝贝儿子,往后不许他们再接近小女。”

顾庭洲、顾庭琛面面相觑一眼,变得哑然。

这好像和他们预料的不太一样。

而皇帝心中早有盘算,也不想季渊父女白白受了屈辱。

“季卿雅量,但此事总归是令爱吃了亏,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还得一碗水端平才是。”

皇帝温笑着看向顾太后:“朕欲册封叶姑娘为潼阳郡主,收她为义女,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自己赐的婚,被亲外孙搅成这样,顾太后早已没脸反驳。

虽知皇帝是在恶心自己和顾家,但她也只能应承下来:“听说这丫头来临安前,怜悯潼阳受灾百姓,卖掉祖宅向州府捐银五十万两,济世之心堪比其母,皇帝安排甚为妥当。”

季渊哪曾想到皇帝能维护自己至此,女儿有了这郡主身份,想要嫁入宗室可就更加容易了。

“臣叩谢陛下、太后天恩。”,季渊激动的跪下身,重重磕头。

见此情形,江月苓心惊胆战之余,眼中早已生出浓浓的嫉恨。

那贱人还真是好命,被退了婚皇帝还要赏她个郡主身份。

果然,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

可看着顾庭洲、顾庭琛一脸错愕的神情,她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横竖自己不日就是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往后顾家兄弟心里只会向着她,那贱人就算承了个郡主身份又能如何,不过是皇帝可怜她罢了。

而顺理成章退了亲事,季渊也无心多留,向太后作了别,便一脸惬意的随着皇帝出了慈宁宫。

望着季渊洒脱离去,顾太后和顾家父子半晌都未缓过神来。

“不应该呀。”

顾太后紧捏着眉心,许久后才开了口:“如果季渊费尽心思想要结交这门亲事,他求着皇帝过来应该据理力争才是,为何轻易就妥协了?”

顾庭琛打量了眼眉头紧蹙的顾庭洲,故意提醒道:“难道绾绾打一开始就是想要退掉这门亲事?”

“不可能。”

顾庭洲眼神笃定的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舍得退掉这门亲事?一定是她欲擒故纵,因为月苓的事情在赌气,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说完,不管不顾的,抛下江月苓怒气冲冲的直接冲出了慈宁宫。

“小公爷,你等等我。”

江月苓心里一急,连忙追了出去。

眼瞧着二人消失在慈宁宫内,顾庭琛却是扯嘴一笑,笑意阴险至极。

“这个混账东西,行事冲动莽撞,如何担得起荣国公府将来的担子。”

冷静下来的顾太后,已然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冲着顾安怒吼道:“回去好好管管你那不成器的儿子。”

好好一门亲事被搅成这样,顾安只觉颜面扫地,当即道:“臣侄一定会给太后一个满意的交代。”

话落,不满的瞥了眼常氏和顾庭琛,行色匆匆的离开。

......

而季渊出宫后,并未直接回府,先是急着赶往了永宁王府。

本还担心傅明池不肯接受这门亲事,所以这些日子都未敢登门拜访,如今有了底气,到达永宁王府邸时,他整个人都精神矍铄了许多。

正值午后,春日的暖阳洒在地面,柔风和煦,让整座永宁王府都沉浸在慵懒的氛围当中。

趁着府上那小捣蛋鬼午睡的间隙,傅明池静坐于书房内,不自禁的拿出那块蓝色手帕,毫无波澜的眸子掀了掀,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张旖旎容貌。

“也不知何日方能物归原主?”,他在心头默默呢喃了声。

“殿下。”

房门被轻轻叩响,傅明池连忙收回思绪,不动声色将帕子藏进袖中。

瞥了眼进来的言瑾,他语气淡淡的轻吐两个字:“何事?”

言瑾恭敬抱拳作了一礼:“季首辅登门求见。”

“季渊?”

傅明池面色一沉:“不见。”

言瑾顿露为难:“首辅大人是为两家的亲事而来。”

“本王不是让赵管家去季府退了这门亲事?”

傅明池话才出口,突然反应过来,只怕赵管家是授了母妃的意,在和自己玩阳奉阴违的戏码。

他本就不愿结交季家,今日府上又传出季渊一女二嫁之事,让他对季家人更为反感,只想早早了结这段不知所起的孽缘。

“也罢,既然来了,就请他进来吧。”

傅明池吩咐完言瑾,却无起身迎客的打算,仍是静坐在书房内,直到季渊入内,也只是漫不经心的拿着本书卷,随口道:“首辅大人若是为了令爱之事,可免开金口。”

季渊神情一怔。

自己堂堂当朝首辅,没曾想会被他冷落至此,高昂的兴致瞬时被浇灭不少。

想着心中盘算,只得强行咽下这口恶气,季渊一脸赤诚道:“殿下,太妃有意让您入朝,今日小女被陛下册为郡主,两家联姻可谓是珠联璧合,对殿下入主临安大有益......”

“季首辅深谋远虑,可惜本王懒散惯了,无意入你的局,更无意于令爱,两家之事就此作罢。”

傅明池听得没了耐性,终于抬眸,浅浅睨他一眼:“言瑾,送客。”

见他面露决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季渊整张脸都被阴霾笼罩着。

哀声叹了口气,他宽袖一摆,随即出了门。 第018章:大闹季府 想必是前些天在国公府操心太多,叶绾姝今日喝了好几盏茶,过了午后仍像往常一样犯困,本想在床上小眯一会,竟一觉睡到了傍晚。

春红、杏桃心疼姑娘,见她睡得香甜,也没忍心打扰,叶绾姝醒来时,院子里已是漫天红霞。

“春红、杏桃,父亲可否回府?”,叶绾姝一边叫唤着两个丫头,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

听到呼唤声,春红、杏桃迅速从耳房出来,搀扶着她起身:“怕是今日的事情需要多耽搁些时辰,姑娘莫要着急。”

