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穹道行》 第一章 前世今生,立志寻仙 已是人间九月天,暑气渐退,秋意漫浓。

天边红云浸山,倦鸟归巢,一轮斜阳半隐半现于群峦之间,辉光脉脉,烟云成彩,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瑰丽奇特,放出灼灼霞芒。

山脚下是一大片黄澄澄的稻田,时值秋收季节,放眼看去,金浪翻滚,如波似涛,谷穗饱满,似挂响铃,簌簌而动。

田地里许多农夫正在收割稻谷,虽是炽热难耐,大汗淋漓,但人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显然今年该是个丰收满仓的好时节。

这时,一个皮肤略黑,棱角分明的少年站起身来,他随手擦去脸上汗水,抬头看看天色,又瞧了瞧身后,看见稻垛已经堆积不少,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随后,他走到林荫下面,坐在一根裸露在外的树根上,拿下头顶草帽,把它当作扇子慢慢摇了起来。

少年旁边是一条阡陌小径,曲折蜿蜒,一头连着村子,另一头通向山麓,两侧长满了茸茸青草,馥馥鲜花。

未过多久,一阵“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传入耳中,少年转头看去,只见一只脖子上套着铜铃的灰白骡子向这边跑来,后面拖了个板车,上面放满了刚刚收割的稻穗,前面斜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嘴里叼根烟管,一手拿鞭,一手拽绳,他看到路边少年,大声道:“庄家小子,该回去了。”

“好的。”庄琛应了一声,起身拍掉身上灰尘,待到骡车停在眼前,伸手摸了摸骡子背上灰白相间的鬃毛,笑道:“麻烦尤叔了。”

“一点小事,有什么值得说谢的。”尤知良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

庄琛点点头,左手一撑,侧身坐上板车,身体顺势向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压在成堆的稻杆上面,柔柔软软的,混合着淡淡清香充斥鼻尖,随手挑了一根叼在嘴里,嘴里哼起不知名的乡间小调,一副惬意模样。

尤知良笑了笑,抬手“啪嗒”一声鞭响,骡子吃痛闷叫几声,又拖着板车摇摇晃晃地向着村子前行。

他抽了几口烟后,转头看向庄琛,问道:“庄小子,过了今天,你也满十六岁,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庄琛停止哼唱,思索一会,沉声问道:“尤叔,你相信这个世上有仙人吗?”

“仙人?”尤知良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庄琛会提到这个,想了想,道:“或许有吧,山里不是还有个仙人洞呢。”

“你见过吗?”

“没有,这些全是村里老人说的。”尤知良摇了摇头,道:“山里的洞这么多,谁知道是哪个。或许都是胡编乱造的,连那所谓的仙人也是假的吧。”

自古群山多仙迹,哪座山没点神仙故事,或多或少的。只是,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

“没有吗?那自己又怎么解释呢...”庄琛双眉微拧,喃喃自语道,右手却放在胸口,紧紧地抓住一个东西,从外形来看似是一块玉玦。

他是庄琛,只是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而是一个从异世界魂穿过来,在原身溺水死去后得以借尸还魂,同名同姓的人。

前世,庄琛父母俱亡,自己又身患绝症,即使用尽钱财,苦苦挣扎,最终也没能将病治好,反而颠沛流离,四处漂泊。

那日,庄琛躲在桥洞下面,病入膏肓,人已到了弥留之际,就在意识慢慢消失的时候,却有一人出现在他面前,淡淡道:“你快要死了。”

庄琛双眼微睁,很想说一句“废话”,却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身前也是一片模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只能哼哼几声,以表不满。

“你叫什么名字?”人影顿了顿,又问道。

“琛者,珍宝也。”庄琛喘了一口气,声音嘶哑道:“庄琛。”

“既是珍宝,那就不要把它弄丢了。”

那人将手伸到庄琛面前,五指张开,可见一块残玉躺在掌心之中,其细腻剔透,莹莹生光,让人一看就不是凡品,好似仙宫宝物,堕落凡尘。

那荧光温润柔煦,如梦似幻,仿佛旭日朝阳,照在身上竟让庄琛微凉的身躯生出了一丝暖意,此时他的心中也不由地响起一个声音:抓住它,抓住它。

庄琛身躯一颤,想要伸手去拿,可是体内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手臂都没法抬起,但他心中的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如同黄钟大吕,高亢悠远,连着意识都恢复了几分清明。

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丝恐惧,似潮水一般瞬间漫延,庄琛看见他的灵魂正在消散,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地,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微光,融入天地。

“不,我不要死!”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庄琛猛地抬手,一下抓住了残玉,那一刻,灵光璀璨,芒辉耀目,眼睛一花,整个人也失去了意识。

等到庄琛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无边无际,渺渺茫茫的地方,上不见浩浩青天,下不见巍巍山河,仿若身在混沌,晦黯昏暝,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什么也没有。

在这里,庄琛不知道飘荡了多久,直到一天,耳中突然传来一声轰隆闷响,似是雷声,起初他还以为幻听了,可是那声音却越来越近,逐渐变得清晰,当他眼前出现一片黑云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听错。

不远处,一大片黑云浑浑荡荡,宽广难测,里面雷霆游走,电芒飞驰,浓雾翻涌,罡风呼啸,声势浩大,似有万千骏马狂奔,轰轰隆隆,震动寰宇,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滚滚而去。

庄琛脸色大变,这雷云还未靠近就有如此气势,雷电轰鸣,似要毁天灭地一般,若是被击中,岂不是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恰在此时,一点灵光自庄琛眉间亮起,一股清凉之感乍然传遍全身,消失许久的残玉又再次出现,通体放出灿烂明光,将他裹住,这让他露出一丝笑意,可下一刻,它竟朝着汹涌雷云径自冲了上去,好似流星划空,拖拽着一条长长尾焰。

顷刻间,庄琛已站在雷云之中,他面容僵硬,呆愣当场,脸上还保留着刚露出的笑意,愕然道:“你...”

话未说完,轰隆一声,似天河倾泄,雹雨倾盆,万千霹雳一拥而下,雷音赫赫,电光凛凛,恍若世界末日一样。

庄琛也不清楚他是如何避过那如同末世一样的雷劫,只记得在他还有意识的时候,看到一幅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画卷弥天盖地,化作山岳般大小一下子将满天雷霆一口吞了下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占据原身重新活了过来,而那幅画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一块玉珏在他身上,被他用线串了起来,一直戴在脖子上。

尤知良拿起烟杆按了下烟灰,见庄琛还在发呆,提议道:“庄小子,给你保个媒咋样?”

庄琛一怔,偏过头来,笑道:“尤叔,您觉得我该成亲了?”

“难道,不是吗?”尤知良反问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看来,人到了合适的年纪,便该做相宜的事情,娶妻生子,相夫教子,勤勤恳恳地劳作,平平凡凡地度过一生。

“当然不是!”庄琛扬声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岁月匆匆,命途多舛,人活一世又有多少人可以活到或超过这个岁数,往往弹指之间,已是白发垂齿,黄土作伴了。

对于前世种种,庄琛依旧历历在目,似斧凿刀刻般在心里留下痕迹,这让他知道凡人生命之羸弱,穷其一生,不过像是虫蝇蜉蝣一样,纵有万般精彩,也不过是天地之寄客,刹那之烟火,终将逝去。

而今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借体再生,说明此方天地之间必然存在着某些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他若能找到,若能学会,说不定可以改变他的凡人之躯,说不定可以像神话传说中的神仙那样,腾云驾雾,长生不老!

不过,庄琛没有过多解释,人各有志,见解不同又何须多言呢?

他抬头望向远方的绵绵群山,悠悠白云,缓声道:“父亲、母亲他们已经十年没有音讯了,作为儿子,我想出去找一找,看看可不可以找到他们,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消息也没有。”

尤知良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很了解庄琛脾性,年纪虽小,却极有自己主见,一旦拿定主意,就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可以更改的。

他之所以会提相亲一事,也是因为以前受过庄琛父亲的恩惠,再加上临别时对他的嘱托,请他多多关照。

只是他毕竟也是外人,不好强加干预,只能在心中忖道:庄兄弟,希望来日再见面时你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第二章 初闻仙音客,得传仙人书 半刻之后,骡车来到村前,村口有一条木制廊桥横贯两方,桥下是一条环村溪水,水流轻缓,碎石铺底,岸边两侧芦苇丛丛,随风飘摇,静谧祥宁,一派田园风光。

这个村子名叫尤樟村,村中有近百户人家,八成以上人家都是姓尤,只有寥寥数个外姓;村后面还有棵长了几百年的活的大樟树,两者一合,村里人便叫了这个名字。

关于那棵樟树,庄琛也曾见过,其高约十几丈,树腰有几人合抱之粗,树冠如盖,撑开可占数亩之大,枝桠交错,叶密根深,绿意葳蕤,生机勃勃。

庄琛跳下车子,对尤知良道了谢后,转身沿着河岸向南走去,右手边的堤坝上长了不少柳树,凉风习习,枝条依依。

他走有一小会,向左踏上了一条碎石小径,百步之后穿过一片茂密竹林,停在了一个由三间竹屋围成的院落前面,抬手刚开院门,却有一道爽朗笑声传来,打趣道:“庄小子,你再不回来可要饿煞老夫了。”

“是侄儿做差了,让您久等了。”庄琛一听声音就猜到了是谁,笑着歉声道。

他定睛看去,只见庭院竹桌旁坐着一个六旬老者,丰额阔口,青眉银发,手摸着颔下长须,正一脸笑意地看向他。

庄琛走到桌边,拱手一礼道:“侄儿来迟,给您赔礼了。”

“你少来多礼,我可不是村里教书的夫子,吃你这套。”陈玄硕笑骂一声,指了指桌上酒坛,“你若真是有心,便陪我喝上几杯,省的老夫自饮自乐,太过无趣了。”

庄琛眼神一扫桌面,爽快道:“这是自然。”

说着,他提起酒坛,先给陈玄硕胸前碗盏斟满,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随后举起酒碗,笑道:“侄儿失礼,先干为敬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水一入喉咙先是一阵辛辣之感袭来,还未过味,又有浓郁清香接踵而至,瞬息间压过先前之感,芬芳柔和,香气怡人,仿若百花绽放,让人口齿生津,回味无穷。

“你小子可慢点喝,我这‘百花醉’来的不易,别都让你给喝光了。”陈玄硕轻笑一声,也端碗喝了一口。

庄琛眸光一闪,大感奇特,这酒他也是第一次喝到,酒到腹中竟然生出一股暖意,接着如同小溪似的,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全身暖洋洋的,像是被日光照到一样,十分舒服。

他不禁问道:“陈叔,您这酒是怎么是怎么酿的,为何喝完身上这么暖和?”

陈玄硕看他一眼,笑了笑,并未应声。

两人说话间,一旁竹舍里走出一个老妪,面容齐整,发盘于顶,手中端着一个竹盘,边走边道:“琛儿回来了,赶紧吃饭吧。”

庄琛起身接过盘中菜肴,道:“嬷嬷别忙活了,一起吃饭吧。”

“好好。”她擦了擦手,坐到了桌子一边。

这嬷嬷姓王,本是庄琛父亲的乳母,自其走后,便一直和庄琛生活在这里。因她年纪颇大,庄琛平日里只让她干些轻活,好用来打发时间。

外人不知道这层关系,只以为他们是祖孙二人,住在一起互相照料,相依为命。不过,在庄琛心中,也已经把她当做自己的祖母对待,打算以后为其颐养天年。

陈玄硕吃了一口菜后,道:“这几日,你遇到尤知良没?”

庄琛如实答道:“见到了,刚刚就是坐尤叔家的骡车回来的。”

陈玄硕哦了一声,道:“那他和你提了说亲一事没。”

“陈叔,您也知道这件事?”庄琛讶然道。

陈玄硕嘿嘿一笑,颔首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的八字还是我批的呢。”

说完,他顿了顿,揶揄道:“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庄琛听后眉头一皱,脸上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他知道陈玄硕不事农桑,但却会些医术,懂点天文算术,时常会给村里人看些小病小痛的,也会给需要婚丧嫁娶的选个吉时吉日,以此来换日常所需的瓜果蔬菜,生活用品。

“咦,你没看上人家?”陈玄硕见他神情淡淡,不解问道。

“男女之情,不在一方,更何况现在我还不想娶妻生子。”庄琛摇了摇头,回道。

“那你要做什么?”陈玄硕追问道。

庄琛想了想,目光变得坚定,似在心里下了某种决定,看向陈玄硕沉声道:“有个问题困扰我许久了,不知道陈叔您能不能给我解惑?”

“什么问题?”

“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仙人?”庄琛眼睛盯着陈玄硕,一字一句道。

他虽是在问,语气中却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仿佛已经确定一样。

“什么!”陈玄硕陡然一惊,面露异色,不过转眼就恢复如初,只是眼底却有一丝喜色划过,转瞬即逝,让人难以察觉。

“你为什么这么问?”陈玄硕面色如常,淡声道。

庄琛没有犹豫,慢声道:“您给我说了这么多仙人的奇闻异事,桩桩件件,好像亲身经历一样,让人不得不怀疑。”

“仅凭这个?”陈玄硕奇道。

庄琛点了点头,坚定道:“就是这个。”

陈玄硕深深看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索,似是不信,但却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秘密,有时候包根究底反而不好,适可而止才是最好的选择。

庄琛神色坦然,眼睛直视陈玄硕双眼,面对他审视的目光,依旧脸色从容,淡声道:“陈叔,您不信我吗?”

陈玄硕没有回答,沉吟一会,伸手屈指一弹酒碗,荡起一层层环状涟漪,下一刻在庄琛震惊的眼光中,碗中酒水似受指引一样,腾空升起,仿若一条溪流潺潺湲动,哗哗作响,在空中首尾相连,溜溜旋转,砰的一声化成无数水珠,将要如雨落下。

但在下个瞬间,水聚成团,变成了数只雀鸟,个子虽小,但毛羽鲜明,栩栩如生,围在三人身侧上下翩飞,甚至其中一只落在了庄琛肩上,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抓,却被其啄了一口,痛感传来,让他不由惊呼道:“这是仙术吗!”

“非也,这是控水术。”陈玄硕并指一点,所有水鸟散去身形,重新化作一条条细长水流,汇于一处,被他一口吞下,仿佛刚刚都是泡沫幻影,一切皆不存在一样。

庄琛看的呆愣出神,待缓过神来后,急声道:“陈叔,您是仙人吗?”

“不是,我乃是修道者。”陈玄硕否定道。

“修道者?什么是修道者?”庄琛不解道。

“仙人,那是对拥有大神通者的敬称,焚天煮海,捉星拿月,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陈玄硕望着远处升起的月轮,声音平缓,语调中却透露出一丝羡慕与怅往,“修士不过是茫茫长路中的一个践行者,抬头望山,何其遥远。两者之比,可是天差地别,云泥之距。”

“那修士与凡人有何不同?”庄琛好奇道。

“灵根。”陈玄硕解释道,“万千凡人之中总有特殊之人,这些人身具灵根,灵慧聪敏,可借此沟通天地灵气,修仙炼法,破镜冲关。”

“灵根吗?”庄琛喃喃几句,随即身体向前微倾,迫不及待道:“那我呢,我有灵根吗?”

陈玄硕轻叹一声,不答反问道:“庄琛,你不好奇为什么这十年来我从未告诉过你修仙之事,反而等你来问吗?”

庄琛想了想,迟疑道:“是因为我父亲、母亲吗?”

陈玄硕点了点头,目光露出一丝赞赏之色,道:“你果然灵性敏慧,机智过人。”

原来,庄琛父母皆是修仙之人,他的父亲是晋国王族,在早些年时候曾与人结怨,后来为了躲避仇家,才来到了这里深山村落,之后生下了他。

直到庄琛六岁时,他们的行踪泄露,被仇人知晓,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庄琛的父母写信给陈玄硕,请其来照看庄琛,他们自己则去了结这段恩怨。只是这一去,已经过了十年都没有再回来。

陈玄硕娓娓道来,沉声道:“当年,我与你父亲约定,若他没有回来,不得主动将有关修仙之事告知你,希望你能以凡人身份在这里居住,平凡过此一生。”

庄琛默然不语,十年已过,他的父母还没回来,任何消息也没有传来,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陈叔,实则您并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吧?”

陈玄硕缓缓点头,道:“不错。”

凡人之中能有灵根者,乃是万里挑一,凤毛麟角之数,有此等仙缘,不去珍惜加以利用,反而弃之如履,实在太过可惜了。

因而,当初他与庄琛父亲做约定之时,只答应不主动说出此类事情,没有承诺不可以回答修仙之事;因此,他时常给庄琛讲述修仙轶事,仙人传说,就是为了引起庄琛的好奇心,等他开口来问。

没曾想,这一等就是十年时间,凑巧在他成人之日问了出来,让他在心里感叹道:“天意如此啊!”

在陈玄硕感概之时,庄琛豁然站起,退后一步,躬身执礼道:“我想修仙,请陈叔教我如何成为修仙者。”

陈玄硕漠然抚须,拿眼看他,并未应答。

“请陈叔教我如何成为修仙者。”庄琛再次出声,

陈玄硕面色无波,依旧没有应答。

庄琛一撩衣摆,“噗通”一声双膝在地,身躯如苍松挺直,双手执礼,大声道:“请陈叔教我如何成为修仙者。”

这次,陈玄硕终于有了动静,他端坐身躯,神色肃穆,双眼直视庄琛,朗声道:“法不可轻传,道不可易授。庄琛,你可会后悔?”

“不悔,不悔,不悔。”

少年连说三遍,声若洪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此时,素月分辉,疏影漏光,皎皎的光辉照在少年眉眼之上,也尽显坚韧之色。

“好好。”

说到这里,陈玄硕伸手扶起庄琛,让他坐下,自己抬手在腰间一个布囊抚过,手中凭空竟多了一个包裹,布匹裹面,看形状像是一本书册的样子。

“庄琛,你是否有灵根,我也无法确定,但是你若能将这本书里的内容练成,那你必然是有的,以后修仙炼法,不是幻想。”陈玄硕将道书放到桌上,推到庄琛身前,嘱咐道。

庄琛看着桌上道书,呼吸一窒,神色虽然平静如水,内心已是掀起惊涛骇浪,激动不已。

他想了这么久的修仙秘籍如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一时间竟有些呆住,想要伸手去拿却又收了回来,许久之后才道:“若是,无法炼成呢?”

陈玄硕起身走到庄琛身侧,拍了拍他的肩,直接道:“那便是与道无缘,去做一世凡人,安安稳稳也是极好的。”

庄琛闻言心里一紧,双拳紧紧握住,目不斜视地盯着道书,呢喃道:“不会的,我定会成功的...” 第三章 信藏仙府不知处,百炼难成仙人经 是夜戍时,月上中天,光透乾坤。

一轮昏昏灯晕漫延窗边,照在庄琛脸上,他正看着桌上两物,面露思索,左边是陈玄硕给的道书,右边则是一只木盒子,雕花刻镂,细致精巧,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木盒是王嬷嬷给他的,说是他的父母走之前留下的,吩咐她要在庄琛十六岁生辰之时交给他,当作生辰贺礼。

庄琛打开盒盖,只见里面留有一封书信,信面上写着‘我儿亲启’四个大字,信下面还压着一枚玉佩,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他打开书信一看,快速一扫,信上只有寥寥百字,先是祝贺他生辰之语,随后是对他的殷殷期盼,末了提到了盒中玉佩的来历,只是信里并没有交代他们为何离开,何时会回来,这种做法显然是想瞒着庄琛,不想让他掺和到他们的恩怨中去。

庄琛放下书信,眉头微皱,暗忖道:这封信里字数虽少,但字里行间中却透露出一股决绝之意,像是在写遗书一样,难道他们已经料到此行结果,所以才留下这封书信的吗?

庄琛考虑半天,实在猜不透其中深意,便不在纠结,将书信放到一边,目光转向了那枚玉佩。

这枚玉佩长有三寸,宽约五厘,两面玉身都雕刻着不知名的卷纹,细密繁琐,一摸一样,让人分不清哪面是正,哪面是反。

他拿起玉佩,放到眼前细细打量,眼里满是惊奇,比起书信而言,这玉佩更让他在意,皆因信中写道,其乃是一座秘府的钥匙,拥有它就可以打开秘府,更为惊人的是其所在之处就在尤樟村附近山脉之中,只是具体位置信里却没有细说。

不过,信中也曾再三告诫庄琛,这座秘府关系重大,所藏之地十分凶险,不是他一个凡人可以染指的;

而他们之所以会留下玉佩,也是为了以防不测,万一哪一日他身陷险境,在危急关头,可以将秘府交出去,把当成一道保命符,救他一命。

这样的安排,让庄琛在心里不禁对原身父母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父母之爱子,则必为之计深远。他们先是请了陈玄硕来照看他,又为了护他周全,给他留下了这道保命符,以防万一,一片拳拳爱子之心,昭然可见。

庄琛抚摸着玉佩,神色怔怔,心底深处忽地有种别样的情绪生出,脸上竟露出一丝哀意,眼角垂下一滴泪水,落在了玉佩之上,竟张开喊了一声,“爹,娘!”

这一声叫喊,悲伤凄凉,饱含浓浓的思念之情,又有一丝责怪之意,似是在埋怨他们为何这么久不回来看看他吧。

许久之后,庄琛幽幽叹息一声,默默擦去泪水,承诺道:“我既占你身体,必会为你找到他们的,你放心去吧。”

刚刚一瞬,原身残魂受到玉佩的刺激,积攒了十年的情感在那一刻猛然爆发出来,如泥走坂,顷刻间重新占据了身体,让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声。

所幸的是,在得到庄琛的许诺后,残魂最终退去,渐渐地从身体里消失,化作烟尘散去。

其实,与其说方才的是残魂,倒不如说是执念,是一个孩子因没能见到父母的深深思念,十年深思,不思量,自难忘。

庄琛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静坐一会,再次睁眼时,眼里光彩奕奕,现在的他能感觉到与这副身体是前所未有的契合,心念通达,完美无缺,仿佛与生俱来一样。

时至今日,他才算真正地占据这副身躯,低头去看手掌,握紧成拳,暗自说道:未完成的事,便由我来去做吧。

片刻后,庄琛将书信与玉佩妥善收好,反手拿来道书,轻轻褪去围布,露出了一本薄薄书册,看到书面上写有《混元通灵行气经》几字,目光炯炯,惊喜道:“这就是仙书吗?”

这册道书虽是页数不多,但其所载的文字却有不少,全是蝇头小字,密密麻麻的,即使配有相应的人形图画,也花了庄琛大半个时辰才堪堪看完,看的他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庄琛揉了揉眉心,将脑中信息整理成序,大概清楚了修士境界的划分,其分别是炼气、筑基、还丹、元婴、化神、通玄......

炼气境便是修炼第一步,分有九层,经书说:凡人若要修炼,需身具灵根,借以修仙功法,吸纳灵气入体,存于腹部丹田之中,化为灵力,积累足够后,再借此打通全身经脉,形成周天之转,易筋洗髓,蜕凡入真,以此来达到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手中的这本经书刚好是炼气境的修炼功法,至于陈玄硕手中是否还有后续的修炼功法,他并不在意,现在的他迫切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拥有灵根,与之相比其它的全是小事。

庄琛又将经书反复看了数遍,直到大概理解其所载含义才停了下来,这倒不是他天赋多么惊人,而是经书所记文字虽有万余,但经文不过数百字,其余的都是注解心得,忌讳事项。

有了这些,即使他是第一次看修仙功法,也可以很快上手,不至于一头雾水,成了个愣头青,什么也看不懂。

庄琛拿着经书走到床边,将它摊放在床上,他则盘膝坐于一旁,按照书上所绘的图像摆弄姿势,手指掐诀。

图像虽看起来简单,但所花费的时间却是不少,往往一个手势却有数十种变化,复杂多变,中途一旦出错,就是前功尽弃,需得从头再来。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庄琛一遍遍地试错改正,在不知多少遍后,他终于将经书上的图像全部记牢,连带着经文法诀也已背的滚瓜烂熟,一字一句,不曾出错。

此刻已是深夜,山河有影,万籁无声。

庄琛面容虽显疲倦,但神色振奋,目中难掩期待之色,他先默然打坐半个小时,调息宁神,平缓心境,将脑中杂念依次祛除,让身心俱是达到完美状态,随后又将经文图像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沉声道:“成功与否,在此一举了!”

下一刻,庄琛运转功法,双指掐诀,时缓时快,指影翩飞,好似蝶穿落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如梦如幻,精妙难测。

道书有云:人秉天地而生,顺清浊而活,天生平阴阳于体,结五气在身,为百灵之首,是万兽之长,若怀灵根藏内,便是一等一的炼道之体。

只是,人体丹田之中混沌如一,诸气难通,清浊不分,而凡人修炼的第一步便是引出藏于丹田中的先天元气,再以身为桥,以丹田为炉,引灵气入内,让两者合二为一,以此为根,不断吸纳灵气入内,充斥丹田,逐一破关。

有诗称约:金桥为身炉在腹,灵华点性辟元根。

庄琛双目微阖,面容肃静,呼吸轻缓变得若有若无,整个人一动不动,如同一座雕像一样,亘古不变。

他在心里不停地运转功法,一遍又一遍,直到他也数不清多少遍后,忽然停了下来,此刻他已神宁气静,心湖如镜,却有一阵微风不知从哪里吹来,霎时水光潋滟,雾散云清!

丹田猛地一震,一道缝隙倏然裂开,其大小如孔,旋转如涡,彷佛有生命般呼吸跳动,久久不息。

未过不久,竟有一道元气被其徐徐吐出,芒辉湛湛,如日初升,一下子就将整个丹田照亮,恍若白昼。

与此同时,庄琛身躯轻轻一抖,以他为中心刮起一阵无形旋风,瞬间产生无穷吸力,将四周灵气搅动,随后争先恐后般涌向腹部,冲入丹田之中。

那道元气好似游鱼一样活泼跳动,来回游弋,不停地将吸进来的灵气吞下,壮大自身,而它每增加一丝,身上清光就越亮一分,渐渐地竟透过丹田照在了庄琛身上,如流水般向外延申,继而把他周围三尺之地都给点亮,光煦柔和,似铺琉璃。

面对这等异象,庄琛镇定自若,手上法诀不断,心中无悲无喜,而今他早已不畏生死轮回,惟一怕的是身无灵根,修不成经文功法,走不上大道仙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元气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渐渐散发出浩大森然的气息,眼看着就要攀升到顶峰的时候,却陡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手扼住似的,狠狠一拍,瞬间化作无数灵光迸散,眨眼间泯灭消散了。

而那道缝隙也是停止转动,快速合拢,身周光芒敛去,待到庄琛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异象都已消失不见,恢复成原来模样。

庄琛满脸诧异,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腹部,惊疑道:“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按照功法修炼,引出体内的先天元气,让它与灵气相合,只差一步就可以转化成功,怎么会失败呢?

“难道是我没有灵根?”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庄琛否定了,因为道书上明确记载,若是凡人没有灵根,就算他手握修仙功法,也是没有办法引出先天元气的,这是修仙界的铁律,至今未曾改变。

庄琛又翻了翻道书,自语道:莫不是灵气不足?

修道者闭关前往往会挑选一处灵气旺盛的地方,以此来避免在修炼途中因灵气缺少产生的各种因素,或是准备一些补气增元的丹药,类似‘益元丹’、‘补神散’等,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他连手中这本道书都是陈玄硕给的,又去哪里找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丹药呢?

庄琛摸着下巴想了想,眸光一闪,想起一物或许能够有用,便起身走到外面拿了进来,正是陈玄硕带来的那坛酒。

据陈玄硕所言,这酒名叫‘百花醉’,是用百种灵植仙草为料,加上黎明露水酿造而成,凡人喝了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而修士喝了则能够快速补充内元,增强灵力。

既然功效一样,这酒也许可以代替丹药来用。

可是,这终究是自己猜测,可不可行,谁也不知道啊!

庄琛看着酒水,踌躇不决。

他思来想去,一时间思绪万千,顿觉心烦意乱,就在这个时侯,脖子上挂着的玉珏却传来一缕凉意,似凉水泼顶,万般愁绪竟都消失不见,霎时头脑清明,心神平复。

“大丈夫做事岂能这般畏首畏尾,那还修什么仙,寻什么道,还不如找根绳子勒死算了。”

庄琛主意一定,便不再犹豫,立即盘膝正坐,拿起酒坛,仰头一口喝下...... 第四章 玄关一锁隔仙凡,钟磬同鸣迎客来 庄琛盘膝坐定,仰头喝了一口酒,但却没有吞下,而是鼓起腮帮屯在两边,默默运转功法,很快体内先天元气再次被引了出来,如之前一样,似鲸吸水一般吞吐灵气,增益自身。

数息之后,灵辉煌煌,如阳杲杲,庄琛审时度势,知道时机已到,当即一口吞下酒水,其顺着喉咙一下子到了腹部,猛然泼在了元气上面,恍若泼油浇火一样,瞬间灵光大涨,飞转如轮。

在它眼瞅着快要成功的时候,情景重现,又再次停了下来,像是脱缰的野马被生生地拽了回来,被按倒在地,慢慢化作虚无,又一次重归寂静。

庄琛眉头微皱,静坐半天,脑中仔细回想着刚才丹田变化,嘀咕道:难道是自己喝都不多,元气补的不够?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酒坛,没有过多犹豫,抓过酒坛,又喝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又运起了功法......

第二次差一点!

第三次差一点!

第四次差一点!

第五次差一点!

第六次还是差一点...!

可惜的是,直到酒水用完,庄琛还是差一点,无一例外,每次都是在最后凝聚元气的时候失败,让他始终无法踏入炼气境。

只是这一点,却是如同深不见底的涧壑一样,牢牢阻断着凡人与修士的距离,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两者可谓天壤之别。

一夜很快过去,月落星沉,晨曦微露,数道鸡鸣之声划破寂静村庄,昭告着新的一天已然开始了。

庄琛看向窗外,长叹一声,他试了这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又翻遍了道书,最终只能归结于自身资质太差的缘故。

若是这样的话,在没有丹药或灵气匮乏之地他是很难破境的,他也只好另外想想办法了。

但令人欣慰的是,他能成功地引出先天元气,说明他必然是身怀灵根的,虽然当下无法修炼成功,但也留有了一线生机,不至于前路断绝,永远也无法攀登仙途。

庄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即使一夜未眠,依然精气十足,不由地在心里感叹:果然是仙家功法,不是俗物可比的。

他已经想好,先花费几日时间把农活忙完,之后再一心扑在修炼上,免得到时候两头都落空了。

接下来几日,庄琛白日在地里干活,收割稻谷,晚上就窝在房里研究经书,一遍遍地尝试修炼,虽然结局都已失败告终,却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领悟心得,对功法的领悟又更能上一层楼。

若是常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可能已经打算放弃了,而他意志坚定,却越挫越勇,只觉得这是个磨刀石,可用来磨练自己,只要坚持不懈,必然可以破开关隘,步入炼气!

这日辰时,庄琛将家里农事全部忙完,正打算出门去找陈玄硕,向他请教有关修炼上的事,却有古朴钟声传来,浩浩荡荡,还伴随着悠悠铜磬之音,回荡在山村之间,久久不停。

“出什么事了?”庄琛抬头望向一处,疑惑道。

尤樟村建有祠堂,往日里每到逢年过节或有大事发生,村长或村老都会晃动大钟,敲响铜磬,以此来召集村人去祠堂共同议事。

“罢了,先去祠堂看看发生什么事吧。”

庄琛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祠堂一趟,盖因以往村里议事向来很快,并不会耽误自己太多时间。

他先告知了王嬷嬷一声,随后推门走出院子,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庄琛远远看到两个人影,发现都是自家认识的人,一前一后地向这边跑来,便停了下来。

“琛大哥,琛大哥...”人还没到,女孩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庄琛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接住了快要扑倒在地的女孩,开玩笑道:“三娘,什么事情让你跑地这么着急,后面是有狗追你吗?”

尤三娘顾不上回答,大口喘着粗气,脸颊好似熟透了的苹果,红扑扑地,好半晌后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沫,才指着后面,断断续续道:“是我哥,他追我的。”

庄琛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扶住她,一手放在她背上,上下帮她顺了顺气,这才让她好受些。

此时尤二春也跑到了两人面前,双手撑着膝盖,额头冒汗,喘着粗气道:“三娘,你跑这么快干嘛?”

尤三娘闻言立马转身,两手掐腰,得意道:“哥,你跑这么慢,连女孩子都跑不过,真是羞死人了。”

“废话,你做这么多天农活试试,看看能不能累死你。”尤二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他这小妹平日里被自家爹娘给宠坏了,无法无天,招鸡摸狗样样都来,比男孩子都要野,他也懒得搭理她。

说完以后,尤二春没理他小妹做的鬼脸,看向庄琛开口道:“琛大哥,是我爹让我们来通知你的,让你抓紧点去祠堂。”

尤二春和尤三娘都是尤知良家的孩子,因两家关系走的近,三人也算是从小相识,时常在一起玩耍。

“村里出事了?”庄琛问道。

“不是,不是。”尤二春连连摇头,待把呼吸平缓,神色激动,“今早,村里仙人来了!”

