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古越强?可我是霸王龙》 完整简介 死生柱界,万族林立,强者为尊。诸般道途争相辉映,妙法奇术各显神通。然而在这样一番辉煌大世之下,御灵之法依旧光辉璀璨,只要所御灵兽足够古老、位格强大,此道法门便不惧任何堂皇大道!

那么……世界上最强的灵兽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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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辉作为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在一次旅游中,抱着一枚霸王龙化石蛋穿越异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个有异怪仙神的神秘世界,霸王龙的蛋也在吸纳当地灵气后突然孵化,成为了他的半身。

“什么?这方世界……越古越强?!”

雷辉站在他的霸王龙分身之上,神采奕奕。

“是时候给异世界的家伙们来点白垩纪震撼了!”

“这一咬,凝聚着6500万年的时光!”

长达15米不止、高俞6米的可怖巨兽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

天道满头大汗,在记录着世界万物的图书馆中不断翻找,然而一无所获。

“不是,哥们?我这个世界有霸王龙这个物种吗?”

“一会为一万八百年,一元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这玩意儿六千五百万年?”

“它在我之前??”

然而等他看到雷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

“雷哥,你的恐龙怎么越来越大啊?”

“吸灵气吸的,不必管他。”

“雷哥,你确定这家伙是霸王龙吗?它怎么举着一个光球在喊盖亚能量炮啊?”

“雷哥,原子吐息是什么?我看你的霸王龙好像把地壳融穿了啊!”

“雷哥,霸王龙的叫声是‘杰顿’吗?”

“雷哥,虚空龙也是霸王龙吗?”

“雷哥,什么叫‘统御四天之龙’啊?”

雷辉清咳一声:

“只是cosplay……吧?”

……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穿越者,依靠超级古老的,来自地星的恐龙之王,逐渐走上自己的霸王之路的故事。 第1章 名为,霸!王!龙! 死生柱界,万族林立,强者为尊。诸般道途争相辉映,妙法奇术各显神通。然而在这样一番辉煌大世之下,御灵之法依旧光辉璀璨,只要所御之灵足够古老、位格强大,此道法门便不惧任何堂皇大道!

“话是这么说……可如今哪有那么多厉害强大的灵或兽供世人驱使啊,以小狼我之愚见,御灵法怕是没落了,不如气修正法,甚至不比锻体偏门。”

幽暗深邃的山洞里,两个兽首人身的精怪面而对坐,中间架着一口人高的大锅,其内烹煮着一位人类青年。

位于左侧的狼首精怪摇摇扇子,加大火力。

“可是……那毕竟曾是世界上最辉煌的法。甚至有传言,不少太古家族、立世大种都是由御灵法开启的传奇盛世……”

右侧的鱼怪嘴角流出液水,痴痴妄想,

“何况,那些古老年代里叱诧风云的大灵兽们,许多还都留存于世,雄霸一方。”

所谓灵兽,便是御灵法偏支,御兽法的遗留。这门法决善养大兽,曾有上古怪客呕心沥血,养出过吞天噬地的盖世妖邪,号乱古遗凶,搅乱了一整个纪元的秩序;也有仁人志士灵机妙算,借天地之势孵化兽神,于乱世凶劫之中护得一地平安。

似乎是想到了崇拜的偶像,又或者是自认的祖先,鱼精位于两侧的白眼微微转动,向着狼怪问出了一个略显棘手的问题:

“老兄,你说,这世界上最强的灵兽是啥啊?”

然而,只要是道途,只要是术法,只要是存在,终究难逃成为闲客们茶前饭后的谈资,总是要对比一番,论出个一二三四才好。

狼首精面对这样的问询,也不由一愣,而后兴起:

“要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过我认为是食月贪狼。”

上古年间,有狼性贪,于夜色欲吞天上皓月。虽然最后被群仙阻止,但仍旧不掩盖其无敌之资,是众多狼妖犬怪乃至爪牙氏族崇拜的对象。有传言说,其是如今狼种的先祖。

他光说不尽兴,这狼精还从锅内取了一瓢水,装作清酒的样子,微微抿了几口。

大锅之下,干柴的烈火明灭不定,整个洞穴颇有一股神秘奇诡的味道。

见状,那鱼怪也接过一杯汤水,一饮而尽:

“应该是食月贪狼吧。如果把古初巨鲲算进来的话,或许会有所不一样。”

表面上,鱼精赞同狼怪的说法,然而实际上,他还是觉得古初巨鲲更胜一筹。那是一切水生族种的源头,更有散士考据,古初巨鲲的存在甚至早于这一纪元的开始,是比太古还要遥远的遗留。

他自然要为自己的祖宗摇旗助威。

两个精怪这样交流,居然还自有一番风味,像是煮酒论英雄的传说重演。

然而大锅内人类青年却十分不赞同,虽然身处沸水中,可他竟好像没有似乎不适:

“都不过土鸡瓦狗罢了,不如霸王龙一根。”

语气分外嚣张!

如斯的勇气!哪怕面对两个恐怖妖怪,这盘中餐一般的人类还是直抒胸臆。

“你说什么?”

那鱼头怪一听闻这话,就再也把持不住他那高人雅士的模样,死乞白赖,分明要与这锅中食物论个明白。

“耳背吗?小爷我说,那些什么劳子灵兽,全是狗屁!不如霸王龙一丝一毫!”

那人类简直胆大至极!他甚至好像要在锅内翘二郎腿了!

“啊呀呀!”

那妖鱼的两个侧眼都被气白了,只向前挤,好一副另类的斗鸡眼。

“鱼兄莫气,这人类小子又有什么见识?不若多给他添些柴火,早些做熟罢了!”

狼首精急忙起身,劝慰着鱼怪,希冀莫要坏了这一锅好菜。

哪怕是他们,吃人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吃到的。

这人类青年,还是他们在林外巡逻时捡到的,瞒着大王偷偷来洞内打个牙祭。

“咕噜,咕噜。”

鱼头精还是分外气愤,好似这青年玷污了他心中的神圣:

“你这毛头小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我非要去你居住的村庄,大肆破坏一番,让你的亲朋好友全都为你而死!”

分外凶厉!开口就要屠光一整个村子!

大锅中的人类骤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内射出精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雷辉是也!”

虽然身处大锅之内,可是雷辉这话语的气魄却分毫不曾低落,如同一位盖世英雄踩着手下败将,豪情万千,锐气纵横。

哪里像是受了胁迫?这般话语,更好像是他要把这妖邪的巢穴清干净一般!

“喝呀!”

像是被雷辉的气势所迫,鱼头精自石头墩子上站起,向后倒了好几步才堪堪止住势头。

“你!你!”

它看到一旁偷笑的狼怪,越发恼怒,心道怎么被这无一丝一毫灵气波动的凡人摄住心神?自己虽然也未曾踏入任何道途,可毕竟被妖王所点化,怎么是这区区凡人可以招惹的?

“啊呀呀呀!”

或许是越想越气,也或许是莫名涌上心头的不安,它自旁边的兵器架上拿出一对铁锤,就要向着这大锅内砸来:

“乡野村夫!不识精怪灵神!”

那铁锤虎虎生风,端的是十分可怕,像是有着千斤之重。似这般威武的兵器,哪里是一般的乡野村夫能够抵挡的?纵使和人类那些纵横疆场的名将豪杰也可一拼。

这就是妖邪。

虽然连修行的门都不曾入,却已然有了凡人难挡的威势。

“什么霸王龙,听都没听过!”

到了此刻,鱼怪心里竟然还想着争一争灵兽最强的称号,好似这般他也成了荣耀的贵士。

鱼怪来到锅前,就向着雷辉的头颅砸去。一瞬间,洞中被别样的恐怖感所充盈,铁锤撕破空气的传来的冰冷声音让人颤栗,如同是死亡的呼唤,让人只能屈服于它的威严。火焰明灭,鱼头怪的影子在洞内笼罩,仿佛一尊可怖的魔头降临。雷辉好似已经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身处大锅内,他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铁锤朝自己轰下。

狼精已然自旁边起身,暗自气馁坏了一锅好菜。

傲慢的人类,本来可以留全尸而死,吃起来也自有一番趣味;如今竟激恼了鱼怪,怕是要被打成肉酱,食起来恐怕味道难说。

可……

“听都没听过?”

一只手自锅内的人类伸出,牢牢接住了下落的大铁锤。

怎么可能!?

挡住攻击向来比躲避费劲,和进攻相比,更是难了几个数量级。似这般如风化雪的抵挡手段,一个凡人如何能做到到?

可雷辉身上,也确实未曾沾有分毫灵气味道,甚至远比一般人还要洁净。

鱼怪分外惊奇,而狼精却早感不妙。

他想到了那个,他们之前所谈论的话题。

御灵法。

而后,狼怪又暗自摇头。

哪怕是最顶级的御灵决,也必不可少灵气的帮助。没有灵气,就没有术法,也难调用神通。这在死生柱界是常识,也是铁一般的戒律。自这个纪元开始,便从来如此。

可狼种向来谨慎,眼见不妙,虽然不知为何,但这狼兽怪已经开始悄悄撤步了。

只需片刻,他就能脱离当场,回到巢穴中向大王报告。

然而他们都被一股荒古宏大的气势压迫,站于原地,动弹不得。

“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那人类青年将铁锤甩开,从大锅内站起,露出块块分明的白皙的肌肉。滚烫的沸水竟然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只好似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他伸了个拦腰,而后将右手覆盖于左胸:

“宣告——”

鱼头和狼首呆呆地站着,洞内的烛火明灭,如同往日,然而他们确实感觉到了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横行一世,谓之霸!”

雷辉大声地吼,仿佛有无穷的力量与气势在他身上。这无一丝一毫灵气波动的凡俗之身,也显得高大而不可亵渎。

咚!

咚!

咚!

咚!

作为精怪里的探查专精,鱼头和狼首能够清楚地分别出生灵心脏跳动的声音,这也是他们被派来巡山地原因之一。

然而此刻他们一动都不敢动。

在只有三个生物的洞穴里面,出现了第四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其声雄伟壮大,不可一世,分外可怖。

是生物本能在告诫警告他们,这是绝世的凶物,是站于食物链之顶的盖世妖邪。

“其类至强,谓之王!”

出现了!

自那人类的胸膛上,绽放出无匹的辉光。

有蛮荒的气息和威压一世的势从中传出。

“尊贵无匹,谓之龙!”

鱼怪和狼精再也站不住了,他们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十分想要逃离,然而却发觉浑身无力。心下分外后悔,怎么起了贪心,将这林外独自行走的人类捉来。此刻成了他们催命的煞星。

“君临白垩纪的恐龙之王!”

“星球历史上最为强横雄伟的生物!”

“超越了六千五百万年的时光,跨过了难以想象的异界阻隔。”

“于混沌中觉醒,以无尽力量,撕裂时空之门,降临此世!”

“其身躯如山岳般巍峨,气势如雷霆般震撼。”

“吾之灵啊!”

“展现你那狂暴的力量,让敌人在你的咆哮下颤抖吧!”

“以吾之意志,召唤你……”

“其名为——霸!王!龙!”

轰!!

有无匹巨物自雷辉的胸膛前出现,逐渐变大,撑破了大锅。

它的出现伴随着轰鸣声和耀眼的光芒。照耀的这小小的洞穴内如同烈日降临。

好半晌,这光才消弭。

鱼怪和狼精才得以见到这怪物的全貌。

身躯庞大无比,皮肤如铁甲般坚硬,一双炯炯有神的兽眼透出凛冽的威严。

肌肉如雕塑般隆起,每一步的跨出都震动着大地。它的皮肤呈暗灰色,带有深褐色的斑纹,就如同历经沧桑的古老岩石,透着一股顽强与不屈。它的尾巴强而有力,摆动间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感。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片鳞片,都在散发着强大的生命力,证明着它作为远古巨兽的威武。

前肢细小而三指,在它那巨大的身躯上显得有些不匹配。然而任何人都不敢小觑这威严的生灵。它那可怖的巨口就是站于食物链顶端的明证!

鱼精和狼怪放一起都怕是不能塞满那大口。

在它面前,一切显得渺小无力。

“这、这就是……”

像是回想起来人类的话语,狼精震撼地喃喃。

“是啊,这就是——我的御灵,霸、王、龙!”

在巨物的头顶,雷辉傲然而立,俯视精怪。

霸王龙,这个远古的霸主,如今在这片奇诡与蛮荒交错的异界上,再次展现出了它无可匹敌的威严。

“倒是还要谢谢你们,让我这般轻易地就来到此地,知道了你们邪怪的老巢所在。”

像是想到了什么,雷辉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双臂环抱,睥睨异怪。

“你、你……!”

狼精瞪大了双眼。

这人类是故意被抓来的吗?他就说,如今哪里还有如斯蠢笨的人类,竟然独自昏倒在大路侧面,原来是计策!

这可如何是好?

山内大王可能与这霸王龙一战?

虽然没能打出一个威风的名号,但大王再怎么说也是返真大妖,应该没有问题吧?

……但愿。

“现在,是时候回报你们的款待了!”

似乎是厌倦了客套,雷辉手臂一挥。

霸王龙,动了!

恐怖的巨口向下一咬,两只精怪便毫无反抗之力的失了性命,下了肚。

雷辉也分毫不觉得意外。

这一鱼一妖,分明未曾踏入过修行界,半点修为也无,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何比得了霸王龙那强横的肉身?

自他穿越而来,已有年余,还不曾遇到过,可与霸王龙肉身相搏的狠角色。

这也是他如此自信的原因。

自出洞来无敌手!