叶绾姝深吸了口气,要说一点不急那不过是宽自己的心罢了。

好在她对退掉这门亲事已有十足的把握,顶多就是再多等一会儿罢了。

“陪我去外院走走吧。”,叶绾姝刚吩咐了声,忽见先前引路的小厮着急忙慌的奔了进来。

“大姑娘,大事不好了。”

她苦着一张脸道:“荣国公府的小公爷闯进咱们府里来了,非要见大姑娘您,周姨娘不敢阻拦。”

瞧着小丫鬟惶恐不安的模样,叶绾姝悬着的一颗心却在此时落了地。

看来,事情终于是成了。

这一刻,她的内心五味杂陈的,那些挣扎过的记忆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她也说不上来是悲还是喜。

可既然决定斩断过往,那就应该学着像母亲一样,勇敢迈出这一步。

即便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疼她惜她,她也可以自己爱自己。

“走吧,我们去看看。”

强压着内心的激动,慢调不吝的同春红、杏桃招呼了声,叶绾姝才缓缓走出暮苍斋。

到得外院的廊坊里,正见一群人将顾庭洲拦在外面,吵嚷声此起彼伏。

“顾小公爷,纵然你身份尊贵,可也别太放肆。”

周姨娘苦劝道:“这里毕竟是季府,你横冲直撞成何体统?”

虽说不喜那贱丫头,可大姑娘的亲事关乎着季家,更关乎着自己女儿的前程,她打心底里不愿叶绾姝再和顾家人有何交集。

同左右一群护院示意了眼,她强势喊道:“将小公爷请出府去,出了差池有我担着。”

毕竟出自武将世家,寻常人哪拦得住顾庭洲,只一记横扫,轻而易举便将冲上来的四五名护院打倒在地。

“凭你季家这群窝囊废,也敢拦爷的路。”,顾庭洲怒斥一声:“还不快闪开。”

“顾小公爷,你如此张狂,就不怕陛下知晓责罚?”

季宁溪护着周姨娘,胆怯的往后退了两步:“我警告你,你要再敢乱来,等我爹爹回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倒想看看,这卑鄙小人能如何不放过我?”

顾庭洲脸上毫无惧色,正要对围上来的小厮再行出手时,叶绾姝连忙大喊了声:“住手。”

终于见到长姐出来,季宁溪小嘴一撅,不满的发起了牢骚:“我说大姐姐,你回府能不能将屁股擦干净再回来?”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叶绾姝一个狠厉的眼神扫去,季宁溪顿时闭了嘴。

周姨娘自不希望在顾家人面前失了体态,免得让顾庭洲寻到由头劝说大姑娘回心转意。

“绾绾,你妹妹也是为了你好,没别的心思,顾小公爷这般不为你考虑,姨娘和溪儿都是为你感到气闷。”

周姨娘挑唆了两句,甚显大度的嘱咐道:“你有什么话和小公爷说清楚,赶紧让他离开吧,免得你爹爹回来不高兴。”

话落,散了小厮,强拉着季宁溪回了内院。

叶绾姝表情平静,和顾庭洲互相顾视着,眼里只剩无尽的冷漠:“大表兄这般鲁莽的闯入我季家,有什么事?说吧。”

“从一开始你就想着退掉这门亲事,根本没想过和我成亲,对不对?”

顾庭洲眼里布满愠色,心里虽然不信二弟的推断,可还是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叶绾姝笑了笑,语气轻慢:“不错。”

一脸淡然的样子,仿佛二人从未相识过。

顾庭洲顿时怔住。

仔细一想,她这些日子态度的确有些反常,俨然不像以前那般温顺乖巧。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月苓?”,顾庭洲拧眉道:“她身世凄楚可怜,你为何如此容不下她?”

叶绾姝冷笑了声:“她凄楚可怜,是因为我造成的?”

顾庭洲道:“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为何我要去承担她的苦果?”

叶绾姝一句话,让顾庭洲再次噎住。

紧随而来的江月苓,听到二人对话,看到顾庭洲脸上露出的为难之色,心里已然生出了惧怕。

好不容易得了世子的许诺,她绝不能让事情再有转圜的余地。

故技重施,江月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挪动着膝盖匍匐到叶绾姝面前,痛声哭泣道:“叶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民女的错,求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小公爷的气,你就原谅他吧?”

她这两面三刀的样子,让叶绾姝鄙夷至极,真是平生都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可还未来得及答话,江月苓已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求求叶姑娘,小公爷如今已经惹怒了太后和国公,求你发发慈悲,别再和小公爷置气。”

她拼命央求道:“只要叶姑娘肯原谅小公爷,民女就算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

“月苓,你这是做什么?”

顾庭洲狠狠剜了眼叶绾姝,眼里充满怨恨,心疼的赶紧去搀扶江月苓:“她这等居心叵测的算计我,你何必求她?”

江月苓不依不饶,一把推开他:“小公爷,都是民女害了你,奴婢知道你放不下叶姑娘,奴婢今日一定会求得她原谅。”

话落,紧紧抓住叶绾姝裙摆,继续恳求:“就请叶姑娘到国公和太后面前挽回这门亲事吧。”

叶绾姝听着这话尤觉好笑。

她这是将天家威仪当做儿戏了。

也知她是在故意做戏,叶绾姝顺势道:“好啊,江姑娘对我表兄这般一往情深,我若是不成全你,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弯身抬起她下巴,叶绾姝眼里漫上挑衅:“你不是喜欢跪吗?那你今日就跪到季家门前,跪满三天三夜,我一定亲自入宫挽回这门亲事。”

江月苓面色一僵,顿时语塞。

“绾绾,你别太过分。”

顾庭洲瞪圆了双眸:“我今日来只是想亲口听到你的回答,你休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强行把江月苓抱了起来,看到她额头已咳出鲜血,顾庭洲更加心疼。