“哦,果真?”

庄琛眉毛一挑,略感惊讶,要是之前他没从陈玄硕那里了解到有关修道者的事情,乍然听这个消息也会像他们一样感到兴奋与惊奇。

只是现在嘛,他心里更多的是好奇,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地这些人怎么会来这里呢?

“是啊,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他们乘坐一架飞舟,从天上飞下来的。”

尤二春满脸喜悦之色,兴奋地说的好像就是自己在天上飞了一圈似的。

“知道他们来此是为了什么事吗?”

庄琛见他如此神情,有点哭笑不得,还是试着问了一句。

“这个就不知道了。”

尤二春一愣,挠了挠后脑勺,答道。

庄琛点点头,也不在意,目光一撇,瞧见尤三娘正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笑道:“三娘,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尤三娘微斜着脑袋,眨了眨眼,“琛大哥,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是哦,琛大哥你好像确实有点变了。”

尤二春闻言,也仔细看了庄琛几眼,上下打量一番,惊道,“只是,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有变化。”

庄琛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起手在他们头顶各拍了一下,只道:“胡说,哪有什么变化,还不随我一起去祠堂。”

这些时日,庄琛虽没将功法炼成,却也或多或少地受到点影响,身躯得到些许改善,面色红润,气质也从内而外变得更加出众,再加上他本来相貌不差,就更显得卓尔不群了。

“哦,哦”

两人捂住头顶,各答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跟着庄琛一起向祠堂走去。 第五章 仙人指路仙人洞,仙人手里仙人书 祠堂,偏厅之中

正位上坐有两人,一人身穿白色长袍,头戴布巾,看上去风度翩翩,仪表不俗,像个文人雅士;

另一人短袖窄衣,竹帽草鞋,皮肤深黑,貌不惊人,仿佛刚从田里走出的农夫一样。

村长尤知素带着一些村老站在厅中,他双眼细长,颧骨微突,脸上堆满笑容,弯腰拱手,极尽谄媚道:“两位仙师大驾光临,让我等得见仙容,真不知是我等几世修来的福分啊。”

一旁的村老听后都是点头赞同,纷纷附和,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更有甚者还提出要开坛烧香,祭告祖宗。

厅外站满了被召集而来的村民,全都好奇地看着座位上的两个人,又见到平日里做人嚣张,尾巴都要翘上天的尤知素低头哈腰地陪着笑脸,有人面露鄙夷,有人讥讽嘲笑,有人漠不关心...

兰展章端起茶碗,吹了吹碎末,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淡淡道:“尤村长言重了。”

“是是,兰仙师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尤知素如捣蒜般点头,嘴里又是一阵吹捧。

坐在一旁的钱珙冷哼一声,似有不耐,将茶碗重重一放,发出的声音吓了尤知素一跳,让他顿时闭上了嘴,不敢在吱声。

兰展章看他一眼,知道他的耐心到了极点,便开口道:“今日我等在此是为了一座仙府而来。”

“仙府?”尤知素微微一愣,又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仙师您刚刚说的是仙府?”

兰展章看向众人,声音稍稍提高几分,道:“不错,有一座仙府就藏在这附近山脉中。”

外面村民先是寂静数息,随后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炸开了锅,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吵闹声喧嚣直上。

“仙府?什么是仙府啊?”

“你蠢啊,仙府肯定是仙人住的地方呀。”

“咱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能有仙府?”

“我怎么知道,山里不是有个仙人洞的传说吗?”

......

此时,尤知良也站在人群中,脸上惊疑不定,喃喃自语道:“仙人洞的传说是真的!?”

庄琛在他身边,乍然听到仙府也是吃惊不已,他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有仙府的存在,随即思绪一偏,又联想到信里提到的秘府,眸光一震,心里惊呼:难不成所谓的秘府就是仙府!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原身父母亦是修仙之人,若是普通的凡人洞府,怎么会值得他们这般重视,而当日为了躲避仇人,他们为何不去别的地方,却偏偏来了此处,想必也是打这个仙府的注意吧。

庄琛面上波澜不起,心里想道:难怪原身父母叮嘱庄琛不要去打秘府的注意,此等宝物压根不是他一个凡人可以觊觎的。一个疏忽,说不定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他手中的玉佩不就是打开仙府的钥匙吗...

想及此处,庄琛眯着眼看向厅里两人,眸光闪烁不停,神色莫名,不知道在心里想着什么。

尤知素也还在发愣中,他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小听到大,讲给小孩听的玩笑话竟然是真的!

嘈杂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小心地抬头看向上面,瞥见兰展章神色微沉,似有不悦,暗叫不好,立即转身大声呵斥,压下了沸沸扬扬的吵闹声。

接着,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讨好道:“不知道我们能帮仙师什么?”

兰展章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道:“不难,谁能告诉我有关仙府的消息,这盒子里的东西就是谁的。”

说完之后,他弹指打开盒盖,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众人眼前,竟是一堆金光闪闪,薄如羽翼的金叶子,塞满了整个盒子,当场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尤知素离得最近,看到这么多金子,一时竟忘了呼吸,他用力地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清晰的痛感让他察觉不是在做梦,大叫道:“金子,是金子啊!”

刚刚安静下去的众人再次炸开,互相推挤,熙熙攘攘,不知谁喊了一句,“抢金子啊!”

有几人瞬间挤出人群,眼露疯狂,脸上爬满贪婪之色,如猛兽般冲了过去。

钱珙冷笑一声,似是不屑,左手一抬,掌心转瞬间凝聚出一滩水团,朝前一挥,散作数个水球准确无误地砸中了冲过来的几人,巨大的冲力将他们轰飞,并且倒飞回了人群,连带着一大群人都是摔倒,痛苦哀嚎,呻吟不止。

尤知素看到此景,吓的面无血色,双腿发抖,赶忙跪了下来,磕头求饶道:“仙师饶命啊,仙师饶命啊。”

“起来吧。”兰展章微微一笑,淡声道:“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他笑意浅浅,令人如沐春风一样,但话语里所藏的杀意还是让尤知素身躯一颤,连连称是,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两位仙师能提供一些线索吗,好让我们有点头绪。”

尤知素不免心里叫苦,像仙府这样的宝物哪是他们会知道,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兰展章沉吟一下,眼神看向钱珙,见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仙人指路仙人洞,仙人手里仙人书。”

尤知素听的是不明所以,只得告歉一声,扭头和身后村老商讨起来,看看可不可以解出话中深意。

“仙人指路?仙人洞?仙人书?”

庄琛也是一头雾水,一时不解话中含义。

他锁眉深思,仔细推敲过后,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他在山中遇到的一物,暗自思量:难不成是那个东西?

尤知素等人商量半天,也没搞明白话里所指何意,只好尴尬道:“两位仙师,村里只有个‘仙人洞’的传说,其它的是一概不知。”

“知道这‘仙人洞’在哪里吗?”兰展章道。

“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尤知素摇了摇头道。

兰展章扫视厅外众人一眼,道:“你们可有知道的?”

众人沉默不语,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出声,显然也不知道这个‘仙人洞’在哪里。

兰展章也不失望,与钱珙对视一眼,正打算开口,一道清亮声音突兀响起,“我知道在哪里。”

众人立时循声望去,一时间场中视线都集中在庄琛身上,他却面色淡淡,神态依旧,而身侧的尤知良看到这么多人都望向这边,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抓住庄琛,结巴道:“庄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庄琛对他自信一笑,抬步穿过人群,来到厅中,拱手道:“两位仙师有礼了。”

兰展章见他神色从容,举止得体,心里不免生出一丝好感,但看他年纪轻轻,不免狐疑道:“你知道‘仙人洞’在哪里?”

“我不知道‘仙人洞’在哪里,但对‘仙人指路’有所猜测,想要告知两位仙师。”庄琛平静道。

兰展章长眉一挑,轻笑道:“有点意思,你说来看看。”

“数年前,村里组织过一次围猎,进山狩猎野兽,当时我也跟着去了。刚开始还算顺利,只是突遇猛兽袭击,以至众人分散逃离,而我为了躲避野兽,冒险进入深山,偶然见到一块奇石,状似人形,身躯右侧长出一截石块,宛如臂膀,抬手遥指一个方向...”

庄琛停顿一下,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那块人形奇石很有可能与仙师所找的‘仙人洞’有重大联系。”

兰展章眼前一亮,当即问道:“那你可记得奇石在什么地方?”

庄琛思考半天,有些不确定道:“只记得大概位置,如果能再去山里找找,或许可以想起来。”

兰展章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沉声道:“钱道兄,你觉得呢?”

钱珙将头上竹帽戴的极低,半张脸都被阴影遮住,让人看不清喜怒,半天过后,言简意赅道:“将他带上。”

兰展章也觉得可行,多带一个人也不费多少力气,道:“那你收拾一下,和我们一起去吧。”

“是。”庄琛微微颔首,眼帘下垂压下了眼底一丝深意,同时心中也默默松了一口气。

“这是给你的赏赐。”

兰展章站起身来,从盒里摸出几片金叶子扔到庄琛怀里,只说了一句,便抬脚和钱珙向外走去。

尤知素见状先一步跑去驱散人群,清出一条道来,恭恭敬敬地将他们给送了出去,又屁颠地跟在后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庄琛退到一边,捏了捏手上的金片,目光深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深长道:“赏赐嘛...” 第六章 山重只影落,谷幽洞门开 仙游山,山势自南向北绵延数百余里,山峰高耸入云,披青挂翠;河流长如白练,汹涌澎湃;山里群兽嬉戏,鸟雀飞翔,云遮雾绕,生机勃勃,乃是一处不可多得的世外桃源。

一处幽谷之上,本来云团雾叠,烟气霏霏,结成一面厚重云层盖在整个山谷上方,忽有数张符纸破空飞来,各占一处,只听一声“破”,须臾符纸无火自焚,掀起一阵龙卷狂风,吹散云幕,形成了一个巨大漏斗般的缺口。

一架飞舟疾速飞驰,顺势冲向缺口,又趁机穿过云层,在谷中半空绕了一圈,才向下落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地面上,四散的劲力荡起一圈圈云雾涟漪。

舟上三人跳下飞舟,兰展章手掐法诀,将其化小收在腰间乾坤囊中,转头看了看,道:“庄琛,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这里。”

庄琛点头称是,向四周看了几眼,山谷两侧都是陡峭山壁,彼此相隔数十丈,似斧凿刀劈般直来直去,顶穿过云而过,尖锐嶙峋,地上怪石如林,有大有小,大都爬满了绿藤青藓,潮冷阴湿,显得极其寂静幽深。

庄琛见周围光线暗淡,便从怀里掏出一枚鹅蛋大小的夜明珠,好似暗夜举火,发出曚曚荧光将眼前照亮,将它放在左手,右手又掏出一把半臂长匕首,这才放心地向前走去。

他走在最前面,兰展章和钱珙跟在身后,三人离着数米距离,呈品字状的方位缓缓朝谷中深处移动。

对于炼气境的修士而言,神识虽不能外放出体,但在暗室之中双眼却不受丝毫影响,也能像白天一样看的十分清晰,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防备突发情况的发生。

庄琛步伐缓慢,每走数十步就会停下,扒开藤蔓,凑上去仔细地观察一下石块,看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块奇石。

兰、钱二人也不催促,默默地站在一边,只是时刻警惕着四周,这样的环境,最易生出毒虫虺物,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大半天后,一声惊呼传来,在幽静的山谷显得格外突兀,“就是这块!”

两人一听,迅速围了过来,盯着不远处的一块怪石,吃惊道:“这就是'仙人指路'吗?”

兰展章看着身前宛如人状的石头,欣喜不已,其高有一丈,模样怪异,头部臃肿肥大,如同长了一颗肉瘤,面上留有两个大小不一的孔洞,犹如眼眶,自脖子往下逐渐变细,尾端更是纤细如枝,盈盈可握,远远看去,仿佛一个钉锥插在地上,矗立向天。

钱珙站在石像左侧,刚好看到其右边身躯似树干分叉般多出一段,表面光滑细腻,五指分明,好像真长了一截手臂一样,抬手遥指一个方向,让人觉得极不协调。

庄琛虽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座石像,但自心里还是觉得它长的极为怪异,与传说中的仙人可谓南辕北辙,要不是有那两句话的提示,他怎么也不会把它扯到仙人身上,也只会感叹自然造化之神奇。

钱珙看了一会,忽然转首直视庄琛,冷不丁地问道:“这里有这么多石头,你是怎么发现这块奇石的?”

此地石头不说上万,少说也有几千,各个奇形怪状,样貌不一。

这里还在谷中极深之处,寻常又有谁会跑来这里闲逛,除非是...

兰展章也是看了过来,未发一词,静静地看着庄琛,显然也在等他给个解释。

庄琛淡然自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旁边认准一处,挑开藤曼,露出被埋的东西,指着说到:“两位仙师请看,我就是为了躲避这两头野狼的袭击,才躲到谷中深处,并且借用这里的地势成功将它们击杀。”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石像下面,用袖子擦掉一些苔藓,道:“这里还有我当时因受伤靠在上面留下的血迹。”

兰展章看了几眼只剩骨架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惊叹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能杀掉两头狼,倒真是难得。”

“一切都是为了活命罢了。”庄琛淡声道。

当初,他能够杀掉野狼纯属是运气使然,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不能确保最后活着的还是自己。之后,他误打误撞地发现这尊石像,那时候也只以为它是块长的奇怪的石头,没有放在心里。

现在想来,好似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该让他遇到的总会让他遇见,又岂是别人可以左右的。

钱珙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抬脚走向石像所指方向,边走边观察沿途路况,径直来到山壁前才停下,看着坚硬石壁,他伸手到处摸了摸,若有所思,却没有所行动,反而沿着刚刚脚印又退了回来。

兰展章见他如此反应,忍不住问道:“钱道兄,可有所发现?”

他们二人各有所长,一人擅长炼制符箓,另一人在禁制阵法上颇有心得,可谓各有千秋。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被族中遣来充作先锋,来到这里探探路。

“有些线索,这里布有一个小迷踪阵。”

钱珙回了一句,随即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铜镜,一手可握,比较奇怪的是两面都有镜片,一面被打磨的平整光滑,亮可鉴人;另一面却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沾满了青铜锈迹。

钱珙将铜镜抛在半空,嘴里口念法诀,然后并指点向镜身,清喝一声,“落!”

言罢,铜镜轻轻一颤,一圈圈如水涟漪的白光卷动冒出,依次向镜心汇聚,数息之后发出一道清澈光辉,笔直照在地上,堂堂煌煌,顷刻间把整个地面照的纤毫毕现,一尘不染。

他又双指并拢,在自家眼睛上来回一滑,眼底顿时有一点光芒闪现,随后低头看去,带着顶上镜光缓慢向他刚刚走过的方向挪动。

这一次,钱珙走的不是直线,一会往左,一会往右,而且每走一段路程,都会停下来,掐指筹算,脸上时而欣喜,时而皱眉,看样子他遇到的情况是时好时坏,阴晴不定。

庄琛看的是啧啧称奇,心神向往,暗忖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法术呢?

他还注意到,钱珙每次停下来算准距离都会留下一支三角小旗,其长有几尺,旗面绘满了不知名的花纹,竟然无风自摆,发出瑟瑟响声。

幸运的是,钱珙有惊无险的走到山壁前面,离着数米距离,神色微肃,‘嗖嗖’几声,一抬手一次性扔出了八支小旗瞬间钉在了峭壁上,刚好圈出了一个门户形状,他大喝一声,“开。”

话音未落,头上铜镜猛然滴溜溜地快速自转,光芒收成一束,轰在了壁门上,周围的旗子也是应声而动,连带着他一路插下的旗子都亮起灼灼芒光,如线般连在了一起,竟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光路!

突然,一旁寂静不动,恍若死物的石像竟也动了起来,晃动数下,四周灵气沸腾,似煮热汤,像乳燕归林一样全部挤入石像,下一刻从脸上两个孔洞中射出一道奇光,顺着弯曲的光路撞向壁门,紧跟着一个漩涡骤然出现,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门,自里面喷出一阵阴风,幽深昏暗,让人难以看清里面情况。

钱珙为人谨慎,担心里面被人设下禁制,早在洞门被打开的时候,就闪身躲到了一边,死死地盯着洞门。

等了许久,他也没见有什么动静,猜测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大声招呼道:“过来吧。”

兰展章似对其极为信任,没有犹豫,便踩着地面光路走了过去。

庄琛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只是,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兰展章上一秒踩过的地方,每一步都丝毫不差。

他跟着兰展章走到洞门前,瞧见两人并肩站立,只望着不断旋转的洞门,一句话也没说,像在考虑什么似的。

过了一会,兰展章率先出声,迟疑道:“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钱珙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这次来找仙府,不过是奉族中命令行事,过不了多久,族中就会遣人来此接收它。现在做的再多也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实在得不偿失。

可是,仙府洞门已开,若是不进去看看,天大的机缘直接让给别人,他心里又很不甘心,怕是以后都会有碍道心了,考虑了半天,道:“进去看看,便当是为族内探路了。”

“说的不错。”兰展章神色一振,颔首笑道。

即使日后族内追究下来,这套说辞也可以应付过去,想来不至于苛责太过严重了。

庄琛却上前一步,淡声开口,“两位仙师,我就不进去了,万一耽误两位的大事就不好了。”

那封信中可交待过他,这仙府内藏危机,想来也不是恐吓之语,他可不想陪着两人进去淌这趟浑水。

钱珙看了看他,想了一下,道:“也好,先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多谢仙师。”庄琛躬身施礼,同时在心里暗自猜测:不知道他们会遇到什么呢... 第七章 计转仙府落空,心惊丹田奇象 一处崖洞前面,庄琛站在洞口,目光淡然,看着两人乘舟进入山间云雾,身影渐渐泯然于视线之中。

这个山洞正是兰、钱二人为他安全特意挑选的地方,其位在一面山崖中间,上就是浩渺苍天,下就是无尽深渊,野兽靠不着,猛禽飞不渡,可以说是十分安全。

当然,他在这里也不好出去了,唯一能上下的只有这洞口的藤蔓,否则若是没人来接他,那就只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庄琛站有一会,看见空中云气浮卷流霭,氤氲生雾,忽有电光叱咤,气势浩大,接着几道闷雷声骤然炸开,响彻云霄,瓢泼大雨顷刻落下,一时雨罩尘寰,林响万声。

庄琛面含笑意,望向一处,道:“陈叔,外面雨大,不进来避避雨吗?”

话音一落,他看向的那个方向,雨幕竟如帘掀开,一个人影悄然出现,其迎风而立,衣袖飘摇,正是陈玄硕。

“你小子,是怎么发现我的?”陈玄硕抖抖衣袍,仔细看了庄琛几眼,好奇问道。

他明明用了‘遮影符’掩去自家身形,连那两人都没能察觉,而庄琛未入炼气,却可以发现他的行踪,实在令人费解。

庄琛笑着从袖中拿出一枚折成三角的符箓,晃了晃,含笑道:“陈叔,您忘了这个了。”

陈玄硕不禁哑然无声,没想到自家用意早就被看了出来。

当初,在历经庄琛失陷于山林之事后,陈玄硕有鉴于此,担心事故再发,触及庄琛性命,便给了他这枚三角符箓。

此符暗藏玄机,分为子母两片,只要在千里方圆之内,手拿母符之人便能够感应到子符位置所在,进而助人辨别方位,能够快速寻到目标。

这次,他能准确地找到庄琛,也是多亏了这枚符箓。

“哈哈,你小子果然聪慧。”陈玄硕笑吟吟道,见被拆穿,也不觉尴尬。

他环视一圈,笑道:“他们可给你找了个好地界。”

庄琛摇了摇头,苦笑道:“陈叔,您惯会取笑我的。”

陈玄硕抚须一笑,话锋陡转道:“只是没想到这山间真有座'仙人洞'藏着,以前一直以为是个传说。”

他在尤樟村生活这么久,自然也听过这个传说,起初也并未在意,都是一笑而过,当个故事听听。

而今竟真真实实地看到仙府的存在,他的心里难免会萌生一些想法,对这仙府蠢蠢欲动。

不想,此时庄琛却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道:“可惜,这仙府和你我没什么缘分。”

“怎么说?”陈玄硕神色一动,不解问道。

庄琛便将路上打探到的信息全都告知了陈玄硕,当听到这座仙府已被某个修仙氏族知晓,而兰、钱二人不过是族中派遣先锋人员后,他抚须沉吟,面色凝重道:“若是这样,那事情确实不好办了。”

如果只有钱珙、兰展章两人人发现了这座仙府,以他的修为收拾他们绰绰有余,而今仙府却被一个氏族探听到了,那他不得不慎重而行了,要是其族中有远超他境界修为的修士,到时候别说仙府了,连他的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庄琛看到陈玄硕脸上有苦恼之色,便知道他还在犹豫之中,想了想,也没有出声打断他。

那日,庄琛在离开村中祠堂的时候,暗自找了个机会让尤知良悄悄地去找陈玄硕,让他去山里找自己,就是打算让他在合适的时候出现一举拿下仙府,玩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招数。

不过,庄琛在知道仙府已被兰、钱二人所在的家族获悉之后,担心他们这边以寡敌多,胜算不大,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在两人各自思索的时候,陈玄硕看向庄琛,率先开口,“对了,我给你的功法炼的如何了?”

庄琛听到陈玄硕的询问,便把前几日修炼时候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加了一句,“陈叔,我是不是资质太差,不然为何迟迟不能入炼气之境?”

陈玄硕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样子,诧异道:“你说你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到,就引出先天元气了?”

庄琛见他如此神情,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皱眉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恰恰相反,你做的肯定是对的。”陈玄硕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之所如此震惊,是因为你修炼的速度。”

修仙界中,凡人在踏入炼气之前,因自身资质的不同,所修功法的不同,乃至于所修炼地方的灵气浓郁度不同等因素,引出先天元气的速度也不尽相同。

如庄琛这般连一个晚上都不到,便可以引出先天元气的人,那是极其罕见的,在陈玄硕以往的认知里,这样的人物无一不是天资聪颖,万里无一之辈,更是修仙大派中的翘楚。

庄琛闻言,更是疑惑,“那为何我还是不能成功呢?”

陈玄硕皱起眉头,他也是一头雾水,按理来说修士引出先天元气后,再以其为引吸纳身外灵气,化为元根,如此便可以迈入炼气,大功告成了。

像庄琛这样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绞尽脑汁想了一会,道:“百闻不如一见,你在此地再给我演示一遍吧。”

庄琛想了想,也觉得此法可行,答应了下来,“可。”

这处山洞外小内宽,洞口看着小,里面却十分宽敞,洞壁上裂有一道长长的罅隙,从里喷出涓涓清流在地上汇成一个数丈方圆的水潭,清澈凛冽,似照水镜。

庄琛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大青石上,端身正襟,掐诀静运功法,不一会儿,他体内先天元气再次被引了出来,身周灵气似有指引一样,开始朝他身体聚集,渐渐清光如烛,照彻洞窟。

陈玄硕看到此景,目光复杂,尽管已有准备,但心里还是猛地震颤一下,天资纵横,根骨绝佳,谁不羡慕呢?

他微微失神,却也很快反应过来,稳住心神,放出自身神识,任由其将庄琛团团围住,最终聚焦到丹田之处。

修士进入筑基境之后,会在丹田之中开辟气海,将体内所炼灵气尽数化作灵液储存在内,这在道书上被叫做元液,乃是日后凝结还丹不可缺少的重要之物;

又因境界的提升,修士神魂稍稍渐融于天地,得到进一步的巩固,感知力被大大加强,进而衍生出神识一物,类似于生灵的视线,只是更加玄奥奇特,妙用无穷。

陈玄硕神识一扫,便将庄琛身躯内外看清,瞧见丹田里面的元气越转越快,在将要成功之时,一道炫光不知从哪里乍然出现,迎着陈玄硕的神识冲了上去,在他没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如针锥般扎向狠狠地刺了上去。

“啊!”

霎时,陈玄硕的神魂剧烈一痛,疼的他叫出了声,在庄琛体内的神识也如潮水般极速退去,他身躯一晃,连着倒退数步,方才站稳身躯,脸上充斥痛苦之色,目光惊惧,不可思议地望向庄琛,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刚刚那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厉害,居然连神识都被其击伤。”陈玄硕满心疑惑,似是难以相信。

要知道神识以神魂为基,无形无声,无色无相,普通法术或器物是没法伤到的,只有特定的神通或宝物才具有这个功能。

而庄琛未入炼气,还是个凡人,丹田之中却有此等东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莫不是他父母留下来的手段?

庄琛睁开双眼后便看见陈玄硕神色恐惧地看向自己,眨了眨眼,讶然道:“陈叔,您怎么了?”

陈玄硕还沉浸在刚刚的惊变之中,心神难平,很久之后才道;“庄琛,我也不清楚你为何不能踏入炼气之中。”

庄琛洒然一笑,无所谓道:“可能,还不到我破境的时候吧。”

他已失败了这么多次,也不在意多这一次了。只是,陈玄硕究竟在他身体里看到了什么,竟让其有这般神情,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陈玄硕点了点头,回想起在庄琛丹田之中看到的炫光,他心里还是一阵后怕,也不敢再去探究庄琛的丹田了,深思熟虑过后,暗想:既然自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虽是有所猜测,但还是不要说出来徒增烦恼了。

随即陈玄硕长舒一口气,问道:“庄琛,你是继续呆在这里,还是与我一同离开?”

庄琛考虑一会,拱手道:“陈叔,我还是想留在这里,看看那座仙府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他已引起了钱、兰两人的注意,冒然消失,恐怕会激起他们的猜疑,以为他是别有用心,故事设局将他们带来寻找仙府的,好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那枚玉佩,他认真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将它说出来了,毕竟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多生事端。

陈玄硕见他执意要留这里,也不再多问,沉声道:“若是如此,那我给你留几样东西防身吧。”

庄琛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陈玄硕口中所说的东西应该是修士所用之物,他很是好奇,道:“陈叔,您要给我什么...” 第八章 凶境脱险,似是故人 另一边,谷中阵门之前冷风萧索,光淡暗浓,围在四周的旗子随风卷动,发出猎猎声响。

倏然,旗面灵纹闪烁,虹光大涨,喷吐出道道灵光汇聚到阵门中心,其豁然一开,一架飞舟眨眼之间便冲了出来,如离弓之箭'嗖'一声破空飞行,径直往天际蹿去。

兰展章站在舟首,神色慌张,正在全力操控着飞舟疾速飞驰,而钱珙站在舟尾,背对着兰展章,双手结印,口念法诀,似乎想要收回令旗,关闭阵门。

谁知,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突然在耳边爆响,如雷霆炸裂,呱噪入神,直抵神魂深处,竟让他失神一瞬,愣在原地,手中动作也不由慢了下来。

在此间隙,一道漆黑如墨的气光直奔洞口而去,身周裹挟着团团黑雾,夹杂着翅膀煽动的“扑棱”之声,撞石倒壁,声势惊人。

待钱珙回过神来,便看见一大团黑雾已从阵门挤出,如波涛般汹涌澎湃,掀起阵阵阴风,向他们笼罩而来。

钱珙惊惧交加,失声道:“它们跑出来了!”

兰展章抬脚一跺,身上灵力疯狂涌入飞舟,期望加快几分速度,同时头也不回喊道:“快用绞云珠。”

钱珙连忙自乾坤囊中拿出一枚鹌鹑蛋大小的玉珠,外表圆润剔透,触手生温,里面却沙石飞扬,好似藏了一个沙漠在内。

他面有不舍,连看几眼,才抬手用力扔向后面,咬牙大骂道:“你们这群带翅膀的耗子,给大爷去死吧!”

这玉珠一落,'砰砰'一声炸裂开来,化作一大片黄云散开,飞沙走石,尘土张扬,如同一张大网将黑雾裹住,两者互相交融,不断消磨,一时竟谁也奈何不了谁,僵在了半空。

趁此良机,兰展章也不管战况如何,只是驾驭飞舟快速朝着远处奔走,在山间七转八绕,再三确定那团黑雾没有追来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后辨了辨方位,

此刻,钱珙的心在滴血,那枚'绞云珠'是他花了不少的代价才能到手的,是他压箱底的东西,这次用掉,不可谓损失不大。

他又想到此次仙府之行不仅锱铢未得,还差点把命给交代在那里,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的心情就抑郁到了极点,恨不得找块石头撞死算了。

两人一脸阴沉,走进山洞深处,瞧见庄琛正在火堆边静坐,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们二人,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施礼道:“两位仙师回来了。”

兰展章摆了摆手,不出一词,似是不想多说,而钱珙则'哼'了一声,直至走到火堆旁坐下,显然两人心情不佳。

庄琛也不在意,眼神扫过二人,发现他们衣衫褶皱,发冠不整,便知道其定是遇到了险境,暗自庆幸:幸好他没有跟着两人前去仙府,不然倒霉的也有他一份了。

他也是识趣,没有多说什么,免得到时候触了谁的霉头,他可没地方说理去。

庄琛走到另一处,重新点起火堆,独自坐在那里烤火,一时洞内无人出声,只余火烧藤蔓之声和水落碧潭之音不时响起,清幽宁静,针落可闻。

数日之后,庄琛三人站在一面宽广百亩的大湖边上,远远看去,湖水亮澈明净,目可见底,湖面水波荡漾,气雾丛生,湖里还有不少鹭鸟栖息,临水照镜,梳毛洗羽,如此美景恰似一幅笔法超群,浓淡得宜的画卷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几日,钱珙和兰展章都没再去寻那仙府,只在崖洞之内打坐修行。闲暇之时,他们还会和庄琛交谈几句,给他讲一些修仙界的常识,也让他对修仙界稍稍了解了几分。

从他们口中了解到,如今庄琛所在的晋国隶属于雁岭仙城,共同尊奉一个名叫源阐教的门派为上宗,归其统辖,受其庇佑,也需要定时定点地上交供奉。

而源阐教为了选拔门人弟子,会在每个王国都城开设一个叫作贤集院的地方,用以招揽天下想要学习道法之人前去,再从中筛选,挑选出身有灵根之人,引入门中,充作外门弟子。

兰展章见庄琛对修仙之事十分感兴趣,也有向道之心,便建议他去碰碰运气,若是他能被选上,也不失为是一个好去处。

对于这样的提议,庄琛也觉得可行,他本就打算为了原身父母之事去一趟京都,现下又听说了那里有这么个好地方,就更加坚定了他原先的想法。

而今日,三人聚在这里,是为了等他们所在的修仙氏族的人。

等到巳时一过,天上蓦然传来一声大响,好似旱天起雷,引的庄琛抬头望去,只见云开雾散,风卷肆虐,一架大舟直愣愣地撞开云雾,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停在湖面之上,压起一阵阵汹涌波澜,惊的鹭鸟群飞,四散而逃。

这大舟长有百丈,宽有四十,两头尖翘,舟首立有一只展翅铜雁,作腾飞之状;船壁滑整如镜,上面爬满了玄纹禁箓,光华灿烂,如蝌蚪似的蹿来蹿去,看上去杂乱无序,毫无章法之言,但若细细观察,便会发现壁上纹箓是沿着一种特殊的轨迹运行,极其玄妙。

船舱上立有一栋五层楼阁,朱门铜柱,琉璃覆瓦,斗拱交错,檐角飞翘,其在天光的映照之下,射出千条紫气,万道云光,这更显得楼台巍巍,雄伟壮观。

庄琛心头微微一震,暗道:如此巨物竟能在空中飞行,果然是神仙手段啊!

“庄琛,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兰展章交代一句,从乾坤囊中放出飞舟,叫上钱珙一起向大舟飞去。

庄琛自无异议,拱手一礼,便在湖边静候。

过有一会,庄琛注意到湖中云雾似受指引一般,竟开始朝着大舟聚集,渐渐地凝聚成一个大圆球,接下来彷佛有一双无形大手将云球一揉一搓,哗啦一扯,一条丈宽云桥直接从大舟一下子铺到岸边,端凝厚重,如走实地。

少顷,一大群人自舟上走下,沿着云桥向岸边走来。最先到达岸边的是几个穿着布衣短裤的小厮,他们见到庄琛也不说话,只是作揖一礼,便站到一侧,低头垂手,一副恭敬模样。

庄琛默默还了一礼,看的十分新奇,也没出声询问。

他转首向云桥看去,这次望见一大堆人围着数人踱步而来,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男人,面须白净,体型微胖,头戴一顶金冠,穿着一袭黄棕长袖大衣,上面绣了一条四爪云龙,张牙舞爪,看上去甚是威严;

右手边站着一位年约弱冠,面容俊朗的少年,其玉冠结发,青衣罩身,身形挺拔,仪态潇洒,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左边也是一位头缠抹额,发顶珠冠的少年,只是他肤若凝脂,眼似秋波,削肩柳腰,面若桃花,穿一身紫红绣兽劲衣,腰配九孔犀带,别着一柄镶珠嵌银的长剑,看着肆意豪放,不拘一格,但却是女扮男装,一个切切实实的娇女娥。

庄琛打量三人的时候,他们也注意到了他,后两人倒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只是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但为首之人在看清庄琛的脸后,却面容一愣,随即快速走来,脸上带有一丝激动,叫道:“瑾王兄,是你?”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愣,庄琛最先反应过来,他眸光一闪,已是猜到什么,却是执礼道:“你认错了,我叫庄琛,名中并不带瑾字。”

中年男人再次愣住,张开问道:“你姓庄,不姓楚?”