“接下来,就是把他们肃清干净咯~这十四试炼的最后一项,可终于要完成了。”

打了个哈欠,雷辉在暴龙头顶趴下,眼神逐渐呆滞,而与此同时,霸王龙的眼神越发灵动,好像住进了新的智慧。

这就是独属于雷辉自己的,御灵之法。

一魂……双体!

死生柱界,御灵之法,位格至上,越古越强……

可是雷辉我啊,是霸王龙哦~

是——超越了六千五百万年时光的绝世巨兽!

“诛邪、斩妖、讨魔……出发!”

地动山摇间,霸王龙载着雷辉出了洞穴,径直杀向妖邪老巢。

…… 第2章 忆·穿越时分 和明显画风奇特的霸王龙一样,雷辉显然不是此界本地的生灵。

他来自地星,华夏,一个科技繁荣昌盛,文明发达的地方。

雷辉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次独自旅游爬山时,和一块买来的恐龙蛋化石一并穿越而来……不,实际上是被莫名其妙定向召唤而来:

“你就是我召唤来的救兵?……居然是人类嘛。怎么这般弱小无力?没有一丝修为,如何能救我出来?”

莫名奇妙的失衡后,雷辉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然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有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时雷辉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当他从地上坐起,四下打量后,脑子仍旧直接宕机了整整一分钟。

眼前是个布满奇怪花纹的牢笼,其中囚禁了一个分外妖娆的女子,想来就是声音的出处。

这……这不合理啊?

他分明是在山上行进,何时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导游地图也没说这个景点还有cosplay剧场的啊?

他甚至以为自己是爬山时缺氧到昏迷了,此刻正在做梦。

然而还不等他细细思索明白,有更多超出常理的东西就开始冲击雷辉的理智。

咔嚓、咔嚓。

雷辉放在胸前,买来赏玩、据商家吹嘘是恐龙化石蛋的圆石忽然声响,像是有东西在其内动作。

他赶忙将其放到地上,后退三步,不敢大意,细细观察。

有幼生的东西打破蛋壳,钻了出来。

后肢粗壮,前肢较短,浑身覆盖麟片,头颅巨大,牙齿锋利……虽然是刚刚出生的婴幼儿形态,还十分脆弱,却已经能让人感受到那未来将会震撼世界的强大力量的萌芽。

那是一头,霸王龙。

在雷辉的怀里,他抱着的那块化石龙蛋里,孵出了一头……

霸王龙!?

瞬间,这事带给雷辉的冲击就盖过了来到莫名之地的震惊。

商家居然没骗他?不对不对……

哪怕那玩意儿真的是颗恐龙蛋,可是化石怎么可能孵化?

生机理应早就断绝才是啊!

哪怕《侏罗纪公园》也没有直接从化石蛋里孵恐龙的!

果、果然,他是在做梦,对吧?

只是、这个梦……好真实啊。

居然还有感官。

有温度、有触觉……

等等?怎么,视角突然好奇怪!

眼前这个大脑袋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有点冷,有点热;有点饱,有点饿;感觉安静,感觉喧嚣……

自那头霸王龙出世起,雷辉就头晕不已,整个人的感官变得十分奇怪,好像同时有着两个视角、两个触觉、两个听觉和味觉,肢体也不仅仅局限于四肢。

霸王龙和雷辉对视,两个侧边的眼睛如同斗鸡眼一般看着人类的面孔。

且慢……面前的这个人……好像是我自己!?

控制头颅转动,小霸王龙和雷辉的脑袋同时转向。

雷辉这才恍然意识到,他有了这个霸王龙的感官……乃至身体。

只是无法像自己的身体一般如指臂使,甚至由于太多奇怪的感觉传来,雷辉连自己原有的身体都无法很好的控制了。

他想让霸王龙站起来,然而结果却是自己莫名奇妙跳了一下,跌倒在地上。

想要让自己的身体爬起来,幼小的霸王龙却咬了咬嘴巴……

一时之间,在这奇怪之地,雷辉分外滑稽。

连囚笼里面呼救的女子都看呆了,心道自己这怕不是叫了个傻子来吧。

好半晌,雷辉才将这纷乱的感官理明白。

现在的他,就好像一个人开了两个电脑,两台显示器,运行着截然不同的游戏,键盘上的按键还错了……

但是,有办法!

‘把注意力都集中回来!’

霸王龙幼小的躯体逐渐停止动作,眼神也黯淡下去,不再灵动;而雷辉却好像找回了之前的感觉,手舞足蹈,缓慢但正确的爬起身。

他决定暂时先不去管,新接进来的“躯体”。

这里太多莫名奇妙的东西了,他必须确保安全。

抬头四望,除了身前的霸王龙幼崽,就只剩下那个布满花纹的囚笼,其他地方都白茫茫一片,看着甚是可怖。

出于生物的本能,雷辉不想接触那些白光。

他转过头,看向最开始招呼他的,那个囚笼中的妖艳女子: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有着可交流的对象真是太好了,雷辉现在简直一肚子疑问。

“唔……终于注意到我了?”

那女子黑发红裙,分外妖娆,满满的御姐味。若是平时看见,只怕雷辉都得多看两眼,假装绅士。

只是,她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让雷辉没了保持客气的心思。

她似乎是将雷辉带到此地的罪魁祸首:

“我是你的契约者,名为花惜虞。这里是封印我的邪阵……是我使用大愿御灵决将你召唤过来的。”

“是你将我弄过来的?”

雷辉上下打量她的身形,心道这人怕是自身难保,难不成在空说大话?可这里确实只有她在。

“没错!哪怕在这样可怕的邪阵里,我也依靠精深的技艺,找出破绽来了!”

那女子倒像是没发觉雷辉眼里深深的怀疑,反而闭上一只眼,抬头挺胸,很是自豪的样子。

“我的契约者啊,快救我出来吧!”

雷辉越发摸不着头脑。听这小姐姐的意思,他难道是像童话故事里面的灯神一样,被魔法招来了?

花惜虞一只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向着雷辉伸出手。搭配上她的容貌,炫彩妖娆的衣裙,当真像是梦幻童话故事里面即将被拯救的公主。换个人来,怕是不由自主地就要拉她的手,许下救援的诺言了。

可雷辉看过太多Vtuber和虚拟歌姬之类的东西了,对这个姿势已经近乎免疫。他反而是更关心另一个事情:

“契约者……?”

凭借看过诸多小说番剧的经验,雷辉断定这个称呼很有东西,说不定有坑。

“对啊,你没看到手腕上的约文吗?这就是我和你性命相连的证明。”

花惜虞似乎早有准备,举起手腕,向着雷辉摇手。她动作优雅而高贵,像是落难的公主。

“约文?这个?”

雷辉也同样举起手腕,其上果然有着繁复奇妙的纹理。

然而出乎意料的,雷辉并非惊喜,而是……

“搞什么!这样考不了公的!”

兴许是生活的压力过大,雷辉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揉搓腕口,想要将其消除。

“喂喂。别白费力气啦,那个不是一般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你轻轻地搓几下,就……”

看着笼外的人类徒劳动作,花惜虞也不由捂起嘴角,微微轻笑。自她被困这里,已然好久了,不曾想耗尽了全身灵力招来的家伙,竟然这般奇怪而有趣。

不过,人类啊,就是这样独特的物种,每次都会被他们所震惊,无论好坏。时隔数个纪元,没想到再次和生灵达成契约,居然会是人类……

像是回想起辉煌的过去,花惜虞痴痴地望着雷辉出神。

痴痴地望着他狠搓手腕上的纹理。

痴痴地望着他……

擦、擦。

像是灰尘一样,纹理自雷辉手腕上飞扬消失。甚至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比雷辉过去孩童时用油笔乱画的涂鸦都更好去除。

“消、消失了!??”

红裙女子像是受到了极大地震撼,自牢笼中间一下子扑到栏杆上,被其上的黑光痛击数下也不松开。

“怎、怎么可能啊!这可是契约的凭证!居然就这样被消磨了?我不能接受啊!”

“这种事、这种事……从来都没有过的……”

“凭什么啊!”

啪啦。

囚笼的花纹泛起邪光,将女子自身上震下去。

“痛痛痛……”

花惜虞从地上坐起,揉了揉丰腴的臀:

“为什么你的约文消失了,我的却没有……难道变成了单向咒文?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岂不是我的性命全挂靠在你身上?”

“那种事,不要啊!”

她整个人一下子哭哭啼啼的。神秘优雅强大的形象一下子崩塌的彻底。

唔……

或许这是个原教旨主义的迪士尼公主?

就是单纯等着王子来救,负责貌美如花的那种。

低情商:废物。

“呃……”

雷辉颇有些不知所措,负担两副感官让他疲惫不堪,迫切地想解决事情,然后休息,他现在分外想念旅馆的双人大床。

理了理思绪,他向着花惜虞发问:

“所以,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我如何才能回去?”

遇到童话一样的事,雷辉也是第一次遇到,不过类似的幻想,他却架构过很多种。总而言之,先和npc问问需求好了。

“我、我是,耗尽了自己的灵力,施展大愿御灵决,期盼有生灵能回应祈愿……从这里救我出去……”

女子低垂着头,像是受到打击十分之大,

“那个术,是有‘命运’做抵押的,理论上来说,是一定能够给予施法者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雷辉想要摸摸下巴,但反而是一旁的小霸王龙动了动。

命运……

好抽象的东西。是传说里的玄学吗?

“可是、可是……你居然一丝修为也没有。”

修为……

他的家乡向来对这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东西敬而远之,没人会公开宣扬自己有什么修为。

果然这里已经不是地星了。

至少不是雷辉所熟知的世界观。

“甚至,那个生死凭证的约文也不起作用……”

再次摸了摸揉的通红的手腕,雷辉越来越确信,自己遇上了神奇的事件。

只是……

“我、我不会是被人给骗了吧……呜呜……”

这个家伙和故事里的高人形象也相差太远了吧!

真的不是什么被诈骗的笨蛋吗?

“难道这根本不是大愿御灵决嘛……”

一连串的语句和信息自花惜虞嘴中传来,她早已不见了最开始那样神秘高贵的模样。

“欸!?”

雷辉顿时也愣住了,这个家伙,好像分外的不靠谱啊: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

牢笼里面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来。

“如果不是大愿御灵决……我也不知道发动的是什么术……明明之前有核对过很多次的……”

“什么!”

饶是对花惜虞的期待下降许多,雷辉也难以想象这种行为。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操纵着自己的身躯来到栏杆前,也不管其上的花纹了,扒住两根就往里面探头:

“你不懂的法术就不要乱用啊!快把我送回去啊!”

他不会是要和这家伙一起,被困在这个莫名奇妙的地方了吧!?

见鬼!

他还有很多新番、小说没有追完呢!而且找工作投的几份简历也还没有获得回应。

十六年的寒窗苦读刚刚结束,雷辉就要大展宏图!

精彩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

千万不能倒在这里啊!

“对、对不起!”

女子惨兮兮的,她抬起头来,望向雷辉:

“那个‘大愿御灵决’,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次,所以我也没办法真的去尝试。”

“那你就这么把我拉过来了?没有想过把我怎么送回去吗?”

雷辉双手握住栏杆,发力想要撼动囚笼。

他感觉到了疑惑和愤怒,想要狠狠地质问眼前这个莫名奇妙的家伙。哪怕她长得很好看。

“我会、会想办法的……等下,你不疼吗?为什么还敢握住栏杆?”

花惜虞看着将整个身体靠在囚笼上的雷辉,又一次震惊了。

她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个邪阵的反应激烈成这样。

无数灵力汇聚在雷辉触碰的地方,演化出玄奥的符文,狠狠地攻击他。

常理来说,雷辉早就应该被击退了。

“嗯?”

雷辉看了看栏杆上的炫光,在他手掌握住的地方光耀非常,但是他自己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个……有伤害?”

他有些心虚地放开栏杆,但是那些符文却不肯罢休,追着他的手指攻击。

可雷辉却只觉得像是看了一场特效电影,任那些光辉有怎么样的声势,可触碰到他的时候,全然不过是些许幻影。

甚至不如家乡的4D电影给他的影响大。

至少那玩意儿椅子会摇,旁边会喷水,还卖的贼贵。

花惜虞朦胧的泪眼一下子就不再昏暗,瞬间亮了起来:

“果然、你是特殊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栏杆,立马就被邪光击退,

“这邪阵分外可怕,任何生灵都会被击伤、击退,而后产生‘再也不敢触碰的恐惧’……哪怕是我,每次想要摆脱这样的乱心咒法,都分外困难。大多数时候,我都困于此法,对这些栏杆惧怕万分……”

花惜虞脸色阴暗非常,不由自主地远远离开栏杆,闭目念了一段神异的经,这才回复许多。

“理论上来说,没有生物能够逃离它的影响。哪怕是大能修士,乃至仙神异士,都不得不受到些许冲击……可是,你居然任何事情都没有。”

“再加上轻而易举抹除约文的能力。”

“你一定是特殊的!”

“是被‘命运’所驱使而来,有着某种方法救我出来的注定之人!”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了自由:

“恩公救我口牙!”