望回叶绾姝,他语气甚为坚决道:“既然你全然不顾惜往日情意,如此算计我,那我们从此也不复再相见,我这颗心往后只属月苓一人。”

叶绾姝险些气笑了,也怪自己在国公府时演得太过,才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在欲擒故纵。

他想和这位“江跪人”一生一世一双人,那真是再好不过。

“请便。”

无动于衷的丢下两字,顾庭洲心里更加来气,毅然决然转身时,恰与入府的季渊正面相对。 第019章:偏爱 刚被永宁王羞辱,此时又遇顾家这混账来府上闹腾,季渊心里别提有多窝火。

看着凌乱的院子,季渊怒视着顾庭洲,勃然大怒道:“顾小公爷,你是将我季家当菜市场了?进出如此随性,看来老夫今日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往后不许再接近我家绾绾。”

顾庭洲冷哼一声:“季渊,你倒自以为是得很,从今往后,你就算求着我踏入你季家,我也绝不会再接近你季家人半步。”

丢下这句狠话,直接扬长而去。

“简直不成体统。”

季渊气得不轻:“光天化日,抱着个青楼女子招摇过市,哪有半点国公府世子的做派。”

只是想到女儿一日间被两次退婚,他又心疼不已,连忙收了怒意,走到叶绾姝身边,刻意放柔了语气。

“绾绾,你别同这混账计较,今日虽被退了婚,可陛下对你尤为欣赏,特赐封你为潼阳郡主,往后求娶你的门户只会比荣国公府更加显贵。”

“我竟也做上了郡主?”,叶绾姝略有些诧异。

方才虽有些被恶心到了,但也是意料之中的,她才懒得再去因顾家的事置气。

本想着能够顺利摆脱顾家的桎梏就已是万幸,没曾想还捡了个郡主的身份,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在心中默默思忖了片刻,叶绾姝猜到该是皇帝为了羞辱太后和顾家的手段。

但不管怎么说,正如父亲所言,有了这郡主身份,往后的日子的确能够顺遂许多。

“这次全仗阿爹为女儿谋划了。”,叶绾姝嘴上由衷的感激了句。

“傻丫头,你是我的女儿,阿爹当然要向着你。”

季渊强忍着心头的酸楚,也不好再将永宁王的事道与她知晓。

说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即便再恨她母亲,不可能半点不心疼女儿。

当初想结永宁王府这门亲事,除了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也真是存了替女儿谋划的心思,没曾想竟让女儿受辱。

好在,她并不知晓这事。

“绾绾,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住下。”

季渊满眼真切,语重心长的说道:“阿爹知道你心里对过往之事存有怨念,请你给阿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阿爹一定会尽力弥补这些年对你的疏忽。”

看着他真挚而又充满歉意的目光,倒让叶绾姝有些困惑了。

记忆中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好似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一般,急切的想要得到自己原谅。

而季渊的话犹如连绵细雨,开始滔滔不绝:“若不是因为阿爹的疏忽,你何至于身陷荣国公府,由着那一家人摆布,被人看轻。”

他说着说着,眼中已是老泪纵横。

叶绾姝更加讶异,荣国公府这事她自己都未觉得有多委屈,怎么父亲难受成这样?

他不也盼着自己和顾家撇清关系吗?

“阿爹,你今日怎么了?”

叶绾姝缓缓靠近他:“虽说被退了亲,可陛下已经册封女儿为郡主,这该是扬眉吐气的喜事,阿爹应该高兴才对。”

季渊突然沉默不语,各种心酸无法与人说道。

他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没一日不如履薄冰,本以为忍辱负重,等到扶植永宁王登上帝位,可以像太后一样手握傀儡,若是女儿争气再诞下皇子,将来就能永久的控制朝堂。

可多年谋划竟被傅明池一句话就给断送了。

“阿爹自然是高兴的。”

季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咱们季家祖上世代清贫,如今出了位郡主,何等风光,阿爹这辈子也没什么别的心愿,只盼着我的绾绾不要再受委屈。”

他每一句话皆是发自肺腑,有那么一刻,叶绾姝被深深触动,真想留在季家做他的掌上明珠。

可经历过上一世的苦难,她如今很难再相信任何人的甜言蜜语。

横竖册封郡主的仪式尚需几日,她既答应过父亲回府小住,自不好食言,权当是答谢了他这次助自己退婚的恩情。

就在父女二人即将破冰之时,周姨娘不声不响的领着季宁溪和一众奴仆重新走了出来。

本就憋了大半日的委屈无处发泄,此刻又见父亲一脸慈容的安慰大姐姐,季宁溪心底别提有多酸了。

“爹爹。”

正要扑上去撒娇诉苦,却被周姨娘一个眼神止住。

这一幕被叶绾姝默默看在了眼里。

“老爷,妾身已让人备好晚宴,可要通知各房姨娘和孩子们前来赴宴?”

退了顾家的亲事,老爷得偿所愿,兴致却不高,周姨娘猜到该是永宁王府的事情有了结果,所以说话很是谨小慎微。

“不了。”

以往府上都是姨娘和庶出的女儿,季渊倒没什么忌讳,可如今嫡女回来,他自是要顾忌些。

冲着叶绾姝微微笑了笑,季渊吩咐道:“以后就让姨娘们在自己院里用膳,今夜的膳食也送到暮苍斋去,绾绾刚回来,我还有些话要与她单独相叙。”

话落,直接领着叶绾姝去了暮苍斋。

瞧着此番情形,季宁溪气得直在原地跺脚:“凭什么?小娘,你看她,一个流落在外十几年的野丫头,凭什么刚回来就让爹爹抛下我们只陪她一个人?”