“庄琛,这是我的名字。”

庄琛神色平淡,不卑不亢,又重复了一遍。

中年男人紧皱眉头,盯着庄琛看了几眼,奇道:“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嘛。”

左边少年上前一步,喊道:“父王,您怎么了?”

中年男人站有数息,摇了摇头,才答道:“没事,走吧。”

说完,他径直向林中走去,没有理会众人,也没再看向庄琛。

中年男人一走,其余人也立刻跟着他一起走向树林,唯有右手少年走到一半时,回头忘了一眼庄琛,目露思索,似是想到了什么,却也什么也没说,转头跟了上去。

庄琛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众人消失在林间,轻声自语,“瑾王,楚瑾嘛...” 第九章 明心问道玄,觥筹闻噩言 夜幕时分,远处烟霞万斗,落日熔金。

庄琛站在一间帐篷之内,看着篷内所摆器物,件件精致,个个华美,感叹道:“果是王公贵族,即便出行办事,也不会在衣食住行上委屈自己,真的是太会享受了。”

他已打听清楚,刚才见到的三人都是晋国王室之人,而把自己误叫作“瑾王兄”的人名字叫做楚璋,受封璋王,乃是现今皇帝的亲弟弟,另外两人一个是他的女儿,明琅郡主,还有一人是他的侄儿,当今的六皇子楚墨宣。

若按辈分来算,楚璋算是他的王叔,其余二人则是他的同族的堂兄堂妹了。

不过,他可没有兴冲冲地上去认亲,毕竟仇敌未清,要是暴露了身份,到时候再有什么麻烦上门,那可就不好了。

而他之所以能住进这里,皆因兰展章提前给他们打过招呼,让楚璋等人给庄琛安排一个住的地方,可能他们也拿不准庄琛是何身份,就给了他一个布置极好的住所,这样既不失礼,也可以应付过去了。

庄琛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玉杯,放在掌心把玩,温润细腻的手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玉质极佳,雕工超凡,只这一只杯子恐怕便是寻常人家好多年的开销了吧。

纵观前世与今生,庄琛活了两辈子也没今日这般享受了,又想到前身遭遇,心中唏嘘不已:本是达官显贵,却落得如此下场,魂消魄灭,至亲分离,可见命运之多舛。

只是,这些又与自己何干呢!

庄琛淡然一笑,把手中玉杯朝桌上一扔,似玉珠落盘,发出“哐当”一声,清脆悦耳,如击琴弦。

红尘多磨志,富贵迷人眼。

如今的他已不是以前那位,重活一世,便当浴火涅槃,斩断一切过往,眼前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身外俗物,只留得住一时,却留不住生生世世,唯有坚心立志,不惧艰险,才能蜕凡入仙,摘得道果,这才是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

想到这里,庄琛从怀里掏出玉佩,眯眼看着它,这枚能够打开仙府的钥匙,或许便是自己能够破境的希望所在。

半个时辰之前,那艘大舟已载着那些人前去寻找仙府,但庄琛却一点也不慌,先不说仙府钥匙还在他手里,他们想要打开府门不是一件易事;

还有,他总觉得他们此番行程不会太过顺利,恐怕会横生枝节,遭遇险境。

不知怎的,冥冥之中,庄琛心里总有一种感应,那座仙府之中存在着对他至关重要之物,若是他能够拿到,也许便能打破自身现在的僵局。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答应陈玄硕同他一起离开,这也是最为重要的原因。

“庄郎君,小的余安奉命特来拜见。”

就在庄琛沉思之时,一道声音忽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看向帐外,见一道人影映在帐布上,没有多想,道:“进来吧。”

说罢,帐帘一掀,一个瘦高小厮走了进来,他没有多看,低头行礼道:“余安见过郎君。”

庄琛坐在榻上,还了一礼,道:“不知你家公子遣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认得这个小厮,在湖边之时这人跟在六皇子楚墨宣身边,其口中的公子正是楚墨宣。

“我家公子说与郎君一见如故,现下闲来无事,特意设宴请您过去,一同饮酒畅谈。”

余安低眉顺眼,说明来意。

“请我饮酒?”

庄琛微觉意外,他们不过只见了一面,哪来的一见如故。恐怕,喝酒是假,问事是真的。

庄琛想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还有何人?”

“没了,只有您和我家公子两人。”余安答道。

“好,我与你同去。”

庄琛点头答应,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待到仙府之事结束,他便要动身前往京都,只是他对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办起事来,恐是极不方便。

但要是有相熟之人帮衬,想来做起事情也能事半功倍,而这楚墨宣便是极好的人选,若能相识,想必大有益处。

因而,这场酒宴对他而言还是很有必要参加的。

两人所住的帐屋彼此相聚不远,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在余安的带领下,走了百十步,便来到了楚墨宣的帐外。

帐外守卫的士兵见是他们,也没阻拦,直接放了他们进去。

庄琛眼光一瞥,注意到这些兵卒与寻常看到的大为不同,其体格雄壮,全身上下用铠甲覆盖,个子更是比常人要高出一半,连庄琛这样的高度站在他们面前,都需要仰视他们,更何况其余人。

他大感惊异,在心里想到: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的,竟能够这般健硕?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庄琛便跟着余安走进帐屋,见到了摆宴之人楚墨宣。

这个帐屋可比庄琛那个大了不少,中间是一条丈宽过道,顶上挂了一盏朱雀衔日大灯,两侧排满了案几坐席,帐边罗列不少青铜连枝烛盏,火光葳蕤,炳若月星,照的屋内亮如白日,纤毫可见。

楚墨宣见到庄琛进来,立即离席下榻,面带笑意,拱手道;“庄兄能来赴宴,楚某真是感激不尽啊。”

庄琛拱手施礼,谦言道:“岂敢,还要多谢楚兄请我饮酒。”

楚墨宣哈哈一笑,显得潇洒不羁,随后侧身作势相请,指向左侧坐席首位。

庄琛从善如流,走到案几旁边,客气一番后,两人同时落座,站在身后的侍女随即上前斟酒。

楚墨宣拿起酒杯,笑道:“听闻此次仙府能被快速找到,庄兄可是立了大功呢。”

庄琛也端起酒杯,摇头道:“全是托了众位仙师洪福,岂能是我的功劳。”

“庄兄自谦了。”楚墨宣见庄琛似是不愿多谈,称赞一句后,话锋一转,“希望众位仙师此次仙府一行能够得偿所愿。”

说完,他仰头一口喝尽酒水,紧跟着他翻杯示意,表明自己已是喝完。

“希望如此。”庄琛附和一声,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抬手一饮而尽。

庄琛酒杯一空,身边侍女立即俯身倒酒,靠他靠的极近,一股淡淡的清香倏尔飘入他的鼻中,芬芳似玉,沁人心脾。

这些女子能被楚墨宣选作陪酒侍女,自是容颜昳丽,姿色不俗,再加上调教得当,服侍人的手段也是不差,很少有男人能够抵挡着住她们的诱惑。

庄琛却目不斜视,正襟端坐,只赞了一声,“好酒。”

楚墨宣眉眼一抬,见到此景不禁暗暗点头,又好奇问道:“庄兄可是附近村庄之人,不知作何营生?”

“山野之人,不过靠天吃饭,侍候耕田过活。”庄琛淡淡道。

楚墨宣似很意外,讶然道:“可是我看庄兄风采出众,举止得体,不似农夫,倒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公子呢。”

“楚兄说笑了,在下不过在村里读了几年书,学得一些礼仪罢了。”庄琛看他一眼,淡笑道。

“呀,却是为兄唐突了,自罚一杯,自罚一杯。”楚墨宣为表歉意,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庄琛笑了笑,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知庄兄接下来打算做些什么呢?”楚墨宣又问道。

庄琛听他谈及此处,开口道:“等到仙府之事一了,我打算去一趟京都。”

“哦,那岂不是可与我们同行,这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楚墨宣面露喜色,似乎十分高兴的样子。

“那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楚兄了。”

庄琛也不推辞,顺水推舟,把话接了下去,抬手举杯,“请。”

“好,好,请。”楚墨宣亦是举杯相邀,爽朗道。

......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庄琛脸颊微红,似有些醉意,他自觉也喝了不少酒,要是再喝下去,担心自己会喝醉,便想着起身告辞,打算回去休息一下。

就在此时,帐门被猛然掀开,余安跑了进来,气喘吁吁,一脸惊慌的样子。

楚墨宣也喝了不少,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瞧见余安冒冒失失得跑了进来,不由大怒道:“混账,怎么这般没有规矩。”

说着,楚墨宣顺手抄起桌上的酒杯,就朝余安砸了过去,正好砸在头颅右侧,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酒水也浇了余安一身,显得十分狼狈。

余安跪倒在地,也不敢躲,俯首叩地,颤声道:“公子饶命,是老王爷回来了,好似受了惊吓。”

“什么,你说王叔受了惊吓?”楚墨宣闻言豁然起身,酒也醒了大半,惊呼道。

“是的,这次带过去的武卒都死了不少呢。”余安强忍着头上剧痛,又补充一句说道。

“不行,我得去看看王叔。”楚墨宣扔下一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余安用手按住头上血液,起身也想跟上去,却被庄琛喊住,“你头上伤口血流不止,这样下去恐会危及性命,不妨先去包扎下伤口,打理下面容,免得你满头鲜血过去再吓到老王爷。”

余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担心恐再被楚墨宣责罚,面有难色,一时间犹豫不决。

庄琛看出他的顾虑,笑道:“我会跟上你家公子,替你说清状况的。”

“多谢庄郎君,如此大恩,小人一定会报答你的。”余安连连称谢,感激涕零道。

庄琛摆了摆手,在余安的千恩万谢下走出了帐篷,直奔中心最大的那顶帐篷走去。

他虽有善心,但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用。

他看见余安被打伤,心有不忍,想要帮助他是真,但当下自己想要弄清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也是真的。

以小惠赚大利,彼此得失,谁又能说的清呢。 第十章 黑蝠守门,恶源毒散 雁岭大舟,望云楼。

这楼碧瓦朱檐,雕梁绣柱,外观磅礴大气,雄伟壮丽,内里金碧辉煌,精巧华美,到处可见白玉为杆,玛瑙作屏,金涂银画,攀龙卧凤,可谓极尽奢靡。

更让人惊叹的是,顶楼之内未设静室睡厢,殿台轩榭,竟是将此地改为一处锦绣花苑,里有奇花异草,绿柳松荫,鸟鸣蝉叫,流水泠泠,长廊叠桥,曲径通幽。

此时,在一座凉亭之内,正有三人围坐,檐角飞翘,丝缦垂沿,中间摆一尊双耳雕龙狻猊大炉,炉顶薄雾袅袅,青烟融融,流光烨彩,霞喷虹张,人走其中恍若步入仙境一样。

东位之上坐的是一名模样精悍,相貌平平的中年男人,他名叫肖邴,是这次肖氏行事的领头人,穿着交襟长袖斓衣,发髻斜戴,面容温驯,似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南位是一位毛发稀疏,骨瘦嶙峋的老者,乃是肖氏客卿王淖,一身灰衣布衫,身旁凭空立着一支盘蛇木杖,整个人看上去暮气沉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北位则斜躺着一个少年,面色疲倦,举止轻浮,因在族中排行为九,故族中之人大都叫他九郎,他也是肖邴的侄子。

肖邴轻咳一声,道:“不曾想到,仙府门口竟有一群黑月狐蝠把守,偏偏实力还远胜我等,此事着实有些难办了。”

天地妖兽共分为九阶,从一至九,以此类推,一为始末,九是终高,层层递进,刚好对应人族修炼九境。

肖邴口中的黑月狐蝠是二阶妖兽,相当于人族筑基境修士,但因习性的存在,此类妖兽往往成群结队的繁衍生息,族群之中通常会诞生族王,以它为首,统领整个兽群。

当初,在洞口追击钱珙和兰展章的正是蝠王,若不是他们命大和果断,即便用了压箱底的手段,能不能逃出来还得两说呢。

只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次在仙府遇到的狐蝠族群竟然有两只兽王,一公一母,不仅自身实力超群,距离三阶之境一步之遥,更是生出了十数只一阶狐蝠,再加上近千只普通狐蝠聚在一起,那可真是阎王见了就跑,小鬼见了就吊的恐怖场景。

面对当时的情形,要不是肖邴狠下心来,拿着族中给的法宝冲上前去,硬生生地拦住了两只兽王,给其他人制造了逃命的机会,恐怕现在就不会只是以死了一个炼气的修士为结尾了。

肖九郎只是嘴角挂笑,一手斜头颅,一手用指蘸水在桌上随意画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王淖眉毛一动,脸上面无表情,冷冷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肖道友是否会同意?”

肖邴看了过来,客气道:“王道友,请讲。”

若是只论境界修为,王淖在族中是除了两位叔祖实力最强的那个人,因而族内之人对他都是极为尊敬。

毕竟,在修仙界中,实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黑月狐蝠虽是妖兽,但难脱野兽习性,一直以来都喜食血液,就算是蝠王,也未有改变。”

王淖缓缓说出自己的看法,“只要能在它们吸食的血液里加点别的东西,削弱其妖力,到时候对付起来想必容易得多。”

肖邴问道:“什么东西?”

“恶源散。”

王淖抬起左手伸向一旁凌空矗立的木杖,顶端盘旋如像的黑蛇立即活了过来,两颗绿油油的竖瞳射出幽幽光芒,吐信游动,缓缓地伸直躯体,猛地张开蛇口,蛇身一阵蠕动,吐出了一个黑玉小瓶,正好掉在了他的手里。

肖邴目露思索,一言不发地看着王淖手中的黑玉瓶子。

此物他也听说过,是取用深藏于万丈地底的阴煞冥气所炼,污秽阴邪,断阳绝命,最是阴毒。若是用在修士身上,轻则灵力尽失,根基全消;重则性命垂危,身死道陨,乃是极其歹毒的秘药。

只是,此物弊处也大,不说其只对三境以下妖物有用,再说如何将它喂到妖兽嘴里,这就是个大麻烦。

即便,妖兽智力再是不高,它也不会傻到去吃如此危险的东西。

“可是,此物如何才能投到黑月狐蝠体内呢?”

肖邴想了想,出声问道。

王淖呵呵一笑,“如是有送上门的食物,以那群畜生的智力,还能拒绝不成。”

“怎么说?”肖邴神色一动,追问道。

本是百无聊赖的肖九郎也将目光转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那只黑瓶。

“很简单,挑选一批血气充郁的男人,给他们喝下恶源散,再把他们带到仙府洞口,佯装夺取仙府,到时候,那群妖蝠还会放过这群美味吗?”王淖舔了舔嘴唇,阴阴笑道。

肖邴微皱眉头,默然不语,似在思考这事情的可能性。

看他这般神态,王淖也没催促,只是抬手摸了摸那条黑蛇,似对此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或许别人会以为肖邴心怀慈意,不会忍心利用这些人的生命去充当诱饵,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王淖可十分了解肖邴,此人可不是面上看起来的这般温和,只要是能做成的事,他可不会在意代价,在他眼里,只用几十条蝼蚁的命就能换来一座仙府,那可真是太过划算了。

正如王淖所想的那样,肖邴没有思考太久,刚打算出声同意,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我觉得此事不妥。”

肖邴看向自家侄儿,问道:“有何不妥?”

肖九郎清了清声音,起身拱手道:“楚璋那些武卒虽是凡人,但也是用了不少秘药堆出来的,所费巨大,我们若是一下子全部要来,难保他心里不会生出怨言。”

肖邴不置一词,只是淡淡地看着肖九郎,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肖九郎瞧他这般反应,扬头朗声道:“我肖氏乃是雁岭仙城之大族,虽不用在意他们这些凡人的想法,但还是要顾及一下人家的体面,要是执意如此,寒了人家的心,日后谁还肯为我族卖命呢。”

肖邴笑了笑,“那这个方法就不用了?”

“非也,方法是好的,不过人选要换一下,不用那些武卒,可以用别人啊。”

肖九郎摇摇头,指了指一处方向,轻笑道:“那里不是有个村落吗,用那些农夫的命不是更好吗?。”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不起一点波澜,仿佛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肖邴考虑一下,也觉得可行,只要有可以充当诱饵的人选,至于是谁,他才不会在意,随后他看向王淖问道:“王道友,你觉得呢?”

“可行。”王淖没有多想,颔首道。

肖九郎顿时面露喜悦,迫不及待道:“那此事便由我来负责吧。”

肖邴未有犹豫,点头应许,却又提醒肖九郎,道:“我虽把此事交给你来做,但有些事你还是要注意的。”

“叔父放心,我做事向来稳妥,定不会让您和王道友失望的。”肖九郎拍了拍胸脯,大声承诺道。

肖邴哼了一声,要不是他清楚肖九郎行事,还真能被他骗了过去,冷声道:“但愿如此。”

......

三人散去之后,肖九郎哼着靡艳小曲,背着双手,一脸愉悦地走回静室。

“公子回来了。”

门口守候的侍女立即万福一礼,其半蹲屈膝,胸前春光大露,刚好被肖九郎看个正着,一时竟让他移不开眼了。

“快起,快起来。”

肖九郎看的是心神荡漾,眉飞色舞,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示意她们起身。

一个侍女眼珠一转,“哎呀”一声,腿脚一软,趁势抓住肖九郎还没收回去的手,整个人向他身上倒去,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

“小娘子,怎么这么着急呢?”

肖九郎软玉在怀,芬芳扑鼻,本就欣喜的心情更上一层,不由哈哈大笑道。

“公子,说什么呢。”

侍女故作娇羞,声音软糯,似要挣扎,不想越是挣扎,两人靠的越近,玉手还在他的胸前划动,蹭地他欲色迷离,歪心骤起。

肖九郎刚有动作,一道更加妩媚的女声从房里传来,勾心动魄,情色靡靡,“公子...”

他闻声当即抛开怀中侍女,在她不甘心的目光下,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肖九郎刚入静室,就有一道绯红轻纱迎头落下,被他一把抓住,用力一扯,便有一个美艳女子就从纱帐后面飞了出来。

女子体态轻盈,腰细如柳,她在空中悠悠一转,顺势落在了肖九郎的怀里,手里捧着一盏盛满琥珀色酒水的玉杯,笑语盈盈地送到他的嘴边,“九郎,请喝酒。”

肖九郎目不转睛,一边盯着女子,一边凑近酒杯,吸溜一口,已将酒水喝尽,还想低头去亲她时,却被她用一根细若削葱的玉指抵住,语带哀怨道:“九郎,干什么去了,都不来找人家。”

“自是给你出气去了。”肖九郎将女子抱在怀里,宠溺地挂了一下她的鼻子。

“果真!”女子惊喜道。

“这还能有假吗?”

肖九郎见她似是不信,便将刚才之事全都讲了一遍,得意道:“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说完,他便弯腰扑了上去,却再次被女子柔荑抵住胸膛,听她恳求道:“那公子可不可以让我去告知他们呢?”

“那要看你能不能让本公子满意了。”

肖九郎对着女人的俏脸猛亲了一口,故作为难道。

“公子!”女子捶了男人胸口一下,嗔怪一声。

“哈哈。”

肖九郎袖袍一甩,挂在上方的轻纱罗帐瞬间全部落下,缓缓地遮住了一室的旖旎风光。 第十一章 仙府拦门兽,舍女保国业 不一会儿,庄琛走到营帐外面,守卫的兵卒当即拦下,语气冰冷道:“王爷的帐篷,普通人不得擅自进入。”

庄琛抱拳道:“两位大哥,我是跟着楚公子来的,听闻王爷受到了惊吓,特意前来看望拜访。”

兵卒对视一眼,没再阻拦,收起长戈,便放了庄琛进去。

庄琛刚掀开帐门,就听到一声吼叫,“废物,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给我滚。”

接着,便是一堆器物被砸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一个医师打扮的中年男人一路滚到门口,碰巧停在了庄琛脚边,整个人趴在地上,跟个乌龟似的。

这让庄琛不由一愣,刚想伸手去扶,那人却自己爬了起来,扶了扶自己的头冠,连说,“不碍事,不碍事。”

随后,他一声不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看上去好似习以为常的样子。

楚明琅瞥了一眼庄琛,眼角带煞,一脸冷意道:“你来干什么?”

楚墨宣也是一惊,讶道:“庄兄,你怎么来了?”

庄琛上前几步,拱手一礼,道:“听闻王爷受惊,在下特来看望。”

楚明琅冷哼一声,“假惺惺的,谁需要你来看望。”

庄琛皱眉不语,暗道:这小娘子脾气怎么这么大,以后谁要是娶了她怕是连好日子都没得过了。

这时,帘幕后面一道声音传来,斥责道:“明琅,怎么如此无礼,还不快向庄郎君赔礼。”

楚明琅听后面露不悦,似是不愿,但最后还是依言照办,随意抱拳一下,态度敷衍道:“失礼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拉起帘幕,露出了躺在榻上的楚璋,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还在不停地冒虚汗,整个人好像得了一场大病,与之前见到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

楚璋轻咳一声,有气无力道:“让郎君见笑了。”

庄琛语气诚恳,建言道:“还请王爷保重身体。”

楚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没有出声。

“王叔,您在仙府里究竟遇到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楚墨宣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

庄琛也是十分好奇,他也很想知道仙府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可怕的生物,竟把他们吓成了这样。

楚璋呆愣了几秒,脑中想起当时的场景,心有余悸道:“是妖兽,长的很像蝙蝠的妖兽。”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愣住,楚墨宣和楚明琅一脸凝重,显然是知道妖兽的恐怖;而庄琛则有点懵,暗自猜测:妖兽,什么是妖兽,难不成是动物成精了?

楚墨宣焦急道:“那仙师他们可有办法?”

楚璋神色凄凉,叹息道:“若有办法,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楚明琅语带不屑,恨声道:“要不是他们怕死,各个惜命,怎么会斗不过妖兽。”

楚璋陡然听到自家女儿竟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血攻心,猛地咳嗽几声,面有厉色,大骂道:“住口,你给我住口。”

这些话背地里说说也就算了,现下竟然当着外人的面说了出来,要是传到了那些人耳朵里,哪还有活命的机会啊!

楚明琅见到楚璋这般疾言厉色,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是她脾性倔强,轻易也不会认错,纵是眼眶微红,粉面泛白,但还是狠狠地瞪了庄琛一眼,偏过头去,不再理会众人。

庄琛也不禁摸了摸鼻头,心下嘀咕: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这姑奶奶了。

众人一时都不出声,场面一下子僵在了那里,就在庄琛考虑是否应该先告辞的时候,帐门又被掀开来了,几人寻声望去,便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了进来。

庄琛眉毛一挑,不动声色地打量几眼,暗自猜测:这女人又是谁?

这女子皓肤乌发,玉肌骨秀,珠圆玉润,体态婀娜,本来模样也算是极好的,只是眼角眉梢间却时常闪现算计的痕迹。

她信步走到近前,万福一礼,柔声道:“奴家红鸯见过璋王爷。”

楚璋还未出声,另一道声音先比他说出了声,“你来干什么?”

楚明琅面色含霜,一脸厌恶,犹如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骤然开口。

“群主怎么这般说话,奴家听闻王爷受惊,心里很是挂念,特地前来探望呢。”

红鸯神色哀伤,一手捂住心口,一手眼角抹泪,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幽怨道。

听到此话,楚明琅脸上厌恶之色更加浓烈,疾声喝道:“住口,你不过是个三姓床奴,也配有资格来看我父王,还不给我滚。”

话未说完,楚明琅的声音便被其它声音压了下去,“混账,还不住口。”

楚璋真是又急又气,自己老来得女,因而对她倍感疼爱,凡是她想要的,都竭尽所能地去满足她,以至于现今养成了这般性格,无法无天,谁都敢出言嘲讽,完全不顾后果。

红鸯面容一僵,任她涵养功夫再好,被当面指出自己来自秦楼,此时也变脸色,干笑一声,“群主,天性直率,不当事的。”

她面上故作大方,实则银牙暗咬,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骂道:贱婢,你给我等着,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庄琛在一旁看的十分过瘾,原本他以为这个楚明琅只是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现下看来她是无差别对待,心里有了些许慰籍。

实则庄琛只猜对了一点,这个红鸯本来是秦楼之人,久混风月之地,因她姿色绝佳,手段不俗,成了馆中头牌。

后来,楚璋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特地给她赎身,带回王府让她做了妾室,对她也是百般宠爱。

这此出行,楚璋为示恩宠,特意将她带在身边,不曾想她竟然勾搭上了肖九郎,被他开口给要了过去。

因此,在驶来途中,楚明琅多次出言讥讽,引得两人之间的怨恨越来越深。

楚璋看向红鸯,沉声道:“不知红鸯姑娘来此所为何事?”

想到昔日爱妾如今在别人身下承欢,他多多少少都有点膈应,不想再见到她。

只是顾虑到她身后之人,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应对。

红鸯脸上带笑,道:“为应对仙府之事,肖公子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好,我即可就去。”楚璋稍一沉吟,答道。

红鸯点点头,施礼过后,转身向外走去,只是在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开口道:“差点忘了,奴家提前恭喜明琅郡主了。”

说完之后,她不再理会在场之人,掀帘走了出去。

楚明琅微微一愣,转而不屑道:“故作玄虚。”

楚璋却是面色一变,别人不了解红鸯,他可十分清楚,此女睚疵必报,气量狭小,从来不会空穴来风,以前得罪过她的人,都被她一一收拾掉了。

念及此处,他心中也是懊悔无比,早知道就不把她们都带出来了,凭白惹出这么多事端,真是悔之晚矣。

......

肖九郎斜躺在玉榻之上,含笑地看着楚璋,将需要武卒作为诱饵的事说了出来,末了问道:“楚璋,不知道你可舍得吗?”

楚璋呆愣当场,一时竟未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陡然惊醒,俯首道:“肖仙师,这武卒可是我晋国的命根子,怎么可以拿去做诱饵啊!”

晋国举全国之力,才养地起这些武卒,平日里可都是十分宝贝的,现在一下子竟然要全拿去做诱饵,还问他舍不舍得,换谁,谁能舍得啊!

楚璋只敢在心里腹诽,面露焦急,冷汗直流,“请肖仙师通融,若是武卒都拿去充作诱饵,那我晋国也要国祚将尽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特意给你求了情,请他们换了个人选。”肖九郎笑吟吟道。

楚璋一听,迅速抬起头来,急道:“不知仙师们选的是谁?”

肖九郎坐起身来,不答反问道:“那你要如何感谢我呢?”

楚璋听后一愣,心念急转,大声道:“只要小王拿的出来的,仙师都可以拿去。”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肖九郎一拍案几,大声道。

楚璋心里一惊,顿觉不妙,还没开口,便听到让他差点晕过去的话,“我见你女儿生的十分不错,便给我当个妾吧。”

“什么!”

楚璋似是不可置信,他疼爱了这么久的女儿,竟要被送去做妾,这简直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肖九郎呵呵一笑,故意拖长语调,“哦,你不愿意吗?”

“我...”

楚璋还未说出什么,便被一句话堵住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武卒,要么选女儿,没有第三选择。”

到了现在,楚璋才算明白红鸯走时的那句恭喜,竟是落在此处,原来这一切都是那个贱人搞的鬼,是她想害死自己最宝贵的女儿。

此时此刻,他也是倍感无力,纵是在人间有着极为高贵的身份,但在修士眼中,也不过是可有可无,随意抛弃的物品,何其可悲,可叹,可怜啊!

这就是仙与凡的区别吗?

楚璋心力交瘁,祈求道:“还请,肖仙师融我一段时间,可否等到仙府之事结束后,再把小女送来?”

肖九郎没有多想,道:“可以。”

随后,他将一枚令符扔道楚璋身前,“你拿着这枚令符去找兰展章等人,他们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是。”

楚璋捡起令符,应声道。

“去吧...” 第十二章 瞒天过海,月下怡心 庄琛双目微闭,跌坐在床榻之上,摆出五气朝元的姿势,抱元守一,呼吸悠远绵长,整个人沉浸在物我两忘之中。

这些时日,庄琛并未尝试修炼功法,因他担心若是被人发现自己身有功法,恐怕会引起他人的猜忌,招来祸端。

平日里,他只在心里默运功法,并不配以法诀手势,这么做是为了温故知新,维持功行不坠,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却所立志向。

即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神清目明,浑身轻健,自家身躯也在潜移默化之中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不过,庄琛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这样的修炼即使再修炼不知多少遍,也不会有质的改变,凡就是凡,仙就是仙,恒古不变。

现下他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打破壁垒,由凡入仙,登堂入室,而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仙府!

回想起楚璋的话,庄琛拧眉深思,推测他口中的妖兽应该就是信中所说的凶险之物,看到他们那样忌惮,想必其应该十分不易对付。

要是连他们都没法解决,那庄琛就更没办法了,到时候,他就不得不另想别径了。

只是比起这个,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是他没有理由接近仙府。

如今,他能住在这里,还是靠着兰展章的面子,要不然,他一个山野之人哪有资格被皇子宴请,谁还会对他这般客气。

想到这里,庄琛也很无奈,面有愁色,正在苦思冥想之时,余安的声音又突兀想起,“庄郎君,现在可否方便?”

庄琛微感疑惑,口中说道:“进来。”

余安掀帘走进,手中托着木盘,上面放了一个碧玉瓷壶,一尺大小,双耳雕龙,镂云刻雾,看着很是玲珑精致,品相不俗。

庄琛扫了一眼,语带关心道:“你头上的伤如何了。”

余安拱手一礼,道:“先前多谢郎君求情,已找医师包扎过了,好在并无大碍。”

庄琛点点头,看向盘中瓷壶,不解道:“这是何物?”

余安笑道:“此物名叫碧云生,是我家公子新得的宝物,特地让我拿来请郎君鉴赏一下。”

庄琛心下称奇,暗道:这楚墨宣怎么这般客气,先是请他喝酒,现在又拿宝物给他赏玩,这是几个意思?

“郎君请看,这壶是晋国大匠用了整整一块骊山碧玉,前后耗时一千多个日夜才雕刻而成。相传,此物完工之时,正巧是大雨之夜,其竟自生灵性,化光冲天,将漫天乌云大雨一次性吸纳在内,重还碧宇清空。”余安故作神秘道。

庄琛凝神看去,果见烛灯映照之下,青光汇影,云碧流空,杳霭泻玉,薄雾沉沉,正如所说的那样,其是个稀世奇珍。

余安说完之后,便笑了笑,躬腰后退,走了出去。

庄琛沉吟一会,伸手拿起瓷瓶,刚一上手,顿觉掌心生温,他用手轻轻抚摸,细腻光滑,如触人肤,惊叹一声:果是一件宝贝。

“当真只是送来给我赏玩的?”庄琛惊疑道。

他将瓷瓶拿到眼前,迎着灯火,细细审量几眼,上下反转,“哐当”一声,似有玉珠滚动,突发的声音引起了庄琛的注意。

“里面有东西!”庄琛长眉一挑,目露讶色。

他将瓷壶来回反转,发现整个瓶子浑然一体,并无出口,里面的珠子也是时起时落,骤响骤停,找了许久,“咔嚓”一声,一枚拇指大小的小球自瓶身一侧滚了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庄琛捡起小球,定睛一看,认出其外表都是蜡油,没有多想,用力一捏,碎成粉屑,从里面找出一张纸条。

他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拍桌震怒道:“怎敢如此!”

在这张纸条之上,楚墨宣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的清清楚楚,当看到他们要给尤樟村的农户喂药,把其当做诱饵来算计妖蝠,只为得到仙府时,他是又惊又怒。

庄琛是万万没想到,这群修士竟为了一己之私,想要牺牲掉无辜凡人,如此做法岂不是与邪魔外道无甚区别嘛?

难道,修仙之人尽是如此丧心病狂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也配让凡人敬重,尊他们为仙师吗?

那他还修什么仙,学什么道,去做和他们一样的仙人吗?

庄琛看着桌上的字条,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无声叹息道:“或许,是自己把修士想的太过高尚了。”

修士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爱恨嗔怒,他们只是比普通人更加幸运一点,有了可以炼法修道的机会,要不然,又有何分别呢!

庄琛神情迷茫,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知道了尤樟村人必死的结局,纵是于心不忍,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天地如盘,万灵如棋,只要不曾跳出棋盘,成为那执棋之人,总有一天,定会沦为一颗可以随时牺牲掉的棋子,这就是自己的命运吗?

“不对,他不应该成为这样的人,他应是成为执棋之人,他的命运,应该由他自己来掌控!”