女子再度燃起希望,飞扑而来。

…… 第3章 虎怅 “香芹姐,香芹姐?醒醒。”

迷离中,卜香芹感到有人在推她。

一瞬间,她就从浅眠中惊醒,自身后拔出两柄短刀抵到来人脖子上。

短短片刻,卜香芹的身上就冒出来阵阵冷汗:在这个魔窟里,她居然真的毫无防备的睡着了。哪怕由于今日要做的事而牵扯了心神,对她而言也实在不应该。

在这里,放松警惕约等于死亡。

皆因这不是人类聚落,而是妖邪洞穴。所有存在于此的生灵,要么为邪物卖命,要么化为食材,都将成为妖魔肆虐的资粮。

哪怕如今她不再是刚被抓来时无力的幼童,作为“钻风”的身份地位更是和“材料”不可同日而语,但那种身不由己的恐慌还是深深地困扰着卜香芹,成为她最深沉的噩梦。

她浑身肌肉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要知道,这可是她独有的房间,能悄无声息进来的,恐怕不容小觑。

然而,事情和她想的并不一样。

凝神向着来人看去,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警惕。

原来是他。

那是一个人类小孩。

年岁不大,黑发棕眸,浑身脏兮兮的,然而眼神却成熟而机警。

他双手举起,完全不做抵抗。

这是担心影响了卜香芹的判断,生怕她应激,直接将自己杀掉。

卜香芹将双刀归鞘,擦擦汗水,才问道:

“小柱子,怎么了?”

这是在魔窟里,她少数可以信任的生命了:被她所保护庇佑的、被妖魔掳掠的小孩子。

作为妖魔手下的小头目,她总是有些特权的。

虽然这份特权也只能保证——将这些可怜家伙的死亡顺序延后。

那男孩将手放下,张了张嘴,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但是有另一个稚嫩的嗓声接替了他的话语:

“香芹姐……怪……大王,大王叫您过去。”

朝着小柱子身后望去,卜香芹才发觉,自己庇护的几个孩子都找了过来。

紫香、狗儿、阿雅、柳子……

几个小孩子,或男或女,都在脸上挂满了紧张,不安地围在卜香芹身边。

刚刚出声的,就是小姑娘紫香。

听闻这个消息,卜香芹的心里微微一沉。

她已经算好,今日洞内外所有的妖魔变化,正是她动作的最好时机。此时大王来找她,莫非是知晓了什么?哪怕只是寻常指示,也是对计划十分不利的。

可她没办法。

卜香芹伸出手,将面前的几个小家伙搂入怀里:

“好,我知道了。没事的,不要怕……我去去就回。”

在这魔窟里,她既是狱卒,也是囚徒。

无法抗拒妖王的命令。

和家人爷娘分离,又身处妖窟魔洞,时常看到精怪争斗的场景,几个小孩子整日都担惊受怕的。

此刻入了温暖的怀抱,都紧紧的抱着卜香芹,丝毫不肯撒开。

她是他们仅剩的依靠了。

但贫土生长奇葩,困境造就怪才,总有人不一样的。

小柱子拒绝了她的拥抱,只是倔强地站在一旁:

“香芹姐……那怪物是不是又要吃人了?还是去破坏村子、烧杀掳掠?”

纵然很害怕,但是他绝不对妖魔屈服,只叫怪物,不称大王。

人类不应对邪恶低头。

那是过去阿爸在时,时常教他的。

卜香芹没有回答,只是自孩子们的包围中抽出一只手来,摸了摸他的头:

“保护好弟弟妹妹们,小柱子。我不在的时候,千万小心其他坏家伙们。”

可是小柱子不依,他倔强地攥起双拳,颇有些愤怒地质问道:

“那怪物就是最大的坏家伙!”

每当想到被怪物破灭的家庭,分离的父母,小柱子就不由怒火万分,恨不得食妖肉,饮魔血。可他太弱小了,没有力量。甚至没有精怪正视他的威胁。

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

可卜香芹不是。她拥有着小柱子梦寐以求的力量,足以在魔窟里,以区区人类之身,成为头目“钻风”。

所以,他不理解。

“……为什么、为什么香芹姐要帮它?”

卜香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被人质疑、唾弃乃至怒骂诅咒,早就是她司空见惯的事了。

似小柱子这般的疑问,如今听来,甚至有些温柔。

她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仔细地教导小柱子:

“要叫大王。怪物这个称呼,要是被其他族种听到了,或许会有麻烦……”

说是妖窟魔洞,自然不会只有人类和妖王,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异种。

有些是妖,有些是精,有些是异族,有些是外种。

虽都在妖王手下做事,可彼此之间有着天堑般的区别。

人类出事,其他族种非但不会帮助,反而必然私下幸灾乐祸。反之亦然。

“大王!大王!吃人的大王!”

见卜香芹不答,甚至还在为怪物找补,小柱子顿时气鼓鼓的。

其他的小孩子们听了这话,紧张和不安都化作动作,要么瑟瑟发抖,要么低声抽泣,一时间卜香芹小小的房间里满是恐惧伤悲。

她不得不出言安慰:

“吃人?怎么会呢,都是谣传罢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

“就算吃人,也轮不到你们啊,个个都没有几两肉。”

说着,她捉了捉几个孩子的痒痒肉,强行把他们的注意力挪走。

这样做的效果很不错,除了小柱子,其他孩子都不再害怕。

嬉闹片刻,卜香芹自房内出来,留几个孩子抱团在原地。

这是她的房间,纵然卜香芹外出,其他低级的妖魔也不敢随意过来。

算是半个安全的地方。

小柱子随她一同出来。

三两个拐角过后,景象变换。隔着厚厚的岩壁,洞内的小家伙们听不到他们的动静了。

小柱子停下脚步,拽了拽卜香芹的衣角。

或许是看出什么,他没有当面拆穿卜香芹的谎言,只有到了外面,才继续发出诘问:

“如果那怪物不吃人的话,又何必抓我们来?如果它不吃小孩子的话,那……李二小他们去哪里了?”

聪明而执拗的小家伙。

卜香芹暗自叹了口气。

对付聪明人就要有聪明人的方法。

她微微低下身子来,双眼直视小柱子的眸瞳:

“吃人,那怪物或许是吃的吧。只不过比起吃来,我们这些人,应该还有别的,更大的用处。”

想到在洞穴深处曾见到的景象,卜香芹打了个哆嗦。

她说的是实话。

吃人是低级的精怪才做的事,他们这些与家分离的人对妖王来说另有益处。

“那你还……”

小柱子瞪大了眼,他没想到,卜香芹竟然直接承认了!一时间,许许多多想好的话全被打乱,语气也不由弱了下来。

此刻,愤怒不再是他的主要情绪,疑问又占据了上风。

他真的不明白。

“还帮它?”

卜香芹接过话茬。

“对。香芹姐你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助纣为虐?”

想到卜香芹飞檐走壁的身影,小柱子越发不解。

他是有过些许见识的,可卜香芹的实力在他眼里也足够称得上梦幻,是江湖传言里“大侠”的级别了。

而这样一位高手,竟然在为怪物做事。

无论是从道德还是常理推断,他都不明白。

“我厉害吗?”

卜香芹拔出短刀,在空中划过。

刀光纵横,银影交错。

小柱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却仍旧看不起卜香芹的手在哪,刀又斩向何方。

要知道,过去他的眼力,可是能将街头上耍“三仙归洞”的手艺人逼得下不来台,不得不送他糖吃的。

“三仙归洞”的杂耍本就是对手部极致的锻炼,论起速度,不少武林高手都不及他们。

而那些家伙手上拿的不过是个圆球,而卜香芹手上可是短刀啊!

能舞的如此之快,哪怕招式粗糙,到凡人江湖上混出个名头想必不再话下。

但卜香芹丝毫不曾自傲。

破空的风吹过小柱子的耳边,卜香芹将一柄短刀投掷而出,击到他背后的岩壁上。

“只是你这么认为罢了。”

小柱子转过身去,头上惊出冷汗,半是惊,半是怕:一条正在洞内爬行的毒蛇被卜香芹随手斩下,分成数段。

将短刀捡起,蛇头踢开,卜香芹低头望着小柱子。

“大王……那个怪物的力量并非常人能想象。”

她发出叹息,

“那怪物对付我,不会比我对付毒蛇难多少。”

小柱子像是惊住了,又像是陷入沉思,他低下头,半晌不再言语。

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卜香芹起身想要离去。

小柱子才问出一句话:

“香芹姐……我们、我们还有希望回家吗?还能再见到阿爸阿妈吗?”

声音低弱,几近泣哭。

卜香芹这才感觉到那个坚韧不拔的小鬼终究是个孩子。

这些时日里来,还不曾见过他恐慌的样子,多是坚毅与怒火。

如今想来,恐怕是小柱子也需要愤怒的情绪来填补恐惧的深渊吧。

卜香芹停下欲走的脚步,转过身来,很是认真地对他说:

“……有的。一定有的。无论何时,都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那是我们在这妖窟魔洞里,最后仅剩的东西了。

放弃希望的话,会死的。

“这样啊……”

小柱子抬起头。

卜香芹原本以为在那张幼小的面孔上会看到泪痕,然而并没有。

他的眼眸如雄鹰般锐利、闪耀,虽然尚未成熟,此时仍旧年幼,可是那对自由的渴望从未消逝。

纵千难万险,骄傲天空的王者终究会翱翔于世间。

“我还小,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谢谢香芹姐帮助庇佑我们,我之前的话,语气太冲动了,很对不起。”

小柱子说。他还不知道礼节是什么样子的,被抓来时父母亲师还没有教到那里。但是他仍旧依靠自己的想象做了个匐地低头的动作。

像是野兽,像是贤人。

卜香芹有些不明所以。

“当我长大,有了力量,一定要搅得这里不得安宁,将那些让我们和阿爸阿娘分离的坏家伙们统统灭杀!”

咬牙,切齿。

两只稚嫩的拳头锤击在地面上,小柱子从喉咙里面发出低吼。

可坚硬的岩石分毫不动,不曾有变化的石头们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这样一个小小的家伙发出誓言,理应没有任何人在意。

可卜香芹却莫名奇妙的感到了一种力量。

于是她勾了勾嘴角,将手中一把短刀扔给小柱子:

“好。我等着。”

……

不知名的山洞内。

插在岩壁上的火把光芒摇曳,映得本就奇诡的穴内忽明忽暗,更添了一分邪意。

中央大厅的石座上,蛄蛹着一团白肉,看上去并不凶厉,也不像有什么大法力的样子。

可在它座下,众多妖怪精兽都战战兢兢,丝毫不敢疏忽。

它们样貌各异,品相繁多,不但有猪牛马羊诸多家畜,也有虎豹豺狼等野怪,甚至花鸟鱼虫所化的精兽也并不少见。这在死生柱界,是极难看到的一幕。

死生柱界虽然族种繁多,可彼此之间互有大防,除了少数几个缔结了太古盟约的亲族之外,少有能和平共处一地的异种。

长毛的看不起带甲的、会飞的难忍泳游的、吃肉的善杀食草的……

纵然生有智慧后,彼此所能交流,可因肉身之异所起争杀不再少数;缘近族相杀缔结的仇恨亦永无止息。这些见面就要争斗的妖精邪怪,此时竟然如同乖宝宝一般不敢妄动,必有缘由。

而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就在那白肉之上。

那是一头异兽,蜃。

非是这近北乱地的原生之物,乃是由中天河原迁徙而来的幻种。

高贵非凡、术法高超,因而难有亲族存世,不得已才点化了各异杂种,勉强充做手下。

可那些由后天提点才生出智慧的精怪,哪里有的先天存慧的物种来到好用?

“大王。”

自妖怪群里走出一人,竟然是位人类妙龄女子。着布甲、持短刀,步伐轻盈,迅捷有力,正是卜香芹。

“您找我?”

迷梦般的雾气自蜃兽之上弥漫,很快就布满了整座洞穴。

此时,纵使它不开口,其手下也能知晓它的意思了。

“新的聚落已经找到,是个人类村庄。去将有父母家庭的孩子带来,不要杀戮,一定要让两边活着分开。”

卜香芹猛抬头。

……

而在魔窟的门口,有个骑着巨兽的家伙刚刚停下脚步。 第4章 忆·绝灵与……吞灵 “恩公救我口牙!”

女子喜出望外,她就知道,自己的法术没有出错,召唤来的一定是对场面分外有帮助的生灵!

那个家伙没有骗她,教给她的果然是绝世大术《大愿御灵决》!

“……”

雷辉默然,他着实有些分不清这里是梦还是现实了。这个女子的情绪变化过于离谱,像是患有甲亢。

四处打量,斟酌片刻,雷辉终于给予回复:

“怎么救?”

这里除了牢笼、自己和花惜虞之外,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就是想干别的,也丝毫没有头绪。而他也无法从花惜虞身上感到丝毫威胁。

想来就算放她出来,应该也问题不大吧。

如果花惜虞真是演的,目的就是让他放下戒心,救她出来,那雷辉也认了。

她演傻子演的太像了,简直是绝活。

何况……

虽然是被花惜虞牵扯,从自己世界莫名奇妙被拉过来。人生的规划完全被打乱。他有理由愤怒,也有理由不救。

可是,这还是第一次,他这样被人所期盼,所肯定,所需求。

‘你是特殊的。’

这句话,着实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心弦。

他曾幻想过很多次,自己作为故事的主角,开启一段史诗般的冒险。

有帅气的装备,酷炫的魔宠,可靠的同伴,恐怖的敌人和伟大的使命。

他会作为理所当然的英雄,去拯救世界,建立传奇。

那虽然是很小时候的梦了,但哪怕是现在,哪怕人已成熟,哪怕要步入社会,可这个梦从来都没有消逝过。

反而随着知识的增加,读过故事的丰富,那样的梦越发细节,仿佛真有那么一个世界,在等着他去拯救,成为英雄。

那么,现在,终于有人对他说,‘你是特殊的’‘请救救我’。

难道他要选择退缩吗?

这是否是他期盼已久的传奇伊始?