“住嘴。”,周姨娘目色一厉,心底却并没多少不悦。

方才她已听老爷身边的小厮偷偷禀报过,大姑娘被册封为郡主了。

能得陛下如此青睐,足见嫡出的分量,怕是自己拼得头破血流,也无法为自己女儿求来这样的前程。

她得趁热打铁,尽快促成祁王府和大姑娘的亲事,才能让溪儿嫁入永宁王府有盼头。

不哭也不闹的,强拉着女儿回了自己的珈兰院去。

……

叶绾姝回暮苍斋的路上,时不时都在打量自己的父亲。

她如今尚未认祖归宗,严格上来说,还算不得季家的女儿,可父亲能如此体贴入微,没有让她和庶出的姨娘、妹妹们一道用膳,倒是给足了她体面。

顾太后摄政数十载,虽没能让大邺朝国富民强,但在礼法教化一事上却颇为严苛,即便父亲再宠爱周姨娘,也不敢将她扶为正妻。

照着周姨娘那恃宠而骄的性子,卑躬屈膝做了这么多年姨娘已是不甘,方才受了父亲冷落,却表现得毫无半点怨言,还阻着季宁溪撒娇诉苦,未必是敬着自己这嫡女。

能让她如此低眉折腰,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顺着自己可以为她换来更多的好处。

叶绾姝在心头思忖了片刻,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更加笃定。

看来,父亲想让自己嫁入祁王府续弦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第020章:弥补 步入内厅里,季渊已吩咐小厮摆好菜,满脸堆笑的拉着叶绾姝到自己身边坐下。

看着桌上的菜肴,季渊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都是你母亲以前爱吃的菜,绾绾快好生尝尝。”

叶绾姝有些讶异的瞥了眼他:“阿爹竟还记得阿娘的喜好?”

“那是自然。”,季渊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毕竟夫妻一场,阿爹怎会忘。”

叶绾姝想了想,他与母亲相识时不过一介落魄穷书生,自会对母亲多几分殷勤,记得些母亲的喜好也不足为奇。

浅尝了几口父亲夹进碗里的菜,仍是儿时的味道,让叶绾姝心头不觉生了几分暖意,开始自顾自的夹菜继续品尝。

瞧女儿吃得津津有味,季渊甚是欣慰,笑着道:“绾绾,等过几日行完郡主册封典礼,阿爹赶在春闱放榜前再挑个日子,将族老们都请来,把你认祖归宗的仪式也办了。”

“为何要赶在春闱放榜前?”,叶绾姝心里一凛,夹菜的动作忽然顿住。

季渊一脸慈容,脸上温柔的笑意更浓:“傻丫头,虽是退了荣国公府的亲事,但你总归是要嫁人的,阿爹听闻此次春闱良人不少,不如就在此次及第的进士中挑选一位吧。”

说完,还刻意补充了一句:“阿爹这些年做官倒也积攒了不少家业,给你将嫁妆备得丰厚些,又有郡主的身份,便是再骄纵的世家子弟也得一心一意待你。”

这番话全然出乎叶绾姝的意料,一时竟有些怔愣住了。

她也清楚自己总归是要嫁人的,本想着能够遵循自己意愿,挑一位看得顺眼,没有强权威压的寻常人家,没曾想父亲居然猜中了自己心意。

难道他果真是想弥补自己?并没打算让她给祁王续弦?

“绾绾,你怎么了?”

见这丫头突然发起了愣,季渊连唤了几声,才让她缓回神来。

叶绾姝面色僵硬的笑了笑:“阿爹贵为首辅,怕是寻常子弟并不敢与女儿结亲。”

“只要绾绾看得入眼,其余之事都不在话下。”

如今没了永宁王府这个指望,季渊已然看淡了许多,只盼能够维系好父女亲情。

想着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因还未揭榜不能道出姓名,季渊却已有意将纪昀泽指给嫡女,若能将此人培养成才,将来好歹是个依靠。

而父亲今日连番的改变,让叶绾姝颇有些动容,一时间倒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若他真能遵循自己的意愿,认祖归宗也并非不可。

“离着春闱放榜尚有些时日,阿爹也无需急着操持这事。”

叶绾姝并未明确表态,不动声色夹了些菜放进他碗里:“阿爹今日为女儿操劳甚多,多用些饭菜吧。”

“好。”

季渊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如视珍馐般细细品尝着女儿夹给自己的菜。

这样的场景,他只在梦里梦到过,没想到今日终于照进了现实,他很珍惜。

无比享受的陪着女儿用完这顿晚膳,之后又被叶绾姝故意拖着,叙了许久的话,季渊才舍得离去。

周姨娘在珈兰院里仍是备了饭菜,一直等到很晚,桌上的酒菜已经凉透,才等到老爷回来。

十余年来,今日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心里虽然有气,可看着老爷满面春风,似乎全然忘记了永宁王府的事情,周姨娘也不敢发泄出来。

知道老爷是高兴那贱人的女儿回来,她强颜欢笑的上前将人搀扶住,只对丫头们吩咐道:“快去将菜再热一热。”

“不必了。”

季渊脸上微醺,淡淡笑道:“今日双喜临门,在绾绾房里多喝了几杯,就不劳烦茹儿了。”

“双喜临门?”

周姨娘一脸不解:“老爷,大姑娘虽被册封郡主,却实实在在被顾家退了亲,何来的双喜啊?”

瞧着她充满质疑的眼神,季渊也没打算隐瞒,直言不讳道:“绾绾被封郡主,此乃一喜;陛下允诺赐婚绾绾和这届春闱状元,便是双喜,我这做父亲的自然高兴。”

“赐婚状元郎?”,周茹心头恼火至极。

如此一来,他这嫡女当真是体面了,有着季家的庇护,那丫头往后的日子自能顺风顺水,可自己的女儿怎么办?

一个没了生母照拂的嫡女,凭什么安然享受季家如今的一切?

她在府上任劳任怨十余载,可不是为了让那贱人的女儿回来坐享安逸,能让她认祖归宗,为的不过是给溪儿铺路搭桥。

“老爷,你真是糊涂啊。”

周茹不满道:“季家现在的一切全系你一人,更是靠着陛下的青睐,老爷才能平步青云,倘若大姑娘不能嫁入宗室,陛下百年后咱们季家该如何自处?”

