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重整山河》 第1章 魂穿红楼启文海 金陵,刚立秋。

暑气还赖着不走,空气中弥漫着夏日残留的温热。

可那丝丝缕缕悄然潜入的凉意,已然在无声宣告着季节的更迭。

曙光初照,仿若一层薄纱轻柔地披拂在街巷之上,为这古城晕染出几分幽谧、数缕朦胧。

这条街的店铺,被晨光依次唤醒,一家接着一家,陆续卸下门板,开启新一天的营生。

门板开合的“嘎吱”声、伙计清扫的“簌簌”声,还有那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这坊间清晨的乐章。

在这一片烟火气之中,文海书局,今日居然开门了。

街坊们甚是惊讶,这书局实打实关了好些天了,本以为它会就此关张,没成想,今儿个竟然开门了。

这时,门里踱出一个少年,瞧着年岁不大,却已初显风姿。

一袭月白色长袍虽稍显陈旧,却干净整洁,透着一股出尘的气质。剑眉星目,眉眼之间有一股文儒之气,只是那清俊的面容仿佛略有几分疲惫。

贾玥,昨儿又熬了一夜。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满心无奈与自嘲。

想不到,穿越之后,还得加班熬大夜。不过这原主的身板还是很不错的,连熬了几夜竟然只有一些疲惫。

他名叫贾悦,本是现世一个直播带货平台的牛马主播,为了完成公司要求的KPI连续熬夜两周,终于猝死。

还没来得及确认算不算工亡,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了这一方红楼世界,从贾悦变成了贾玥。

说起这原主贾玥,在《红楼梦》原著里压根就没什么影子,估计也就是个被命运遗忘的小人物。

这贾玥原是贾政的庶子,本该衣食无忧,在那京城里过着公子哥的舒坦日子。

但不知何故,年幼时,遭逢变故,与母亲李氏一起被贾家扫地出门,流落到金陵。

最后竟连金陵贾家老宅都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这些年仅靠这文海书局,苦撑生计。

没成想,命运弄人,母亲李氏这一病故,书局的生意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落千丈。

书局到了原主贾玥手上,更是每况愈下,眼瞅着就要关张。

这开局,让穿越而来的贾玥,也着实头疼。

来了四五日,也着实思考了四五日。

要想立身安命,还是得重开这书局,不仅得重开,还得好好地开。

这文海书局是“前铺后居”式商铺,前有铺子用以陈列售卖书籍,后接居住宅院用来生活。

空间虽称不上宏大,却也宽敞自在。在坊间的位置,既不张扬醒目,却也并不偏僻。

总体而言,作为经营场地,还算不错。

书局内藏书数量虽不算海量,可种类也算齐全,其中有一些贾玥母亲生前珍爱的古籍,历经岁月沉淀,颇具收藏价值。

终究还是原身贾玥不懂经营,所以才会落得此境。

书籍要如何才能畅销?贾玥脑海中努力回溯现世书店的情景。

思索间,心中便渐渐有了几分主意。

正想着,老管家柳安德端了茶来。

“玥哥儿,先喝点茶润润。熬的粥还烫着,凉凉再喝。”

柳叔一边说着,一边眼神中满是关切,细细端详着贾玥的脸庞。

“玥哥儿,你这几日着实太过勤勉了,夜夜都在伏案写字,可千万别把身子给熬坏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打从记事起,贾玥家里就一直是柳叔柳婶子在照应,老夫妻俩膝下无子,只把贾玥一半视如主子,一半视如已出,他俩也是贾玥母亲最为信任之人。

家中还有个伶俐的小厮,名叫福生。

此刻,他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趟又一趟地往店外搬着桌子凳子。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滚落,浸湿了衣衫,可他浑然不觉,依旧干劲十足。

这些书局的员工也算勤勉忠心。

贾玥接过茶,谢过,喝了一口,便匆忙起身,快步出门去为福生指点放置桌凳之处。

“往两边放,莫要挡着门口。”

言罢,他挽起衣袖,亲自动手,与福生一同搬书,仔细一本本铺开,“晒”起书来。

柳管家在一旁协助整理书籍,心中暗自纳罕。

自老东家去后,少东家一直萎靡消沉,不曾想近日竟勤勉到这般地步。

今日一大清早,少东家便决意要让书局开业。

开业倒也罢了,竟还要晒书。

柳管家抬眸望了望天色,此时辰时未到,日光怕是不够充足。

晒书就罢了,他竟还要将书晒至书局门口。

哪有书局如此行事?各家书籍都宝贝得很,舍不得拿出来给人翻看,更何况晒到门口去。

柳管家实在担忧往来车马会将晒着的书弄脏弄乱。

再者,谁家晒书只晒封面呢?