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我、我也不清楚……当时许愿就是能把我救出去就好,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实现……”

花惜虞戳戳手指,十分心虚。

“您是这个。”

雷辉向着她比出个大拇指。

现在问题转移了,里面的废物看来绝对指望不上……

那该怎么办呢?

雷辉陷入沉思。

首先,花惜虞的法术不知为何,对他好像没有用处……或者是,很容易就被去除了。

而这牢笼的光影,对他而言也不过特效一般,不曾受到什么影响。

由此一来……

或许对花惜虞而言,十分麻烦的术法禁制,是不是对他,都没有效果呢?

也就是说,他能够凭借蛮力……撕破这个牢笼?

思绪至此,雷辉再度上前握住栏杆,而后用力一拉!

就见……

牢笼纹丝不动。

虽然身体很结实,最近有在健身,可是面对一个能将神奇都困住的囚笼,物理打破还是有些太过天方夜谭了。

“呃……”

雷辉用尽全身力气,却不能动这栏杆丝毫。

“我没辙了。”

他,摆烂了。什么传奇的开始啊,连个笼子都打不破。

“欸?欸?不再试试嘛?”

花惜虞很是不甘。

“不,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我最多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况且……”

“况且?”

“我现在感觉很饿……”

“啊?”

一旁的小霸王龙张大了嘴巴。

……

“居然是这么解决的吗?好厉害啊……”

花惜虞望着囚笼的碎片,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她怎么也没想到,困了自己如此之久的法阵竟然是这样被破坏的——

幼小的霸王龙张开它的大口,噬咬着那些由灵力妙法组成的栏杆,将邪法化为精纯的灵力,尽数吞到肚子里。

雷辉说的不错,他确实饿了,但不是自己原来的身体,而是新生的半身。

因为注意力全都集中于小暴龙身上,雷辉的人身仰面躺倒。

花惜虞见状,赶忙从霸王龙的“餐桌”上跑出来,扶起雷辉,放到腿上。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大愿御灵决’是有着命运做抵押,一定能够解决你的问题的话……”

雷辉睁开眼,直视花惜虞,

“我的人身打不破的东西,这家伙就一定可以。命运是应在它身上,因为这里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这样的话语里,似乎有着些许酸味。

花惜虞眨眨眼睛:

“可你们是同一个意识的,应在它身上,不就是应在你身上吗?”

“……倒也不错。”

雷辉又闭上眼睛,全力驱使霸王龙将剩下的栏杆也吞食干净。他能感觉到,这会对这具身体起到一定的作用,至少,它的食物就是这样的灵力。

半晌,霸王龙满足的停下来。

这里就再也不见了那个邪阵曾经留存过的痕迹。

花惜虞暗自咂舌:

‘这小东西……居然真能把困住我的法阵吞噬,诸多术法没能近它的身子,就被转化为了精纯灵气吃掉了。这样的生物哪怕是我,也闻所未闻,怕是位格至高难以想象,简直犹如太古神魔的幼体再世。这个人类也不简单,虽然不能如他的半身一般吞食术法,可在抗拒防御这方面犹有过之,纵使大术打到他身上,也好似分毫未觉……堪称诸邪辟退,万法不侵。’

“喂……”

一旁的小霸王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到地上,美美地睡了起来。就像任何刚出生的幼崽一般,吃饱就睡,好不快哉。而这时,雷辉也有精力回到本体,仔细与花惜虞论说。

“我们有这么亲近么……”

躺在柔软的大腿上,雷辉的精神也逐渐疲累放松。小暴龙的睡眠也使得他困倦了。

“唔……理论上,我们可是生死与共的契约关系呢。”

花惜虞摇了摇手腕,其上花纹繁复,妙理无常。

“可是我把它擦掉了。”

雷辉也举起手,那上面已经丝毫见不到什么纹理,连狠搓导致的通红也渐渐消退了。

“我的还在嘛。”

花惜虞很是认真,

“况且哪怕不曾有这一层关系,你现在也是拯救我出来的英雄呢。”

雷辉盯着她的眼睛,凝视着那不似人间的美眸,想要从中看出一丝一毫的虚伪。

可是那上面只有如花的色彩和不变的辉光,就像花惜虞,简单而美好。

梦幻一般。

雷辉撇过头,不再看她的眼。

他没能看出那双眼睛里面的色彩究竟是真诚还是虚假,但他决定付出一次信任。

那是初入社会的,属于少年人的,清澈而愚蠢的天真。

在地星上,信任随处可见。

但是雷辉以后会知道,在死生柱界,一次信任,弥足珍贵。

“这样啊……”

他躺在地上,头枕着花惜虞的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那么,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当然,我的英雄。”

雷辉闭上眼。

万籁俱寂。

没有繁杂的感官,没有嘈杂的环境,没有社会的压力。

会是个好梦。

“那个……恩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花惜虞小心翼翼地问。

雷辉勾起嘴角。

“我嘛……叫雷辉,是注定要成为传奇的人!”

“那么,雷辉大人,晚安好梦。”

…… 第5章 十六年的杀机 到这魔窟已经多久了呢?

卜香芹想。

她自小就被洞内妖魔掠走,还未能学到普通人们司空见惯的常识。

甚至不知道那些精怪口中的“年月”到底是怎么计算的。

只知道时间很久。

久到洞外森林的桃子熟了又落十六次。

久到她再也记不清儿时爷娘的模样。

哪怕是在梦里,也一样模糊不堪。

就像她从没有过阿爸,从没有过阿娘。生来就是妖魔的一份子。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是人类,也曾有过虽不够富足,但依旧美满的家庭。

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阿爸阿妈一定还在等着她回去。

所以她要活。

哪怕将其他人也拉入深渊。

她也要活。

哪怕成为毒蛇。

哪怕背负怨恨。

她也一定要……活!

一定要……回去。

回家。

回到那个,哪怕已经不认识,但是属于她的家。

但是……

活的下去吗?

“新的聚落已经找到,是个人类村庄。去将有父母家庭的孩子带来,不要杀戮,一定要让两边活着分开。”

卜香芹拔出短刀。

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

只要……

……

“我知道了……大王,地图在哪?”

卜香芹走上前。

一步,两步。

距离洞窟的妖王越来越近。

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白肉蠕动的纹路,闻到独属于蜃兽的奇异幽香。

哒。

哒。

踏上石阶。

距离怪物不到六尺。

如今的她,和蜃兽好近啊。

近得好像,梦幻。

蜃本就是幻种。

“我这里没有地图。”

迷梦的雾气自蜃兽身边散发,有关村落的具体位置伴随着味道铭刻进洞穴内的每个生灵脑中。

“位置已经发给你了,去办吧。”

可是卜香芹没有停步。

反而越来越快。

“你要干什么?”

蜃的雾气问。

卜香芹不答。

只是纵身飞跃。

年轻而优美的身姿飞舞在空中,犹如最美丽的蝴蝶。

可她不是蝴蝶。

她是……毒蛇。

一条,潜伏了十六年的毒蛇。

所有其他族种的头目今天都不在,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

伺机待发,一击死生。

三尺。

两尺。

一尺。

拔刀。

刹那间,银白的光辉洒满了整个洞穴。

那是……杀机。

……

“小姑娘,想要活下去吗?想,再见到你的阿爸阿妈吗?”

那是卜香芹刚刚来到魔窟时听到的话。

是上一代,最后一个没有被“用”掉的人问她的。

那是一个老人,身着奇特的甲胄,端是不一般。

——能在这妖洞魔窟活到老,已经证明了他的非凡。

“我……?您、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绝望,弱小,无助……正是对幼小的卜香芹最好的形容。

被迫离开了父母,她是如此的恐惧,以至于谨小慎微到自卑,抗拒着和任何生灵交流。

可,那人的话,还是吸引了卜香芹的注意。

活下去,回到阿爸阿妈身边……

如此简单的愿望此时竟然苛求成了梦想。

如同溺水的人,卜香芹抓住那根幸运的稻草:

“想……我想!可是,我到底要怎么样做呢?您看中了我的什么……”

“你有才能。”

……

所有精怪妖魔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卜香芹的动作。

从没有生命怀疑过她。

她是这魔窟的元老!

论起为蜃兽服务的年限,卜香芹甚至比在场大多数精怪都长!

她是此妖洞的悍将!

说到给妖王执行的命令,卜香芹也绝对超过了许多妖魔!

她是如今这妖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最锋利的刀。虽然不比其他几个族种的头目强大,但睿智的头脑足以与他们并肩乃至犹有过之。

杀戮、灭村、绑人……

作得恶绝不比任何一个家伙少;下的手也丝毫不比任何妖魔仁慈。

冷静、残忍、嗜血……

这是许多精怪对她的印象。

也是此刻,跳跃在空中的卜香芹所散发的气息。

《短刀挥过,卜香芹直直地朝着蜃兽刺去。》

所以。

为什么呢?

明明以人类之身做到这妖窟里头目的位置,赢得生机。

只要妖王还需要手下,她就可以活下去。

不必和那些被抓来的同类一般,被吃或者“用”掉。

《那幻种妖王似乎也被这般的变化惊住,竟丝毫没有动作。》

所以。

为什么呢?

居然想依靠两柄短刀,以凡俗之身刺杀蜃兽。

零修为的武夫,直面脱尘三段的返真大妖。

几乎没有任何胜算,她即将死亡。

《近了,近了!卜香芹的刀已经开始切割那白肉了!》

所以。

为什么呢?

是什么导致卜香芹做出这样不智的决定?

《短刀入体,转瞬间,卜香芹就挥舞数次,直将白肉分离,绿血飞舞。》

将那颗异种的头颅割下,捧起。

卜香芹忽然泪如雨。

在她的记忆里,阿爸阿妈的面貌渐渐清晰,不再模糊。

“小芹菜~你回来了?”

连声音都想起,熟悉而亲切。

阿爸在砍柴,阿妈在烧饭。

可看到卜香芹回来,都露出笑容。

他们伸出手,要与卜香芹拥抱。

就像是很久以前的某一次游玩归家。

就像是……梦。

《在卜香芹看不到的视角里,蜃兽的影子渐渐消散,如同幻影。》

然而,然而。

……

蜃兽。

为幻种。

善迷术,乱人心。

是绝难出现在常世的上古遗种。

曾有人于大漠之中跋涉,几近渴水而死时,曾见绿洲,湖泊无量。可无论此人如何接近,绿洲都如初见般遥远,不可靠近。直到他走到沙城里,才从居民口中知道,有兽名蜃,于沙漠中作怪,施法为此幻象。

名为:“海市蜃楼”。

……

底下的诸多精怪都不敢作声。也或许,笼罩于妖王雾气的它们也自有一番幻境。

而在卜香芹的眼里,许久未见的阿爸阿妈正在呼唤她。

有多久没能见到他们了呢?

卜香芹怎么能抵挡一次拥抱,这样的诱惑?

她走上前,张开双手。

《在洞内所有其他生物无法看到的视界,蜃兽张开口器,露出奇特的笑容。》

一步。

两步。

三步。

将阿爸阿妈拥入怀里。

感受到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

卜香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如此……幸福。

“抓到你了。”

低语。

以及。

刀光!

……

“你有才能。”

那个披着甲胄的家伙说。

“才能……?”

小小的卜香芹很是不解。她不过一个年幼的小女孩。

“没错。”

老人站起身,

“刺杀的才能。”

将背后的短刀拔出来,递给地上的小姑娘,他继续说着,

“我曾是卫边军的斥候长,在断离雾覆盖近北乱地之前,与中天河原多有交流。最大的收获的就是有了一双识人的眼睛,可以看出谁是好兵,谁是孬种。而正好,你有成为斥候的潜力。”

“斥、候?”

“就是军里的侦察者,负责在大部队前面探寻前路,有时也做些间谍刺杀工作。”

“哦。所以,成为斥候就可以不用被吃了?”

“呵……”

老人露出轻笑。

“只要你有价值,总会留到最后再杀的。”

“就像我。”

卜香芹呆呆地看着他。

短短的几个字里,她忽然觉得这个家伙的情绪变了,疯狂而不稳定。

“同样是被抓之人,我在这魔窟已经活了好久。老的都快死了。”

“就是因为我有用。我能给蜃兽带来更多利益。”

“很多人骂我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可后来,他们都没法骂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类要么被吃,要么化作邪阵材料,求死不得。”

“我还活着。罪恶的活着。”

“可那不还是活吗?”

“有什么不好?”

精铁所做的铠甲彼此碰撞,发出声响。老人再次低下头,问那个小女孩:

“这是条活命的路,但是也只是活命的路。为妖魔做工,迫害同族,受人指责。”

“所以,要学吗?成为一个异种的帮凶。”

“要。”

“哪怕被其他人怨恨唾弃?”

“要学。”

“呵、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像是放下了奇怪的包袱。

“那么,第一课,斥候的基本功。”

“你要藏好自己。”

“要让蜃兽信任你。”

“要去制造假象。”

“要比一个幻种,更会演。”

“直到……你的目标暴露的那一刻。”

……

是刀光!

卜香芹没有被蜃兽迷惑?

不,她的眼睛分明没有看对的地方。

可,那刀确实在向着妖王的本体挥去!

比之前显露的还要快!

快了不住一倍!

卜香芹早就在准备这场刺杀了。她筹划了十六年。哪怕被幻梦迷绕看不到洞窟内的情况,她也能依靠记忆与本能奔袭至蜃兽的王座之下!

蜃是幻种。

一身能力全都在术法之上。虽已至返真,可光论肉身,怕是不比寻常大虫强出多少。

而面对卜香芹那超出一般凡人领域的快刀,或许它真的会被伤到!