季渊想了想:“永宁王自视清高,京中其余宗室子弟皆已倒向太后,再则陛下对立储人选一直举棋不定,贸然联姻宗室,倘若押宝不中,只会是无穷祸患,倒不如做个纯臣。”

若有所思的坐到床沿边,他一脸深沉道:“如此,将来新君登基,我顶多不过致仕,好歹也能换一家人安宁。”

“老爷和太后一党针锋相对这些年,她岂会让老爷如愿?”

周茹循循善诱道:“永宁王本就只是个冷门宗室,老爷为何不趁着眼下尚有权势,再选一位得力的宗室子弟联姻?”

季渊微微拧眉:“哪还有合适的宗室子弟?”

自己虽贵为首辅,却也不是所有宗室子弟都能主导。

“祁王如何?”

周茹柔软的身躯往季渊怀里一靠,媚骨天成的声音又娇又软。

“妾身听闻祁王并不得太后所喜,对老爷结交之心已久,倘若此时与祁王府联姻,既能替陛下权衡朝势,又能保住咱们季家将来的富贵。”

“祁王?”,季渊心下陷入了犹豫。

如果能保扶祁王立为储君,将来他登基后,即便不能对自己言听计从,但季家的确能有泼天的富贵。

可。

“祁王年近半百,比我还长两岁,更别说祁王府家室繁杂,绾绾一个刚及笄的女儿家,你让她嫁过去如何立足?”

季渊浓眉蹙成一团:“别说我不愿意,绾绾那性子,她自己也不会同意。”

“父母之爱子该为之计深远,正因为大姑娘还是个孩子心性,老爷才更该为她多做筹谋。”

周茹苦口婆心道:“荣国公府那两位公子待大姑娘够真切了吧,现在如何?毕竟是咱们季家唯一的嫡女,大姑娘嫁过去又是正室王妃,有老爷庇护,谁敢为难?”

这番话听下来,季渊已然动了心。

轻捻着胡须,他狐疑道:“你所说的确不失为一条稳妥的路子,只是绾绾刚回府,我就怕她排斥这桩婚事事小,再次伤了父女感情事大。”

“老爷就放心吧,都是做女人的,妾身有法子让大姑娘心甘情愿的嫁入祁王府。”

周茹信誓旦旦的语气,叫季渊终于妥协下来:“你且试试吧,千万不能逼迫绾绾。”

“妾身记下了。”

周茹答得爽快,但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谋划。

...... 第021章:帮帮二妹妹 宫中册封郡主的仪程定在了三日后。

想着女儿及笄宴时的情景,季渊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也准备大办宴席,提前发出请柬,邀请了不少达官显贵前来赴宴。

叶绾姝一门心思准备着册封礼,并未关心外面的事情,直到册封当日,才从宫中前来为她梳妆的嬷嬷们口中得知,这几日荣国公府发生了不小的动荡。

顾庭洲那日回去后,被顾安狠狠斥责,逼着他把江月苓赶出府去。

可这位倔强的世子爷不但不从,还以死相抗,宁可被削去世子之位,也要娶“江跪人”为妻。

听说如今的世子之位已改由顾庭琛承袭,而顾庭洲则被幽禁在了府中禁足。

嬷嬷们知晓这位新封的潼阳郡主该是恨及了荣国公府,所以在她面前聊及顾家趣事皆是不亦乐乎。

叶绾姝默默听着,脸上无悲也无喜,只是有些同情表妹和表弟。

顾清眠、顾庭济姐弟俩与她感情甚是深厚,估摸着时间,也该回临安了,她打心底里不愿姐弟两因此事受到牵连。

好在姨母在国公府地位尚还稳固,能够照拂得住自己的一双子女。

待得梳妆完毕,穿戴好册封的吉服,听嬷嬷们仍在聊着顾家的事情,叶绾姝随口问了句:“嬷嬷们可知晓荣国公夫人现在如何了?”

领头的嬷嬷回道:“前日夜里,宫中有御医被请去了荣国公府,也不知是为何人医病?能惊动御医,想来只会是府里的贵人。”

话落,又刻意补了一句:“要老奴说啊,郡主也无需再去忧心那一府的人,荣国公府仗着有太后撑腰,竟连首辅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同情他们作甚。”

叶绾姝算是听出了由头,合着几位嬷嬷在自己耳边一直妄议荣国公府,是替皇帝洗脑来了,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她和顾家撇清关系。

这可真是多余了。

暗自笑了笑,她提着裙摆正要出门,春红忽然行色匆匆的进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姑娘,荣国公府的小公爷......二公子前来向您道喜,人已在东边的侧门外。”

顾庭琛?

叶绾姝无语的抿了抿唇。

这人不是两世都对她厌恶透顶,现在又假惺惺的跑来道哪门子喜?难不成真是姨母病了?

横竖现在没了亲事羁绊,她也无需再虚与委蛇,就当是门普通亲戚相处则好。

顾庭琛若态度和善些,她尚能与之言说几句,倘若仍是那副趾高气昂的嘴脸,往后也不必再有任何来往。

“你在屋里招呼几位嬷嬷,我和杏桃出去看看。”

和春红叮嘱了句,叶绾姝提着裙摆出了门。

领着杏桃刚行至中院,忽见季宁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走了过来。

她身边跟了好些女使,除此外还有郑姨娘的女儿季宁萱,一个个都用艳羡的目光看着叶绾姝。

“大姐姐。”,季宁萱虽然不喜长姐,可还是装得毕恭毕敬的作礼唤了声。

就这敷衍出的恭敬态度,也被季宁溪狠狠瞪了眼,季宁萱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杏桃瞧着甚为不满,撅着嘴冷呛一声:“二姑娘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今日加封郡主。”

“你个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季宁溪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杏桃煽了下去,却被叶绾姝紧紧捏住了手腕。

“我的人还由不得二妹妹教训。”

二人目光对视着,叶绾姝将她手腕捏得有些生疼,季宁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红着脸甚显狼狈道:“不就是封了个郡主,有什么好神气的,等我做了......”