庄琛紧紧抓住字条,心如磐石,不甘怒吼道。

庄琛紧锁眉头,起身来回踱步,拼命思考: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接近仙府呢?

少顷,庄琛心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喃喃道:这个办法也许可以。

纸条上写到,肖氏担心尤樟村人生疑,不肯前来仙府,特意想一个法子,他们打算用银钱来引诱,将他们全都骗到这里。

只要到了这里,那万事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庄琛知道,若是有银钱诱惑,尤樟村人定然不疑有它,必会答应前来,那尤知良也该会参与其中。

到时候,庄琛向尤知良陈明事情详情,说服他由自己代替他去仙府,这样既可以留下他一命,也可以趁机接近仙府,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个方法不比其它,可以说是九死一生,极其凶险,简直是拿命在赌啊!

这条命,自己敢去赌吗?

庄琛扪心自问,却久久没有回答。

他想了很久,也没有下定决心,心里不免有些心烦意乱,轻叹一声,抬脚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庄琛独自走到湖边,看到天上皓月当空,皎皎皑皑,如水似雪的月华一泻千万里,照在波光粼粼,气雾杳杳的湖面之上,流光焕彩,闲云飘飘。

见到如此美景,庄琛烦躁的心情也得到些许慰籍,渐渐心神宁和,灵台清明

庄琛悠然闲走,来到一处密林之时,一阵抽泣之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还夹杂着一些谩骂之音,在幽深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谁,大半夜的在这里哭泣?”

庄琛想了想,并未离开,悄声走了过去。

他缓缓靠近,转过一处低矮灌木丛,借着明朗的月光看清了一个人影背对着自己,身形颀长,长发捆成一束披在身后,手拿着一柄长剑正发泄似的对着丛木乱砍,边砍边骂,“贱人!”

“狗男女,都给我去死!”

庄琛只觉得背影似曾相识,正在思考是谁的时候,没留神自己踩到了一截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劲风已从他耳边擦过,带起数缕发丝随风飘起。

庄琛瞳孔一震,一时僵在了原地,转头看到刚刚飞过的长剑已半身没入树干,剑柄还在不停地晃动,不由地冷汗直流。

“要是刚刚再偏一些,那就直接躺在地上了。”庄琛咽了一口唾沫,心颤道。

“原来是你。”

楚明琅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庄琛嘴角扯笑,拱手道:“郡主,有礼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明琅眸光泛冷,盯着庄琛,寒声道。

“在下心情烦闷,因而出来走走,不想在附近听到了哭声,不知郡主可有听到?”庄琛解释道。

“没有,是你听错了。”

楚明琅眼里闪过一起慌乱,高声道。

“这样啊,那想必是在下听错了。”

庄琛微微一笑,没有再出声辩解。

他看的仔细,楚明琅眼眶微红,分明是刚刚哭过的迹象,虽是掩饰的极好,但还是留了点泪痕,细细一看,真真是美人落泪,我见犹怜啊。

楚明琅冷哼一声,绕过庄琛,不费吹灰之力地拔出来了插在树里的长剑,让庄琛不禁一愣,心里道:“她好大的臂力啊!”

这时,楚明琅突然开口,“你知道楚墨宣他们干什么去了?”

庄琛不解其意,但还是坦然道:“知道。”

下一刻,又是一股劲风袭来,长剑直指庄琛脸面,剑尖距他鼻子只有数毫之差,两者之近,已让他感受到了凌冽锐气,再进一步,便可夺他性命了。

不过,这次庄琛神色未变,双眼未看长剑,只盯着楚明琅,淡笑道:“不知,郡主这是何意?”

楚明琅咬牙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庄琛一听,立即猜到楚明琅说的是她即将要被送给肖九郎做妾的事了。

可是,这件事和他没什么关系啊!

他真的只是因为烦恼出来散散心的啊!

突然之间,庄琛有种比窦娥还冤的感觉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尤樟村人要被当做诱饵的事了吧。”庄琛想了下,平静道。

“此事与我何干。”楚明琅眉峰一挑,冷漠道。

“那此事又与我何干。”庄琛直视楚明琅双眼,清喝道。

楚明琅双眸一震,似是没想到庄琛竟这么回答,一时她竟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她犹豫了一下,把剑从庄琛年面前拿开,嗤笑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又会是什么好货色吗?”

楚明琅说完之后,提剑转身准备离去,却被接下来话止住了脚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非我,又岂会知道我的为人。”

楚明琅皱眉看去,便看到庄琛目光清澈,面色肃然,大声道:“郡主,如此肯定,岂不是太过武断了。”

楚明琅惨然一笑,“那又能如何呢,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何须多言。”

“郡主之话说的太过言之凿凿了。”庄琛上前一步,扬声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会成功呢。”

楚明琅心头一震,怔怔站在原地,回想起刚刚的话,忽有种拨云见日之感,身心愉悦,灿烂一笑,抱拳道:“多谢了。”

庄琛回有一礼,谦恭道:“郡主,严重了。”

刚刚他看出楚明琅神情低落,眼藏绝意,担心她会因身份之落差,一时看不开,起了自裁的念头,因而他才出言开导她,希望她能为自己搏一把。

“那你呢,说的这般好听,你又想做什么呢?”楚明琅忽然问道。

“我嘛...”

此时,清风徐来,水云自动,一人衣摆飘荡,一人发丝高扬,月地云阶,明辉莹莹。

“你是想修仙吧。”

庄琛讶然出声,楚明琅却先他一步替他把话说了,语气幽幽,似乎早已将他看穿一样。

庄琛脸上一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明琅将剑横在胸前,左手两指并拢自剑刃缓缓划过,屈指一弹,鸣音铮铮,清可鉴人。

她长剑一挽,寒光斗射,下一瞬剑指明月,目光惆怅,声音无悲无喜,“你以为只有你才这么想吗?”

凡是晋国王室之人,无论男女,只要年至十二周岁,便会被送去贤集院,一直待到十六岁,才会被接回族中。

在此期间,他们都需要修炼院中给的功法,以此来测试自身是否拥有灵根。

若是有人修炼成功,自是可以留在那里,以期达到更高的境界;若是没有成功,则会被接回族中,继续过凡人的生活。

三月之前,楚明琅刚从那里回来,结果可想而知,她的体内并无灵根,意味着她此生都无法踏上修炼之路。

说到这里,楚明琅忽然转首看向庄琛,细细打量了他几眼,目露思索,“说起来,你和我族中的一位先辈长的很像,他也是我族中近百年来唯一的一个拥有灵根之人。”

庄琛眼角一跳,不动声色道:“世上之人何其之多,有相像之人也有不少,有何多说。”

楚明琅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道:“你说,难道没有灵根真的不能修仙吗?”

庄琛也是知道不多,只是看过道书所载,模棱两可道:“或许吧。”

“罢了,随它去吧。”楚明琅苦笑一声,随即倒持长剑转身潇洒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来日你若有事相求,我必回全力相助的。”

很快,她的背影便消失在飒飒树荫之中,杳然无踪了。

庄琛轻笑一声,赞叹道:“真是个妙人。”

随后,庄琛又想到自己,自嘲道:连一个没有灵根之人都如此向道,那自己又有何理由退缩呢。

他抬头遥望圆月,眸光坚定,面色沉着,“自己定会成功的吧...”

第十三章 生死不由己,万险窥生机 未过多久,一阵吵闹之声从外传了进来,庄琛听到声响,便知道人已经带了过来。

他长叹一声,掀帘走出帐屋,看见空地上站满了一大群尤樟村人,三三两两的,大概有四、五十人,放眼望去,全是青壮年的男人。

只此之数,已是几乎占尽了村里的年轻壮力。

庄琛心底陡然生出一丝凉意,眼露哀伤,只是面上却平静无波,缓步向人群走去。

“庄小子。”

庄琛还未靠近,一道声音骤然喊了起来,定神一望,只见尤知良自人群排众而出,挤到庄琛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没事,嘴里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了。”

庄琛闻言心头一暖,拱手道:“尤叔,劳你牵挂了。”

随后,他又说道:“尤叔,你跟我来一下。”

尤知良微微一愣,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多问,跟着庄琛来到他住的帐屋。

一入里间,尤知良便被满屋锦绣惊讶的目瞪口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富贵,就是村里盖了三间大瓦房的尤知素家也没这奢侈,两者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羡慕道:“庄小子,你真是发达了啊。”

庄琛却没应声,眉头紧皱,神情肃穆,一脸郑重道:“尤叔,我要告知你一件大事。”

尤知良心头一惊,瞧见庄琛这般神色,瞬间忐忑不安,“啥事?”

庄琛先前认真想过,诱饵一事宜早不宜迟,反正尤知良以后总会知道,还不如现在把话给他挑明了,让他认清现状,现下也只有他才可以救他命。

庄琛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讲清,说了自家打算,最后问道:“尤叔,你同意吗?”

尤知良听后神色呆滞,如遭雷击,愕然道:“你说什么,他们把我们找来,不是为了去干些体力活吗?怎么会让我们去当诱饵啊?”

庄琛淡淡道:“若不这样说,你们又怎么会乖乖地跟来呢。”

“那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尤知良顿时不知所措,抱头痛哭,他不过是想赚点辛苦钱,不是想送命啊!

他还有妻子儿女,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啊!

尤知良猛地抓住庄琛胳膊,眼神惊恐,不断摇着他,疯狂说道:“庄琛你救救我,你不是和兰仙师他们认识吗,让他放了我吧,银钱我也不要了,让我回去吧!”

“尤叔,不可能了。”庄琛反手止住尤知良的双手,大喝一声,“你只有答应我,才能保全性命。”

“怎么可以这样啊!”

尤知良连退数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地,面色凄凉,“可是,你也会死,他们也都会死啊。”

“或许,这就是命吧。”庄琛摇摇头,“至于我嘛,倒是未必...”

他纵是心有不忍,不想见此情景,可他人微言轻,又岂能左右那些人的决策呢?

“尤叔,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庄琛幽幽道。

尤知良思考良久,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踌躇道:“你真的不会死吗?”

他很想活命,他不想这么早去死,他还未看到自己儿孙满堂...

庄琛将尤知良扶起,宽慰道:“你放心吧,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尤知良半信半疑,仍是不可相信,但一时他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寄托在此了。

......

望云楼,一间静室之中,兰展章盘坐玉榻,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一张符箓,神色犹豫,正在考虑是否将它炼化,化为己用。

这张符纸长有一尺,宽约三寸,外表光滑如缎,映光鉴影,正中画了一个狰狞鬼头,鬼影憧憧,四下绘着不知名的连体冥纹,整张符箓散发着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此符名叫百鬼符,乃是灵门邪修惯用的法器,内藏十数只到处收罗来的恶鬼封在其中,因太过阴邪,自被他得来之后,便一直扔在乾坤囊中,轻易不肯动用。

前次仙府之行,肖氏虽被黑月狐蝠吓退,但他知道其定然不会放弃这座花费不少代价得来的仙府,下次行动很快就会到来。

兰展章想起当时场景,心里依旧胆寒,尤其是看到一位修为相近的修士被蝠王吸血而死,陨落当场,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害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因而他现在迫切需要提升实力,好应付下一次的仙府险境。

兰展章目光一定,不在迟疑,暗道:只有过了这关,才能再言其它。

他用力一拍胸脯,闷哼一声,张口吐出数滴鲜血喷在上面,手拿法诀,引导着淋在符箓上的血水缓缓向鬼头口中汇聚。

数息之后,血水刚一聚合,鬼头空洞的眼眶之中突然冒出森森绿火,上下浮动,发出“桀桀”的叫声,阴风阵阵,让人不免心底发寒。

兰展章冷哼一声,压下心中恐惧,手指法诀翩跹,一道道灵力如流水般不断地打在上面,一时间阴气缭绕,怪雾蒙蒙,吹的室内烛火忽明忽暗,暗影重重。

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一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停歇,光辉复明,云朗气清。

兰展章擦了擦额上虚汗,小心地将已祭炼好的百鬼符放好,正打算打坐一会,一阵敲门声自蓦然响起,“兰仙师,有个名叫庄琛的人来找你。”

“庄琛,他来干什么?”

兰展章心有疑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见他一面。

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少时,庄琛推门进入,躬身行礼道:“见过,兰仙师。”

“你来何事?”兰展章问道。

“有件事想请仙师成全。”庄琛低下眉眼,拱手道,“我想要代替一人前去仙府。”

“什么,你再说一遍。”

兰展章陡然一惊,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

庄琛又将刚刚的话重新说了一遍,“请仙师成全。”

“庄琛,你知道那些人是去干什么的吗?”

兰展章神色莫名,意味深长道。

庄琛颔首道:“在下知道,是去当诱饵的。”

兰展章听后更是震惊,“知道你还去,你不想活了?”

如今,众人对仙府是避而远之,他倒好,竟然还巴巴地往上凑,怕不是个愣子吧?

兰展章又特地多看了庄琛几眼,他现在很想知道庄琛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呢?

庄琛神色淡然,稽首道:“正因如此,我才要去,偿还昔日恩情。”

兰展章只感到一阵无语,他深吸一口气后,盯着庄琛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我会去帮你问问的,你在这里等我。”

他起身走到门边,停下身来,又问了一句,“你不后悔吗?”

庄琛未有迟疑,坚定道:“绝不后悔。”

兰展章叹息一声,甩袖扬长而去。

......

“哈,你说有个人主动要去仙府?”

肖九郎身躯一震,一脸惊讶,连杯里酒都洒了不少出来,好奇问道。

兰展章将庄琛所说理由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他要代替一个人去仙府。”

“他知道这行是去做何事的?”肖九郎又问道。

“知道。”兰展章答道。

肖九郎摸了摸下巴,起身走到窗棂边上,啧啧称奇,“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兰展章想了一下,试探说道:“那回绝他?”

“不,答应他,我很想看看他是要去干什么。”肖九郎左手一抬,朗声道。

兰展章浓眉微皱,眉宇之间亦有疑虑,作揖道:“是。” 第十四章 妖蝠惊醒,千钧一发 翌日,天光一放,熹云堆砌,金升玉走,紫气东来。

雁岭大舟迎风展帆,携风裹雾,缓缓地朝着高空攀升,待达到一定高度后,舟身一震,“嗖”的一声,骤然化光奔向远处。

庄琛站在舟首,看着两边景物快速地向身后飞驰,脸上不起波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两个人走到庄琛身边,一人问道:“庄琛,尤知良去哪里了,怎么没有一起来?”

庄琛转头看去,见是尤樟村长尤知素,淡淡道:“尤叔,他身体不适,留在了营帐里,让我代替他来。”

“放屁,他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到了你那里就病倒了,说,是不是你小子搞的鬼?”另一人张口骂道,挽起袖子,作势欲打。

庄琛冷笑一声,撇了他们一眼,不想再多说废话,直接转身走到另一边。

“你...”

那人见庄琛竟然无视他,不由大怒,刚想动身去找庄琛麻烦,却被尤知素拦了下来,顿时心生不满,嚷嚷道:“爹,你拦我做什么,你看那小子都不把你放在眼里,让我去给你出口气。”

“呸,你个憨货,如今我们都在仙师舟上,要是起了争执,到时候定是我们爷俩吃亏,你不想活了啊。”尤知素打了那人脑袋一下,怒骂道。

“那不找尤知素了?我还指着抢了他这次的工钱,好去娶媳妇呢。”那人不满道。

“怕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愁以后没机会吗。”尤知素恨铁不成钢道,似不解气,又在那人脑壳上拍了一巴掌,“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儿子,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被你给毁了。”

“爹,别再打脑子了,都被你打傻了。”那人嘟囔道。

......

半个时辰之后,大舟来到了庄琛上次找到的幽谷上方,与之前他们进入谷内的方式不同,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轰隆”一声,其径直撞了上去,云溃岚崩,风云呼啸,硬生生地开辟出一条道路,停在了地面之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咔嚓”一声,阁楼朱门自动向外开启,一行八人走了出来,肖邴大袖一甩,一条由云汇聚而成的悬空阶梯顷刻形成,他慢悠悠地踩着云阶走了下去,其余人都跟在他身后,一同向下走去。

庄琛想了想,没有犹豫,也跟了上去,成了除修士外第一个走下去的凡人。

其余人看到有人带头,全都一股脑地涌上云阶,嘻嘻嚷嚷地走到地面。

肖邴见舟上已经没人后,抬手捏了个法诀,如法炮制,把大舟缩小装进了乾坤囊之中,引得众人一阵惊讶。

庄琛四下一看,注意到这地方已与之前判若两地,原本矗立在那里的'仙人石'已被斩成了数段,只留个小尖椎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地上也是碎石遍地,许多原来巨大的石头全都成了碎石,生机盎然的藤萝也被火烧了个精光,凭此可以预料到当时的战况是多么激烈凶险啊!

庄琛看向原本'仙人石'指着的地方,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陡峭嶙峋的崖壁表面全是坑坑洼洼,有大有小的石洞,中间夹杂着一条似被斧劈刀砍的裂痕,从上至下,如同一个伤口,长在了崖壁之上,看着触目惊心,腿脚发凉。

“这地方怎么这般可怕,仙师带我们到底是干什么?”

“这里是不是发生过很可怕的事啊!”

“我后悔了,想回家了。”

.....

庄琛听着众人小声嘀咕着,叹气一声,“现在才想来要走,恐怕已经太晚了。”

肖邴走到人群前面,大声道:“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条裂缝里,跟我走吧。”

话一说完,众人顿时一静,谁也没有应答。

半晌过后,一个人走了出来,小声道:“这位仙师,可不可以放我回去,这银钱我不要了。”

肖邴看他一眼,嗤笑一声,“想走?”

他抬手一抓,一个火球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用力一捏,爆裂成了数个更小的火团,下一刻拖焰带烟,如流星般飞向了刚刚发声的人,眨眼间被烧成了一个火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撕心裂肺地痛呼着,数息之后,化作一滩黑屑,随风吹散。

一时众人都是噤若寒蝉,浑身颤抖,没人再敢出生询问。

肖邴见此情景,满意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扬,抖出一个黑色玉瓶,飘在半空,“砰”的一声,爆炸开来,自里射出一颗颗黑色圆丸,准确无误地飞到了每人身前。

“这是'避风丹',你们把它吃了,不然等下被阴风吹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肖邴解释一声。

或是因为刚刚的威慑起到了作用,不少人听后立即吃了下去,也有一些人假装吞服下去,实则悄悄藏了起来,以妄蒙混过关。

肖邴洞若观火,对此不以为意。只要'恶源散'还在手里,它就会悄无声息地进入人的体内,吃不吃又有什么关系呢?

“跟我来。”肖邴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向裂缝走去。

王淖和肖九郎跟在他的身后,另外五人不知何时已将人群包围起来,如赶羊似的向着裂缝驱赶。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抱团取暖似的聚在一起,互相推搡着向裂缝口走去。

庄琛目光幽幽,他知道刚才的药丸定是污物,特意用了一个帕子将其包住,以免沾染邪气。

而这个帕子也不是凡物,虽不是法器,却也世所罕见,听陈玄硕说,可以隔绝内外,以致两气不通,避免伤害。

庄琛抬头看去,这裂缝外窄内宽,一进入洞口,便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洞内高有数丈,四周呈现圆形,顶上石乳垂滴,不时发出水流“嘀嗒”之声,冷风呼啸,晦暗冥深,显得格外幽静。

只是,洞内地面却光滑平整,看着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人工开凿而出的。

众人跟着肖邴走有一会,在连续绕过数个十字路口,不知走了多少路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有微微荧光射出,曚曚溶溶,接着他们迎着微光走出了石洞,来到一处断崖边站定。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数团熊熊燃烧的火球缓缓升空,如磨盘大小,火光四射,烈焰炎炎。

在火光的照耀下,眼前的情形,庄琛一览无余,崖台似多出一块,嵌在了石壁之上,两侧是高不可攀的山壁,上面黑雾如流,乱窜划动,依稀可以看见对面崖壁上方还有不少小洞,如蜂巢似的,密密麻麻,下面气云岚生,飘飘荡荡,把底下遮的严严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最让人在意的是,崖台前面竟有一条石桥相连,宽有十丈,长不知几许,一头似从崖台长出,另一头却不知道通向何处。

石桥边上还摆了一块丈高石碑,碑上刻有三个大字:生死桥。

字形铁画银钩,龙飞凤舞,虽已过了这么多年,但仍然可见当年写字之人的笔力,想来也是个书法大家。

“你们只需要沿着桥走到对面就好了。”

肖邴看向对面上方,忽地开口。

庄琛察觉到自来到这里以后,那几人都是神色警惕,身形紧绷,全部看向对方上空,像在防备什么似的。

庄琛目光一闪,想到这里有妖兽把守,猜测对面石壁上空的洞穴应该就是黑月狐蝠的巢穴了。

就在庄琛沉思的时候,一道尖锐刺耳的鸣叫声突然响起,似银瓶炸裂,又如琴弦崩断,穿云震石,回荡在山壁之间,似能直入心神,久久未停。

黑月狐蝠,出来了! 第十五章 生死一线 下一刻,先前的那道叫声犹如一个信号一样,一道道叫声接连响起,音波如浪,此起彼伏,如同一根根尖针似的,不停地刺向众人。

肖邴等人早已经用法术闭了五感,面色如常,而庄琛等人面露痛苦,头昏脑胀,尽管试图用手堵住耳朵来阻断声音,结果却发现是徒劳无功。

这波声浪持续了数个呼吸,就在庄琛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其竟戛然而止,只余回音在石壁之间徘徊,最终渐渐平息下来。

庄琛仰首看去,惊悚地发现对面石壁上的洞坑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盏盏红灯笼,红光熠熠,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庄琛目光一滞,头皮发麻,他清晰地看到:这哪里是什么红灯笼,分明是妖蝠的红色眼珠,红油油的,密密麻麻,充斥着嗜血的光芒。

“跑啊!”

在众人发愣的时候,不知是谁一声大叫,将人群惊醒,随后如潮水般一起涌向石桥,发疯似的向对面跑去。

与此同时,悬在众人头顶的火球也有了反应,火星噼啪,如阳似日,像滚轮般衔尾而至,放出煌煌明光,照亮前行之路。

只是,火团没飞多远,便有一只妖蝠煽翅而来,恍如流矢火石,疾速迅猛,又似携带千钧之力,连拍数下,竟将火团撞了个稀碎,花焰四溅,如雨落下。

庄琛挤在人群之中,随着人流向前狂奔,所选的位置刚好不前不后,既没做出头鸟,也没成吊车尾。

他回头撇了一眼,借着火雨之光,勉强将那头妖蝠看了个清楚,只见它长有七尺,翼展数米,长了颗狐狸脑袋,尖嘴长耳,獠牙外突,毛呈黑灰,鬓毛似针,尾部拖着两根毛绒绒的尾巴,看上去甚是怪异。

这头妖蝠并不理会跑在石桥上的人,反而向着肖邴等人咧嘴咆哮,猛地荡起肉翅,连着煽动数下,掀起一阵妖风裹着如霰火花以排山倒海之势杀来!

肖邴神色平静,大骂一声,“畜生!”

他抬手一抓,祭出一面圆盾,接着并指一点,其顿时变成数丈大小,吐出湛蓝宝光,将肖邴连着身后几人一起裹住,在空中成了一个圆形光罩。

妖风火花虽是气势汹汹,但打在圆罩之上只是击出一圈圈似水涟漪,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妖蝠见此情景,仰头大吼几声,绕空盘旋两圈,鼓动黑云邪雾,一头冲了过来。

“一切按计划行事。”

肖邴说完一句后,也甩袖冲了上去,两者立刻战到了一起,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在他们来此之前,已经详细定下了计划,其打算先与妖蝠激战一番,尽可能地损耗它们的妖力或将它们击伤,然后趁机撤出这里,留下那些尤樟村人。

妖蝠为了补充妖力,定然会去吸食村人,那么潜藏在他们体内的煞气便会转移到蝠妖身上,渐渐地化去它们的妖力,侵蚀它们的神智。

这样的话,用不了多久,妖蝠就会实力大跌,便不再是他们几人的对手了。

王淖神色阴沉,拄着拐杖上前几步,目光扫视一圈,找到了另一只蝠王,冷冷道:“让老夫来会会你吧。”

这只妖蝠若看外表体形,竟比刚刚那只还要大上几分,身上毛发更偏向灰色,它在听到王淖的话语后,似人般看了他几眼,猛地展开肉翅,恶狠狠地飞了过来。

另外五人见状走到别处,各自施展手段拦下了其余的一阶妖蝠。

一时间,场上灵辉四射,妖云翻滚,炫光闪烁,怪叫连连,让人看着好不热闹!

不过,肖邴等人虽是将已开了智,修炼出有妖力的蝠妖拦下,但是剩下的也不是这些凡人可以应付的来的。

余下的妖蝠虽不如那些蝠妖凶残,却也远胜普通的蝙蝠,有些体形也已经与寻常狐狸的大小没有分别,就比如庄琛现下把庄琛截停的这只,张牙舞爪,四下乱飞。

“真是晦气。”

庄琛暗骂一句,手里拿着之前兰展章给的匕首,双手抬至胸前,身躯微微弯曲,整个人做出了进攻的姿势。

前世,庄琛因自小体弱,便被父母送去武馆学习了一些护身体术,虽说不是特别厉害,但也算的上是身手矫捷,再加上重生到这副身躯之后,他一直忙于农计,时常操练,因此攒下了不小的体力,武术也算小有成就。

此时,场中已是乱成一团了,不少人都被狐蝠抓伤,在那里痛苦嚎叫,更有几人已经被狐蝠放倒,扑在身上,吸干血液而死。

也有一些人,见一个人势单力薄,便互相围成一圈,背对着背,以此来震慑狐蝠,好免遭袭击。

“滚,滚开。不要咬我啊!”尤知素拼命地甩着胳膊,不停地尖叫着,脸上满是恐惧。

他的儿子尤豪站在一旁,看见好几人被吸食血液而死,神色惊惧,哭丧个脸,“爹,我不想死啊。”

此刻,他的肠子都要悔青了,竟为了一点银钱快把命给搭了进去,自己还没娶亲呢!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他们也成了一个移动的活靶子,限制了逃跑的速度,十分容易被抓住。

果不其然,在几头体形不小的狐蝠冲击下,圆圈直接被冲散开来,几人瞬间就被扑倒在地,拼命地挣扎。

“不要咬我啊,爹,快救我啊!”尤豪便是其中之一,他疯狂扭动着身躯,想要扒开趴在其身上的狐蝠,却发现是无能为力,下一瞬,血液飞溅,他的右手就被狐蝠锐利的尖爪撕裂开来,“啊,我的膀子。”

飞出的血液洒到了尤知素的脸上,腥味滚烫,让他愣了一下,随即身体哆嗦,发疯似的跑开了,“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啊!”

“爹,救我啊,救我...”

尤豪趴在地上,眼露茫然,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到死也不明白,平日里那么疼爱自己的爹爹,怎么跑掉了,不来救自己,他好疼啊......

......

恰在此时,谷中忽有一道身影闪现,他看了看四周,并没有过多留意,快速走到裂缝前面,看了几眼,没有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人影一进洞内,就抛出一颗珠子在天,口念法诀,霎时,一道灿烂霞光冒了出来,将洞中尽皆照亮,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危机才慢慢向前走去。

人影手里还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即便在洞内绕来绕去,走上走下,上面的指针依旧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只是来到一个洞窟之后便停了下来。

他眉头微皱,看着石壁上的三个大洞,一时陷入了疑惑之中,“不应该啊,有那东西在身上,我便不应该跟错方位啊。”

他地低头看向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不像先前那样,只指向一个方向,而是到处乱转,一会东,一会西,让人摸不着头脑。

人影沉思一会,忽然轻笑一声,鄙夷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次卖弄。”

他不去看石壁上的三个大洞,反而走向一旁,伸手摸了摸石壁,紧跟着退后数步,甩出一张符箓,无风自燃,“啪嗒”一下,撞在了石壁上,瞬间又烧出了一个大洞,与之前看到的如出一辙,无甚区别。

他再次低头看去,见到指针直挺挺地指向这个大洞,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向里走去。 第十六章 蝠口脱险,仙府洞开 庄琛面色沉着,似是很有耐心,死死地盯着它看,一动不动地与身前的狐蝠对峙。

这样僵持数息之后,狐蝠嘶吼一声,张口突爪,率先煽翅冲了上来。

庄琛眸光一闪,上身骤然一低,躲过狐蝠的利爪,同时将手里匕首握姿一转,匕尖朝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捅了上去。

眼看着快要伤到之时,那狐蝠却身子一斜,侧身避开要害,匕刃只划到了翅膀。

庄琛却没停下,知道良机转瞬易逝,立刻身躯微转,双腿向下一沉,双脚用力一踩,纵身一跃,已是来到了狐蝠一侧!

“给我死!”

庄琛清喝一声,寒光一闪,他已是将匕首蓄力挥下,伴随着一声惨叫,狐蝠整个身躯都被庄琛钉在了地上,妖血四溅。

尽管它双翅乱扑,身躯晃动,似想要挣脱开来,但却被庄琛牢牢地压在身下,折腾了好一会,才彻底死绝。

庄琛面容冷峻,双脚踩着狐蝠尸躯,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一时黑血喷涌,飞洒当场,不少都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身上,让人闻的腥臭无比,作势欲呕。

庄琛没有在意,转头四下一看,顿时心底一凉,石桥之上已死伤一大片人,剩下的也是身带伤口,还在拼死顽抗。

庄琛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紧跑到对面石壁,趁机打开仙府,不然的话,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所幸他已经跑了一大半的路程,是成是败就在此一举了。

他刚想动身,却发觉被人拉住了脚踝,低头一看,尤知素浑身是血,趴在地上,嘴里断断续续道:“救我,快救我。”

庄琛眼神一眯,未有丝毫犹豫,冷声道:“给我放开。”

他用力踢了踢,想要挣脱开来,却发现尤知素抓的非常紧,再次说道:“你给我放开。”

“不,不,赶紧救我。”尤知素神色迷离,祈求道。

庄琛看了尤知素一眼,下一刻,直接举起手中匕首猛地扎在了他的手臂上,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让他尖叫出声,不由地松开了手,“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庄琛撇了一眼,淡淡道:“下辈子,记得做个好人。”

说完之后,庄琛便不在停留,随即转身冲向了对面石壁。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他已经可以看见仙府的大门了......

眼看着快要到的时候,忽感到背后有一道劲风袭来,庄琛顿觉不好,奋力地往前一扑,下一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险险地躲过了身后飞来的狐蝠。

庄琛转头一看,瞳孔不由地一震,只见一只比刚才更大的狐蝠正冷冷地盯着自己,身侧阴气弥漫,妖雾惨淡,它是一阶妖物!

这个想法在庄琛脑中一过,他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以他现在的实力对上一只一阶妖兽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完全没有胜算。

除非,他能借助外物来制敌!

少时,庄琛爬起身来,径直向着仙府洞门跑去,竟直接无视了身后的一阶妖兽。

黑月狐蝠也是一愣,当即怒吼一声,双爪一伸,做出扑敌之状,嘶叫着俯身冲击!

庄琛不管不顾,眼神坚韧,依然拼了命地向前狂奔。

突然,他在距离仙府十丈之距,倏地刹住了脚步,转身一笑,“送你份大礼!”

话没说完,他朝着狐蝠扔出了一颗黑黢黢的小珠子,也不管结果如何,立即俯身扒下,缩成了一团。

此时,距离亦是极近,妖蝠也是一惊,只不过已是来不得避开,只能双翅一合,挡在身前。

“砰砰砰”数声,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恐怖的爆炸力响彻四野,寰宇震颤,一时间,将所有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好一会,等到烟尘散去,庄琛撑起身体,背靠着一层光辉流转的禁制,他身上竟流转着一层玉色隐隐的宝光。

他一阵猛咳,猝然之间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刚好浇在了从他怀里掉出来的玉佩之上。

霎时,一道灵光自玉佩之上发出,清光明华,濯濯朗朗,其缓缓升起,飘到了庄琛手里,随后射出一道芒光照在了禁制之上,竟慢慢地溶出了一道缺口,约有一人大小。

庄琛看着眼前的裂缝,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道声音如雷炸起,“你怎么能打开仙府!”

庄琛一个机灵,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高举着玉佩,闪身跑进了禁制所开的缺口。

只是,庄琛进来后却发现缺口依旧开着,并没有合上的迹象,他顿时暗叫不好,要是自己关不上这个缺口,那岂不是外面的修士妖兽都可以钻进来了,那他还不死定了!

在庄琛急的冷汗直冒的时候,肖九郎正手拿着一张符箓,身形化影,如光疾飞,直奔仙府而去!

当日听到庄琛愿意替代尤知良前往仙府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有蹊跷,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地替非亲非故的人去赴死,要么这个人是个傻子,要么这个人就是怀有深意,另有目的。

现下一观,果是如此,还好他从一开始就时刻关注着庄琛的动向,想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今,肖九郎是万万没有想到,连他们都没有的仙府钥匙,竟然会出现在一个凡人的手里,还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仙府,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想到这里,他顿觉心情愉悦,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真想大喊几声,“仙府是我的了!”