到那时,强大的妖王露出弱点,幻术不再能庇护它的肉身。

若是被点化的诸多精怪生出野心,一拥而上,便有陨落之险!

可……

“当!”

金铁交击。

短刀向前击去,却没能斩到蜃兽身上。

挡下了。

被一个……人类!

…… 第6章 忆·脱尘、化生、升清 当雷辉再度醒来,他已经对两个身体的事情适应不少。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样的感官还在困扰他,雷辉一定会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分外精彩的梦罢了。

不过……

真好啊。

奇遇并不是梦。

他确确实实身处异界。

一个神奇的,有着灵气、法术和修为的世界。

“雷辉大人,您醒了?”

花惜虞原本在看着天空,享受着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自由,忽然发觉有目光凝视着她。低头看去,果然是她那位契约者醒来了。

“叫我雷辉就好,大人什么的……着实有点不太习惯。”

眨眨眼睛,雷辉自她腿上坐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膝枕”呢。果然很棒。

“好,那我以后就称呼契约者你,为雷辉了。”

花惜虞笑了笑。

像是梦幻合成般的美颜绽放在现实里,光彩夺目,摄人心神。

‘啧……是计策吗?怎么感觉一下子亲近好多。’

雷辉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像是要掩饰自己的窘迫。而后立刻反应过来,正大光明地盯着花惜虞:

“花惜虞,你是叫花惜虞对吧?”

“嗯。”

她点点头。

“您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片刻,雷辉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疑问:

“你说过,你用全部的灵力施展‘大愿御灵决’将我召唤而来,只为了救你出去。”

花惜虞再次点头。

“既然如此,你的囚笼已破,法阵已除,可算自由了?”

点头。

雷辉的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

“大愿既成……那我……还有办法回去吗?”

他站起来,双手在身前挥舞,像是在描绘什么。

“就是,我的家乡,我来时的地方。我还能回去吗?”

雷辉焦急地问。

‘他如今休息完毕,精神饱满,才想到这个问题……吗?’

花惜虞沉默许久。

或许是长久生命带来的智慧,或许是契约造成的心有灵犀,她总觉得,在雷辉那看似焦急的表现下,有着另一种心情。

‘他在想……《快说没有》?’

花惜虞眨眨眼睛。她是不是猜错了?

雷辉的表现如此生动,十分真实,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肯定对问题的答案很关心……而且怎么会有人不想回家呢?

不过很可惜,如今的她,确实无能为力。

“对不起……”

低垂下眉头,花惜虞低声发言,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大愿御灵决’带来的生物如何归还,从没人研究过,我自然也无从知晓。”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

雷辉低下头,声音很是压抑。

然而在花惜虞模糊的感知里,雷辉他……好像很开心?

事实确实如此。

雷辉低头,并不是因为痛苦,相反,是为了掩饰他那无法压下的嘴角。

‘啊……好像,回不去了呢。’

想着家乡的种种,雷辉有种十分纠结的心思。

一方面,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回去。在那里,他可以轻易的获取信息,知晓世界上很多事情,无论好坏。可是知道越多,就越无力。

在原世界,雷辉想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然而家乡里没有修为这个概念,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

这使得他分外挫败。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修炼道途的话……

雷辉将为之拼命,换取贯彻意志的力量!

自由的最小限度,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然而另一方面,家乡又确实有许多他放不下的东西。

亲人、朋友,乃至许多新奇有趣的游戏、番剧小说。和梦想比起来,这些日常或许微不足道,但也同样对人珍贵无比,充满诱惑。

抉择总是令人烦恼。

因此,听到回不去的时候,雷辉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可不是我自己不想回去的,这是没办法。’

他想。

“不过……”

花惜虞也站起身来,想要正视雷辉的眼睛,换了几个角度都做不到,只能作罢。

“什么?”

雷辉抬起头来,脸上不见阴晴,满面肃穆。

“若是你的修为能达到至高之境,想来无处不可去得,回家也只是片刻吧。”

花惜虞伸出食指,摸了摸下巴,提出一个设想。

“至高之境……”

雷辉有些恍惚。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走到小霸王龙身边,摸了摸那颗恐龙头,向着花惜虞抛出问题。

“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

花惜虞好像有些疑惑。这个问题太大了,她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嗯……先说说修为的事?”

雷辉想了想,问出他最感兴趣的东西。

“这个世界是怎么修炼的,境界又是如何划分?各有什么神妙?”

护撸着小暴龙的头,雷辉也同时感到自己的头被抚摸,这是平时感触不到的,他有点上瘾。

“啊……你问这个啊。”

花惜虞恍然大悟。

“也对,毕竟你好像没有见过灵气呢。”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没有修为的契约者。”

“什么?”

小霸王打了个哈欠。雷辉看向花惜虞。

“没什么。”

她连忙摆摆手,迅速转移话题:

“所谓修行,就是借由世间灵气,强大己身,超凡入圣的过程。”

“因此,世人也将境界分为,三段、三劫、三极。”

“自普通人的凡俗,初步踏上修行、多是借物施法的‘脱尘’三段:‘去浊’、‘纳气’、‘返真’;已如陆地仙神般掌握术理,明我法道的化生三劫:‘感灵’、‘至势’、‘束理’;登天为神,可移山填海、摘星拿月、遨游太虚、天地同寿的升清三极:‘洞明’、‘化枝’、‘同天’。”

“以及存在于理论上,自古未曾有人达到过的最终境界……”

说到这里,花惜虞突然摇了摇头,

“便不谈它了。”

“嗯?为什么最后的境界不说了?不是要我达成至高,才有回家的可能吗?”

雷辉发问。

他还在消化此方世界的修炼境界。

三大境,九小段,泾渭分明。应当是个修炼体系很成熟的世界吧。

“不……之前我所说的‘至高之境’,也只是在说‘升清三极’而已。”

花惜虞认真地看着他,

“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能凭自己的力量达到升清之境,无论哪一极,这天下之大任君遨游,无处不可去。”

“毕竟,凡世人间,所能容纳的极限,就是化生三劫。”

“……也就是说。到了升清境,修士就会飞升?”

雷辉挑了挑眉头。

“与其说是飞升,不如说是……不,就算是飞升吧。这个词倒是恰如其分。”

花惜虞摇了摇头,本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又同意了雷辉的说法。

“升清境的大修士,已经算是点燃神火,可以称得上仙神了。他们自然要去往上界,履行自己的职责……”

雷辉暗自记下。

“所谓上界,又是哪里呢?”

“不知道。”

花惜虞很是无辜的样子,

“我又没有去过,只是听说。”

“好吧……”

雷辉有些失望。并不仅仅是对上界消息的缺失而遗憾,更是估计出花惜虞大概也算不得升清大修。

不然即便她被封印,对那上界也应该知晓一二才是。

“唔……那,花、花惜虞,咳,花姐。”

“嗯哼?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你能教我修炼吗?”

雷辉问,语气很是期待,

“作为你的契约者的话,没有修为是不是太不像样子了?”

出乎意料的,听到雷辉的话,花惜虞分外沉默。

她低下头,好像在细细寻思,又好像是无声的拒绝。

雷辉这下算是真着急了。

总不能到了能修炼的异世界,没人教他入门吧?

“花、花姐?你怎么不说话?好歹我还救了你呢!”

他甚至开始尝试挟恩图报。

没办法,修练法对他而言太重要了。可与那个奇异世界有关的,他只知道花惜虞,更无别人可求。

然而……

“雷辉……”

“并不是我不想教你……”

花惜虞的语气很奇怪,像是充满了困扰。

“但是……”

她分外迟疑。

“但是后面的呢?直接说吧,我受的住。”

雷辉急问。

“但是,我实在是想不出,如何教一个,万法不侵,诸灵退避的绝灵体修炼。”

“啊?”

雷辉傻眼了。

想到之前他随意触摸法阵的行为,自然也理解了,什么是绝灵体。

虽然说对“万法不侵,诸灵退避”的描述抱有疑问,可如今他也没空细想了。

满脑子都是被这个消息冲击。

难不成,他真的与修炼无缘? 第7章 识人误 “当!”

短刀与短刀交击。

蜃兽面前,有护卫为它挡下了这可能导致受伤的一击。

而后,就是更多更快的碰撞。

可像是预见了卜香芹每次的攻击一般,那人滴水不漏,没放任何招式突破防线。

数击不成,卜香芹分外焦急。

这在她的预计中,是不可能的场景。

在最坏的假想中,也不过是蜃兽的实力过于强大,她打斗不及而已。

可,此刻阻挡她的,哪里是蜃兽?分明是其他帮手!

她甚至连妖王的本体都没能碰到!

魔窟内的其他悍将都不在,到底还有谁能助这妖王?

又有谁能对尽数挡下她的招式?

连其他头目都做不到!

非是自傲,却是实话,她虽然尚未沾染灵气,踏入修行,可武艺已登堂入室,便是遇到大派修士也可搏上一搏!

卜香芹一个翻身向后撤去,攀上岩壁,意图再寻时机。

动作轻巧,脚步无声,像是潜踪群蛇,躲到寻好的秘地。

若是其他人,兴许就被这灵巧的机动晃开了。

可偏偏是他。

护卫甩了甩手,卸去酸麻劲。

而后右臂长甩。

肌肉鼓动,盔甲碰撞。

一个短头兵器就随之而出,直直地飞到高处,将卜香芹击到地上。

怎么可能!?

她挣扎两下,然而全然无用。

这次攻击已经断掉了她的一条腿。

“你!你是谁?”

咬牙。

卜香芹的眼里满是不甘。

十六年来,她曾无数次探查魔窟,连蜃兽幻术下本体的位置都一清二楚,能在假象下进行刺杀,竟没能发觉它还有帮手?

“撤去幻雾吧,反正对她无效了。”

那护卫说。语气里竟然还有些高姿态,好像比起蜃兽,他才是上位者。

可妖王居然真的听令。

张了张嘴,迷蒙的幻雾尽数消散。

其他的小妖精怪却都昏倒在地。

此刻,卜香芹终于能够突破幻境,以眼直视来者。

可她宁愿没看到。

……

蜃兽来这作乱有多久了呢?

卜香芹不知道。

只晓得她不是第一代为妖王做工的,斥候长也不是。

魔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呢?

卜香芹不知道。

只晓得小柱子的村子不是第一个被摧毁奴役的,她的也不是。

就像是蜃自古就在此,就像是魔窟原生便存这。

没人知道它的来源,没人晓得它的意图。

不,有人知道。

……

“……斥候长?”

卜香芹的瞳孔微缩,面目震惊。

她万万想不到,正在面前阻挡她的,居然是那个一手将她教出来的师傅。那个,教她在魔窟中活命的人。

她道缘何有人可以尽数抵挡攻击。

怪不得。

原来是斥候长。

卜香芹的一身本领都是出自他手,每招每式比卜香芹更熟悉。

可是,为什么?

“你、你不是……”

老死了吗?

卜香芹的眼里满是不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老人还活着;同样,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要阻挡她。

难道他不恨吗?

只是接过斥候的工作十年,卜香芹心中的仇恨与怒火就无法止息。

斥候长可是在蜃兽手下做了不止十年啊!

“好久不见,小姑娘。”

老人只是笑。

那身甲胄仍旧闪闪发亮。可人却似乎再没了记忆里的温和。

“看的出来,你的功课做到十分不错,我曾说过的话应当是都听进去了。”

“哪怕是我,处理你也有些费劲。”

他甩了甩短刀,又将卜香芹的另一条腿断掉。

此刻,失去了双腿的她才真和毒蛇一样了。

“就是没想到,你所潜藏的愿望居然是杀掉蜃兽。我还以为是像其他被培养的孩子一样,想着回家呢。”

“这样一来,作为材料,你倒是浪费了。”

将卜香芹身上的兵器卸下,老人有些叹惜。

“不过,老夫的眼光果然没有看错,你有着刺杀的才能。”

“纵使被迷梦侵扰,还能摸索到它的身边。这样的天赋,哪怕在军中也不多见……真是危险。”

后退到王座旁,老人伸出手摸了摸蜃兽的脑袋。那能震慑群妖的大兽居然亲昵的拱了拱老人的头。

“可不能让你伤了这蜃兽。”

老人低下头,对着地上的败者露出了个笑容。

角度如记忆中一般,可此刻再见,却不能让卜香芹身心温暖,反而如坠寒风:

“老夫的愿望,可还要靠它实现呢!”

……

老人名叫费承宣,过去确如自己所言,是边卫军的斥候长。

可他和卜香芹不一样。

他不是被蜃兽抓来的。也不算是为异种做工。

因为……

他才是主人。

蜃兽来这作乱有多久了呢?

兴许有百余年了。

魔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呢?

自断离雾覆盖近北乱地十年后吧。

费承宣记得很清楚。

他是如何,一步一步……从一个逃兵成为魔窟之主。

真是该死啊。

那些将他送到这里的家伙们。

近北乱地的人族受欺,又和他中天河原的土著有什么关系呢?

为何要出兵援助?为何要孤军深入?为何要死战不退?

费承宣不理解。

所以,面对那些凶厉的妖魔鬼怪,他做了一个违背族种的决定——

他跑了。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开玩笑,费承宣才不会为了一个大义而送命呢!

他要回家。

回到中天河原。

可他做不到——断离雾覆盖了近北乱地与中天河原的交界,近乎彻底的隔绝了凡俗往来的通路。

断离雾。

那是一代妖帝,束理成道之时,所引发的天地变动。

远非他一个区区边卫军逃兵所能抗衡的。

可他绝不会放弃。

如果直接通过不可行,那就绕道!