话到此处,忽然顿住,生怕长姐察出些什么,季宁溪神色娇羞的迅速离去。

季宁萱和女使们见状,不敢有片刻迟疑,纷纷紧随其后。

叶绾姝有些纳罕的望着一行人走远,领着杏桃一边出门一边说道:“二姑娘今日倒是有些奇怪。”

“方才奴婢从外院进来,听下人们议论,好像老爷今日邀了祁王入府。”

杏桃狐疑道:“会不会二姑娘打扮成这样,是为了引起祁王注意?”

杏桃这一提醒,叶绾姝倒是想起些事来。

前世,季宁溪就一心想要嫁入宗室,知道祁王府正妃之位空缺,费尽心思的接近祁王,就差直接生扑了。

只是祁王最后并未被立为储君,谋反失败后,一家人下场极为凄惨。

也不知自己这位庶妹心猿意马的搭讪祁王,是为了做祁王妃还是等着给那一家子哭坟。

神思游转间,叶绾姝忽然蹙起了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父亲向来精于算计,怎会在此时邀祁王入府?”,她困惑的看着杏桃。

如今的朝廷就差将明着站队挂成牌匾了,父亲若无确凿的把握绝不会堂而皇之的与祁王往来,除非他断定祁王登基后可以让季家再进一步。

而其中,最稳妥的法子自然是让季家的女儿做未来的皇后。

可祁王乃嫡长子出生,照着大邺朝历代宗室规矩,便是续弦也会娶嫡出的小姐,这一点父亲和周姨娘都很清楚。

那他们今日将祁王请来参加自己的册封典礼,只怕目的只有一个。

念及此处,叶绾姝心头不由一寒:“父亲还是那个父亲,他从未变过。”

可笑自己重来一世,竟还敢相信那虚伪至极的父爱。

杏桃忙将她扶住:“姑娘,您莫不是担心老爷会将您许配给祁王?可老爷分明自己说要为您在此次进士中择婿的呀。”

“他的话岂能信。”

叶绾姝理了理思绪,父亲那日的确不像是在敷衍自己,能让他突然转变心意,恐怕离不开周姨娘挑唆。

她对自己千般忍让,目的不就在于让自己给她女儿搭桥铺路。

叶绾姝笑了笑:“既然二妹妹一心想要嫁入祁王府,不如就让我来帮帮她吧。”

周姨娘明知入祁王府是个火坑,还敢算计自己,想来能逼自己就范的,不过是些后宅里的龌龊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杏桃。”

凑到她耳边,叶绾姝小声嘀咕了几句,杏桃耳根子一阵泛红,娇羞的点了点头,立刻兴匆匆离去。

待得杏桃走后,叶绾姝又默默盘算了遍,如今婚事已退,还白捡了个郡主的身份,等到册封后也是时候离开临安了,总不至于真等到认祖归宗,让父亲随意拿捏自己。

将视线转向东边的侧门,叶绾姝思忖着一步一步走出,只见顾庭琛早已等候在了院外的小湖边。

“绾绾。”

看到叶绾姝的身影,顾庭琛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满脸热忱的迎了上来。

可未等他靠拢自己,叶绾姝如避蛇蝎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顾庭琛杏眸微顿,整个人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先前对她故意冷落,她有些情绪倒也正常。

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横竖她如今能依赖的只有国公府,总不至于再和自己也一刀两断。

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顾庭琛抿唇道:“绾绾,今日你册封郡主,这是我为你挑选的贺礼。” 第022章:再演就没意思了 叶绾姝并未去接贺礼,仅是语气平平的回了句:“多谢二表兄,心意我领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顾庭琛连忙将她叫住:“我今日来的确还有别的事。”

可他心中盘算实在难以启齿,只得委婉言道:“大哥一意孤行,强行退婚让你颜面受损,父亲、母亲觉得愧对于你,想让我接你回国公府。”

顿了顿,他又着重补了句:“绾绾,你放心,往后你仍是我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何意?”

虽觉此人说话不像前阵子那般不近人情,但叶绾姝还是感受到了他骨子里的傲慢。

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他在添油加醋的挑起是非,如今弄得像他很无辜一般。

只要一想到他抱着江月苓,偏心维护她的样子,叶绾姝就感到恶心。

“所以二表兄仍觉得我是惦记着世子夫人的位置,今日特意为了姨父姨母前来?”

不屑摇了摇头,叶绾姝无心再和他撕扯,准备转身。

“惦记世子夫人的位置也不是什么大错,况且我现在能给的了你。”

顾庭琛眉眼轻挑,大声道:“绾绾,这些天你也闹够了,快随我回去吧,我承认先前的许多事是我做的有些过分,往后我会好好弥补你的。”

“弥补?”,叶绾姝自嘲般笑了起来。

前世他虽未承袭世子之位,可最终也是和自己成婚了的,她永远忘不了自己一个大家闺秀,为了挽回他,不惜低眉折腰跑去青楼,求他回府安生过日子的情景。

卑微得俨然低到了尘埃里去,仍让他无动于衷。

“顾庭琛,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建立在伤害的基础上,那这样的感情不要也罢。”,叶绾姝冷声道。

能够伤害第一次,必然会有接下来的无数次。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顾庭琛听出她是在指责自己,连忙解释:“绾绾,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只想给你最好的一切。”

话落,顺势拦到她身前去,抓住她手腕,脸上已有几分不耐。

“行啦,再演就没意思了,你为了留在国公府连祖宅都卖了,又不想嫁给大哥,心意再清楚不过,不就是为了和我成亲吗?”

叶绾姝挣开他,无语的揉了揉眉头:“顾庭琛,难不成这世间除了你们兄弟二人,就没有男人了?”