不过,还没让到高兴多久,一道焦急的声音骤然惊起,“九郎小心!”

肖九郎心下一震,诧异回头一瞧,蓦然吓了一跳,只见一支青绿飞梭化光而来,宝光明荡,杀意凛然,惊得他汗毛倒竖,颤声道:“青巽梭!”

“哈哈,仙府是我的了。”一阵大笑骤然响彻当场,声音霸气,似乎对这座仙府志在必得的样子。

肖邴也是一惊,看向一处,发现这声音竟是从本该是肖氏旁支,名叫'肖远'的男人口中说出来的,震怒道:“你是谁?”

“肖邴侄儿,你不认识我了吗?”'肖远'背着双手,阴沉一笑。

说话之时,自他七窍之中各自窜出一股黑烟,细长如线,在他头上合成一团,蠕动翻滚,渐渐地化成一张略显沧桑,肆意狂笑的面容,接着又向下一沉,尽数没入下方身躯之中,眨眼消失不见了。

“紫青老鬼!”

肖邴惊呼一声,又惊又怒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次仙府之行,肖氏为保行程顺畅,特意在雁岭仙城之中举办了一场拍卖大会,拿出了族中收藏的许多珍贵之物,为的就是拖住这些老鬼的脚步,好让自己这边能够顺利完成。

“呵呵,你们那点小伎俩,也敢在本老祖面前卖弄,真是自不量力。”冯紫青面露鄙夷,不屑道。

“疾!”

他抬手一指,青碧飞梭应声一动,速度又快了不少,却绕过了肖九郎,直奔仙府而去。

随后,冯紫青转头看向来时洞口,淡声道:“道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肖邴又是一惊,“还有别人跟来?”

话音一落,一道银光闪闪,犹如游鱼的银镖快速飞出,迅疾如电,朝着冯紫青当头落下。

冯紫青冷笑一声,张口一吐,一团浓烟滚滚而出,向上一旋,化作一张烟网,想要套住杀来的鱼镖。

他却没料到,其似有灵性,摇头一摆,竟又分化出另一支出来,一支悍不畏死地撞上烟网,另一个绕了过去,往他面门戳来。

冯紫青稍稍一惊,讶道:“原来是一对成套的灵器啊。”

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慌,不急不慢地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碗,念动口诀,悠悠然地与它盘旋起来。

肖邴见此情景,却没有冒然动手,他在心中思量一下,暗中扣了一张符箓在手,打算先看下形式再说其它。

另一边,肖九郎站在原地,一脸戒备,瞧见飞梭没有理他,直奔仙府而去。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稍稍一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紫色木牌,用力捏碎,一道紫光倏忽间将他托起,发出一道呼啸声,追着青梭飞去。

庄琛目光一凝,咬牙道:“拼了!”

他将玉佩举过头顶,猛地砸向地面,大喝一声,“给我碎。”

“咔嚓!”

玉佩的右上角被巨力磕碎一小块,借力反弹,又从地上跳起,被庄琛一把抓住,拿在手里,低头一瞧,灵光涣散,碎痕布身。

此刻,仙府禁制所开的缺口竟逐渐开始收拢,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如初了。

肖九郎心中一急,大骂道:“你敢!”

他没有多想,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淋在紫光之上,立即光辉大盛,飞速倏尔加快,竟超过了飞梭,离那缺口只有数米之遥。

可还没等他欣喜,一枚黑珠被甩了出来,他定睛一看,失声道:“火雷子!”

但他却没退缩,反而心里一发狠,一头闯了进去...

第十七章 险境环生 冯紫青面有阴沉,一脸不耐地看着远处的银镖,他手段不俗,已是将其压在了下风,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将它拿下,揪出尾随而来之人。

只是,又有一道爆炸声猝然响起,让他一惊,没忍住回头一瞧,手里动作一慢,那银镖趁次机会,一个摆尾,挣脱出烟网,倒飞了回去,泯于昏暗之中,不见踪迹了。

冯紫青冷笑一声,并不去追赶,袖袍一甩,刚想朝着仙府奔去,便惊讶地发现那道缺口已然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肖九郎和他的青巽梭。

他脸色难看,怒喝道:“怎会如此!”

肖邴将眼前的蝠王击退,抬头看见同样的情形,四下一扫,稍一沉思,便做出了决定,“走!”

说罢,他立即撤向洞口,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之意。

其余人见肖邴已走,顿时都没了斗下去的心思,猛攻数下,纷纷脱离战圈,向着洞口跑去。

冯紫青见状大吼一声,知道事不可为,连着打出数道法术,似在发泄怒气,炸死了不少飞身上前的妖蝠,看到扬翼而来的蝠王,才闪身退去。

......

“喀喀喀。”

眼前火星散乱,烟尘飞旋,庄琛猛地咳嗽数声,揉了揉脑门,此刻他是头晕气闷,浑身酸麻,躺着休息好一会儿,才缓缓恢复过来。

刚才一瞬,庄琛看到肖九郎距离禁制洞口只有几米之遥,担心他会借机闯了进来,为了以防万一,便扔了一颗陈玄硕给的火雷子,以期挡住肖九郎。

只是,这火雷子威能不俗,杀力极大,兼之当时两人距离太近,引爆后的余波有一部分也打在了庄琛身上,好似重锤捶胸,一下把他击倒在地,让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幸好来此之前,陈叔给了我一件宝衣防身,要不然两次都得饮恨当场了。”

庄琛摸了摸胸口,仍是觉得胸口有些微痛,便从袖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打坐调息一会后,才感觉好了许多。

他拿起掉落在旁的玉佩,仔细一看,纵是玉身上有不少裂痕,但大体完好,想来之后可能还会用到,便用一块帕子小心包住,塞进了怀里。

随后,他双手撑膝站起,四下看了看,发现来时的道路已然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雾气飘荡四周,烟气曚曚,让人看不真切。

庄琛随意一瞥,却乍然一惊,因他看见离他不远处竟有个人影躺在那里,身影模糊,一动不动的。

他想了想,抬脚向那边走去,到了近处才看清这人是肖九郎。

“他不会被炸死了吧?”庄琛皱眉道。

他绕着肖九郎走了一圈,见他面容黢黑,浑身是血,衣袍破烂,好些都已经碎成了布条,挂在他的身上。

“算了,不管他了,先入仙府要紧。”

庄琛刚要离开,一道呻吟声却传了过来,“痛死我了!”

庄琛眉毛一挑,暗道:不好,他怎么醒过来了。

他见两人离的这么近,顿觉不妥,连忙后退数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免他秋后算账,报复自己。

在庄琛的注视下,肖九郎慢慢起身,先是一阵茫然,随即清醒过来,惊喜道:“我进仙府了!”

肖九郎刚站起身来,却没站住,又倒了下去,正好是庄琛这个方向,他抬头一看,便看见庄琛一脸冷意地望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即怒骂道:“你这小贼,是你把我害成如今的惨样,我定要将你抽魂剥皮,以泄心头之恨!”

想起方才的情形,他心里依旧是一阵悸动,要不是他手里保命的东西不少,先前那一下,就可以送他下去转世重修了。

此刻,肖九郎是恨庄琛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现下就把他给点了天灯,刚要抬手,却是心底一凉,转身甩出一只琉璃玉珠,看也不看结果,便朝旁边躲去。

“哐当”一声,青光飞屑,如击乐弦,一个照面之下,琉璃珠子便被撞偏,倒飞了回去。

而袭来之物也是一滞,露出了本来的形体,其两头尖尖,中心露空,凝碧汇青,宝气荧荧,正是刚刚冯紫青用的'青巽梭',它竟也跟着肖九郎跑了进来,一直躲在一旁,伺机而动。

“青巽梭,它也跟来了!”肖九郎诧异道。

不过,他眼珠一转,很快就露出欣喜之情,又从囊中摸出六颗一模一样的琉璃玉珠,嘴里振振有词,接着向天一指,七颗宝珠顿时射出灼灼光辉,如星似月,芒光一闪,已是出现在宝梭上空,各领一方,锁住了它的方位。

“落!”

肖九郎厉喝一声,宝珠随声即动,纷纷砸向青巽梭,有前有后,依次轮流。

一时间,场内是光闪影动,青花四溅,撞击产生的劲力也掀起一阵阵气流,将四下的云雾吹散,露出了一大片空地。

庄琛站在不远处,时刻关注着场中情形,他注意到两者每碰一次,青巽梭上的宝光便会弱上一分,一连数次的碰撞,梭上灵光已是以肉眼可见般的速度在减少,寥寥无几。

“按照这个情况下去,肖九郎很快就可以将宝梭拿住了。”庄琛暗自猜测到。

肖九郎看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心头也是一喜,稍稍估算一下,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拿下这件法宝了。

偏在这个时候,青巽梭猛然一震,只剩薄薄一层的青光竟炸裂开来,如烟火似的,将围绕在身侧的琉璃玉珠全都轰飞散去,认准一个方向“嗖”一声,振光疾去。

“不过是没牙的老虎,也想跑出我的手心里去。”

肖九郎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七颗玉珠霎时一颤,倏尔合成了一颗,一个跃动,其已出现在了青巽梭的上空,如流星般骤然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宝梭之上,将它压到了地上。

紧跟着,一只铜圈闪现而至,晃晃荡荡的,一下子就把青巽梭给套住了,随即慢慢缩小,似要将仅剩的青光勒碎。

尽管青巽梭不断地挣扎,但还是光辉暗淡,被铜圈牢牢地困住了,也渐渐停止了挣扎。

肖九郎脸色微白,面色愉悦,虽是消耗了不少的灵力,但能得到一件法宝,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他又拿出一只盒子,打开盒盖,连着铜圈一起收到了里面,收拾妥当后,才抬头看向庄琛,呵呵一笑,“到你了 第十八章 携手探府 庄琛眉毛一挑,心下微沉,面上却带有一丝笑意,拱手道:“肖仙师,何出此言呢?”

肖九郎冷笑一声,鄙夷道:“方才扔火雷子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现下怎么唯唯诺诺的,刚刚的气势呢?”

庄琛哦了一声,淡笑道:“你是说这个吗?”

庄琛将右手抬起,晃了晃,只见每个手指缝里都夹着一颗黑溜溜的圆球,细细一数,还有三个之多,正是让肖九郎吃了极大苦头的火雷子。

“你还有这么多?”肖九郎眼皮一跳,不可置信道。

这火雷子乃是用秘术将天地间一种名叫火熔雷的矿石提炼而成,平日里收在身上,可在危急之时掷向仇敌,能够产生极大的杀伤力,非死即残,因而在修仙界中备受推崇。

只是,此物炼制不易,每一颗的价格都十分昂贵,可值千数灵石,一般的修士根本消费不起,只能望而却步。

而这小子不过是个凡人,手里竟藏了这么多,跟不要钱似的到处乱扔,这让肖九郎不禁有所猜测,怀疑他是从哪个宗门或氏族跑出来游历的弟子,狐疑道:“你究竟是谁?你的师长又是哪位?”

庄琛心头一转,一个念头瞬间生成,他挺起胸脯,脸上显现骄意,眼神一斜,大声道:“我的身份岂是你配知道的,至于我的老师,你就更不配知道了。”

庄琛知道肖九郎这是对他有所猜忌,吃不住他究竟是何人或是何身份,不敢随意动手,因而他必须扯起虎皮做大旗,抖起威风来,装的越像,肖九郎就越会觉得他的身份不一般,那就更不敢动手了。

果然,肖九郎在听到这番话后,眼里划过一丝恼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考虑一会,抱拳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小兄弟多多谅解。”

“下不为例了。”庄琛摆了摆手,故作大方,言语之中又带了一丝威胁,“要是还有下次,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肖九郎脸色一僵,心底怒火骤然烧起,要是别的凡人同他这般讲话,早不知被打杀多少遍了,哪还能这样悠哉地站在这里。

他闷哼一声,不再理会庄琛,走到一旁脱下身上被炸的不成样子的衣袍,又从囊中拿出一件新的套上,使了一个小法术,清掉了全身血污,束起头发,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庄琛呵呵一笑,眼带深意,肖九郎是何想法,自己已是摸得一清二楚,只要他没弄清自家身份前,应当是有所顾忌,不会再对自己出手了。

不过,当务之急并不是与肖九郎在此地纠缠,而是要抓紧时间,找到仙府之中所藏的那样能与自己心神呼应的东西。

自他进来之后,心底的那种感应就变得越发强烈,也越来越清晰,好似再给自己指引一样。

庄琛想了想,也没喊上肖九郎,抬脚便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肖九郎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异样,未有犹豫也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走有一会,庄琛凝眉扫视一圈,见四下依然气雾如蒸,云烟似水,上下浑然一体,暗忖道:这里竟不像外面看的那样可以直接望见仙府。

刚才在石桥的时候,他还可以从外依稀看到仙府门庭,现下进来了,过了这么久,却没看到仙府的影在哪,倒是令人称奇。

但他并不惊慌,因他走的这个方位并不是胡乱选择,而是靠着对那样东西的感应而选择的,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应越来越强,他便知道选的路径没有出错。

少顷,庄琛目光一震,在他的视线之中,前方出现一排石阶,宽有十丈,高不知几许,斜直向上,顶端深深没入云雾之中,如长龙探首,搅动风云,身躯若隐若现,让人看的甚不分明。

庄琛走近之后,抬头往上,沉思一会,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抬步拾阶而上,层层攀登。

他走走停停,时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担心在他攀爬的途中,会有什么东西突然蹿出来,趁势袭击,以免到时候来不及防范。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庄琛走过了八层平台,来到第九层平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突发。

这层平台四四方方,规规整整,四方皆有栏杆为凭,地面上全是用青玉铺成,中间放了一个丈高鼎炉,双耳三足,四重八面,铃挂檐角,兽走脊梁,看上去甚是威仪。

而在鼎炉之后,是一面十丈高下的青铜大门,门开两扇,巨钉攒户,其深深嵌入石壁之中,仿佛长在里面似的。

庄琛望了几眼,便绕过大鼎,快步走到青铜门前,却看到一尊人像跪在门口,头颅低垂至胸,双手缚拢在后,一动不动,似是死物。

“这人是谁?”

庄琛大感新奇,抬手敲了敲人像,发出闷闷之声,听上去似是青铜之音,仔细看了看,发现其面部无脸,只刻有三个字:楚无襄,想来应是这人的名字。

随后,庄琛来至青铜门前,站在门下,更显得门高户深,巍峨雄壮,如此巨物,凭他的气力又怎么可能推开呢?

“轰隆”

就在他思考之时,一道声响骤然传来,地动山摇,尘埃飘扬,犹如地龙翻身一样,两扇青铜大门竟开始缓缓朝内打开,半晌之后,露出了一个幽深黢黑,看不到头的甬道。

紧跟着,两侧道壁上的篝盆无人自燃,逐一亮起,火光腾嚣,煌炎灼灼,似是在迎接客人的到来。

庄琛皱眉望去,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看向一旁的肖九郎,淡淡道:“肖仙师,这次换你先行,如何?”

肖九郎哼了一声,“大惊小怪。”

他从袖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拔掉头盖,自里升起一缕袅袅细烟,他张口一吹,烟断成线,根根化作一个个小气团,接着变成了数只小鸟,煽着翅膀,先后飞进了甬道之中。

庄琛多看了几眼,之后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便见先前飞进去的烟鸟又依次飞了回来,重新变回了青烟,汇集在肖九郎的手心。

等到烟鸟全都飞回后,肖九郎抬手向鼻子一送,一口气都吸了进去,闭眼回味几息,再次睁眼后,道:“没什么问题,进去吧。”

说罢,他不等庄琛回应,甩袖直接进入。

庄琛见他这么爽快,深思一下,便也跟了进去。

......

半空之中,肖邴面色不善,一脸阴郁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冯紫青,寒声道:“冯紫青,你到底什么意思,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冯紫青站在一架飞舟之上,神情悠哉,笑道:“无它,想和你谈个交易。”

“你占我族中后辈身体,算计我肖氏,现下还要与我谈交易,你可真会说笑。”

肖邴冷笑一声,威胁道:“你不怕我肖氏老祖找你算账吗?”

冯紫青不以为然,嗤笑道:“别人不知道你肖氏底细,我还能不知道吗。”

“肖老鬼已是寿元将至,现下正在闭生死关,他哪有空来找我。”

冯紫青呵呵一笑,“至于另一个,他才入了还丹多少年,也敢来和我交手,我不去找他的晦气,已是分外开恩了。”

肖邴闻言一惊,这些信息都是族中绝密,只有核心族人才有可能知晓,他又是怎么知道的,除非族中存有叛徒!

想到这里,他也是心底生寒,如今肖氏可是多事之秋,若是一个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肖邴考虑了一会,皱眉道:“你要怎么合作?”

“很简单,仙府之中无论何种宝物以价定论,对半平分,如何?”冯紫青干脆道。

肖邴点点头,平心而论,这个条件并不算过分。

“这才对嘛。”冯紫青哈哈一笑,心情舒畅,“算算时间,也该是药效起作用的时候了。”

说完,他隐晦地望了一眼王淖,法诀一掐,乘舟朝着仙府飞去。

“走。”

肖邴把袖袍一挥,也快速跟了过去。

第十九章 地宫惊尸 甬道之中,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着,肖九郎在前,庄琛在后,彼此之间隔了数米的距离,显然他们并不信任对方。

在他们走了数百步后,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大响,方才开启的青铜巨门再次关了起来,而两人也不没回头,既已决定前行,又何须回首去看过往之途!

这条甬道似是极长,两人走了许久,也没有走到尽头,再加上此地寂静无声,人走其上,便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肖九郎眉头微皱,有些烦躁,开口问道:“你知道这甬道还有多长距离?”

庄琛神色平和,淡淡道:“不清楚,想来应该快了。”

肖九郎回头看他一眼,见他不似说假,也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之后,两人似走到了尽头,前方又出现了一个青铜大门,比起先前那个,这个就要小了不少,约有半数之高。

不过,这面青铜大门却比先前的更为精细,门上雕龙画凤,描金错银,左边刻了一条腾天金龙,齿突牙张,喷云吐雾;右边雕了一只振翅彩凤,引颈亢鸣,祥云叆叇。

两人刚刚站定,这门便自生感应,双门缓缓开启,似是在迎接远客而至。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迟疑,一起走了进去。

等到他们进去之后,青铜大门又再次关了起来。

庄琛放眼一看,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宫之中,此宫建的极为庞大,呈四方之形,上下极远,宽广无边,共有一十八根数人合围大小的石柱撑起,素颜缺饰,无基无梁。

地宫正中留有一个大坑,坑边八个方位之上摆有八只石兽,其头顶独角,如虎似豹,肋下生翼,尾长同蛇,每只嘴里都衔着一根可比婴儿胳膊粗细的铁链,一起缠绕在大坑中心的一口铜棺之上,将其牢牢锁住,吊在半空之中。

大坑周边围列有一座座石台,上面全是金银器皿,珊瑚玉珠,堆砌如山,积量似海。

而在大坑两侧,还立有不少七尺石俑,身披铁甲,手持刀剑,似是在守卫一样。

庄琛略感疑惑,心里腹诽道:这地方怎么这么像陵墓,与传说中的仙府可差的远了。

庄琛沿着步道走至坑边,向下一瞧,发现坑洞不浅,底下竟满是骸骨,白骨累累,阴气森森,让他不禁呼吸一滞,暗自猜测,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填满这里啊!

肖九郎也走了过来,朝下一撇,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反倒对那具铜棺大感兴趣的样子。

他轻轻一跃,人已跳到了铜棺之上,其忽然受力,不由向下一沉,绷紧铁链,发出“哐当”之声,在地宫里反复回荡,久久才息。

“奇怪,那种感应怎么没有了?”

庄琛暗自疑惑,他在未进青铜巨门之前,心里还有对仙府之中某样东西的感应,可自进来之后,那种感应就彻底消失了,难道是那东西在眼前,是他未曾发现吗?

这时,一道道悉悉索索的声音倏然响起,庄琛以为是肖九郎弄出来的,起先并没有在意,可随着响动声越来越大,他才意识到不对,偏过头去,发现原来都是正视前方的石俑竟都转变了方向,齐刷刷地盯着铜棺看。

不对,准备的说是盯着站在铜棺上面的肖九郎看,而肖九郎也发现了这一点,面色凝重,站在铜棺上面,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这样僵持了数息时间,下一刻,在庄琛震惊的目光之中,所有的石俑竟开始动了起来,眼冒绿光,如同兵士一样,一齐朝着铜棺的方向徐徐移动。

庄琛缓缓后退,生怕惊动了它们一样,不过让人奇怪的是,即便那些石俑从他身边经过,也没有停下来,而是全都向大坑边上聚集。

肖九郎面色难看,动作却是不慢,已是将七颗琉璃玉珠拿了出来,悬浮在身体四周,撑起一道绚烂多彩的光罩牢牢地护住自己。

他望见庄琛已经退到了门边,面带不屑,又看了看四周围上来的石俑,想了一下,屈指一弹一颗珠子,“嗖”的一声化作一道彩光砸向了一尊石俑。

出乎意料的是,那石俑没有肖九郎想象之中那般坚硬,两者一撞,石俑顿时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石块。

“咦,这般轻松就解决了?”

肖九郎微微一愣,似是不信,心念一动,玉珠又砸向了另一尊石俑,“砰砰”一声,再次碎成石屑。

接下来,肖九郎又试了好几次,发现结果都是一样,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胆子顿时也大了起来。

他连着弹指四次,又将四颗玉珠射了出去,合着先前一颗,化作五道彩光不停地砸向石俑,所过之处,珠映玉辉,石屑飘飞。

没过一会,地宫之中的石俑都被击碎在地,全成了粉石尘末,躺在了地上,铺满了地面。

庄琛面露不解,疑惑道:这石俑如此不堪一击,又何必多此一举放在这里呢?

就在他生疑之时,铜棺却猛然晃动一下,铁链颤抖,突如其来的震动让肖九郎一个踉跄,差些跌落下去。

他纵身一跃,从铜棺上面跳了下来,随后淡然地看向上面,似乎很是期待里面的东西。

铜棺沉寂数息之后,竟再次开始晃动,声响一次高过一次,还不时从棺里传出尖物摩擦的声音,刺耳挠心,束缚的铁链也被巨力拉的绷直,在不断地抖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一样。

只是,持续了半刻之后,铁链依然没有被弄断,棺里的声响也渐渐停了下来,似要打算放弃了。

肖九郎见状,不由嘲讽道:“原来是个纸老虎啊。”

说完,他还若有其事地摇了摇头,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庄琛白眼一翻,有些无语,暗骂道:要是真出来了,你又收拾不了,这才叫好玩了。

倏尔,一声巨响骤然在地宫之中炸起,似悍天击雷,平地起波,铁链豁然崩断,棺门被猛地掀飞出去,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向肖九郎迎头砸去。

肖九郎反应极快,立即闪身避开,抬眼一看,便见一个头戴金盔,身披玄甲,手拿一柄如水长剑的甲尸站在棺里。

它怒吼一声,随即张口一吸,霎时一缕缕阴气从已碎成粉屑的石俑体内涌出,汇成一股冲进了尸体的嘴里,顿时阴云翻滚,煞气冲天,一副不可匹敌的样子。

庄琛嘴角一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甲尸,他肖九郎能不能应付得来呢...

第二十章 火雷伤尸,惨遭暗算 此刻,肖九郎也发现了不对,神色一紧,看着阴气汇聚成流进入甲尸身体,意识到那些石俑或许不是用来守陵的,而是用来吸取地底阴气,存储于内,在合适之时,再将其打破,任由甲尸吸收,以此来提升战力。

这个时机,便是生人闯进来的时候,两气相冲,便会激起石俑来攻,而闯入者为求自保,定然出手打向石俑,最终放出其体内阴气,以供甲尸取用。

肖九郎放眼一看,只见甲尸已与之前大为不同,其身周尸云滚滚,煞雾隆隆,光怪陆离,鬼影憧憧,整个尸躯深深地埋在阴云之中,只留一双冒着邪光的绿眼死死地盯着肖九郎,看得他心底生寒,不禁后退几步。

庄琛脸色紧张,躲在一旁屏住呼吸,现下站在墙边,他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再引起甲尸的注意,要不然他可就哭都没地方哭去了!

肖九郎面色一寒,似是觉得有些丢脸,又上前几步,挑衅道:“呵呵,你真以为我怕你了。”

他已仔细看过,这甲尸品阶不高,生前也该是个修士,死后被埋在了这里,借以地底阴气滋养,才成了阴尸。

若按境界来排,撑死不会超过炼气,修为也不会比自己高哪里去,孰赢孰败还犹未可知呢。

甲尸仰头嘶吼一声,音若兽吼,似是极其兴奋,左脚抬起狠狠一跺,铜棺“咔嚓”一下变成了碎片,四射飞出,随后将手中长剑朝着肖九郎猛然掷出,寒光一闪,剑已是杀到了他的眼前!

肖九郎大喝一声,右脚一跺,向前一指“起!”

七颗玉珠之中立即飞出四颗,呈雁字排列,射出绚烂光辉,前仆后继地迎向掷来长剑,瞬间星芒飞溅,剑鸣铮铮。

一时之间,两者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不分伯仲,宝珠倒飞而回,围绕在侧,长剑却被打的偏了方向,倒旋着插在了地上,剑刃直摇,好半天后才停了下来。

甲尸朝天一吼,下一瞬身裹尸云,脚踏虚空已是来到了肖九郎眼前,右手成拳,掀起无边气浪,猛地朝他砸去。

肖九郎面色一凛,见它欺身而来,暗道:不好!

此物气力不小,擅使蛮力,若是让它近身,定会被其压制,扬短避长。

唯有避其锋芒,缓缓游斗,才有可能将它拿下。

他起脚一点,身躯朝后一仰,为了拉开距离,手里法诀不停,玉珠飞身上前,围成了一个圆圈,放出无量光辉,形成了一个状若盾牌的光罩,将甲尸给挡了下来。

甲尸一拳未中,似有不甘,连着怒吼数声,对准拦在路上的宝珠又猛地砸了下去,见其还未破碎,接着一拳又一拳,不断地撞在上面,如狂风暴雨般轰然落下,明辉四溢,声响震天。

没过一会儿,肖九郎就脸冒虚汗,身躯微抖,似是有点灵力不支的样子。

事实上确是如此,肖九郎自从幽谷裂缝进洞以来,接连数次大战,灵力早已消耗不少,又几乎没有时间歇息,吞服丹药恢复灵力,现下可以说是精疲力尽也不为过了。

肖九郎偏头一看,见庄琛站在远处,竟是一脸悠然地看着这边,却一点也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他差点一口老血都要吐出来了,怒喝道:“你还在看,还不赶紧过来帮我!”

“啊这!”

庄琛听后也是一脸为难,似是犹豫不决,他早已看出了肖九郎似体力不支的样子,也在考虑是否要上去帮他。

可他现下还是个凡人,若是冒然上前,既帮不上忙,又沾染到了尸毒,哪怕只有一丝,那他怕是当场也要陨落了。

可若是不去帮他,等到肖九郎被打杀以后,下一个恐就轮到他了,到时候他也难逃一死。

庄琛考虑下来,觉得还是现在出手最为稳妥,只是分担一下压力,想来应该不会有事的。

肖九郎见庄琛还在犹豫,心里气急,大叫一声:“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庄琛没有未理他,而是悄声绕到了甲尸后面,瞧见甲尸并未朝自己这边看,便从怀里摸出两颗火雷子,用力一甩,对着甲尸的方位就扔了过去。

他也不看结果,转身就跑向了更远一点的地方,他可不想再被其余波给震到,那种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轰隆隆!”

霎时雷火轰鸣,硝烟漫天,地宫猛然一震,殿内骤然掀起一阵滔天气浪,风卷雾残,尘土飞扬,一时竟刮的人睁开眼来。

半天过后,庄琛捂住口鼻,用手扇了扇眼前沙尘,嘀咕道:“这威力,也不知能不能炸死那具甲尸?”

庄琛站在原地,眯眼扫向殿中,想看看结果如何,突然他神色一紧,心头微颤,疾速向后贴住墙面,震惊道:“它没被炸死!”

只见那具甲尸站在半空,背对着庄琛,一动也不动,其金盔掉落,战甲碎裂,原本厚重的尸云如今只剩下淡淡的一层环在身周,似有似无,看样子它也是伤的不浅。

肖九郎一脸凝重地看向甲尸,也没想到两颗火雷子都没炸死它,暗叹道:它还真是身坚体固,如能将其收下,日后未必不是一大战力。

念及此处,他顿时有了想法,目光贪婪地看向甲尸,盘算着怎么将它给拿下。

这时,甲尸又有了动静,徐徐转过了身躯,抬头看向了庄琛,绿油油的眼珠盯得他脊背发凉,不禁咽了口唾沫,暗呼:不会吧,它不会盯上我了吧!

庄琛也紧紧地盯着甲尸,生怕它再扑向自己,又悄悄地摸了一颗火雷子藏在手里,以防万一。

只是,甲尸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两人都震惊不已!

它只看了一眼庄琛,随即转过身去,抬起右拳,又直奔肖九郎杀去,让庄琛不免一愣,“这什么情况?”

肖九郎本来看到甲尸转首望向了庄琛,以为它会去找他的麻烦,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现下又见甲尸再次冲自己杀来,脸色难看,怒极反笑道:“好好,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说完,肖九郎也冲了上去,拂袖一挥,七颗玉珠先他一步砸了过去,轮流击中了甲尸身躯,打的它尸气飞散,连连后退。

庄琛也有点懵,他也不知道这甲尸为何不舍弃他,反而一直咬着肖九郎不放,就因为先前他站在铜棺上,辱骂甲尸,被它记在心上了?

庄琛想了想,眉毛一挑,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因他拿着那块玉佩,才没有被列入击杀范围?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暗道:看来这玉佩比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定要自己好好保管了。

忽的,一阵急促的铜铃声倏然传来,响在他的耳边,竟让庄琛不由地神情一愣,呆立当场,接着又有一道嘶吼声蓦然炸裂,声嚣动天,瞬息之间盖过了铜铃之声,又把庄琛惊醒过来,他身上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望向场中。

肖九郎步伐诡谲,身影如魅,正游走在甲尸身旁,手里拿着一个大如拳头的铜铃不停地在摇,每摇一次,甲尸的嘶吼声就小上一些,身体也会变得迟缓一些,照这样下去,他要不了多久,就能将甲尸击败了。

看来,方才的那一炸也让甲尸消耗不小,再次交手陡然就落了下风了。

不过,庄琛也注意到,肖九郎每摇一次铜铃,脸色就更苍白一些,由此猜测,这个宝物对他来说,负荷也是不小呢。

约过一柱香后,铜铃之声慢慢小了下去,庄琛看到甲尸也没了动静,头颅低垂,仿佛入睡一样站在地面之上。

肖九郎面容苍白,脸色疲惫,虽是满头大汗,灵力消耗过多,却也难掩喜悦之色。

他从袖里抽出一根铁链,将甲尸从头到脚捆了个严实,又摸出一张黄色符箓,先咬破自己手指,把自己的血抹在符纸之上,再将其贴在了甲尸卤门头顶。

做完这一切后,肖九郎才长舒一口气,又看了庄琛两眼,没有吱声,就地盘膝坐下,拿出丹药吞了下去,开始恢复灵力了。

庄琛眯眼看去,想了一下,转身找起了出口。

这座地宫极大,彼此相距甚远,庄琛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整个地宫都给转了一遍,却也没发现哪里有暗道或是出口。

“难不成,这仙府就这一个地宫?”

庄琛沉吟一会,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对,那件东西到现在还没找到,这里肯定还有别的出路,只是到底在哪里呢?”

庄琛转身望见肖九郎一直站在甲尸面前,便走到肖九郎数丈之外的地方停下,道:“肖仙师,你认为出口在哪里呢?”

肖九郎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从袖里拿出了先前那只鼻烟壶,如法炮制,将之前的做法又试了一遍。

数只烟鸟在地宫飞了一圈后,扑棱着翅膀,齐齐停在了坑洞之上,又都飞了下去,过了许久才飞了回来。

肖九郎咦了一声,走到坑洞边上,伸首向下看去,似是有所发现。

庄琛不解其意,但也走了过去,道:“出口在这里?”

肖九郎看了半晌,答道:“或许吧。”

庄琛眉头一皱,还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的时候,肖九郎却转头看了过来,轻笑一声,“有个办法或可一试。”

此话一出,庄琛立时察觉不对,刚想向后退去,却倏尔立住,背后忽有一阵劲风袭来,脊背一凉,那具甲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被推了一下,失去了平衡,脸部向上,整个身子斜着向下坠去,耳边却响起了肖九郎的轻笑声,

“你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仙府秘闻 这个坑洞深如渊海,坑壁光滑溜手,坑底又填满了尸骸枯骨,断肢残体,人若是不慎掉落之中,摔不摔死先不说,那他也别想爬上来了!

庄琛疾速下坠,看着坑边的肖九郎一脸讥讽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怒,抬手用力一甩,大喊道:“你也别想好过!”