从大海。从高山。从沙漠。从一切能够回家的道路!

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

死生柱界太大了。

哪怕走上一辈子,他也无法跨越那天堑般的阻隔。

就在费承宣陷入绝望之时,他遇到了转机。

那个转机的名字叫——

蜃。

……

“实现愿望……?”

腿部撕裂断掉的伤口传来剧痛,疼的卜香芹漫天大汗,可她的注意力全都被费承宣的话语吸引了。

兴许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也或许是多年耕作的收获喜悦,老人此刻没有任何隐瞒的想法。

“当然!和你们,不,和你之前的那些孩子一样,我也想家,也想回去。”

相反,他的倾诉欲望大涨!

“只不过,我的家有点远,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费承宣伸出手来,比了个手势,笑得很开心。

“多年相处的情谊,以及作为即将提供帮助的祭品,我准许你发出疑问。愿你死的瞑目。”

卜香芹沉默,她有太多想说的了。

血在流。

体温在下降。

留给卜香芹的时间不多了。再等待片刻,不用妖王或费承宣出手,她就会因为失血而昏迷、死去。

“你说的,我之前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最终,她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卜香芹想到了小柱子,她感到十分不安。

“哦?果然,你和我不一样。你对别人太关注了些。”

费承宣摸摸下巴上的胡须,若有所思。

“……”

卜香芹不语,只是倔强的盯着他。

“别着急,我会说的。”

费承宣摆了摆手。

……

“喂……小朋友,你怎么在这种地方?”

雷辉挠了挠头。

这里不是魔窟吗?怎么还有人类小孩? 第8章 忆·转机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修行是借助世间灵气强大己身的过程。”

花惜虞伸出手来,掐出一个繁杂的诀。很快,有无形无质的气旋在她面前出现,越来越浓。

她将这个逐渐变大的灵气漩涡朝雷辉推去。

“这是?”

雷辉满是好奇地看着,这样的施法行为,在他的家乡是绝对看不到的。

“纯粹的招灵术,算是给修士启蒙的小东西。”

灵气越发浓郁,逐渐显现出薄雾的样子,略微带些白色。

然而等到这团灵气扑到雷辉身上,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连空气净化器喷出的那种湿漉漉都不曾感觉到。就像是纯粹的幻影。

雷辉伸出手,想要去抓,但是好似竹篮打水、水中捞月,没能获得任何。

那些灵气,被他的身体,“抗拒”了。

“呃……启蒙的话,会怎么样吗?”

抱着微茫的希望,雷辉开口向着花惜虞询问。

“如果凡人的资质好的话,灵气会被他的身体吸收,带走些许后天浊物,再挥发于天地。”

花惜虞看着那些不曾近雷辉肉身的灵气旋,幽幽长叹。

“这个阶段,就是修行第一步,‘去浊’,也是很多法门里面讲的,‘由后天返先天’。这个境界,是留不住灵气的,只有运转功法时,才可有灵气在体内冲刷,直至填补肉身的空缺,达成‘金身无漏’,方可入下一个阶段,‘纳气’。”

雷辉茫然的看着那些本应被他身体吸收的灵气逃跑,不曾带走浊物就复归天地。

“可是……”

花惜虞又掐了个诀,一朵火苗自她指尖上浮现。弹了弹指,那火苗冲击在雷辉手上,却仿若有无形的屏障,顺着手臂滑开了。没能对雷辉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

“你的肉身,很是奇妙。”

“诸灵不近,万法不侵。”

“这虽然可以让你不惧术法袭扰,但似乎,也同时断了你的修行之路。”

“这种特性,若是换到大兽身上……怕是直能杀的天上群仙惊惧,地下鬼神泣血,一个世代都要敬你为尊。可惜,你只是个人类,难以有那般强大的肉体。”

“依我之见,你的人身,去学些武艺罢了,修行重点还是要放在这只异兽上。”

花惜虞目光里满是叹惋,她细细想了许久,却终究难破绝灵体的阻碍。

对雷辉人身的想法放弃之后,想到霸王龙吞灭法阵的表现,她的眼睛又放出光来。

“恰巧,我还知道几门御灵法,兴许可养出一头惊世大兽。”

雷辉只是沉默。

难道,他要放弃人类的身份,百年之后以恐龙的躯体行走于世间吗?

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机缘了。

可……

他不甘心。

“花惜虞。”

雷辉抬起头。

眼里有光在闪烁。

“嗯。”

花惜虞下意识的一颤。

她见到过那样的光。

就在刚刚,雷辉对救她出来这件事,宣布自己没辙之时。

也在许久以前,某个混蛋困她之时,眼里也有那样的光。

“怎么了?”

她问。

“你说,‘去浊’,就是用灵气冲刷肉身,带走体内后天浊物的过程,对吗?”

雷辉眼中辉光流转,细细琢磨。

“不错。”

花惜虞点头。

“一般而言,在灵气稀薄处,需要功法辅助,方可完成;在灵气浓郁处,若是待的时间足够,肉身也会自己吸精纳华,由后天返先天。这也是诸多秘境里,灵兽繁多的原因。”

“这样啊。”

雷辉闭上眼。

“那么本质上,只要让灵气在体内都走过一遍,就可以了吧?”

“虽然有些细节问题,不过总体而言,‘去浊’本身就是这样的。”

花惜虞摇了摇头,

“纵使知道修行本质又有何用?你的人身绝灵,还是按我说的,多来培养兽体好了。”

“有用!”

雷辉执拗地说。

“我的人身虽然察觉不了灵气,可是霸王龙却可以!”

他骤然睁开眼,走到霸王龙身边,伸手和它接触。

“它本就是以灵为食的!”

“那……”

花惜虞还想劝他,却猛然被眼前的变化惊住。

就见——

自霸王龙身上,有灵气涌动,尽入化入雷辉人体之中。

竟然没有被抗拒!

雷辉伸出手,有灵液在他掌心冒出。

生机盎然,翡翠灵秀,远不是花惜虞刚刚凝聚的气旋可以比较的。

“我一魂双体,人身和兽体都是我自己。”

雷辉旋转手掌,灵液随之转动,侵染了一整个手掌。

“诸灵退避,大体因为是外力吧。若是自己的灵力,或许不会被抗拒。”

“我是这样想的。”

若是换作卡牌游戏里的术语,大概会是这么描述他的吧:此角色不受任何其他效果影响。

那么……他和霸王龙,是同一个角色还是两个?那具恐龙身体里可没有任何其他意识,行走坐卧都要雷辉分心控制,端的是麻烦。

若是同一个角色的话……

他的人身是可以被兽身影响的。

花惜虞被他大胆而合理的猜测折服。

“原来如此……那若是自己的灵力也被抗拒呢?”

“那就摆了。天命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雷辉张开双手,耸了耸肩。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花惜虞突然被逗笑。

“你啊……嘴里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呢。”

“谁说的?我不是说摆就摆了吗?”

“你在救我出来前,也是这么说的呢。”

“只是恰巧而已。”

“找到修行之法也是?”

“当然,恰巧罢了。”

“我才不信呢。”

花惜虞摇摇头。

她已然看清了雷辉的本性。

所谓的放弃,大概只是另寻他路而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都说了,只是恰巧。”

雷辉放下手。

灵液已然达到它的极致,挥发于世间。

“只不过我啊,相信希望和奇迹呢。”

他再次摸了摸小霸王龙,只是好像它已经弹尽粮绝了,再怎么谷动灵气,也没有富余传给人身了。

“我最崇拜的人说过,‘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只要不断前进,道路就会不断延伸。”

“困境只是一时的,把它当作一次试炼就好。”

雷辉这样说着,朝花惜虞伸出了手:

“所以……”

“所以?”

“教我修炼吧!”

花惜虞眼光细细打量雷辉,与之前的眼神相比,更多了些难以言明的味道。

短暂地停顿后,花惜虞笑了。

如春花般美好,似冬雪般幻梦。

她接住了他伸出的手:

“当然。”

“你可是我的英雄呢。”

…… 第9章 8/8,冲锋 蜃兽。

是幻种。

这种生物,生来就带有法力,通晓术法,亦能聚集愿力。

在某些古老的传说里,当蜃兽吸收了足够关于某一个愿望的希望后。

或许可……

换假成真!

……

“你并不是我第一个选中的孩子,将来也不是最后一个。”

费承宣说。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追忆,一边缓缓开口:

“自我契约到蜃兽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实现愿望,回到我的家乡。”

卜香芹默默地听着。

“然而由于断离雾的存在,这件事十分不易。”

“所以,就有了这里……就有了你们。”

少女眉头皱起。她一时间没有听懂老人想要表达什么。

索性费承宣十分有雅兴,看出了她的不解,继续娓娓道来。

“还记得小时候你的疑问吗?‘妖魔抓我们小孩子干什么?’”

卜香芹的拳头攥紧,整个人死死地盯着费承宣。

这是她和其他人被抓的缘由,不能不在意。

“当时我没有告诉你。今天你要死了,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我,蜃兽,需要‘祈愿’。”

“祈愿……!?”

卜香芹瞳孔猛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费承宣假死之时,和她说过的话——

“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啊。要对回家,抱有最纯粹的念想。”

而这,也是她对小柱子说过的话。

哈。

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卜香芹很想笑。

她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吗?

或许是以为疼痛所致的原因,费承宣没有理会卜香芹的表情。他继续说:

“没错。我需要,‘祈愿’。”

走到蜃兽的身边,再次摸了摸妖王的头。老人缓缓而道:

“蜃和我说,如果想要在假象里回到家,它随时都可以帮我做到。”

费承宣眯起了眼睛,露出享受的表情,

“早先几年,我确实是这么做的……直到后来,那种似幻非真的感觉将我逼疯。我想家了。在现实里。”

“而炼假成真,对蜃来说也并非易事。”

“可是有希望。”

“有希望就要去做。”

“每当蜃吸收了一份有关‘回家’的祈愿,它实现我回家的可能就多一分。”

“可是需要‘祈愿’的量好大啊,大到若是寻常方法收集,一眼望去,连到我死都无法收齐。”

“那怎么办呢?”

费承宣低下头,看着地上小姑娘。

那倔强的眼神,那危险的身手,以及那与众不同的愿望。

“我知道,你曾经见过洞窟里面的邪阵:无数生灵被束缚到特定的位置,被幻雾迷梦。”

卜香芹轻笑。

如今她什么都明白了。这样,就可以死而无憾了吗?

不,她没能杀掉蜃兽,也没能带走老人。

她的眼神中带有阴狠的火,一闪而逝。

费承宣没看到。或许,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一个双腿俱断的斥候,又有什么危险呢?

毒蛇已被断头。

“这就是你的方法吗?抓小孩子分离父母,而后选中一个最渴望回家的培养……我会成为邪阵的一份子吗?”

卜香芹问。

费承宣忽然沉默了。

他居然蹲下来,试图摸摸卜香芹的头。

就像小时候。

她避开了。

“你猜的很对,除了你自己的部分。”

老人说。

“在过去,我确实是选对回家最渴望的孩子培养。可结果你也都知道了,他们没一个忍得住:在第一次出洞执行任务,自以为自由的那一刻,就妄图逃跑。最终被幻雾迷梦,化为了蜃与我的食粮。”

“可是……”

“你是不一样的。”

“我说过很多谎话,可有一句,我从没骗你——你有才能。”

将短刀抽出,在手上把玩,费承宣脸上明暗变化,

“这是一个尝试。”

“当你没有第一时间试图逃跑的时候,我以为我赌对了。”

“你之前孩子的愿望都很纯净,但是执念不够。”

“他们都太傻了。”

“而你更傻——我以为你看出来迷梦的束缚,却没想过你的愿望早就不是回家了,而是刺杀妖王。”

卜香芹露出笑容,然后吐了口唾沫:

“那还真是抱歉了啊。”

“看来,我不能成为你的食粮了。”

刻骨铭心的仇,丝毫不曾消解。蜃兽未除,怎能思家?

“是啊。”

费承宣闪了闪身,躲过那口水。

“你成不了素材了。而我也知道了实验的结果。这让我对选谁又有了新的想法。”

“李文柱,是你选定的继承者,对吧?那真是个雄鹰一样的孩子啊,简直让我想到了你的小时候。”

老人忽然提起一个名字。

卜香芹顿时淡定不能。

“提起小柱子……你要干什么?”

“又想去欺骗吗?”

费承宣挥了挥手:

“不,不。我说过,我已经知道了实验的结果。”

“像你们这样的孩子,太危险了。”

“我已经预见了,那个小家伙,绝对不会轻易离开的。他比你还倔。”

“这样的东西,作为材料,是没有价值的。”

“那你……”

想到了递出的短刀,想到了曾听闻的发言,一时间,卜香芹心如乱麻。

“我会,将他作为悼念你的祭品,烧给你。”

费承宣的嘴角疯狂向上拉起,做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

“呼,呼哈哈哈哈哈。什么理念的继承?什么招式的传递?作为笼中之鸟,就不该妄想击破铁壁!”

灯火摇曳的山洞里,妖魔乱舞。

潜伏许久的孤胆英豪已经失败。

在深处的庇护所内,孩子们还等着她回去。

可是。

王座上的蜃兽不曾受损分毫;站立猖狂大笑的幕后黑手除了英豪就再没有人见过;外出探查的异族种头目们怕是即将归来;哪怕是地上的精怪也都一兵未折,一将未损。

卜香芹闭上眼睛。

她已经做到最好了。

可是。

不甘心啊。

不甘心啊!

为什么命运如此?

吃人的妖魔长命,而无辜的孩童要被献祭?