“绾绾,你什么意思?”

顾庭琛随即想到了在舅母家听来的事:“难道你果真在外面勾搭上了别的男人?”

“与你无关。”

叶绾姝越听越恼火,厉声道:“顾庭琛,我与你再无瓜葛,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搅我。”

说完,迅速转身,往屋内迈去。

“你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如此狠心了?”

顾庭琛声音低沉,浑厚无比:“就算你不在意我,难道疼惜你的姨母,还有清眠、庭济都不要了?”

他努力解释道:“母亲这次病得很重,绾绾,你随我回去,你要相信这世上除了我,不会有人对你更好了。”

叶绾姝没再理会他,只觉得这人现在越来越让人惧怕。

想到从国公府出来时,姨母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还是决定离开前再回去看看,也算是全了姨母这些年的照拂之恩。

姨母那性子实在太偏执,又将颜面看得极重,只怕这次病得果真不轻,前世及笈宴后没两年她就病逝了,可表弟、表妹还那般小,她这次若有个闪失,最痛心的莫过于姐弟二人了。

好在现在顾太后已经被扫了颜面,没脸再惦记着为她赐婚一事,回国公府也不会有人再拿亲事束缚她了。

这样想着,叶绾姝迈开步子迅速回了府,直到确认顾庭琛没有闯进来,才完全松了口气。

到暮苍斋跟随嬷嬷们汇合后抵达前院时,院子里已经围了好些宾客,正簇在一起高谈阔论。

叶绾姝扫了一眼,在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祁王,他身姿魁梧高大,很是显眼,虽不似寻常中年男人一样臃肿,但脸上还是染上了岁月的沧桑。

叶绾姝才刚刚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祁王那对黝黑的眸子就率先移了过来,定定落在她身上,直到叶绾姝走到跟前,都未曾挪开眼。

“祁王殿下。”,季渊瞧着有些不悦,连忙沉嗓喊了声。

祁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收拢思绪,淡淡的笑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先前本王只听说临安城里出了位名动京城的绝世佳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虽是夸赞的话,叶绾姝却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神色平平的作了一礼,便退到嬷嬷们中间,准备接受加封。

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一旁的季宁溪看得很是不满。

自己在此候了半晌,祁王都未搭理过她,祁王主动找长姐说话,她竟爱搭不理的,当真觉得封了个郡主就有好大的威仪了?

“大姐姐,祁王今日可是爹爹请来府里的贵客,你姗姗来迟也就罢了,怎敢如此怠慢?”

话音刚落,祁王却笑着抬了抬手:“无妨,今日是叶姑娘的喜日子,哪能处处顾虑周到。”

季宁溪还想开口,又被季渊暗地里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谢过祁王体恤。”

叶绾姝眼里漫上一丝挑衅,故意瞥了眼季宁溪,季宁溪气得咬了咬唇。

祁王仍是时不时的打量叶绾姝,瞧她戏虐自家妹妹的样子倒是俏皮率真,虽早已听闻过此女名讳,但见到真人还是颇有些震惊。

那一身醒目的绯红色吉服,配着琳琅满目的珠花头面,流苏垂于两侧,娇俏中透着股婉约柔美,散发着这个妙龄独有的朝气。

尤其那胜雪的肌肤,又身姿窈窕,在春日暖阳的映照下,宛如月中仙子。

难怪顾家那对孪生兄弟肯舍弃临安的繁华,奔赴潼阳陪她十年。

念及周姨娘的谋划,祁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故作矜持的与宫人们吩咐道:“别误了时辰,早些为郡主加封吧。”

“是。”

宫人和礼部的官员上前宣读册封的圣旨后,将册文恭敬的递到叶绾姝手中。

赏赐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更是不少,抬了好几口箱子,给足了他们父女体面。

看着加盖玉玺宝印的册子,叶绾姝平静的内心止不住掀起一阵涟漪。

母亲当年倾尽嫁妆不过换了门亲事,她如今因祸得福册为郡主,也算是让叶家从此摆脱了商贾贱户之流,怎么说都是桩幸事。

“恭喜郡主。”

祁王带头恭贺了句,眼里皆是藏不住的温柔缱绻之意。

“谢过殿下。”

叶绾姝仍只是简单的道了声谢,季渊在旁看着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打心底里是不喜欢祁王这人的,如今确认过女儿的态度,突然有些后悔那夜答应周氏的提议,越发不知如何同女儿说起此事。

“府上略备了薄酒,还请祁王和诸位同僚们入席,定要尽兴才是。”

季渊先吩咐管家引着祁王和大家入座,之后亲自送叶绾姝入了内院。

进入廊坊后,季渊忽然叮嘱道:“绾绾,祁王身份毕竟尊贵,能够屈尊前来,也算是给了咱们季家莫大的颜面,你回暮苍斋换身衣服出来敬杯酒吧,以全了待客之道。” 第023章:继母 听着这话,叶绾姝目色微不可查的沉了沉。

虽是自己的册封之礼,可自己毕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父亲要她出来给祁王敬酒,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看来,他对自己的疼爱,终究没抵住周姨娘几句枕边风的挑唆。

周茹那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既然搭上了祁王,若不折腾出个结果,她岂会甘心。

儿时她喝着母亲的血却处处算计为难母亲,如今又想拿自己来替她女儿谋前程,这笔账岂能就这样算了。

如今郡主册封礼已结束,叶绾姝也无心继续留在这个府上和周姨娘周旋,只要撮合了季宁溪和祁王的亲事,早晚有她们母女遭罪的。

“阿爹安心招待宾客去吧,女儿去去就来。”

叶绾姝皮笑肉不笑,顺着他应了声,便领着春红回了暮苍斋。

春红伺候她换了身淡粉色的百蝶云缎裙,从里屋出来时杏桃已悄无声息的溜了回来,将两小包东西偷偷塞给叶绾姝。

“姑娘,您若用阴阳合欢散定要记得先服解药。”,杏桃交代了句,又贴过去神秘兮兮的叮嘱道:“那人说,此药药效甚猛,不可多用。”

叶绾姝思忖着点了点头:“你回来的路上可有察觉到什么?”