在这最后一瞬,庄琛把手中仅剩的一颗火雷子给扔了上去,“轰隆”一声,火云滚荡,碎石崩裂,他只听得一声惨叫,不绝于耳,随后便被汹涌的气浪冲刷,如遭重击,又以更快的速度向下落去。

就在庄琛以为自己会被摔死之时,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而是“噗通”一声,水花四溅,波纹跌宕,一股强烈的窒息之感瞬间涌了上来,几要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等到庄琛反应过来之时,才惊觉自己竟落在了水里,环首一看,四下幽深茫然,晦暗交明。

他嘴巴一张,骤然呛了一大口水,“咕噜咕噜”,气泡成串向上漂浮,吓得他连忙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上划动。

所幸这水并不是很深,不一会儿就游到了水面上,四处张望一下,看见池台就在不远处,便认准方向快速地朝那边游去。

“肖九郎,我与你势不两立!”

庄琛奋力爬上台面,放出一句狠话,随后平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张嘴大口地呼吸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又想起那枚玉佩,立即将手伸向怀里,摸了摸,发现其还在怀中,这才放下心来,“它说不定还有用处,定不能弄丢了。”

庄琛起身一瞧,见自己依旧是在一座地宫之中,规模行制与之前那座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殿内空空如也,坑洞变成了一个蓄满水的水池,方才他也是从那里面游上来的。

他还注意到离这不远处有个洞口,从里面散出淡淡微光,他来不及多想,便走了过去。

庄琛站在洞口,伸头向里望了几眼,见到这里的洞壁上挂的不是火篝,而是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荧光焕彩,熠熠生辉。

庄琛稍一沉吟,便抬脚走了进去,他想看看这次会有些什么?

很快,庄琛就在甬道之中看到了一副石制屏风,他凑上去看,发现其约有丈高,横有三丈,正中画的是一方岛洲,上面长河似练,峰峦如林,山明水秀,碧宇涵苍,而在岛洲之上,还悬有一座凌空飞殿,其金庭玉户,碧瓦红墙,外间高台大阙,广阶长廊,两侧还有浮天虹桥腾宇飞舞,直直没入云中,端的是奇伟雄阔,气势恢宏。

庄琛正感叹此宫如此巍峨之时,还看见其牌匾之上写有'秦鹿'二字,猜测到这应该就是这座宫阙的名字,接着自语道:“不知道这座宫阙在哪里,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言罢,他绕过这架屏风,走了千步以后,又有一架屏风挡在前面,庄琛抬头看了看,这架屏风上画的不再是山河宫阙,而是数个孩童,他们站在一处摩天高台,有前有后,依次排序,其中一个孩童坐在玉座之上,另外几个站在阶下,似正在朝他叩拜。

座上孩童一侧还刻有数个小字,庄琛仔细一瞧,轻声道:“玄资内秀,丰神外清。”

他想了一下,猜测,“这应该是赞扬他资质极佳的话吧。”

随后,他又绕过屏风,走了千余步,来到了另一架屏风之前,其上是一男一女站在一处望海断崖,男的丰神俊朗,大袖玄衣,手持宝剑迎风舞动;女的容似婵娟,广袖高髻,手抚琴弦以乐相合,好似鸾俦凤侣,天赐之缘。

“两人檀郎谢女,琴剑和鸣,倒也是般配。”庄琛点了点头,点评一句。

之后,他又站到了下一架屏风前面,抬头看去,其上男人道法有成,外出游历,或是大展神威,斩妖除魔;或是呼朋唤友,对酌当歌;或是辩道斗法,扬名立万...

看到这里,庄琛目露一丝羡意,学道得成,生死己定,游历于天下,辩道于天地之间,这也正是他所向往的事!

为此,他才这般努力,不惜以身入局,希望自己也有这一天吧。

念及此处,他不由多看了两眼,才走向下一副屏风,只是这次所画的内容竟与之前大为不同!

屏风之上,可见男人宝剑被折,亦如他一样,身形被捆,从天之骄子堕落到凡尘俗世,而那个女人则被困在了一座宫殿之中,长夜漫漫,碧宇青穹,两人此生不复相见。

庄琛眸光闪烁,在心里对他这个男人生出一丝怜悯,摇头道:“相爱之人却不能相守,真是可怜。”

他叹息一声,收敛心神,又走向下一副屏风,眼光扫过,却是心头一震,“这如何可能!”

盖因男人后来逃离了那处岛洲,辗转流离,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并娶妻生子,繁衍宗族,他还建国立邦,称孤道寡,定国号为晋,尊楚为王姓。

这个地方则是他动用不少兵卒为自己修筑的陵墓,死后埋葬的地方,而不是人人口中所谓的仙府。

若是这样,那这男人不就是自己血脉上的老祖宗吗?

那他现下不就是在挖自家的祖墓了!

想到这里,庄琛脸上不禁露出些许尴尬,有些不太自然。

“可是,有些不对啊。”

没过一会,庄琛突然想起一事,尤樟村建村也有数百年了,却从未曾传出过有关陵墓之事,可见这个陵寝是还在更早的时间就已完成了。

“那么,别人是怎么知道这座陵墓的呢?”

庄琛目光思索,一脸深沉地看着眼前的屏风,他越想越觉得此事有点古怪,腹诽道:“难道是有人故意透露的!”

话一说完,庄琛也不禁心生寒意,要是果真如此,那么从一开始众人就落在了一个圈套之中,那他想要干什么呢?

庄琛竭力保持镇静,又仔细看了看眼前屏风,疑惑道:“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了?”

他绕过屏风,走了千数步,果真又看见了一副,不过,这幅屏风却什么也没有画在上面,只有空白一片。

而且,这空白的区域光滑平整,并在两旁光芒的映射下,好似镜子一样,回光返照,亮可鉴人!

庄琛看见画中的自己,确如对镜照己,面容相貌,清晰可见。

“我也成了画里的人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庄琛就顿觉不好,此时此刻,脚下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白雾,薄雾冥冥,烟气迷迷,一阵眩晕感陡上心神...

第二十二章 炼气终成 “滴,滴。”

庄琛心神倦怠,意识模糊,似是刚刚醒来,不过眼睛却无法睁开,身体也不能动弹,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样,不免惊慌道:“这里是哪里?”

只是过了许久,也没有人回答他,就这样在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候,倏然之间有了对话之声传来。

“可惜了,这么年轻,就要没了生命了。”一人长叹一声,言语之中满是惋惜。

“医生,真的没救了吗?”另一人怜悯道。

那人却没有应声,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随后,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直到“滴...”一声骤然响起,尖锐嘈杂,好似一根长针深深地刺入庄琛的心中,他想起来了,“这里是医院,他以前经常住的地方,那躺在床上的是自己吗?”

可是,他不是附身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借尸还魂,重新活过来了吗?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是黄粱一梦吗?

庄琛喃喃自语,声音也越来越低,现在他也没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他也无法分清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紧跟着,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一大群人冲进来抢救自己,半天过后,这一次只听一个人说道:“我们尽力了。”

“我又要死了吗?”庄琛自言自语道。

未过多久,一股冷意缓缓攀上心头,如霜似雪,他的身躯开始逐渐僵硬,意识又开始渐渐模糊。

“我又要死了吗?”

庄琛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是那么清晰,那么熟悉,他又一次问道。

“那我十年之间所遇到的人,所做的事,所得到的那本仙书...”

“不对,那本仙书《混元通灵行气经》是真的!”

庄琛陡然一惊,霎时清醒过来,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引出先天元气的感觉,不是一次,而是很多次,那种感觉是不会骗人的,“我所遇到的人或事都是真的,这里才是假的!”

庄琛心神澎拜,久久不能平息,可很快他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麻烦。

“可是,我要怎么破局呢?”

他虽是识破了眼前一切都是幻境所化,可他却也无法打破这里,只因他灵力全无,现下还是个凡人。

“若自己不再是一个凡人呢?”

庄琛倏尔想到,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已失败了那么多次,可这一次,若是再失败,恐怕就没有退路了。

庄琛平复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开始默运经文功法,对于书中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了。

少顷,庄琛浑身一震,丹田之内的窍穴再次被打开,先天元气悠悠地飘了出来,灵气瞬间有了指引,开始朝它汇聚,其越转越快,一如先前的一样,灵光璀璨,清气如蒸!

在元气快要到达顶峰之时,庄琛猛地大喝一声,“给我凝!”

话音一落,先天元气陡然一滞,一切似又戛然而止,回到了原点?

庄琛见此情形,也不禁露出绝望之色,正当他还以为又要和以前一样的时候,那道炫光却骤然闪现,直奔元气而去,竟如灵气一样,眨眼之间就融到了元气之中。

下一刻,这缕先天元气又动了起来,这一次,它游动地极为缓慢,比以前慢了不少,可所吸收的灵气却陡增数倍之多,一时间灵气如潮,光炽如日,犹如龙吸水一般疯狂地涌入庄琛体内,久未停息。

许久之后,一声仙乐忽然响起,洋洋飒飒,悦耳清心,元气终是完成了蜕变,变成了经书之中所说的元根,其色呈乳白,净如琉璃,明光浅浅,道气深深。

一道白光也适时地从庄琛体内射出,炳若旭日,转瞬即逝,却也照亮了他身周三尺之地。

就在庄琛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丹田之中的穴窍竟未合上,其再次一震,在他诧异的神情之中,竟又有一缕先天元气飘了出来,一如先前一样,那道炫光再次出现,与其相融,之后便开始了向元根的转化...

紧随而来的是是第三缕!

第四缕!

第五缕!

……

直到第九缕元根转化成功,那处穴窍才缓缓闭合,而九道元根在丹田之中头衔尾,尾衔头,彼此咬成一个圆圈,在那兀自转动,上下沉浮。

恰在此时,第十道炫光悄声出现,闪身来到了圆圈正中位置,放出一道白光,似有指引一样,下一瞬,所有元根都朝着它挤了过去,倏尔汇成一缕,缓缓飘到了丹田正中的位置,静悬不动了。

与此同时,庄琛浑身一颤,后脑似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眼前先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仙乐再响,清脆悦耳,接着自他双眼,两耳,一鼻,一口,一嘴之中放出一缕缕灼灼白光,耀如白日,柔似夜月,同时还有一丝丝浊气被吐了出来,一入空中,便化作青烟消散而去了。

数息之后,一切风杳云清,重归平静,庄琛缓缓睁开双眼,眼里顿时一丝精光倏然划过,熠熠生辉。

他似有些不敢相信,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到体内流淌于四肢百骸之间的灵力,身躯颤抖,骤然仰头喊道:“我终于成功了。”

这一刻,庄琛喜极而泣,泪水滚烫,自眼角滑落在地,他努力了那么多,险些葬送性命,这些终没有白费,不是无用的功夫,他现在也是一名修士了。

虽然他还有疑虑,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会成功,那道炫光又究竟是什么,可他相信,只要自己不忘所立之志,持之以恒,这个问题迟早会弄明白的。

这时,身前屏风忽地发出一声磬音,悠悠扬扬,引得庄琛抬头看去,只见原本是空白区域的地方陡然生出一个等人高的漩涡,流转不停,似是一个出口。

庄琛没有多想,一步就垮了过去,眼前一个恍惚,人已来到底了另一个地方。

他睁眼一瞧,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水榭之中,其竹帘半挂,丝幔垂扬,再向外一看,只见水汽飘渺,烟云荡荡,荷妍叶碧,鹭鸟群飞,山不见影,天作水芒。

正当他疑惑自己身处何地之时,一阵环佩叮铛之声随风飘来,一道悦耳之音紧随而至,“仙客来此,不曾远迎,还望赎罪!”

庄琛面露奇色,抬头寻声望去,便见曲桥长廊之间有一行人正款步而来。

为首之人乃是一位花信女子,其桃腮雪肤,柳腰削肩,臂缠锦带,腰寄环佩,神颜秀丽,般般入画,几若月宫仙娥临尘。

“奴家贺双君有礼了。”

女子走到近处,敛袖万福一礼。

庄琛拱手回了一礼,“在下庄琛,冒然前来打扰,还请仙子勿怪。”

贺双君眸光流转,浅笑盈盈,“还请仙客随我前去沐浴更衣,稍作歇息。”

经她一语提醒,庄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确有一股怪味传来,原是他在入炼气之时,灵气在为他洗伐经脉的时候,一起将他体内杂质排除到外的缘故,再加上他几历险境,身上衣衫早已褶皱的不成样子了。

庄琛闻言也不免有些尴尬,脸皮微红,“有劳,有劳了。”

贺双君侧身避开,抬手一引,“请。”

庄琛点点头,起身随她而去。

第二十三章 夺舍之秘,初练法术 一处水台之上,水云悠悠,流风习习。

庄琛面露思索,跪坐在案几之后,看着桌上的一卷竹简,沉声道:“原来是这样...”

案几之上堆满了玉简竹册,这些书籍都是贺双君遣人送过来的,她似看出了庄琛才入炼气之境,因而所送之书大多数也是有关炼气境方面的,这倒是让他受益匪浅。

这些时日,庄琛除了打坐修行之外,其余时间都花在了翻看这些书籍之上了,而他现下所看的正是有关一种名叫夺舍的禁术。

世俗常言:鬼上身,一个阴魂进入到一个阳人的身体之内,打压这副身躯的魂魄或是将其驱赶出去,转而由自己控制身体,从而有了立命之所。

夺舍也与此类似,外来神魂驱赶或吞噬原主神魂,成为身躯新的掌控者,获得一次再生的机会。

不过,在修仙界千百万年来,夺舍一直被视为禁术,常常为修士所不耻,盖因此术违背了天道伦纲,得天所忌,以己之活而致他人之死,其向来被视为邪魔外道的手段。

庄琛看到这里,却有些嗤之以鼻,认为其不过是谬论,在他看来,无论是凡尘俗世或是修道仙界肯定都是以实力论君臣,上层统御下阶,一个强者又怎么会在意弱者的态度呢?

果然,庄琛再次看下去后,得知了夺舍是有诸多条件的,夺舍之时,一般都是力量强大的人去夺舍力弱的人,这样的话,成功的几率也会增大。

而且,一个修士或生灵此生只能有一次夺舍的机会,无法再次夺舍。

而被他夺舍之人,在此之前也不能被他人所夺舍,否则无论是谁,皆会身死道消。

当然,这些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而最最麻烦,难以度过的是夺舍雷劫。

天道认为夺舍之举乃是逆天行事,违背天道秩序,因此每逢有人行夺舍之事的时候,天地都会降下天灾雷火,以此来抹杀一切敢忤逆天道之人。

“若是这样,那当时自己所遇到的雷云,很有可能就是夺舍雷劫了。”

庄琛放下竹简,沉思一会,缓声道。

时至当下,一想起当日那如同灭世的雷云,庄琛心里还有些惊颤,要不是那副画卷,自己恐也不能安稳渡过了惊世灾劫。

想到那副画卷,他也是一阵困惑,除了那块玉玦还在自家手里,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道是毁在了雷劫之中吗?

少时,庄琛微叹一声,轻轻合上了竹简,将它放到一边,又拿过了一枚玉简,把它抵在额头之上,顿时有一道赤光进入他的脑海,接着化成诸多细小的光字,排列齐整,井然有序。

此物名叫传讯玉简,可储存文字图画,平时只需修士将它抵在额头之上,便可以将信息输送到脑中了,十分便利。

庄琛手里拿的这枚储存了一种名叫火焚术的修炼方式,其分属五行之列,专修火功,乃是一种低阶法术。

庄琛考虑到自己虽是入了练气境,踏入了修仙之门,可他空有境界修为,却无斗法之力,手段欠缺,要是与人起了争执,又如何护持自己呢?

所幸的是,庄琛正好在一堆道书之中发现了这几块载有法术的玉简,虽都是低阶法术,但凑巧又都是适用于像他这样的初学者,简易好懂,并不过于复杂深奥。

经过这几日的修炼,庄琛还发现他似对火属一类的法术上手比较快,并所使威力也要比其余的大上不少。

由此,他不禁猜测自家的灵根可能在五行之中偏向了火属性,因而才会觉得更为青睐火属类法术。

庄琛右手抬起,意念一动,右手掌心便有一团火焰凭空冒起,其粗大如碗,炎火流焰,赤红的芒光照的他眉眼也全是红色,满面红光。

庄琛注视着掌心火焰,不断地将体内灵力灌输进去,其外形虽没有多大变化,但火焰的颜色却开始逐渐加深,先由浅红之色渐渐转换成朱红之色,又逐渐向鲜红之色转换,但在下一刻,火团开始剧烈颤动,似要失控一样。

“不好!”

庄琛暗叫一声,连忙掐断灵力的输送,没过一会,火焰又慢慢变得稳定,颜色开始变浅,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袅袅而散。

要说这几日的修炼,庄琛在哪门法术上花的时间最多,最钟爱哪门法术,自然是莫过于火焚术了,方才一瞬,他便是想看看自己现在对火焚术的控制到了哪个层次,自己的极限又是哪里。

庄琛轻呼了一口气,检查了一下体内灵力的损耗程度,估算出刚刚那一下只占去自己些许的灵力,只需要打坐几个呼吸之间就可以恢复了。

这样的话方便以后,在对敌的时候,他能提前对自己有个认知,不至于不清楚自家的实力。

这时,一阵磬音悠悠传来,庄琛转头一看,发现滴漏水满,撞到了铜勺,已然到了自己定的每日修炼的时间了,便推开案几,走到玉榻边上,盘膝坐定,随后平缓心神,开始了今日的功课。

没过一会儿,丹田之中的那缕元根开始逐渐转动,发出湛湛白光,四下的灵气也似受到了指引,开始朝着他渐渐靠拢...

……

数个时辰之后,庄琛睁开双眼,结束了今日的修炼,现下他只觉得五感清明,神宁气爽,察觉到体内的灵力又有一丝增长,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

积少成多,聚渊成海!

任何人的修炼都是从无到有,始于跬步,一蹴而就的成功哪有这么容易,毕竟,人人又不全是骄子!

庄琛刚准备起身,一道敲门声响了起来,“庄郎君,我家主人有请你到凤落轩一聚。”

庄琛听后微微一讶,自他来了这里这么多天,还从未见过此地的主人呢。

往日里,他想去拜访的时候,却被贺双君挡了下来,说她家主人有事不能见客;今日却来请他过去见面了,当真是奇怪。

“好。”

庄琛想了想,并未推辞,他也很想见见,此地的主人是不是画上的那个人,他在这里又想要干什么呢?

第二十四章 仙府之主 “这里似乎很大,好像全是建在水面之上。”

庄琛四下看了看,心里不由地闪过这个想法。

半个时辰之前,庄琛刚刚结束今日的修炼功课之时,忽有一个侍女过来请他前去面见她家主人,他便跟着她出了门。

只是,两人走了这么久,一直在长桥叠廊之中回转,也没见到这地主人。

庄琛正在疑惑之时,侍女忽地开口,“庄郎君,请上船来。”

说完,侍女也不等他,自顾自地走下石阶,来到木台之上,拿起一根竹竿,钻进了停靠在侧的一架乌蓬小船里面,少时,又从另一头蹿了出来,满脸笑意地望着庄琛,“庄郎君,快些上船呢。”

庄琛微微一笑,随即走了下去,轻轻一跃,便跳到了船上,待到站定以后,拱手一礼,“有劳这位娘子了。”

侍女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巧酒窝,接着抓起竹竿对着岸边用力一点,借力反推,小船晃荡一下,水起涟漪,其便向着湖里缓缓游动了。

庄琛站在船首,负手而立,眺望远处之景,只见水面波澜不兴,山影空落,一碧千里,白云氤氲,流烟叆叇,灵光跌宕,宝气葳蕤。

这时,又有一道歌声随风飘起,其圆润柔和,清丽悠扬,好似莺歌,又如燕语,风风韵韵,余音袅袅。

庄琛神色淡然,闭眼倾听,忽有清风拂面,衣袖飞扬,他只觉心湖澄净,身心清凉,空宇无尘,万籁得声。

不过一会,“砰”一声,小船撞到堤岸之声骤然传来,庄琛睁开眼眸,目露清光,抬脚走上平台,转身稽首道:“多谢,这位娘子了。”

侍女咯咯一笑,竹竿一摆,又撑船向水中划去。

庄琛辨了辨方向,拂袖向一处走去,刚好走到庭院门口之时,便望见另一个方向也走来一人,待到走近时,他也瞧清了这人,正是几日没见的肖九郎。

肖九郎也看清了他,先是一愣,然后仔细一看,惊奇于他的变化,讶然道:“你竟入了炼气,倒是差点没认出你来。”

庄琛当下穿着已与之前大为不同,他头束玉冠,腰寄丝绦,穿一身锦白云纹镂金衣,戴一方游龙滚珠青玉佩,仪容俊秀,气宇轩昂,脸上还有隐隐玉色光辉浮现,显然是功行大为长进之象。

不过,肖九郎又嘲讽道:“不过只是个炼气一层,还不是只蝼蚁。”

庄琛冷笑一声,淡声道:“原来是肖道友,真是失敬了。”

先前,庄琛未入炼气,自是无法看清肖九郎的境界,现下他们境界一样,他也一眼就看出了对方修为,炼气六层。

言罢,庄琛没有再看肖九郎,把袖一甩,转身便向着门口走去。

肖九郎见庄琛竟敢如此无视自己,瞬间勃然大怒,嗤笑一声,“想走!”

他话未说完,抬手一甩,两颗玉珠便被他扔了出来,宝光隐隐,带起一阵呼啸之声,劈头打来。

庄琛似早有预料,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跳到了半空之中,两手一抬,两团火球立即出现在手里,熊熊燃烧,被他向前一合,眨眼之间便就成了一个,大如脸盆,耀如金阳,“轰隆”一声,迎着宝珠冲了过去。

肖九郎见此,不由面露鄙夷,他手里这套玉珠名叫七链珠,共有七颗,每一颗都是下品灵器,若是合在一处一起打出,其威力可以直追下品法宝了。

“这样的法术,也拿来挡我的宝珠,真是自不量力。”肖九郎再次嘲讽道。

正如肖九郎所想的那样,两者一碰,火球便应声而裂,火雨四下,散作数团小的火焰直直落下,而飞来的两颗玉珠,一颗因火球的撞击而被卸掉了力量,径直倒飞了回去,另一颗却穿越火雨,直奔庄琛脸部打来。

庄琛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乍然面对此景也没慌了手脚,眼睛紧紧地盯着疾驰而来的七链珠。

就在它快要接近之时,庄琛抓准时机,后脚猛然一踏,身躯瞬间扑了过去,其于空中转了一个圈,擦着七链珠躲了开来,并且灵力一转,法诀一掐,人却以更快的速度向肖九郎杀来。

而还未落地的火雨骤然掉转了方向,火星忽长,变得如同一根根长针似的,针尖一致,“唰唰”地落向了肖九郎。

肖九郎脸色微变,但却迅速反应过来,大喝一声,“找死。”

他刚想再掏出七链珠,却陡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一股重力倏然压在了自己身上,似有千斤之重似的。

不只是他,连跳在空中的庄琛也是一样,忽然感到重力上身,微微一挣,却发现效果甚微,便就从空中落下,站到了地上。

“两位停手吧,我家主人有请。”

贺双君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门口,脸带笑意,轻声细语。

说完之后,重力立时消失不见,两人又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了。

庄琛没有多想,顺水推舟,稽首道:“多谢仙子了。”

他不过才入炼气,境界法力都远低于对方,手段也是欠缺,若要再死战下去,输的大概率会是自己。

肖九郎脸色一沉,面容阴晴不定,似在犹豫。

他与庄琛两人之间的仇怨已然结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现下庄琛不过才入炼气,手里也没件像样的法器,真是诛杀他的好时候,免得以后再多生事端。

可肖九郎见贺双君似有意插手这事,若是执意动手,恐会被此女针对,想起方才一幕,他还是心有怯意的。

肖九郎当即打了个哈哈,嬉笑道:“那便看在贺仙子的面上,饶他一命吧。”

贺双轮君掩唇轻笑,眉眼弯弯,万福一礼,“请。”

随即,贺双君转身朝里走去,庄琛抬脚便跟了上去,而肖九郎盯向庄琛后背,杀意骤现,最后却被他压下,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过前厅,绕过一面青石照壁,来到了一处游廊之中,抬头一看,便见到廊檐下面挂满了鸟笼,有大有小,材质不一,而每个鸟笼里面都关了一只鸟禽,品类各样,模样千种。

不过让两人惊讶的是,此地有如此之多的鸟雀,却是没有一丝声响,幽深如夜,寂静非常。

正当庄琛觉得奇怪的时候,一道凤鸣之声倏尔响起,似平地惊雷,穿云裂石,响震寰霄。

众人寻声看去,便见院落之中长有一棵类似梧桐的大木,其高有十丈,郁郁蓁蓁,枝叶扶苏。

“神鸾!”

肖九郎向上一看,惊呼一声,便见在大木之上站有一只毛羽鲜亮,霞光艳艳的鸾鸟,其弯颈龟背,身披彩羽,顶戴宝芝冠,颌下垂双珠,睛目睥睨,似是不屑。

贺双君看了一眼,怅然道:“这只鸾鸟被困此地已有一千多年了,她每日都会撞一次禁制,希望离开此地,期间从未停歇。”

庄琛听后大为震惊,诧异道:“每日都会这样吗?”

贺双君点点头,沉声道:“日日如此,从未终止。”

庄琛又看了一眼鸾鸟,眸中生出一丝敬意,抬手对着她拱手一礼,如此毅力,确是值得自己崇敬!

鸾鸟转首一看,也注意到了庄琛向自己行礼一幕,似是有些惊讶,微一沉思,随后双翅一展,低首一啄,一根翎羽悠悠然地飘了过来,正好落在了庄琛手里。

贺双君见此,眼里有一丝异彩划过,却也没说什么。

肖九郎冷声一笑,“假仁假义,不过是困兽犹斗,有什么值得称赞扬的。”

庄琛并未理他,打量一下手里的毛羽,便将它收了起来。

三人又走了千余步,转身进了一个明堂,就见一套屏风挡在了眼前,其分有八扇,上面描山画水,云蒸霞蔚,玄珠高挂,刻金嵌贝,灵光璀璨,宝气冲霄,几可与日月争辉。

肖九郎一见此物,便惊的说不出话来,“此宝是难不成是真灵玄器?”

贺双君浅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庄琛眸光一闪,亦是跟了上去。

唯有肖九郎恋恋不舍,盯着屏风多看了好几眼,才走了进去。

刚一入内,庄琛便见一个男人背对着众人而立,放眼一瞧,顿觉此人渊渟岳峙,高山仰止。

贺双君走上去万福一礼,“老爷,两位公子已是到了。”

那人摆了摆手,没有言语。

庄琛犹豫一下,上去几步,拱手一礼,“在下庄琛,见过这位前辈。”

“前辈?”

男人声音无忧无喜,似是不满,下一句话便让两人心头一惊,“你是不是该喊我一声老祖才更为妥当呢?” 第二十五章 祸水东引 “什么!”

庄琛纵然心里已是波涛汹涌,面上却装傻充愣,故作不解道:“前辈,你为何这么说?”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不应该啊,自己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庄琛满心疑惑,神色不变地看着男人。

男人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说完之后,他抬手一挥,一道宝光自他袖里飞了出来,停在了庄琛面前,化作了一颗圆润绿珠,看上去珠圆玉润,清光隐隐,极其不凡的样子。

这颗绿珠一出来,庄琛顿时一惊,自他入仙府以后就遁去不显的感应又重新在心头浮现,正是指向眼前的这颗宝珠。

“此宝名叫济魂兰实,乃是用九泉魂兰花的果实外加诸多珍惜宝材抟炼而成,妙用无穷。”

男人指着绿珠,声音轻缓,悠悠言道:“而这魂兰花是楚氏一门用嫡系族人的心头血浇灌长成,自开花结果那日起,其便与我们两意相通,只要在一界之中,便可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我名楚玹同,是我于千年之前开创的晋国,立下楚氏一脉,而你身上流着楚氏的血,份属楚氏,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老祖吗?”楚玹同不急不慢,振声道。

庄琛心下了然,暗惊这里面竟有如此渊源,当真是匪夷所思。

可是,庄琛转念一想,让自己去叫他一声老祖,又觉得有些别扭,是怎么也喊不出口。

正当庄琛犹豫不决的时候,楚玹同似看出了他的顾虑,把手一抬,竟善解人意地阻止了他,“罢了,想来你骤然知道自家还有个活了千多年的老祖,定是有些点接受不了,我也不勉强你了。”

言罢,他又指了指济魂兰实,“想来它就是你进仙府的目的,那你就把它拿去吧,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也当做是我这个做长辈的送给你的见面礼。”

庄琛目露讶色,没想到这个自家名义上的老祖一见面就送宝物给自己,竟这么大方的吗?

而一旁的肖九郎看的却是心惊胆颤,目露惊恐,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看不起的小修士竟有一个活了千多年的老祖,方才他竟当着人家的面想打杀庄琛,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坟,找死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庄琛现下却没空理他,他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在思虑楚玹同到底什么意思,是否该收下它,天人交战,一时拿不定主意。

恰在此时,一道讥讽之声忽在耳边响起,“见面礼?我看是下葬礼还差不多。”

庄琛陡然一惊,抬头一瞧,只看到楚玹同脸带笑意,目光深邃地望着自己,似乎不是他在说话?

“小子,别找了,本尊没在场中。”那道声音又再次响起。

庄琛眉头微皱,沉吟一会,在心里默默问到,“你可以听到我说话?”

“废话,我既不瞎也不聋,怎么看不到听不到的。”又是一声讥讽。

庄琛嘴角一抽,竟有些无语凝噎,暗想这人也不知道是谁,脾气竟这么差。

“小子,不要废话了,接下来听我给你说。”那道声音停顿一下,接着道:“你眼前这人应该是你的老祖宗,但是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现在站你面前的不过是一道虚像,他真正的魂魄正躲在那颗珠子里面,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什么,呵呵,你大可以好好猜猜。”

庄琛心下一震,念头一转,就想到了是为什么,夺舍!

要是高阶修士意外身死道消,但若魂魄得以幸存,往往会挑选一个身有灵根,又与己身血脉相近的人夺舍,这样的人选,大多数都是自己的族人,这样的话,成功的概率也会有所提高。

“是夺舍!”庄琛在心里喊道。

“咦,你小子脑瓜子转的挺快啊,一下子就闷到了,原本还想着逗逗你呢,真是没劲。”那道声音似是没想到庄琛反应会这么快,有些兴致蔫蔫地说道。

庄琛眼皮一跳,心头一阵无语,都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还想着开玩笑,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人脑子装着些什么东西!

“哈哈,好了不逗你了,接下来你听我的,这么做就好了…”

庄琛听着那人的建议,不由心存疑虑,“这样真的可行吗?”

“信不信由你,我可不管你了。”

话一说完,声音就此戛然而止,之后任凭庄琛在心里喊了好多遍,也没有了回声。

楚玹同眉头一拧,他见庄琛站在原地,呆愣半晌,也不说话,出声道:“庄琛,你在发什么呆呢,快把此宝收起来吧。”

一语惊醒庄琛,他抬头看向楚玹同,微微一笑,抬手作揖道:“此等厚礼,楚道友还是自个留着吧,庄某可无福消受。”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是一愣,楚玹同目光一凝,笑道:“你何出此言呢?”

呵呵,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玩什么聊斋呢!

“就凭你言语不实,在这跟我玩哑谜呢。”

庄琛微挺胸膛,负手而立,朗声道:“这珠子里面藏了什么,还要我直接说出来吗?”

楚玹同脸色一沉,竟没想到他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也能看出这这宝珠的秘密,沉默良久,不禁哼了一声,“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庄琛浅笑一声,坦然道:“因为我们是同道之人,这幅身躯也是我夺舍而来的。”

“你说什么?”

楚玹同豁然起身,面沉如水,似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肖九郎则连连后退,牙齿打颤,嘴唇哆嗦,惊恐地望向两人,失声道:“夺舍!”

庄琛瞥了他一眼,笑着点头,“是啊,肖道友,我已经夺舍成功了,而他还没有哦。”

说完,他指了指楚玹同,眸露深意,笑容浅浅。

此时,楚玹同神色已恢复如常,一甩衣袖,讥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庄琛没有多言,对着贺双君说道:“劳烦仙子给我块玉简了。”

贺双君看向楚玹同,而他未有多想,“给他。”

“是。”贺双君恭声答道,自袖里掏出一块玉简递给了庄琛。

庄琛接过玉简,把它抵在额上,没过一会儿,又拿了下来,甩手扔给了楚玹同,“你看看吧。”

楚玹同接下玉简,直接放到额头,数息之后,满脸震惊,随即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如此上乘的秘术。”

不怪楚玹同如此神情,盖因玉简之中记录的实在是非同小可,对他而言意义非凡,其竟是有关与提升夺舍概率的秘术,名叫融魂显神术。

要知道,修士夺舍失败,十之八九都是垂败于最后一步,天道雷劫,因而成功的概率才如此之低。

而这门秘术竟可以将概率提高至三成之多,大大增加了夺舍成功的几率,这如何不让人惊喜。

庄琛摇了摇头,轻笑道:“楚道友何必问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你也可以帮我。”

“哦,你可以怎么帮我?”楚玹同问道。

“我可以把秘术剩下的全都告诉你,而且我连人选都给你带来了。”

庄琛目光带笑,只是深不到底,转头看向了肖九郎,“肖道友,你说呢。” 第二十六章 立道誓 “你在说什么!”