哪怕是许久不曾祈愿的她,此刻也不由默默祈祷。

庇护人族的先祖之灵啊。

请帮帮我,帮帮我们。

如果香芹的罪孽深重……

至少,救一救那些孩子吧。

可是。

这里是妖窟。

这里是魔洞。

唯一一个吸食祈愿的,还是她想要刺杀的蜃兽。

这样的地方,真的能有人回应她的祈祷吗?

无可能的。

没希望的。

不存在的。

意识逐渐模糊,微光逐渐消散,卜香芹就要坠入黑暗。

……

看来,确实无人来救了——

真的吗?

那……

这家伙是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怎么这么多妖魔崽子?”

骑在巨兽之上的男人望着洞窟内的景象,思考片刻。

而后……

“克鲁什!创死它们!”

有光来了。 第10章 忆·功法与路 “不过……”

花惜虞想到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

雷辉挑了挑眉头。

“之前也和你说过,‘去浊’阶段,功法没那么重要,只要最后能够让灵气冲刷身体即可。”

雷辉点头。

“因而,我这里的功法……大多起步就是‘纳气’。”

花惜虞搓了搓裙角,她有些尴尬。

“所以,你和兽体的配合如何?大约多久可以完成‘去浊’?”

雷辉顿时眉头皱起:

“居然这样……惜虞,真的没有‘去浊’可用的功法吗?”

再一次的被称为英雄,他和花惜虞越发亲近起来。

“有倒是有,我自己用的功法就可以从第一段起步。”

“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来交换吗?”

雷辉挠了挠头。

“啊……不、不、不是的。”

花惜虞局促的摆了摆手,

“倒不是这个原因啦……”

“那为何?”

雷辉越发疑问起来。

“剩下的那些功法,都有些限制。”

花惜虞戳戳手指。及腰的红色长发微微摇动。

“限制……比如?”

一根翠绿的藤蔓自花惜虞的手指上长出,生机勃勃。

“比如我的功法《大日烈阳诀》,就需要修行者本身就能从光芒中汲取力量……”

雷辉了然。

懂了,要有叶绿体是吧。

那没事了。

他要是有,那就是字面意义的植物人了。

没想到异世界修行还有这种说法。果然神奇呢。

“呃……你不怕我吗?”

枝蔓在空中摇啊摇,花惜虞心虚地问。

“嗯?怕你?为什么?因为你是植物人吗?”

雷辉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为我不是人类。”

花惜虞说。

“呃……挺好?”

一时拿捏不住对面在想什么,雷辉半天就憋出一个挺好。

除了某些影视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说自己不是人。

以至于一下满脑子都被奇怪的鬼畜塞满,失了判断。

看到花惜虞那奇怪的表情,他才突然意识到,那句话真正的意义:

花惜虞在担心自己异种的身份。

毕竟,哪怕是在单一智慧物种的雷辉家乡,也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更遑论真有其他族种的异世界?

由于自己绝灵体的缘故,契约单方面失去了制约,想必花惜虞的内心一定十分不安。

这样的话,他必须要稳住合作者的心态。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毕竟你说你是和我性命相连的契约者,按照我那边的话来说,就是命运共同体吧。我怎么会怕你呢?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御外敌才是。”

雷辉要再建信任体系,以命运抵押的名义。

“……您说的没错。”

向后退了几步,花惜虞抓起裙角,向着雷辉行了个异世界淑女礼。

“我们理应团结一心。”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死生柱界里,对族、种、类的区别甚是看重。若是没有制约,两个不同族、种的智慧生物,怕是见面就要分个生死。

她不知道雷辉的家乡是不是也是如此。

目前看来,那个世界对此没有如此警惕。

大概是个年轻而美好的地方吧。

“所以,雷辉你大概要多久才能完成‘去浊’?有几门功法是需要应天时而练的,若是错过时节,就只能换掉了。”

雷辉沉默。

他再度抚摸上霸王龙的身体,然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再吸出一丝一毫。仿佛那困住花惜虞的法阵所化之灵力,已经尽数被霸王龙的肉体吸收了。

“……不知道。它体内已经没有多余的灵气能供给给我了。”

“什么?”

花惜虞顿时瞪大了眼睛,

“吸了那么多灵气,它、它居然都吸收了?”

按捺不住的走上前来,以异术感知,花惜虞发觉确实如此。

那头异兽的体内已经没有灵气漫游了,而是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与其肉体紧密结合,分不出彼此。

而让她越发惊异的,还远不止于此。

那霸王龙的骨内中空,却有灵气不断填补,化作玄妙的符文,映于其上。

花惜虞认得那是什么。

“天文道骨……这是太古异种都不一定有的能力。只在某些跟脚通天的个体上存在,曾有人说,这是天道赐予的认可,是规则的显现。这样的家伙,哪怕不专门修行,只要长大,就自然而然能够踏入化生三劫之境。”

她急忙掐诀细观,只是看的不甚清晰,似乎尚未显露完整。

“难以置信,如今这个时代,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神异。”

花惜虞长出一口气,分外庆幸和雷辉是契约关系。

“只是灵气稀薄,法力欠缺,还未能长成。”

“嗯……”

雷辉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它以后需要大量的灵气?”

“不错!若是天文道骨完成,就自然拥有一门化生劫境的大神通!”

雷辉拳掌相击,喜悦冲上心头。

他就知道,自己果然是特殊的!

……虽然特殊在霸王龙身上就是了。

“那么,花惜虞,你既然自囚笼脱困,想必神通广大,可以轻易摄来海量灵气吧?”

花惜虞不语,连动作都停顿了。

“呃……有难度吗?”

雷辉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开口。

“实际上,我现在和一个‘去浊’修士差别不大……”

沉默片刻,花惜虞有些耻辱地发言。

“欸?”

雷辉呆住了。

“《大愿御灵决》的使用条件是,献祭自己全部的法力和神通,以命运做抵押……只不过我以为它那个献祭是当前所有的,结果是境界都被献祭走了。”

“阿这……”

雷辉咂舌。

这个术法,听起来代价好大啊。

“嗯……所以说,基本上之前那个招灵术,就是我现在能聚集的灵气极限了。”

别过头,花惜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雷辉眨眨眼。

招灵术?那个小气团?

那不是杯水车薪嘛!

想了想之前霸王龙吞噬的巨大灵气量和转化的比例,雷辉顿时压力大增。

“没有足够的灵气供半身吞食……这样的话,恐怕很久我才能完成去浊阶段的修行了。”

花惜虞也有些紧迫。毕竟,她的生命似乎单方面寄托于雷辉之上,自己又失去了法力神通。

“这……”

“而且,不光是灵气的问题,操纵两个躯体的时候,我总感觉意识的负担很严重。惜虞,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锻炼魂魄的方法吗?这种法诀向来稀有,我的都又不适合人族……”

沉默许久,花惜虞突然眼眸一亮:

“有了,我想到了!”

雷辉也很兴奋。

“怎么说?”

“你可以去加入人类的宗门啊!那里肯定有适合你的功法和术诀。”

“……”

雷辉一下子就沉默了。

不过,抱着最后微博的希望,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有门路?”

花惜虞摇摇头:

“没有。”

雷辉倒是不太失望。因为他就知道,有些时候不能期望花惜虞。

“不过……”

挥了挥手指,花惜虞竟然卖起来关子,

“雷辉,你有啊~”

“我?”

“没错。”

雷辉分外纳闷,他一个异世界人,哪里来的门路进入此方人类宗门?

花惜虞背过手来,向前转了个圈,而后面对着雷辉,绽放笑容。

“你听没听过,十四试炼?”

…… 第11章 行走古之路的男人 “你!你又是谁!?”

费承宣惊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头恐怖巨兽冲锋而入,几下踩死小妖后就向着他与妖王袭来。

这又是哪里来的恶客?为何蜃兽的迷雾于他好似无用?

难不成,这小姑娘还有其他后手?

轰!

霸王龙巨大的肉身向费承宣冲击,他不得不跳开躲避这强横无比的攻击,依靠对山洞地利的熟悉苟活。

虽有修为在身,早已今非昔比,可他丝毫也不敢硬接那如同太古遗凶再世的蛮撞。

若是一击得手,怕是连骨头也都成粉末也!

蜃兽此刻也大惊失色,浑身白肉暴涌,灵气挥洒,比先前浓郁数倍的迷梦幻雾很快就充盈整个石洞。

不光如此,它那奇特的口器不断嘟囔,有难以计数的灵气自其身上浮现,化为凶厉大术,直直地击向那霸王龙。

可……

来自异世界的恐龙之王丝毫不受迷雾影响,正相反,它在吞噬一切!

无论是幻梦迷雾,还是五行术法,秘道诅咒,统统对它束手无策。

盖因,霸王龙非此界之生灵,古老到难以想象,位格高逾万物。

此为异界神种,霸王之力——灵吞!

任你迷雾幻梦,法术奇诡,终究会在它面前被分解成至精至纯的灵气,被吞噬净化。

有着此番神异,肉身强横的霸王龙,面对术法为主的异兽幻蜃,简直是爸爸打儿子。

直骇的那妖王惊惧不已。

克制上了属于是。

“在下雷辉!乃是降妖除魔的英雄是也!”

霸王龙身上,一个人类青年直立而起,正是雷辉。

面容俊朗,身形挺拔,短发乌黑,穿着玄衣,右手腕上缠着一道血色荆棘。

他抬头挺胸,抱拳挺立,好不威风。

真真好一个故事里的英雄模样。

雷辉简直要乐出来了!

往常,哪里找这般纯洁大量的灵力供半身吸食?

此番若是将妖王砍碎,细细切做臊子,定能让他境界精进口牙!

“你这妖魔走狗,还是早些投降,莫要做无谓的抵抗才好。”

雷辉这样说着,眼睛却全都放在蜃兽身上,犹如在看一块极美味的红烧肉。

丝毫注意力都没放在费承宣身上。

“英雄?哪里来的卫道士?多管闲事!”

费承宣咬牙。

他在这片地界横行早已超过百年,哪里曾听说过这样的家伙?

就是名义上庇护人族的修行大派,听闻此处有妖王,还不都是灰溜溜跑路,不敢前来?

一个毛头小子,哪里来的勇气,又哪里来的实力降魔伏怪?

“巧了,我就爱多管闲事!”

雷辉笑。

这一年行走的路上,他听这话已经多了。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坏人作恶之时,总是盼着无人阻挡,但凡受阻,就指责对面狗拿耗子。

可,正义,从来就是任何人都应当维护的大道。

“这般妖窟魔洞,早该被清理了!”

他口上这样说着,脚下一踏,巨龙就朝着妖王而去。

费承宣不得不被吸引了注意力。

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得蜃兽脱身,再思考不得其他。

于是,暗地里,那被兽身挡住视野下,卜香芹消失在他们眼下。

一双小孩子的手偷偷将卜香芹拽离此是非之地。

雷辉的嘴角勾起。

杀戮的时刻,到了。

……

“香芹姐……醒醒。”

同样的话语,在同一天在卜香芹耳边响起。

可她听闻的心境却相差甚远。

“小、小柱子?”

她睁开眼,紧紧地抱住身前的少年。

斥候长和妖王是不会放过她的,而如今她那双腿已经不再痛了……

那可是断骨之伤,断然不会轻易痊愈。

那么,这里就是死亡后的世界吗?死柱之域?

“对不起……小柱子,对不起,我没能庇护你到长大……”

卜香芹流下泪来。

她想着这样的孩子居然成为自己的陪葬品,就分外伤心。

“啊嘞?”

李文柱挠了挠头,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如今刚从险地脱离,香芹姐为何哭的如此伤心?没能完成庇护又是哪里的话?

“不成想,居然害你一同死掉了……”

听到此话,小柱子恍然大悟,他挣脱卜香芹的拥抱,拉起她的手指着岩壁:

“香芹姐,你可还没死呢。当然,我也没有。我们还处在这魔窟里面,只是我带你逃离王厅而已。”

见到了熟悉的景象,卜香芹也是一愣,停下了哭泣。但她仍有不解。

“那、那我的伤势怎么……”

“咳。”

有一道女声打断了卜香芹的疑问,声色清绝,不是这魔窟里任何一人的,

“你的断腿是我帮忙接上的。”

卜香芹循声望去,却见一个红发红裙的妖娆女子自旁边而立。

照她的话来说,她就是救了卜香芹的医者。

可多年的习惯使然,卜香芹下意识将小柱子挡在身后,又向腰间伸手,想要拔出短刀。

只摸了个空。

她更加警惕,寻思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是?”

“我叫花惜虞。”

女子说。

“花、花惜虞?”

卜香芹眉头皱起,这个名字,她似乎有点印象。

“对啊,是鲜花的花,珍惜的惜,虞美人的虞哦~!”

红衣女子伸出手指,有藤蔓、荆棘和鲜花于虚无浮现,瞬间长满了这狭窄的洞穴。

“不,不是这个……等等!”

卜香芹忽然停顿,她想起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如果你叫花惜虞,那么,你的契约者,不会是叫……雷辉吧?”

花惜虞绽开笑颜,好像有温暖的光照耀。

“啊……想不到,在这里也有人听过他的名字了啊。”

回想着践行试炼的雷辉,花惜虞顿时为之感到高兴。

很多东西,没有白费呢。

“行走古之路的男人、驾驭巨兽的英雄,雷辉……我原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卜香芹低下头,她仍旧难以置信。

“传说吗?雷辉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可是一直说要成为世人谈论的传奇呢。”

身形放松,卜香芹略微放下戒备。

并非是精神不振,而是相信那个名字,相信雷辉能给她带来希望。

因为。

那是正在挑战十四项不可思议试炼的英雄。

惩恶、除暴、承业、饲灵、盗火、逆汛、镇碑、祭刃、破瘴、抚魂、净源、诛邪、斩妖、讨魔!