杏桃摸了摸后脑勺:“奴婢进内院时,发现有个壮实的陌生男人鬼鬼祟祟的,前几日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哪位宾客的随从。”

“宾客的随从怎会在内院附近瞎逛,如此岂不是招人非议。”,叶绾姝心底已然有了数。

春红在旁看得一头雾水的,忙问:“姑娘,您和杏桃今日好生奇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杏桃噗嗤一笑,叶绾姝也没多解释,只道:“没什么大事,今日暮苍斋怕是很热闹,你和杏桃小心伺候着。”

话落,便立刻招呼二人:“走吧,我们去前厅。”

今日的宴席为男女分席,男客们都在前院的客厅里用膳,而女眷们则在内院的花厅,由周姨娘款待。

叶绾姝领着春红、杏桃重新回到前厅时,季渊正与祁王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议论什么,而祁王的目光一直紧紧盯在厅内跳舞的几名舞妓身上。

见到叶绾姝的身影,祁王忙不迭收回视线,略有些诧异的瞥了眼季渊。

季渊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承蒙祁王抬爱,能够屈尊驾临寒舍,小女尤为感激,说是要亲自来向祁王敬杯酒水,以表谢意。”

祁王听完,脸上颇为动容,恭敬的端起酒杯,郑重道:“郡主有心了,还请首辅大人和郡主放心,本王绝不会辜负季家。”

没来由说出这么重的一句话,不仅是在座宾客,连季渊都有些讶异了。

自己可还没提这门亲事,祁王倒像是吃定了自己女儿。

叶绾姝默默打量着父亲脸上的异样,很显然他今日请祁王入府暂无别的打算,可祁王这态度分明是已经拿稳了这门亲事。

看来,周茹今日请祁王入府果然如她预料一样,暗藏深意。

“多谢殿下。”

叶绾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乖巧接过季渊早就让府上嬷嬷备的水酒,掩面喝了下去。

其余宾客大抵看出了首辅想要结交祁王的心思,你一言我一语阿谀奉承着,纷纷恭维了一番。

季渊满意的点了点头,望着叶绾姝,甚是欣慰道:“绾绾,今日是你的喜日子,祁王府还来了两位郡主,你去花厅让你周姨娘好好为你们引荐引荐。”

话落,又同刘妈妈叮嘱了几句,让她引着女儿过去。

叶绾姝福了一礼,便跟随刘妈妈一道去了花厅。

祁王将一切瞧在眼里,总觉得这女子不似周姨娘口中所说那般冷傲孤僻,反倒是落落大方,有礼有节。

方才敬酒足见其涵养,端庄持重,毫无半分轻浮谄媚之意。

若不是急着结交季渊,他还真想中规中矩的将人娶进门。

而叶绾姝到得花厅里,周茹早已和各府女眷们谈笑成一片。

那些官眷们虽在心底里鄙夷她的身份,可知晓首辅府上的情况,面上还得装作巴结讨好。

看着满院的主母娘子、嫡出小姐对一位卑微妾室热脸相贴,叶绾姝这心里五味杂陈的。

恐怕整个临安城里也就季家能够看到这等情形了。

刚上前去,周茹便是一脸讨好的迎了上来:“你阿爹也是糊涂,怎能让你一个姑娘家去前厅敬酒,可将你这些姐姐妹妹们等着急了。”

为了彰显自己这做姨娘的贵重,她刻意挽上叶绾姝胳膊,甚是亲昵道:“大姑娘快些入座吧,你刚入临安不久,我呀好好给你引荐引荐今日府上的贵客们。”

硬抬的郡主身份,在这群宗室子弟和达官显贵面前不见得有多矜贵,可碍于季渊的颜面,众人皆是起身福了礼,便是祁王府那两位郡主也恭敬的作了礼。

就是瞧着那稚嫩的面孔,一想到她是被人退了亲才嫁入祁王府,往后还得叫她一声母妃,心底多少生了些怨愤。

“听说潼阳郡主刚行及笄礼不久,又自小生在商贾门户,可有学过掌家之道?”

为首的安平郡主乃过世的祁王妃嫡长女,本就比叶绾姝长了两岁,心气傲慢得很,即便入府前得了父王叮嘱,可见到这位未过门的继母时,还是难以做到平心静气。

“祁王府门第尊贵,潼阳郡主若是不谱掌家之道,将来入了王府恐会有些吃力吧。”,她讥笑着撇了撇嘴。

叶绾姝听着甚觉好笑。

她都没想过嫁入祁王府,这人倒是笃定自己赖上了她家似的。

“安平郡主说笑了,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可郡主不也说了我叶家乃商贾贱户。”

她语气幽幽道:“商贾人家不比郡主日子安逸矜贵,若不懂得精打细算,又如何攒下偌大一份家业?倒是郡主,既盼着我入祁王府,却连最起码的长幼尊卑都不识得,那才是贻笑大方。”

“你......”

安平郡主颇有些恼怒,想要斥责,一旁的庆宁郡主暗戳戳的赶紧拉扯了一下她裙摆。

望着叶绾姝,她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这姐姐并没别的意思,潼阳郡主别往心里去,毕竟郡主也知道祁王府人丁兴旺,掌家的确是门学问。”

一想到父王跟前那些贱货,她倒是盼着这女子入府续弦,至少这稚嫩年岁又无子女傍身,将来容易拿捏,说不定等到父王继位后还能帮助兄长。

立刻端起一杯酒水,庆宁甚是恭敬道:“今日是郡主册封之喜,也不知我和姐姐备的贺礼郡主喜不喜欢,我和姐姐在此向郡主道喜了。”

说完,刻意给了安平郡主一个眼神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