肖九郎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一抖,指着庄琛,怒骂道。

庄琛眼眸深沉,嘴角带笑,静静地看着肖九郎,不发一词。

他早已看出肖九郎有杀他之心,只是没得机会下手,而庄琛也怀有同样的想法,只是他境界修为远不如人家,才不得已忍耐至今。

可现下,机会不就来了嘛!

只要,楚玹同应允夺舍肖九郎,既可以解自身之危,又可以报先前之仇,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嘛!

借刀杀人,独清己手,也是很不错滴!

楚玹同看了两人一眼,把玉简随意一丢,伸手拿回济魂兰实,放在掌心摩挲,漫不经心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

“因为,你的时间不多了。”庄琛双袖一抖,淡笑道。

楚玹同瞳孔一缩,身影一顿,继而面不改色望着庄琛,似在等个说法。

“我要是没有看错的话,这颗'济魂兰实'乃是一件养育神魂的至宝吧,而楚道友定是将自家神魂寄附在宝珠之上,以保魂力不失,为了日后能够更好地对抗夺舍雷劫吧。”

庄琛面色从容,侃侃而谈,又转头看向贺双君,“至于这里的一切,想必都是由贺仙子幻化出来的,毕竟是真灵玄器,有此能力,不足为奇。”

言罢,庄琛看到楚玹同的神色越发阴沉,目光微闪,话锋却是一转,语带惋惜道:“不过,宝物再好也是存有缺陷的,若是没人法力供应,只靠地气供应,长此以往,又能维持多久呢?”

楚玹同沉默良久,忽地双手拍掌,赞叹道:“道友火眼金睛,所说之事无一不是对的,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庄琛长眉一挑,笑了笑却是没有应声。

他哪来这本事能够看出这么多弯弯绕绕,还不是依葫芦画瓢,重复方才他听到的那道声音说的话,又给讲了一遍。

起初庄琛也是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边讲边观察楚玹同,在看到他神色有了变化,他便知道自己没有被骗,又大着胆子说了下去。

楚玹同抬眼看向肖九郎,眼带深意,打量了他几眼,“只是这个人的资质远不如庄道友呢。”

庄琛轻笑一声,听他如此说话,便知道他已是动了心思,说明之前的一番话没有白费功夫。

肖九郎被看的浑身发毛,只觉得自己像一件器物似的,轻描淡写之间就被人定了生死,大骂道:“你给我去死!”

他抬手一甩,场中灵光一闪,七链珠已是化光而出,带着凛冽杀意,直向楚玹同面部砸去。

楚玹同面色不变,起袖一挥,刚刚还气焰汹汹的宝珠霎时一顿,灵光骤减,接着哀鸣一声,在肖九郎惊惧的目光之中竟直接化作粉末,灵光点点,随风散去。

肖九郎立即身躯一抖,面色潮红,瞬间呕了一大口鲜血出来,颤声道:“我叔父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他们?恐怕都已自身难保了。”

楚玹同屈指一弹,一道霞光迸现跳跃,化作一面光镜浮在半空之中,从里面映射出一间暗室之中的情景。

庄琛放眼一瞧,只见三人各站一方,相互戒备,围着中心一座石台,在台上放了一个玉盒,霞光湛湛,宝华沉沉。

而这三人正是肖邴,王淖,冯紫青,其余人则不见了踪影,结果可想而知了。

肖九郎看到肖邴,似找到了救星一样,“叔父!”

“聒噪。”

楚玹同又是弹出一道灵光,正中肖九郎,竟将他打飞出去,“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倏尔晕了过去。

随后,他转首望向庄琛,左手摸在玉简之上,沉声道:“庄道友,说出你的条件吧。”

庄琛抬手指向济魂兰实,直截了当,“我要它。”

那道声音提醒过他,谈条件之时,这枚济魂兰实必须在条件之内,盖因此宝世所罕见,对他以后修炼大有裨益,决计不可放弃。

楚玹同眉头一皱,不悦道:“道友是在消遣我吗?此宝之价岂是这门秘术可以比拟的。”

“此一时彼一时,对于道友而言,这门秘术的价值可是远远高于这枚宝珠。”庄琛摇摇头,呵呵一笑,“它,我是势在必得。”

楚玹同见他态度坚决,稍稍沉吟一下,“好,我答应你了,不过得等我夺舍功成之后才行。”

庄琛哦了一声,原以为楚玹同还会再坚持一会,才会松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难不成此宝有异?

但他认真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答应下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对于现下两手空空的他,有总比没有的好。

少时,庄琛倏然开口,“既已谈定,那便立下道誓,彼此也可安心。”

道誓,乃是修士对天道立誓,以自身精血为引,勾纹画箓,再以气运、道途、性命为基,若有违背,轻则心魔缠身,道行难进;重则雷劫降顶,身死道陨。

在修仙界之中,凡是修道之人都极为重视道誓,从不肯轻易许诺或违背许下的诺言,毕竟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因而,庄琛才决定立下道誓,也好给自己一个保障,免得到时候楚玹同过河拆桥,再让事情变得麻烦起来。

楚玹同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他起指一点身前虚空之地,霎时犹如一圈圈涟漪似的四散而开,众人所站之地竟似水波般荡漾,云光翻涌,琉璃映玄。

下一刻,庄琛一个恍惚,惊觉自己已是来到了另一处地方,是在一座庞大无边的地宫之中,四下清光灼灼,明辉杲杲。

他抬头望去,心头微震,便见地宫顶上嵌满了荧荧放光的明珠,其排列成玄,如布星斗,光芒璀璨,炳若日月。

庄琛不过多望了几眼,顿觉头晕眼晃,神魂恍惚,他立刻低下头去,猜到这里定有玄妙,不敢再抬眼去看。

在他前面百步之远,有一座石台,高有三重,四方列制,而在台上正中之地坐有一人,面容相貌正与楚玹同一般无二。

这时,济魂兰实悠悠缓升,射出一道柔和清光,澄明透亮,如幕似帘,向两边渐渐张开,楚玹同自里走了出来,化光冲进了坐在地上的自己。

少顷,楚玹同双眼睁开,长身而立,打个稽首,道:“庄道友,我这便开始立誓。”

他起指一划指尖,流出鲜血,随后就在虚空之中勾画血箓,同时嘴里大声道:

“天道在上,今日我楚玹同于此立誓:愿与庄琛定下道誓,以济魂兰实交换'显神融魂'秘术,若有违背,天雷降顶,道灭身死!”

话一说完,血箓也刚好勾画完成,顿时射出一道殷殷血光,光鉴眉眼,冲天而起。

庄琛见楚玹同已立下誓言,随即他神情肃穆,一划指尖,虚空画箓,开口道:

“天道在上,今日我庄琛在此立誓:愿与楚玹同定下道誓,以'显神融魂'秘术交换济魂兰实,若有违背,道行难进,魂飞魄散!”

言罢,血箓飞天而去,庄琛陡然在心里生出一道感应,冥冥蒙蒙,如雾罩心。

庄琛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道誓已立,两人之间再无反悔的余地了。 第二十七章 万宇尘寰长生界,道传元灵号太玄 仙游山,烟岚云岫,雾蒸霞蔚。

此时,一架飞舟正在空中飞行,只是它一会左,一会右,上上下下,漂浮不定,似是随时都会倾覆一样。

过了好一会后,这架飞舟才稳稳当当地向前行驶,没有再东倒西歪,上下乱窜。

而这架飞舟正是庄琛驾驭的,他也是是初次独自飞行,捣鼓了大半天,才勉强掌握飞行技巧。

走出仙府之前,楚玹同似看出来了他的窘迫,竟把这次前去仙府的所有人的袖囊或乾坤囊都会给了他,这倒是让他倍感意外。

他不知道换做旁人会不会推辞不肯,但他是乐得接受,毕竟现下的他可以说是一穷二百,两袖清风也不为过。

庄琛站在舟首,眼眸微睁,感受着清风拂面,云雾徘徊,心里是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回想起此次仙府之行,他不禁感慨到,虽是险象云生,危机重重,但也所得不少,获益匪浅,果真是险境与机遇并生啊!

若是他当日听从陈玄硕的建议,随他离去,等候机缘,哪还会有机会进入仙府,又怎么会有跨入炼气的结果呢?

可见,一味地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修道亦是如此,唯有劈波斩浪,砥砺前行,才能在千军万马之中脱颖而出,得悟道机。

庄琛负手而立,双拳紧紧握起,抬头眺望远方山影河练,流云浮岫,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第一步,大道之途漫漫无边,艰辛无比,只有秉志立心,方能勘破迷障,得摘道果。

……

一柱香之后,庄琛来到了当日来去之时所在的营地,瞧见人头攒动,青烟袅袅,便知道这些人还在此地,法诀一掐,飞舟随即往下落去。

武卒看见有飞舟落下,猜测应是前去仙府的仙师回来了,便立刻跑进帐屋向楚璋通报了。

楚璋闻听此讯,骤然一惊,也没问是哪个仙师,就立即带人走了出来。

当他看见来人是庄琛之时,不由一愣,道:“庄琛,只有你一人回来?”

庄琛抬眼一瞧,见是楚璋走来,微微一讶,只见他竟与之前见到之时大为不同了,脸颊削瘦,愁容满面,心头一转,便猜到是何缘故了。

庄琛笑了笑,道:“只我一人先回,其余人还需一些时日。”

楚璋脸上讶色更甚,“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自是驾驭飞舟而回。”庄琛指了指飞舟,解释一声。

楚璋不禁呆住了,这飞舟乃是法器,只有修士才可以驾驭它,而庄琛却说他可以驾驭,那他不就是…

“见过,庄仙师!”

楚璋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退后一步,执手躬身行礼。

此言一出,其余人都反应过来,拱手一礼,“见过,庄仙师!”

一时之间,众人齐声叫喊,声音此起彼伏,声震林野,惊的鸟雀乱飞。

庄琛站在正中,听着这一道道敬声,心头微微轻颤,原来这就是受人尊崇的感觉吗?

是喜?是傲?还是忧?或许更多的是感慨吧。

过了一会,庄琛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随后,他对楚璋吩咐道:“我们还需在这里再呆几天,等待别的道友回来。”

楚璋未有犹豫,低首恭声道:“是。”

庄琛点点头,随即走向了自己先前住的那个帐屋,掀开帐帘,只见尤知良正蹲坐在席上,猛然抽着烟杆,虽是烟雾缭绕,但也难掩面上愁容。

许是听到了掀帘声响,他头也没抬,摆了摆手,“饭菜放在那里吧。”

庄琛笑了笑,看来尤知良这几日过的还算不错,衣食无忧,“尤叔,是我。”

尤知良身形一抖,似是不信,愣了几息,倏尔豁然起身,放眼一看,见真是庄琛站在帐边,又揉了揉眼,大叫道:“庄小子,真的是你啊!”

说完,他立即跑了过来,将庄琛上下打量了几眼,见他胳膊齐全,完好无缺,泪水骤然滑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

庄琛见他如此神态,不似作伪,心里也有一丝暖意划过。

尤知良边说,边擦着泪水,又似想到了什么,紧张问道:“那别人呢,他们怎么样了?”

庄琛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如水,“尤叔,没有别的人了。”

尤知良眼珠猛地睁大,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却又没出口,只是蹲下身去,大哭喊道:“都死了,全都死了啊!”

庄琛幽幽一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天地如局,苍生如棋,若是做不成了执子之人,终是那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是人是仙,又有什么区别呢?

唯有修道超脱,蜕凡成仙,攀登大道之巅,或许才有那一线生机吧。

这时,一道声音从外传来,“庄仙师,小的余安特来侍奉。”

“进来。”

余安掀帘而进,看到尤知良痛苦在地,也没有多问,只是拱手一礼,便站到了一旁。

庄琛想了想,将尤知良拉起,指着余安道:“尤叔,你跟着他去吧,他会给你安排一个住处的。”

尤知良抹去眼泪,站起身来,他知道庄琛忙了这么多日,定然很累,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那你好好休息,别累着了。”

庄琛道了声,“好。”

待到两人都出去后,庄琛转身走到榻边,跌坐下来,刚想掏出乾坤囊查看一下的时候,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小子,此行收货颇丰嘛!”

话音一落,庄琛便觉得自家神魂似在无限攀升,似要离体而出,山川河流,碧海苍穹也在不断地从他身边划过,疾如紫电,散似流云,如梦亦如幻,他也不知何处,何时,物是真!

等庄琛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站在了一处晦暗涩明,杳然冥空之地,上下无天无地,四下少光少明,茫茫荡荡,虚无环寂。

就在庄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之时,一道璀璨华光如星赶月般落了下来,正好在他面前,“噗通”一声,明光迸裂,珠辉四溅,仙乐邈邈,宝气横霄。

只见一人自里踏步而出,他面如冠玉,脸似刀削,神光内敛,气宇云杳,落在庄琛眼里,是说不出的仪容秀美,风姿俊采,恍若天上神人一般。

“你是?”

“怎么,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若不是我,你如何挡得了那惊天雷劫。”男人眼神一斜,嗤笑一声。

“你是那副画卷!”庄琛惊呼道。

原来,他找了这么久的东西,竟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可他却从未发现,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什么叫那副画卷,本座有名有姓,太玄长生载道图是也。”男人冷哼一声,似是极其不满。

一语道毕,庄琛眼前又浮现出一幅幅情景出来,波澜壮阔,浩瀚无边,似一幅幅画卷一样,在他眼里如走马观花般不断闪现而出,千种万样,光怪陆离。

接着,又有两句话倏然出现在庄琛脑中,久久未散,

“万宇尘寰长生界,道传元灵号太玄!” 第二十八章 元根之妙(章节修改) 许久之后,光华散去,仙音顿歇,一切又重归寂静之中。

庄琛眸光微闪,已是回过神来,随即敛袖拱手一礼,低首俯身,语带诚恳,“多谢太玄前辈救命之恩,日后庄琛定回报答,永不敢忘。”

太玄子呵呵一笑,并未应声,而是抬手一招,挂在庄琛脖子上的玉玦倏尔飞了出去,落到了太玄子手里。

他拿起玉玦送到眼前,神色复杂,来回变幻,似是欣喜,又似不信。

庄琛见他这般神情,目露思索,猜测太玄子应该知道此是何物,不由问道:“前辈知道这块玉玦的来历吗?”

太玄子看了半天,反手一转,手里的玉珏已不知所踪,他抬头看向庄琛,沉声道:“此物的来历你暂时还是不知道的好,待你日后境界修为足够了,我自会如实相告。”

“是。”

庄琛稽首一礼,果是没有再问。

听他话里意思,这枚玉玦恐是来历不凡,牵连不小,那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现下他不过是个小小炼气,实力低微,知道的太多反而不美,弄巧成拙,最后倒霉的还得是他自己。

太玄子起指一点,一道霞光自他指尖闪现,向下迸裂在地,如击水面,似珠散落,泛起道道灵光涟漪,四下虚空也如帘幕掀开,顿时一阵阵明亮光辉涌了进来,一时之间芒辉刺目,亮的庄琛都快睁不开眼了。

数息过后,庄琛双眼一睁,四下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是站在了一处高崖之上,云烟四溢,风卷衣摆。

他转首一看,就望见太玄子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一张青石茶桌边上,手里拿着一个白玉小壶,一手拖袖,一手倒茶,一只茶碗给了自己,另一只虚位以待。

“我知道你定有不少疑惑想问,但在此之前,先过来喝口茶吧。”

太玄子说完之后,端起茶碗,作势相请,随后轻轻抿了一口。

“恭敬不如从命。”

庄琛想了想,拱手一礼,抬脚走到近处,顺势坐到了他的对面,也端碗喝了一口。

茶水一入口中,顿觉清冽甘爽,沁人心脾,似有一丝淡淡的清香在齿间回荡,流连忘返,久久不散。

只此一口,庄琛便断定这茶水定是不凡,又不由地多喝了几口,直至茶水见了底,才放下茶碗。

而太玄子神色悠然,却只尝了一口,便放下茶碗,身躯向后倚在一块怪石之上,眼帘微掀,声色慵懒,“你觉得茶的味道如何?”

庄琛未有多想,脱口道:“醇厚甘甜,口齿留香,好茶,好茶。”

太玄子哦了一声,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看了庄琛几眼,不置一词。

“说错了?”

庄琛眨了眨眼,见他如此神态,不禁在心里腹诽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替你挡下雷劫,助你夺舍?”

正当庄琛一头雾水之时,太玄子又不急不慢地问了一句,而此话也正是他想问的,他为何要救自己呢?

庄琛点点头,双眼直视着太玄子,似在等他答案。

“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

庄琛疑惑更深,依然不解其意,救他又能够给太玄子带来什么好处呢?

“载道,载道,正如其名,我本空白一片,清不染尘,恍若玉简道册,所示所录皆是由持有者悟道之后所载,如镜倒映,别无两样,最终才为我所用。”

太玄子目望远方,似在看极远之地,缓声说道。

庄琛低头一思,随即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若真是这样,那太玄子只要找的修士越多,境界修为越高,那他掌握的大道不也越多了!

太玄子似看出了庄琛在想些什么,轻蔑一声,“你以为谁都有这个资格的吗!”

自他诞生以来,游历诸天寰宇,三千世界,不知已是见过了多少天骄俊才,而能被他选上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也不为过,而只要没有半途陨落,哪一个不是名动天地,称宗做祖。

庄琛微微一讶,实未想到太玄子竟这般厉害,那自己又是什么原因被其选上呢?

他犹豫一下,开口道:“那我呢,不知为何会被你选中?”

太玄子看他一眼,目带深意,笑道:“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自是也有过人之处,这点日后你就会知道了。”

庄琛嘴角一扯,顿觉无语,搞了半天,这说了不就等于没说嘛!

倏然,庄琛似想到了什么,试探说道:“那之前我修炼之时,总是无法凝练元根,前辈可知缘由?”

“你不提还好,提起这个,本尊真想打你一顿,出出心中恶气。”

听到庄琛谈及此处,太玄子神色一沉,冷哼一声,似有不忿。

“这是为何?”

庄琛骤然一愣,诧异道。

太玄子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真以为只要有道书在手,便可以按部就班地修炼了吗?”

“难道不是吗?”庄琛愕然道。

“要真是这样,那还需老师做什么,给你当摆设吗?”

太玄子冷笑一声,“大多数人以为凡人在进入炼气之时,只需打开自身窍穴,引出体内先天元气,与灵机相合,便可以化作元根,就算是进入炼气境了,这实则只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人因资质不同,在合辟元根之时,所能引出的先天元气之数也是不同的,从一至九,一为最次,九为极数。元气数量越多,所开辟的元根品相也就越高,那未来的成就也会越高。”

庄琛听到这里,也不禁冷汗泠泠,想起当初自己不过是在引出一缕先天元气之后,便打算开辟元根,自以为成事在望,原来是误入歧途,自我不明啊!

若是当初他修炼成功了,那它不就是自断前程,亲手掐断了自己的大道之路嘛!

“可是,这道书之上怎么会没有记录呢?”

庄琛眉峰微蹙,甚是不解,若是这般重要,又为何不在道书之上记录,以此来警示后人呢?

“此等秘事皆是师徒相授,口口亲传,算起来也是各门各派的传承之秘,平日里捂得跟宝贝似的,又岂会喧嚷出来,让外人得知呢。”太玄子悠悠说道。

“那前辈当时为何不助我,而是在仙府之时才出手相助?”庄琛沉默一会,又问道。

“废话,你以为那夺舍雷劫是这般容易过的?”

太玄子嘁了一声,顺带白了他一眼,“在仙府的时候,我看那里有不少灵机汇聚,又加上你陷入幻境,急需破境,便顺势而为,抢了他们的灵机,以此来帮你引出九缕元气,又助你合辟元根。”

“原是这样啊。”庄琛恍然大悟,接着问道:“那我以九缕元气合成的元根又有何妙处呢?”

他可是记得当日丹田之中曾先后吐出九缕先天元气,在太玄子的帮助下,才得以凝聚元根。

“修士在炼气境修炼之时,主要的任务便是引灵气入体,洗筋锻脉,在丹田之中化为灵力。而元根品相越高,所吸纳的灵气自然也就越多,速度更快,那修炼所费的时间不也就越短了。”

太玄子缓缓出声,语无波澜,“试想一下,同样是在炼气之境,别人修炼到炼气圆满需要十年之久,而你却只需要三年,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庄琛听后连连点头,白驹过隙,石隙生火,修士时间越多,能做的事也就越多,攀升的几率也就越大,好处不言而喻。

随后,太玄子神色微凝,告诫道:“莫看修士的寿元似乎很长,但对于需要长期闭关的人来说,过的也是非常之快,有时若是身陷瓶颈,劫关难渡,所需的时间更是难以估量,往往天阙未登,便已是枯骨一副了。”

说到最后,太玄子面有怅然,似是心有所感,难以释怀的样子。

庄琛听到这里,也是心有感慨,他如今刚入炼气,若无意外,寿元当在整百之数,除非有增寿灵物吞服或是自己修炼到更高之境,以此添加寿元。

这时,太玄子抬手一挥,自有三道灵光飞向庄琛,光辉淡去,原是三枚玉简落在他的手里。

“那些低阶法术暂时放到一边,你先把玉简之中所载的东西练熟了再说其它吧。”太玄子又端茶喝了一口,淡声道。

庄琛目光一亮,顿时来了兴趣,这太玄子如此不凡,想来他给的东西也该不是凡品,只是不知道这里面都记录了什么法术?

……

两日之后,庄琛本在闭目打坐,炼化灵气,忽有一道闷雷之声骤然响在耳边,将他惊醒,心念一转,随即停下修炼,掀帐走了出去。

远处乌云陡生,翻翻滚滚,自四面八方汇集一处,不过一会,便是浓黑如墨,晦暗无光,时不时还有雷霆游走,电蛇狂舞,风饕云裂,树折鸟飞。

庄琛见到如此声势,也不由面色凝重,喃喃道:“也不知楚玹同能否渡过此次劫呢?”

“轰隆”一声,一道雷光倏然自天降下,芒光煌煌,声震寰野,一下子便黑幕撕开,瞬间照亮了整片苍穹!

与此同时,一道如柱霞光猛然自下而上,景云飘渺,利似长锋,径直将雷霆撞散,如出鞘宝剑,直愣愣地插进了黑云之中,风云偃息,如遭重创。

庄琛惊讶一声,“不想,他还存了这样的手段,那结果就很难预料了…” 第二十九章 千金换性命 庄琛站在村口,望着雁岭大舟渐飞渐远,化作一个黑点杳然于天际,这才收回目光,目光灼灼,打量起两指之间的绿珠。

半日之前,楚玹同终是有惊无险地渡过了雷劫,把自家神魂成功地融入到了肖九郎的神魂之中,并占据了主导地位,又将其记忆做了改动,让他只记住楚玹同想让其记住的事,至此再也没了威胁。

不过,楚玹同为抗雷劫已是神魂疲倦,现下无法维持太长的时间,因而他只把庄琛等人送到了尤樟村,便乘舟返回仙城了。

他接下来恐是需要沉眠一段时日,才能恢复如常,继而再去重新夺得身躯。

楚璋等人站在庄琛身后,面面相觑,一时都没出声,他们已知晓了这次仙府之行,唯有庄琛与'肖九郎'活了下来,其余人都已死在了里面。

他们虽是好奇,却也不敢多问,反而更担心会不会因死了这么多仙师而惨遭牵连,日后承受无妄之灾。

正当庄琛看着'济魂兰实'之时,尤樟村民也注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不一会儿,周围便聚集了一大批人。

楚璋看到这些人的到来,不由脸色一变,露出些许惧意,看了一眼庄琛,心里一横,上前几步,拱手一礼,“庄仙师。”

庄琛应声望去,见他面有急色,四下一看,便已知道了他所为何事,似笑非笑道:“璋王爷,不知你有何要事呢?”

楚璋连忙说道:“庄仙师,当日的情景你也看到了,若我不这么做,死的就会是我了啊!”

庄琛哼了一声,寒声道:“所以,你就用这些人的命来换你的嘛,你的命值钱,他们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我用钱换的,打算用金子换的。”

楚璋见他变了脸色,当即面色一白,战战兢兢,颤声道。

庄琛闻言眉宇微皱,没有多说什么,似在考虑。

楚明琅眼有忧色,看见自家父亲如此害怕,纵是有心上前替他辩驳,但也怕自己冒然上去会更激怒庄琛,只能站在一旁干瞪着眼。

楚墨宣却是一脸淡然,没有丝毫担心,似是笃定庄琛不会真要了楚璋的命一样。

正如他所猜的一样,庄琛的确没有想过要杀了楚璋来替那些人偿命,一来楚璋是原身父亲的族弟,算是他的族叔,以侄杀叔,大逆不道,他可做不来;二来他若真杀了楚璋,遭到晋国王室记恨,再把这笔账算到尤樟村民头上,那也太得不偿失了。

庄琛想了一下,冷声道:“你打算用多少金子来买他们的命呢?”

楚璋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出声,“十金,不,不是,百金换一个人。”

庄琛摇摇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道:“一人一千金,没得商量。”

楚璋顿时僵住,面有难色,涩声道:“可否再少点?”

庄琛哦了一声,冷冷地看了过来,吓得楚璋立刻头点如捣蒜,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慢着,你还需应下一事。”庄琛又开口说道。

“您说,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楚璋回道。

庄琛淡声道:“此事不难,只需免去尤樟村甲子之内的田租赋税即可。”

楚璋一听此言,立即附声道:“不只甲子之内,只要晋国国祚还在,此地还是我晋国疆域,那便可永不交税,年年都可有朝廷恩赐下来。”

庄琛看他一眼,颔首道:“那便如此吧。”

楚璋顿时面色一缓,身体一软,在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抬手擦去头上虚汗,担心了这么久,总算是把自家的命给保住了。

实则,楚璋并不惧怕尤樟村民的报复,只要有武卒护卫,来不少人他也是不怕的。

唯一担心的便是庄琛,毕竟他是尤樟村人,现下又成了修士,要是他追究起来,执意不肯放过自己,那他这里有多少武卒也是没用的。

所幸,庄琛竟应允可用金子来换命,这又让他看见了一线生机。

虽说,每人换一千金子是大了点,但回去凑一凑,还是可以拿出来的。只要不是要他的命,那一切都好说。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时,尤知良以泪遮面,已将所发生的事全告知了村名,顿时呼声遍地,哭声动天,不少人叫嚷着要报仇,但却在看到武卒的时候,又蔫了下去,一时却又没人敢上来。

过了半天,众人竟推了个老叟出来,发须稀疏,老态龙钟,他拄着拐杖,满脸气愤,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似要理论一番。

庄琛认得此人,其乃是尤氏一族兼村中年岁辈分最大之人,平日里大家都尊称他尤老太公。

庄琛一甩衣袖,排众迎了上去,拱手一礼,“尤老太公,我有话需和你说一声。”

听完庄琛的话后,尤老太公一脸震惊,眼睛睁得老大,似是不敢相信,哆嗦着嘴巴,又问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真的?”

庄琛伸手搀扶着他,又讲了一遍,问道:“不知你老觉得此议如何?”

“好,好啊,真的是太好了!”尤老太公浑身颤抖,竟兴奋到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庄琛点点头,随后扶着他回到人群,又把话说了一遍,这让众人不由一愣,顿时由哀转乐,满脸喜悦,刚刚嚷着报仇的全都没了声,只剩下一片欢声。

只是,又有人担忧道:“万一,他们要是离开这里就反悔了呢?”

“不会的,他不敢。”庄琛淡淡道。

“为什么?”

庄琛冷哼一声,把手一抬,大声道:“就凭这个,你说够不够?”

一团火焰霎时浮现在众人眼前,体大如盘,耀如金阳,一股炙热之感瞬间扑面袭来,红光鉴面,离得近,连发须都给烧焦了。

“这是仙术,他成仙了,是仙人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众人立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仙人显灵了啊!”

尤老太爷瞪着眼睛,浑身一抖,提拐向天高喊道:“列祖列宗显灵了,祖宗…”

话还没说完,人一激动,竟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这又是让众人一惊,随即乱了起来。

庄琛趁机抽身而出,摇了摇头,撇下众人,转身便向着竹舍走去。 第三十章 三转养魂珠 竹茂林深,秋声飒飒。

庄琛走过竹林,推开竹舍屋门,一看眼便看到王嬷嬷坐在庭院之中,低首缝衣,面上隐隐泛出忧虑之色。

她似听到了竹门“吱呀”一声,抬头定睛一看,见是庄琛走了进来,霎时脸露笑意,急忙迎了上去,“琛儿,你回来了!”

“让嬷嬷忧心了。”庄琛淡淡一笑,歉声道。

王嬷嬷摇摇头,抬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平安回来就好了。”

庄琛颔首称是,扶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把他已入炼气的事说了出来,这让她不由一喜,连连感慨道:“公子,夫人后继有人了啊!”

随后,庄琛又将他准备去京都的打算说了出来,并劝诫道:“嬷嬷,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颐养天年。”

王嬷嬷顿时神色慌乱,紧紧地抓着庄琛的手腕,急声道:“不行,我也要跟着去,你不能再留我一人独自等候了。”

她此生无儿无女,早已将庄琛一家视作自己的至亲之人,先是庄琛父母离去,至今杳无音讯,现下庄琛又要离开,撇下她一人独自等待,这让她如何能够同意呢?

庄琛见她如此,心下也有不忍,想了一下,“那你就去收拾一下,同我一起去吧。”

王嬷嬷依旧不肯放手,又不确信地问了一遍,“你说话当真?”

庄琛神色肃穆,郑重点头,“君子无戏言。”

“好好,我就去收拾衣裳。”

说完之后,王嬷嬷便放开庄琛,转身匆匆离去,收拾行李去了。

庄琛失笑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合上房门,又将'济魂兰实'拿了出来,其刚一出现,便有一道幽幽绿光四射而出,其杳杳冥冥,朦朦胧胧,人若是沐浴之中,顿觉心神舒畅,好似冷泉洗心,灵台即明。

这时,太玄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伸手一抓,绿珠已飞到了他的手中,随即细细打量了起来,似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庄琛早已见怪不怪了,抬眼看向太玄子,一言不发,只坐在那里静静等候。

“我果真没有看错,此宝确是由三转九泉魂兰花所结之果炼制而成。”

未过一会,太玄子神情振奋,语带欣喜地说道。

“三转,这是何意?”庄琛面有疑惑,出声问道。

太玄子一手托起'济魂兰实',一手指着它,“你可知九泉魂兰花长在何处?”

庄琛两手一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现下,他不过才入炼气,哪里会知道如此奇葩的生长之地。

“九泉,九泉,花如其名,其自然是长于地府九泉之中的奇花了。”太玄子呵呵一笑,深沉说道。

言罢,庄琛陡然一愣,转而惊呼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地府?”

这地府他当然是听说过的,相传乃是活人死后魂魄应去之处,六道轮回之所在;而九泉则是指酆泉、黄泉、寒泉、衙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和溟泉这九种不同的泉源,各自效果不一。

太玄子面有深意,沉声道:“空穴来风,未必就不存在,若是都没见过,又哪来这样的传闻呢?”

庄琛听后锁眉深思,默然不语。

太玄子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接着说道:“此宝之所以有'三转'之名,乃是因其一生之中当开花三会,果熟三次。”

“第一次,魂兰花于九泉之边落种生根,受泉水浇灌,吸无尽魂气,随后经万年之长,开出碗口大小的花朵,无色无香,状似幽兰,再花开蒂落,结出鸡卵大小的花实。若是无人采取,便会落在原地,重来一次。”

“第二次,魂兰花依旧如此,不过这次生长的时日却要多了三倍之多,需要三万年的时间方能花开蒂落,但结出的果实却会缩小一倍,功效也翻了一番。”

“第三次,魂兰花所需时间就更为漫长了,乃是第二次的三倍,整整九万年的时间,才能再次结出果实,体积也只有龙眼般大小了。”

庄琛闻言立即看向太玄子手中的宝珠,发现其果是只有龙眼般大小,眼神一凝,“那它又会有什么作用呢?”

“养神育魂,可辟心魔!”

庄琛瞳孔一缩,似是难以置信,“竟有如此功能嘛!”

“天地之中,灵材宝物虽多,但对神魂有用之物可是少之又少,而魂兰花恰是其一,功效卓著,堪称逆天。”

太玄子将手中宝珠抛向庄琛,之后光辉一闪,人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传进就他的耳里,“假以时日,你便会知晓了。”

庄琛看着手机宝珠,也是一阵喜悦,若此物果真有如此效用,那他这次还真是捡到宝了。

不过,他随即脑中又想起楚玹同来,眉宇微蹙,暗自腹诽:难道他不知道此宝之稀有,所以才让给他的,或是他知道此物的价值,是故意给他的!