是行走于上古之路的传说。

也是……

‘人族之祖啊,你们显灵了吗?’

卜香芹所期望的光芒! 第12章 诛、妖、邪! 洞穴深处,腥风裹挟着妖气翻涌。蜃兽残破的躯体在血泊中痉挛,白肉如融雪般化作青烟升腾,每一缕烟雾都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鬼面,发出无声的哀嚎。

只一击,蜃孱弱的身躯就被霸王龙击碎!

曾惑人无数的幻雾成了摆设,可摧心断魂恶术不过声响,通通不能阻止雷辉与龙一步。

洞穴顶部的符文接连炸裂,碎石未及落地便被霸王龙甩尾的罡风碾成齑粉。

斥候长不敢置信地望着那被巨兽撕裂的遗骸,枯槁的面容在阴影中扭曲,其上绝望和怒意浮现,浑浊的眼中竟流下血泪。他踉跄着扑向蜃兽残躯,嶙峋指节插入黏腻血肉:

“百年心血......怎会如此!”

他是这般焦急的前来护卫自己的希望,可最后竟只是眼睁睁看着其破碎。

“吼——!”

暴龙的咆哮震得岩壁簌簌作响,两排锯齿状獠牙交错撕咬,将蜃兽半截身躯碾作肉糜,连个全尸都不想给妖王留存。

“不!不!快住手!”

费承宣望着白肉消散,蜃尸下肚,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他目眦欲裂,反手抽出腰间淬毒短刀。刀身铭刻的蝮蛇纹路泛起幽绿毒光,却在触及龙鳞的刹那崩出火星——这曾斩落无数妖魔的利器,竟连一道划痕都未能留下。

费承宣阻止巨兽的行动的心思,只是妄想。

半身只是一偏头,巨大的冲击就将费承宣击飞数米,跌落在地,脊背重重撞上岩壁。碎裂的肋骨刺入肺叶,有腥甜的血涌上喉头。

武艺高超又如何?费承宣的身形比起霸王龙简直就像个不足月的孩童!手上握住的两柄短刀更是不如牙签更具威胁。

雷辉立于霸王龙狰狞的颅顶,猩红灵气自指尖游走如活蛇,将蜃兽溃散的幻雾残片尽数吞噬。此刻,他既是猎手,亦是饕餮。

他已经开始转化蜃兽的修为与灵了。

非是看不起费承宣,不去处理他那微不足道的危险,而是御灵法下,兽和兽的交锋还远未结束。

雷辉必须确保蜃兽真的灭亡,而不是断尾逃生。

虽然蜃兽肉身崩裂,近乎大半已入了霸王龙的肚子。

可它毕竟是个返真之境的大妖。灵气已和肉体紧密结合,生命力旺盛难以想象,若有特殊法门,或可滴血重生。

事实也正是如此。

蜃兽的肉身陨灭,可意识仍寄托在四散的灵气里,不时寻找逃脱之机。

雷辉必不可顺了它的意。

“这下……是真的要细细切做臊子了。”

霸王龙发出怒吼,荒古的威压骇的洞内蜃兽的魂灵不敢妄动,只绝望的等待灭亡。

这是位格的压制,食物链上的下位者总是难以反抗最顶端猎手的。

可,总有地上的生灵,敢于逆反本能。

“雷哥!小心!他在画阵!”

卜香芹嘶哑的喊声刺破烟尘。她匍匐在岩壁旁,短刀寒光指向阴影中蠕动的黑影。费承宣枯槁的手指蘸着妖血,在地面画出扭曲的蛇形咒文,每道血痕都泛起诡异的紫光。

他哆嗦着手,颤抖着嘴,每书写一段,身体就消失一节,磕磕绊绊,却丝毫不肯停下。

虽是蜃兽的契约者,可费承宣本身并无修为,全靠链接苟活。此刻,他正在画的,是他唯一会的一个咒印法诀——引导祈愿和执念,汇聚于蜃兽之上,换假成真。

这本该是费承宣计划的最后才施展的诀。到那时,应该有无数祈愿做供应,无需献祭身体。

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蜃就要消失了。

费承宣不在乎自己的命,却在乎蜃的。

他早就该死了,如今活着不过是归家的执念在推动罢了。

费承宣干瘪的胸腔发出空洞回响,记忆如走马灯般涌现——

百年前的中天河原,稻浪翻涌如金海。他本是戍边斥候,奉命支援近北乱地,从此不再归家。曾觉使命如此,未有怨意,却在幻雾中窥见故乡:病榻上的老母攥着他的战甲碎片,咽气前仍在呢喃幼子乳名。

“与我结契,许你归乡。”

蜃兽的蛊惑浸入骨髓。

哪怕身体消失,哪怕灵魂绝灭,费承宣也一定要使出这个诀!

咒文完成刹那,地脉轰然震颤。

“阴魂不散的老东西!”

雷辉啐了口唾沫。

他不得不停下裂解蜃身的行为,向后退去,只因那里出现了难以预测的变化。

并非术法,也不全是灵气。

而是某种,似乎凌驾于其上的东西。

灵气激荡,迷雾崩解,焰火摇曳,光线离乱。

在那妖王的殒身之地,有扭曲的漩涡自空中浮现。

“雷辉!不能再让他施展下去了!”

花惜虞的声音自右手腕上的荆棘传出来,带着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焦急感。

“那似乎是神通的初始……蜃兽在借此突破化生之境!若是让它成了感灵劫,我们都得死!”

那漩涡的中心,蜃兽的虚影渐渐浮现,越发生动,仿若再生。

霸王龙前爪轰然踏地,整座洞穴如遭雷击,钟乳石暴雨般坠落,却在触及孩童前被花惜虞的藤网兜住——碧绿荆棘织成天幕,将小柱子等人护在穹顶之下。

而费承宣就没那么好运了。

几块大石硬生生的砸向他,连同法阵都被动摇。

但他没有停下,还在写,还在画,还在施展。

哪怕是以生命做代价,他也要完成这人生的最后一笔!

这是费承宣百年的执念。

见一击不成,雷辉与龙向着费承宣发起冲锋。

荒古的巨兽只要触碰就能碾碎那烦人的畜生!

雷辉如此坚信。

可……

费承宣突然抬头,浑浊眼球迸出血光:“你以为破得了蜃雾就能赢?”

他撕开衣袖,露出布满咒印的右臂,“百年血祭,见于今日!”

刹那间,魔窟之下,有庞然巨物与之共鸣!

卜香芹瞪大眼睛。她知道,那里是邪阵所在,也就是,费承宣百年来收集的所有祈愿与执念的聚集。

难以计数的愿力近乎化作实体,自地下蜂拥而出,阻挡了霸王龙的前路。

异界神种的能力全方位运转,吞灵无数,却终究被减慢了脚步。

“可恶!”

雷辉咬牙,而后于霸王龙身上一跃而起,直奔向费承宣的所在。

愿力于他如无物,神通初始也不曾损他分毫!

“老畜生!给我停下!”

绝灵体的拳头狠狠击打在费承宣的身体上。

当!

金石相击之声炸响。费承宣褴褛战袍下,边卫玄铁甲浮现龟裂纹路,却仍死死护住心口。老人嘴角溢血,癫狂大笑:“你以为老夫凭何苟活百年?”

哪怕已有百年之久,边卫军的斥候之甲仍护卫着一心归家的老人。

“无力……无力啊!”

费承宣猖狂地笑。他的身躯已经消失一半了,自腰以下尽数缺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完成那最终的祈愿之阵。

“离了巨兽,所谓的英雄也不过如此吗?”

雷辉不语,只是再度出手。

收效甚微。

虽万法不侵,可毕竟还未完成去浊,难以依靠本身阻挡一位边卫的斥候长。

费承宣向前伸手,血红的眸子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

“呵,哈哈哈哈!没用,没用!要完成了、要完成了……只要……只要……呃!”

话音戛然而止。

卜香芹的断刀贯穿他掌心,刀身缠绕着从孩子们手中收集的碎布条——每块布料都浸着思念的泪水。

“拳头不行的话,短刀如何呢?”

她随着雷辉穿行的路,艰难缓慢的潜移过来,终究赶上了。

哪怕毒蛇断头,其牙仍利!

“不——!”

费承宣发出惨叫,他面前的阵法灵力已经紊乱,再也画不完了。

破碎的王座之上,扩大的漩涡也逐渐崩解。

蜃兽的影不再凝实,反而越发虚幻。

“呃啊!”

费承宣用仅剩的一只手向前伸出,妄图够到王座上。

“蜃!!!”

他不甘的大喊。

咔嚓。

雷辉将他的手卸下,然而却发觉费承宣的脸上突然冒出喜色。

有迷离而虚幻的声音自蜃而来:

“契约……达成!”

漩涡彻底消亡,蜃的影也再不见踪影。

然而,在王座上,有一道发着光的门扉洞开。

其内传来中天河原的气息。

那是费承宣的愿望,归家。

在希望断绝的最后时刻,蜃放弃了晋升化生境的机会,而是约束起愿力,实行它与费承宣初见的契约。

可是老人还有机会回去吗?

他已经是笼中死囚了。

雷辉和卜香芹押着费承宣的残躯,花惜虞的荆棘蔓延而来,想要将其捆起。

然而只扑了个空。

费承宣最后的躯体也消失不见,只留下白色的灰。

他的魂灵却自由的脱身,向着那扇门而去。

“难道,真的要让这恶人达成所愿吗?”

雷辉咬牙。

虽然诸多妖魔已经伏诛,可若是让费承宣这首恶的魂灵归家,他也会膈应非常。

“不……绝不!”

小柱子忽然自暗处冲出来,他脸上带着仇恨的表情,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拨浪鼓。

啵~浪~

啵~浪~

他一边摇,一边朝着那扇门大喊:

“李二小!!王狗蛋!!快出来啊!那个害的你们和阿爸阿妈分开的家伙就要逃跑了!!”

没有动静。

聚集了祈愿的门扉仍然闪耀。

费承宣的魂魄越发近了。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已经可以闻到独属于家乡的味道了!

雷辉向他奔跑,卜香芹向他掷出飞刀,花惜虞催动荆棘,霸王龙巨口撕咬。

然而全都无用。

首恶要回归他的故乡了。

然而,然而。

有什么阻挡了费承宣的路。

在他归家的门扉上,有东西封住了入口。

那之后,费承宣的魂魄忽然惊恐万分。

在他身上,有无数双手浮现。

先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灰白,而瘦小。

似乎营养不足。

手腕上还系着一个飘带。

“李二小!”

小柱子认出手的主人。

啵啵鼓声穿透妖雾,门内骤然伸出数百双透明手臂。有手腕系着褪色头绳的,有指甲缝嵌着麦穗的,更多是骨节畸变、布满冻疮的......这些曾被献祭的童灵,如今化作索命罗刹,阻挡着费承宣。

“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魂魄发出嘶吼,拼命击打啃咬着那些阻碍他的亡灵。

可哪怕被击到消失,那些手也不曾放开半分。

那是,报应。

实现希望的祈愿本就是不正的手段而来,此刻在由祈愿而汇聚的门前被阻隔,又有什么怨了?

“不,不,不!!”

中天河原的稻香近在咫尺,费承宣拼命伸长脖颈,却见故乡幻象寸寸龟裂——金黄的稻田下,是堆积如山的幼小骸骨;潺潺溪水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招魂幡。

门逐渐关闭,费承宣发出绝望的吼。

那不是,那不是他的家乡。

绝不是。

而费承宣即将受到的惩罚绝不止于此!

雷辉到了!

和霸王龙一起!

他伸手触碰到暴龙的身躯,自那荒古的蛮躯上取出一物:

那是一杆漆黑如墨的大枪。枪身之上,雕刻着复杂的古朴图腾,散发着沧桑的气息。利爪装饰于枪尖,形似猛兽之牙,森冷而锋利,透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

雷辉抬手虚握,灵气竟凝成实体,缠绕在大枪的恐龙利爪之上。

“以恶人之魂,再祭古刃!”

他猛然将枪投出,恐龙利爪散发光辉,竟将费承宣的魂魄钉在岩壁之上:

“老畜生,你的百年大计就缺了件东西——”

大枪穿透魂魄虚妄的胸腔,拽出颗跳动的漆黑心脏。

“人心。”

费承宣终于烟消。

他魂飞魄散了。漆黑的心脏被亡灵啃食,主体的灵身也化作去除杂怨的祭品。

洞穴开始崩塌。

祭坛血池沸腾翻滚,无数孩童虚影浮现,他们朝着雷辉一众俯身叩首,一拜,再拜。

“妖邪已除……往生去吧。”

雷辉沉默片刻,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星火凝聚成村落虚影。

渐渐浮现又渐渐消失。

阿雅哭着扑向磨豆腐的妇人幻象,却穿身而过,紫香望着赶路的庄稼汉虚影嚎啕大哭;李文柱倔强地和同伴的魂魄对视……

花惜虞默默展开荆棘,将点点星光引入孩童眉心:“至少让执念安息。”

尘封的暗门轰然倒塌,魔窟中许久不曾见过的晨光如瀑倾泻。

花惜虞抚过腕间枯萎的蔷薇,眼神晦暗难明。当雷辉转身时,只见她指尖新生出一朵白花,花瓣上露珠闪烁如未落的泪。

“走吧。”

雷辉摆了摆头,

“我们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