想到这里,庄琛也是心头一紧,担心楚玹同是故意而为之,只是为了给自己下个套子等着他钻呢。

恰在这时,庄琛脑里又倏然想起太玄子的声音,“你小子不要疑神疑鬼了,此物我已看过,并没什么问题,你还不抓紧试用一下,难道还等着过年吗?”

庄琛听后也不由面露尴尬,打了个哈哈,“马上就试。”

说罢,庄琛起了一道灵力,将'济魂兰实'托起,紧跟着闭目口念法诀,而这法诀正是楚玹同在给他宝珠之时,一并说过他的。

不一会儿,济魂兰实浑身一颤,化作一道灵光径直飞到了庄琛的眉心之处,倏尔缓缓融了进去,来到了神魂所在之地,泥丸宫。

它悠悠地飘到了庄琛神魂之上,瞬息之间吐出了一道如水清光,皎皎似霜,竟如蝉蛹般将他给包了起来,坚如碧玉,亮似琉璃。

庄琛这一坐,就是数个时辰过去,直到天色欲晚,月钩挂影,他才结束运功,睁眼醒了过来。

庄琛细细一感,就惊讶地发现自家神魂竟变得比以前更加凝实了,神气充裕,精神矍铄,多日以来的疲倦也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整个人的气质也更显出尘。

这也不由地让他感叹到此物之奇,太玄子眼光之敏锐,若不是他,自己哪有这般的运气得来这等宝物呢。

只是他还未感慨多久的时候,一阵阵喧闹声突然自外传进了进来,令他顿觉疑惑,这又是谁来了?

庄琛起身推门而出,便看到庭院之外站满了尤樟村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似是过岁一般。

人群之中,尤老太公位列首位,他瞧见庄琛走了出来,立刻上前几步,想要叩首,却被庄琛拦了下来,不解问道:“不知大家前来,所为何事?”

“我等为庆贺尤樟村也出了仙人,特选在三日之后的黄道吉日开坛祭祖,以此来告慰先人啊。”尤老太公眉飞色舞,激动出声,“大家特地来请仙人一同前往啊。”

庄琛摇了摇头,拱手一礼,婉拒道:“明日我就要离开此地,前往京都了。”

他说完之后,也不理会众人,便向外走了出去。

人群之中瞬间清出了一条道路,谁也不敢拦在他的前面,任由庄琛走了出去。

只留下尤老太公在身后的呼喊,却也没能引起庄琛的回头。 第三十一章 辞旧起新程 庄琛两袖当风,步履轻快,他沿着一条葳蕤小径,走过一座斑驳石桥,来到了山麓之下。

此时,长空皓月,云淡天清,皎皎月华似流水一般泻玉千里,如梦似幻,罩宇蒙尘。

庄琛抬头遥望,只见皑皑银光之中有一点灯晕跳跃,其小如萤火,光辉暗淡,但却逆光反尘,独亮山间。

庄琛长眉一挑,似已想到了是谁为他点了这盏明灯,随即便向着光亮之处,脚下生风,快步走去。

未过一会,庄琛便看见一株樟木峣峣直耸,秀立林中,其枝繁叶茂,郁郁茏茏,树枝干梢之间也挂了不少的红色布条,随风飘扬,瑟瑟有声。

而在樟木之下,还建有一座小庙,只是匾额失色,红漆掉落,依稀可看出昔日辉煌的样子

陈玄硕坐在庙前一张石凳之上,眉眼平和,抚须带笑,“我就知道,你定会来的。”

在他右手边上,正点有一盏青瓷油灯,灯火如豆,飘飘邈邈,好似下一刻就要被吹散的样子。

庄琛走到近处,抬手一礼,诚恳道:“侄儿特意前来谢您,那日在仙府洞口的相助,若不是您,我恐怕凶多吉少了。”

那日形势危急,他虽打开了仙府禁制,但却迟迟无法关上,这也让肖邴等人看到了机会,一拥而上。

所幸的是,那时候陈玄硕也跟了过来,躲在暗处,并适时出手,顺利拖住了冯紫青和肖邴,这才让庄琛有了反应的时间,最终得以关闭仙府,保全了性命。

陈玄硕摇摇头,不以为意道:“只是暂时拖住了他们而已,最后还不是进去了。”

“不过,实在未曾想到,庄小子你竟能打开仙府禁制,这倒是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庄琛见陈玄硕依旧在意此事,犹豫了一下,便把玉佩之事说了出来,并把在仙府中的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不过,凡是涉及到太玄子和夺舍一事的,他都没有提及,毕竟此事对他太过重要,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凶险,他还是不说为好。

陈玄硕听后沉默半晌,叹气道:“果是运气使然,没想到最后竟是你一个境界最低之人夺得了仙府机缘,当真是始料未及啊!”

他自是看出了庄琛已然入了炼气,猜到了他必是在仙府之中获益非浅,进益良多。

当日,他悄声跟在众人身后,一是担心庄琛安全,暗中看护;二是自己也想看看,那仙府之中存在些什么,竟引了这么多人来。

不想,陈玄硕刚刚靠近,便被冯紫青发现了踪迹,兼之他又看到了庄琛身入险境,因而果断出手,不再有所保留。

庄琛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事在人为,若是自己都不去争,那老天又如何会来眷顾你呢?

忽的,陈玄硕抬眼看来,笑道:“你今日来此,应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吧。”

“陈叔猜的极准,我明日就要离开此地了,现下也是来向您辞行的。”庄琛颔首说道。

“想好去了吗?”陈玄硕哦了一声,一点也不惊讶,似是早有预料一样。

在他看来,庄琛机颖明慧,天资绝佳,定然不会长时间地待在此地,虚费光阴。而外界天高地阔,宇深寰远,那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振翅翱翔,扬名立万才是他该做的。

“京都。”庄琛如实回答,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陈玄硕眉头一皱,沉吟半晌,缓缓问道:“你当真要去京都?”

听到陈玄硕如此语气,庄琛便猜到了京都之中定是有不妥之处,沉声道:“有什么不对吗?”

陈玄硕见他已然问了出来,便不再有所隐瞒,将他知道的事一次性都告知了庄琛,劝诫道:“其余地方都好,唯独这京都,对你而言恐是个危难之地啊。”

庄琛听后沉默不语,没有立刻应答。

他未曾想到,原身父母最后去的地方就是京都,只是这一去便没了讯息,至此下落不明。

之前陈玄硕竟也曾去京都找过他们,不想人没找到,却遇到了一个神秘修士,并被其出手打伤了,逃回了这里。

而据陈玄硕猜测,出手击伤他的人,很有可能便是庄琛父母的仇敌,要做的便是斩草除根,只是他手段不弱,硬生生地杀出了条血路,给他逃了出来。

“陈叔,那你知道他们还在京都吗?”庄琛开口问道。

陈玄硕苦笑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也在没去过京都,想来他们应该还在吧,这也是我劝你不去那里的原因。”

庄琛面有迟疑,陷入了沉思之中,若真是这样,他确实不该去京都,毕竟现下他境界低微,连陈玄硕都打不过,更何况是他了,要是去了也是自找苦吃,徒增烦恼。

可是,若是他不去京都,错过了这次时机,那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有庄琛父母的消息,也不知道何时何月才能再找到他们呢?

正当庄琛陷入两难的时候,陈玄硕心头一转,骤然道:“或许,有个方法可以帮到你。”

“陈叔,您说。”庄琛把眼望来,也是好奇。

陈玄硕沉声道:“你知道贤集院吧?”

庄琛点点头,道:“那是源阐教所立下府,特意用来网罗天下英才的。”

陈玄硕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不错,贤集院被立的初衷确是如此,而你只要投去那里,告知他们自己愿意成为源阐教外门弟子,那么其自会庇佑你的。”

庄琛微微一讶,“竟是这样的吗,那是谁都可以吗?”

陈玄硕解释道:“也不全是,也有一定的条件需要达到,若不然,岂不是谁都可以进去了。”

“若是这样,那或可以一试呢。”庄琛面露思索,喃喃自语道。

这时,一道鸣锣之声阒然响在了深夜之中,嘈杂刺耳,并伴随着击鼓之声,热热闹闹,喧闹震天,竟在山间来回飘荡,经久不息。

庄琛甚是疑惑,大半夜的哪来的锣鼓之声?

他起身向外一望,便见村里祠堂方位灯火通明,锣鼓喧天,此等场景唯有祭祖之时才会出现,但没想到却在今日竟也有这般景象。

庄琛稍微一想,便猜到了他们此举是何意思,无非是知道他明日就要离开了,今晚特地摆坛祭祀,以示对他的尊重。

陈玄硕亦是来到庄琛身边,看着远方灯火,已是猜到了其中深意,笑道:“庄小子,你这下可算是出了名了呢。”

庄琛面容平静如水,淡淡道:“不过是虚妄而已。”

他沉默良久,才出声道:“我已决定去一趟京都,入贤集院,并去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父母的消息。”

陈玄硕听后,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自袖里掏出一个盒子,又将腰间的乾坤囊解了下来,一并递了上去。

庄琛见他如此,豁然一惊,“陈叔,你这是作甚?”

“这乾坤囊中装了我大半收藏,望你不要嫌少,一定要收下。”

陈玄硕轻声说道,“这个盒子里装的是这棵樟树的幼苗,说来也巧,其也正是这几日才发芽长出,似是知道你将要远行一样。”

“此物没什么价值,便把它带着,日后将它种下,全当作一个念想吧。”

庄琛看着手里的两物,心里顿时有一股暖意划过,稽首道:“多谢陈叔了。”

陈玄硕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有欣慰之色,“十年风雨已过,何惧百年沧桑。”

“去吧,庄琛,此行便不要回头了。”

庄琛倒退数步,又再次拱手一礼,“陈叔,保重了。”

说罢,庄琛转身离去,一直走到山脚下,才回头看了看,却见灯火依旧,微微隐隐,依然点在沉沉夜幕之中。 第三十二章 宝图之用 浮云散碧,风烟俱净,山染橙黄,木响秋声,一条明净溪水在山林之间潺潺潆流,清水击石,碧波粼粼。

此刻在水流百步之外,正有一行车队驻扎在那,只见车马数十,人流近百,喧声鼎沸,好不热闹,在这寂寂山林之中倒是显得格外突兀。

“驾!”

这时,一阵策马扬鞭之声阒然从林间传来,数息过后,便见十数人纵马驰骋,径直向车队而来,一路上,不知道惊起多少鸟雀乱飞,兔鹿狂奔。

眼瞅着就要撞到人时,为首之人却一点也不慌乱,双手用力一扯,瞬间拉拢缰绳,一下子就勒住了马匹,未散的冲力也让它身躯后仰,前蹄腾空,扑棱了数下,才蹄踩地面,扬起一片尘烟。

楚明琅玉面微红,神情舒畅,她穿着一身明黄窄袖猎衣坐在马上,提弓带箭,把刚打来的猎物扔给了迎上来的侍从,自己抬脚一跨,翻身下了马,干净利索,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此时的楚明琅与之前可谓大不相同。原本她还在为要给肖九郎作妾一事而苦恼,却不曾想他自仙府出来之后,直到乘舟离去都没有再提一句,好似浑然忘却了这件事一样。

这对楚明琅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至此她又恢复到了以往那般的生活,斗酒吟诗,射壶比箭,好不快活。

楚明琅随手接过侍女送上来的锦巾,擦了擦汗,看向驻地之中那辆最大的马车,道:“庄仙师还没出车厢吗?”

“没有,仙师一直未曾出来。”侍女低首回道。

一月之前,庄琛与楚璋等人一同离开尤樟村,结伴前往京都。只是,这一路上他一直深居简出,每日里都把自己关在车厢里,甚少露面,似是在做什么事一样。

楚明琅哦了一声,想了一下,刚想前去看看,便听到一声呼喊,“明琅,你要去做什么?”

“六堂兄,我刚打了两只山物,想请仙师品尝一下。”楚明琅回首一看,见来人是楚墨宣,便出声解释道。

楚墨宣呵呵一笑,提醒道:“你忘了,庄仙师已然步入了炼气之境,与你我已是不同,不再需要吃这些东西了。”

“修了仙,难道连东西都不吃了吗,那还不如不修炼呢。”

楚明琅回了一句,她却是不信,修仙者全是辟谷的,总归也有贪食之人,说不定庄琛便是这样的人呢?

楚墨宣笑了笑,没有再去辩驳,只是意味深成地看着楚明琅,目光深邃,好似能将人看透一样。

楚明琅被他看的心里一紧,眼神躲闪,面色一红,大声道:“我这就去喊他。”

说完,人已经溜的没影了,只留下楚墨宣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轻声道:“可惜了,终究是落花有意付流水,流水无情空落花。”

一旁的余安听后目光一闪,似是心有所悟,却也没有问出来。

与此同时,车厢之内,庄琛跌坐在席,闭目掐指,面前摆有一尊巴掌大小的香炉,喷烟吐雾,青烟袅袅,衬得他仙气飘飘,恍若谪仙。

只是,若有旁人在侧,便会惊奇地发现庄琛虽面色平缓,但身躯却时不时地抖动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时地打向他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不过他不是在车厢之内,而是在另一处无名虚空之中。

只见,庄琛赤脚束发,身着里衣,正站在一根石柱上头,确切地来说,是许多根绿苔积藓,霜花浸润的石柱之上,在他顶上是一大片翻滚涌动,气象万千的黑云,下面是一汪清澈见底,寒光凛冽的水潭,冰雾如云,冷气逼人。

庄琛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皆因他要修炼一门小神通,唤作流影罗空步,其乃是一门身法神通,也正是当日太玄子给他的三枚玉简之一。

此法一经施展,施术者便可在短时间之内,身形如魅,步伐如电,若是练到深处,还可以幻化出不少残影,等同于己之分身,以此来迷惑敌手,起到出其不意之效,甚是厉害。

当然,神通厉害自然也很难练,只见庄琛头顶之上的那团黑云不时飘雨落雪,刮风起电,在里面还藏着一支支如水气箭不停地射向庄琛,快若闪电,气似奔雷。

而他要做的便是运起全身灵力,尽全力地施展流影罗空步来躲开这些不知会从哪里袭击而来的气箭,要是躲开了,那自然是极好的,要是躲不开,气箭临身,便很有可能一个踉跄,掉进了身下水潭之中。

人若掉落其中,霎时便会寒意侵身,灵力冻结,整个人也会如坠冰窖一般。那种滋味,是谁都不想尝试第二遍的存在。

不远处,太玄子斜躺在一块怪石之上,一手撑颅,一手拿着酒壶,神情惬意,独自畅饮,嘴里还念叨着,“修仙第一要事,便是要学会逃,你打不过别人这很正常,毕竟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总会有比你厉害的人。”

“但是,你既打不过别人,也逃不出人家的手掌心,那你才会真的玩完了,到时候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以后,要记得的,修士修行不易,一切当以保命为住。”

许久之后,一旁炉里的长香终是烧尽,庄琛也从石柱上面跳了下来,他面色苍白,身躯发颤,看样子似是灵气枯竭之状。

他立即盘膝坐下,平抚心神,开始恢复起缺失的灵力。

太玄子刚好也喝光了壶里最后一滴酒,长身而立,负手走到庄琛身边,打量了几眼,有些嫌弃道:“练了这么一个月,总算是窥到了点门径,也没算白费功夫。”

此处乃是他以大法力所化之虚境,便如一花一世界一般,于尘埃之中划出一方天地,所思所想皆可如愿。

更为奇妙的是,修士若是在此地打坐一天,外界也不过才过去半天,时间的流逝是外界的一倍之多。

不过,这里也有限制,修士境界法力不会受其影响,以此叠加,若想增进法力,只得按部就班地修炼,没有捷径可走。

因而,庄琛将自家时间一分为二,一是在外打坐修行,增长法力;二是在这里修行感悟,练习神通。

未过一会,庄琛便将所失灵力都给补了回来,不仅如此,他还察觉到自家经过这一月的修炼,灵力已到了瓶颈,似有向第二层突破的迹象。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前辈,我好像快要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太玄子点点头,没有一丝惊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算算时日,也该差不多了。”

实则,若不是太玄子制止了庄琛在修炼途中服食丹药之举,以他所辟的上品元根之基,只会修炼的更快,也会更早一些进入炼气二层。

盖因太玄子曾告诫庄琛,炼气、筑基两境都是重在积累,灵气化灵力,灵力化灵液,这都事关日后结丹之品象,轻易马虎不得。

而这两境修士所服用的丹药往往也都是低阶灵药,所用灵材宝物都是下品,即使炼药手段再过高明,吞服下去之后,体内难免也会有丹毒遗留,久而久之,必会影响灵力之纯净,还不如靠自己水磨功夫,慢慢修练回来。

自然,若是有上品丹药在手,那就可以不去考虑这些因素,放心服用。

“待你到了炼气二层之时,便可以尝试着打通全身奇、正两经了。”太玄子淡声说道。

若修士开辟的元根是中下品,往往需要等到炼气三、四层才有足够的灵力去打通全身经脉,而像庄琛这种开辟了上品元根之人,突破到炼气二层之后,便已灵力足够,可以打通经脉了。

反之亦然,经脉打通的越早越多,那这人修炼的速度也会越快,以此类比,上品元根之人时常会比其余人修炼时速更快,灵力更强,所耗费的时日也会更少,这也正是其一大好处。

庄琛闻言也是一阵欣喜,现下作为一名修士,又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己日益进步而快乐呢?

“有人来找你了,去吧。”太玄子倏然说道,只见他袖袍一甩,庄琛一个恍惚,其意识已是回到了原身之中,恰好听到了楚明琅的声音自外传进,“仙师,我打了两只野货,想请您出来品尝一下,不知您可否方便。”

楚明琅见自己问完之后,久久没有回声,顿时心里一阵失落,又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楚泛过心头,方想转身离去,却听到了竹帘掀动之声,便见庄琛走了出来,“那就多谢明琅群主了。”

楚明琅见他出来,立时眉眼弯弯,脸露喜悦,“仙师太客气了。” 第三十三章 治病 洮水,乃是晋国第一大水,其曲折蜿蜒,支流无数,水势变换多端,时疾时缓,自西向东滚滚而逝,也不知孕育了多少临水而居的百姓。

洮林村,一个沿水而活的村子,与其余许多靠水而活的村落一般无二,世代村民皆凭打渔而生,因其环洮水而居,兼之村里大数人姓林,这村子便被起了这个名字。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数十户人家,百来口村民,彼此之间虽有摩擦,倒也相处融洽,称得上和睦。

只是近些时日,这村子却有点不太平,也不知是何物,总是夜袭村落,不仅家畜死伤无数,连着人也死了几个,一时之间,弄的人心惶惶,皆都不敢随意出门。

即使在白日,偌大的村子好似空无一人一样,鸡犬不闻,恍若一滩死水,波纹不起,半点人影都没看见。

楚明琅骑马进来之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情景,她眉头微皱,看了看在天上随风卷荡的白色纸钱,抬手随意抓住一张,揉了一下,奇道:“这村子怎么这般安静,人都去哪了?”

她双腿一夹,又骑着马向村里走了一段距离,依然没见到一个人,见这里家家都是关着大门,片声不响,似是在害怕着什么。

楚明琅四下一看,她虽没见到人,但却察觉到在暗处有不少的视线瞅着自己,正偷偷打量着她,这让她不由眉峰一紧,顿时心中不喜,想要离开这里。

她一勒马绳,调转方向,刚想出村之时,却有一道呼救声自远处传了过来,断断续续,似是不太真切,“救命,救~命!”

楚明琅起初也不确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立即静下心来,她仔细一听,霎时神色一紧,这才确定是真有人在喊救命。

她纵身一跃,认准一个方位,双脚在马背之上连着踩了两下,人已如鸟飞出,疾速奔去。

数息之后,楚明琅已来到水边,放眼一瞧,只见离岸百步之外的水流之中,一支小舟翻在水里,旁侧有一人正在水里沉浮,呼声变弱,水波渐小,已是快要溺水而亡。

楚明琅见情势如此危急,未有多加思索,人已是冲了出去,在水上连点数下,恍若蜻蜓点水一般,她身影矫健,甩手一捞,瞬间将人从水里猛然提了出来,又倒飞回了岸边。

楚明琅细细一看,便见自家救上来的是一个小女娃,只是其双眼紧闭,嘴唇发紫,面色变得苍白,呼吸也是若有若无。

她立时反应过来,这是气管堵塞,胸腔积水,以至两气不通,造成呼吸不畅之故。

若是再耽搁下去,其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随即,楚明琅不再犹豫,她双手叠加,先是轻放在女孩胸腔,而后猛然一按,接连按了数下,也不见女孩有苏醒的迹象,反而脸色越发苍白,一点血色都快看不见了。

“拼了!”

在此人命关天之时,她把心一横,迅速板正女孩脑袋,张嘴大大地吸一口气,骤然低首

对了上去,瞬间渡过去一大口气,又猛按胸膛,但一番操作下来,却仍然不见女孩有半点反应。

楚明琅不由心中焦急,泪水已是在眼眶里打转,正当她以为自己要失败的时候,一道咳嗽声却在这时传了出来,只见女孩偏过头去,猛地咳嗽几声,呕出几大口水,脸上竟有了几分血色。

霎时,楚明琅破涕为笑,伸手扶着女孩半起身体,又轻拍了几下她的后背,帮她把水都给排净,才搀着她站了起来。

女孩似是吓着了,眼神失彩,呆呆地站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婉仪此生都不敢忘,日后定会报答的。”

女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嘴里说着,一边又对着楚明琅连连磕了数个响头,要不是她拉起女孩,还不知其会再磕多少个呢。

“不用了,快起来吧。”

楚明琅面露喜悦,似没将女孩的话放在心里,一把拉起了朝她磕头的女孩,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讶道:“好标志的女孩!”

只见女孩双眼似点漆,两眉如远山,螓首玉面,琼鼻樱口,脸上虽有点婴儿肥,却也恰到好处,粉雕玉琢,甚是惹人怜爱。

林婉仪被她看的久了,也不禁嫣红爬脸,微微低头,小声道:“不知恩人姓名,我好日后报答。”

楚明琅心下一转,轻笑道:“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何会一个人乘舟在河呢?”

此处乃是一个河湾,宽有十数丈,河面平缓,水流也不算湍急,加之此处人迹罕至,她一个小女孩怎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呢?

林婉仪低下头去,似是不敢看着楚明琅,沉默良久,才道:“是我一时贪玩,悄悄偷了渔伯爷爷的船,想要到对岸去玩耍一番。”

楚明琅双眼一眯,玉容陡沉,大声道:“不对,你在说谎,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想去划船。”

“你家里人呢,我要去问问,他们是怎么照顾自家小孩的。”

林婉仪一听此话,顿时脸色一变,语带哭腔,急声道:“不可以去找我爹爹,要不然他会死的。”

“怎么回事!”

楚明琅也没真打算去找她父母,只是想吓吓她,让她说出实情,却不想此事似有点出乎意料。

“恩人,要先答应不去找我爹爹,我才会说。”林婉仪低声恳求道。

“好,我答应你。”楚明琅颔首道。

原来林婉仪娘亲早逝,她乃是其父林朝阁一手带大,自小对她呵护有加,教她识文断字,从不因她是女孩而又半点苛待。

而林朝阁是个读书人,也曾中过秀才,只是他屡试不第,渐渐失了锐意,便回了洮林村办了个私塾,靠给村里孩童教书,收取束脩,以此度日。

却不想前几日,林朝阁在夜间如厕之时,却被一物袭击,虽是侥幸没丢了命,但也被吓的七魂丢了六魄,整日里叫嚣着“有鬼,有鬼!”,又因此日日憔悴,躺在床上一病不起了。

林家因请医师给其看诊,已是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银钱,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而林婉仪想着捉条鱼来给自家爹爹补补身子,便偷了一条靠在河边的渔船,自个偷偷地下了河,却不想一个没站稳,让船给翻了,人也掉在了水里,这才发生之后的事。

听到这里,楚明琅也是神色动容,心有所感,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女孩,感慨道:“十岁孩童都知反哺之恩,何况那些不孝之人呢,真是羞杀人也!”

林婉仪面色羞赧,似是不好意思,“哪有恩人说的这么好。”

这时,跟在楚明琅身后的侍从也循迹找了过来,来之前他们还把洮林村长给带了过来,其是个四十多岁的偏瘦男人,五短身材,黑肤粗皮,模样看着倒也憨实。

村长也不管楚明琅是谁,何种身份,上来就直接给她跪下了,反正说了他也不认识,跪下就完事了,嘴里高喊道:“贵人万福!”

楚明琅从侍从那里接过披风,甩手裹在了林婉仪身上,转头问道:“这村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家家不去耕耘田地,反而白日闭门。”

村长一听此话,立时以为楚明琅是来给他们做主,三下五除二,便如竹筒倒豆一样,全都说了出来,末了又大声道:“还请贵人帮帮忙,要不然,村里百来口人就没活路了啊!”

楚明琅眉头一皱,奇道:“你们没去县里告知此事吗?”

“去了啊,可是县里老爷说我们这才死了几个人,人数不够量,没法派人来给解决。”村长抬头仰望,苦笑道。

“岂有此理,难道是等人都死光了才派人来吗。”楚明琅面有怒色,冷哼一声。

随后,楚明琅想了一下,问道:“那你们可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此地作害。”

村长摇摇头,看了一眼林婉仪,回道:“凡是见过的那东西的,人都死光了,没死的,也疯了,问不出什么来了。”

“疯了?那或许还有治好的可能。”楚明琅眼珠一转,突然说道。

林婉仪闻言顿时小脸一急,拉着楚明琅的袖子,紧张道:“恩人,你可以救我爹爹吗?”

村长听到了人还有救之后,也是一脸期待地望着楚明琅,林朝阁可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若是这么疯了,那可就没人教书了,这样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然而,楚明琅却轻摇螓首,淡声道:“那人可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还请贵人吩咐。”村长又把头低下,一脸诚恳。

楚明琅淡淡一笑,“你们这样做…”

……

庄琛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这次修炼,灵力竟未增长多少,看来只有突破到炼气二层,其才会再长了。”

他低首看向手里已经失去光辉的灵石,轻轻一握,须臾之间,就化作了两堆齑粉,落在了地上。

灵石,乃是一种蕴含天地灵气的石头,因所含灵气浓郁程度的不同,其也被划分成上、中、下三品,彼此之间以一兑一百的比例来交换,例如一块上品灵石可换一百块中品灵石,而一块中品灵石就可换一百块下品灵石。

在修仙界中,灵石也是修士时常用来交易的货币,等同于世俗之中的金银,只是其更为罕见罢了,也唯有高品阶灵脉才有可能产出灵石。

庄琛手里的这些除了临别之时陈玄硕给的,剩下的全是从肖邴他们的乾坤囊里得来的,他数了一下,数量也算不少,若是都用来修行,也够支撑他一段时间了。

他拍了拍手里石粉,刚想去拿新的灵石之时,一道道高呼之声却从外面传了进来,“请仙师救命啊!”

庄琛面有疑色,起身走出车厢,一抬头,便看见了不少人围着马车,跪倒在地,个个不停地叩头,“请仙师救命啊!”

他不禁眉头一挑,心里纳闷道:这又有什么事了… 第三十四章 应允帮忙 听着这一声声高喊,庄琛虽面色平静,肃穆微沉,心里却不由泛起了嘀咕:自己只是想安安稳稳地修炼,怎么又成了他们口中的仙师了?

他皱眉扫视一圈,当看到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自己的楚明琅之时,心头一转,顿时知道了这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不过,当下也不是与她计较的时候,只能日后再论了。

庄琛稍稍沉吟一下,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洮林村长已双膝在地蹭着地面向前跪行一段距离了,嘴里依然大喊道:“请仙师救命啊!”

村长头颅着地,嘴上虽是叫的虔诚,但心里也有点没底,他方才偷偷地瞥了庄琛一眼,原以为自里出来的会是个仙风道骨,慈眉善目的老仙人,却不想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这也不禁让他产生了忧虑,这人能行吗?

可现下,他又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也只好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算一步了!

庄琛见他似是这群的领头人,未有多想,随即走下马车,伸手想要扶他起身,“你们先起来,再把话说清楚了,看看我能不能帮你们这个忙啊。”

林村长听到庄琛这么说,还以为他是答应了要帮他们这个忙,一把抓住庄琛的袖子,激动道:“仙师,你应允了?”

庄琛一脸无奈,失笑道:“你们倒是先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林村长闻言,也有些尴尬,不知该说点什么了,随后顺势站起了身,三言两语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终哀求道:“还望仙师发发慈悲,救救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说着,他膝盖一软,竟又想给庄琛跪下磕头了。

所幸,庄琛眼疾手快,一下制住了他,面有怒色,沉声道:“若是你再跪,我便立即离开,不再帮你们这个忙了。”

林村长一听,立时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跪下了,他好不容易盼来个允诺帮忙的仙人,要是在被他给跪跑了,那他可真要跪死谢罪了。

“你在前面带路,让我先去看看那个人吧。”

庄琛想了一下,若只是因过度惊吓而造成的失心疯,那他说不定可以用手中的灵药将其救回来。

林村长见他似有法子的模样,当即神色一振,连连称是,随后跑在了最前头,领着庄琛向林家的方向走去。

其余村民见此也都心生好奇,他们也很想知道这少年是不是传说之中的仙人,到底能不能救得了林朝阁,于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便三五成群地凑到一起,浩浩荡荡地走向了林家。

不过一会,庄琛便来到了林家外面,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地挤在了林家门外。

林村长上前敲了几下门环,之后等有数息,便见一个小女孩打开了大门,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她也不惊慌,反而脆生生地叫道:“村长伯伯,您来了。”

说完之后,她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庄琛,迟疑一下,万福一礼,“仙师大人,万安。”

庄琛哦了一声,打量了她几眼,目中光辉一闪,脸上也不免露出几分奇色,心里惊叹道:“好秀气的娃娃。”

他微一打量,便见林婉仪小小年纪已是初露姿色,螓首蛾眉,粉雕细啄,宛如待放菡萏,清姿妍骨,婷婷秀丽,但这还不是让他最惊讶的地方。

方才,庄琛眼中所闪光芒乃是他用的一门小法术所致,名叫至真法眼,正是他从太玄子所给的玉简中学来的。

此法一出,施法者便可于眼里放出两道神光,其灵光湛湛,芒辉琰琰,凡是被其照到的,无论是何伪装,便连禁制法阵,皆会被他识破,原形毕露。

而在庄琛眼里,林婉仪的容颜相貌虽也惊世超俗,不同凡流,但这倒在其次,最让他震惊的是她双眸灵光浅浅,恍若宝玉琉璃,头顶云烟盘聚,霞光相映,如同一顶华盖似的罩在天穹。

要知道,他这法眼既可破妄窥真,也有望气之效,他能看到此等异象,就说明此女资质不凡,根骨奇佳,定然也是怀有灵根之人。

庄琛压下心头惊色,眯眼看着她,出声问道:“林朝阁是你什么人?”

“是我父亲。”林婉仪见庄琛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微微低首,小声答道。

庄琛点了点头,移开目光,没再多说什么,道:“带我去见你的父亲。”

林婉仪恭声应是,侧身敞开大门,让庄琛走了进去。

庄琛随意一扫,便已将林家看了个遍,其坐北朝南,规模不大,盖有两间青砖瓦房,庭院之中还建有一个大廊亭,在里面放了不少矮桌凳椅,显是林朝阁教书之地。

林婉仪领着庄琛走到东厢房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庄琛,似有犹豫之色。

庄琛面色淡淡,道:“若你不忍见你父亲这般模样,可让我独自进去。”

林婉仪摇摇头,解释道:“非是如此,而是待会父亲若有冒犯仙师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婉仪在这里先谢过您了。”

言罢,林婉仪又朝着庄琛深深万福一礼,弯着身子,礼毕之后却也没有站起。

庄琛目光之中划过一丝欣赏之色,淡笑道:“无妨,开门吧。”

“是。”

林婉仪打开铜锁,悄声开门走了进去,庄琛紧随其后,而林村长犹豫一下,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庄琛抬眼一看,便望见镜台之前坐有一人,披头散发,对着镜子,似在自言自语,嘴里喃喃道:“有鬼,好黑的一只鬼。”

“它想咬我,可是被我赶跑了,嘿嘿嘿。”

林婉仪看到这副场景,面有不忍,喊了声,“爹爹,婉仪请仙师来看你了。”

声音戛然而止,林朝阁缓缓转头,咧嘴歪眼,面容呆滞,痴笑道:“我没病,谁说我有病的。”

庄琛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淡淡道:“既是没病,那就起来走两步吧。”

下一刻,林朝阁似被激怒,怪叫一声,竟真地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叫喊着,“你才有病呢,你才有病…”

林村长乍然见此情景,也不由汗毛倒竖,向着门边挪了几步,倘若形势不对,他好准备随时跑路,以免殃及池鱼啊。

就在林朝阁越来越近地时候,庄琛却轻笑一声,悠悠道:“还真是不死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