然而,柳管家素日里只知踏实做事,不多言语,少东家如何吩咐,他便如何照做。

瞧着书局门口满满当当晒了两排书,贾玥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才是第一步。

贾玥转身寻来一张宣纸,又吩咐福生:“去寻一块木板来。”

福生听了,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少东家这是要做甚。

“再把笔墨取来。”

柳管家听闻,立刻转身从里屋将笔墨取来。

见此情形,众人皆知少东家这是要挥毫写字了。

贾玥提起笔,蘸饱墨汁,在纸上笔走龙蛇,瞬间写下四个大字:

“今日书单”

那字迹洒脱流畅,气势不凡。

“嘿!玥哥儿,你这进步也太大了!这字写得真好!”

柳叔不禁惊叹出声,眼中满是震撼。

在他看来,玥哥儿这几日用功练字,这进步也太吓人了,看着这字,竟隐隐有几分书圣王羲之的神韵。

“柳叔谬赞了。”贾玥微微皱眉,略作思考后,忽然说道,“不妥。”

言罢,便将那张写了字的纸揉成一团。柳叔见此,心中一阵心疼,如此好字竟被这般揉弃。

贾玥并不在意,重新提笔,这次他神情专注,一笔一划写得极为端正仔细。

柳叔在一旁仔细端详,轻声问道:“这用的是……楷体?”

贾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柳叔虽识字,却对书法懂得不多。

但在他这个门外汉眼中,这楷体字写得极为规整,笔画刚劲有力,只是少了方才那行书的潇洒飘逸之感。

贾玥用这“楷体”又写了几行小字,随后对福生说道:“你且将这纸好好贴在木板上,再把木板放到书局门口去。”

福生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端着贾玥的墨宝,去门口张贴。

他虽不识字,但也觉得少东家的字定是极好的,因为和那些正晒着的书上的字,一模一样。

贾玥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

此刻,他踱步至晒书之处,俯身拿起一本《四书章句集注》,缓缓翻开,目光在书页间徐徐扫过。

与此同时,一旁还晒着《时文汇编集》,《礼记集说》《翰苑群书》等典籍。

而这些,恰恰都在他精心拟定的“今日书单”推荐目录之中。

眼见辰时即将来临,原本遮蔽天空的云层渐渐散开,暖煦的阳光透过云隙倾洒而下。

须臾间,街道上的车马行人愈发密集起来。

车轮滚滚,马蹄嗒嗒,脚步声与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乐章。

柳管家站在书局门口,守着那些晒着的书,生怕有个闪失,每一本都是书局的宝贝,叫他怎么能放心得下。

正思忖间,他不经意抬眸,却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讶。

只见一群身着青色儒衫、手捧书卷的书生,原本正朝着成贤书院的方向匆匆赶路。

可当他们途经书局时,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住,脚步纷纷顿住。

不光如此,还有个骑着马的书生,原本都已越过了书局,却不知为何,突然用力一勒缰绳,便掉转了马头。

竟然也往书局的方向来了。 第2章 纨绔登门赌局开 今日,文海书局,一扫往日门可罗雀的寂寥。

才过了短短一会儿,便接连来了好几拨客人。

令人惊喜的是,他们所选购的书籍,竟恰恰是“今日书单”里的。

柳管家身为收钱的掌柜,此刻,内心的喜悦已经无法掩饰,脸上一道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

虽说他实在不懂少东家究竟用了何种奇妙的法子,可这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仅仅这片刻的功夫,书局便进账了七八两银子。

此时,一位书生模样的客人手持一本《时文汇编集》,踱步至柜台前结账。

他难掩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老掌柜,门口那招牌上的字,可是您亲手所书?”

柳叔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说道:“不不,那是我家少东家的笔墨。”

书生闻言,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贾玥,眼中满是震惊与赞赏。

他惊叹道:“小小年纪,竟能将馆阁体写得如此精妙绝伦!可见日后必能青云直上,前途无量啊!”

贾玥听闻,只是神色淡然地拱手行礼,波澜不惊地笑笑。

看着书局陆续迎来客人,贾玥心里更笃定了。

这毫无疑问地证实了他之前的判断,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些。

他精心筹备的“今日书单”,在字体选择上,可没走寻常路。

那可不单单是楷体,而是工整严谨、备受推崇的馆阁体——科举专用字体。

他知道,每一个想要博个仕途的书生,对它必定是再熟悉不过。

用这个字体去招揽他的受众,才更合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从旁人的视角瞧去,他不过是在书局门口摆开架势晒书,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其中深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这看似简单的晒书举动,实则是他精心布局的推销手段。

他书单上罗列的推荐书籍,还有书局门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些,都是从古至今在学子群体中最为畅销的品类——教辅资料。

贾玥对周边的情况提前进行了调查,距离书局没多远,便是金陵城声名远扬、如雷贯耳的成贤书院。

此书院门槛颇高,寻常人家的子弟难以踏入其中。能在书院里求学的,大多家境优渥。

对他们来说,一两银子一本的教辅资料,虽说价格不低,但以他们的经济实力,也算不上什么。

身处这样的绝佳位置,面对如此精准的潜在客户群体,如果不趁机售卖教辅资料,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白白错失良机。

贾玥也无法向柳叔、福生等人解释,这种营销模式,叫做“地推”。

便只能说是晒书了。

前世,生活所迫,他虽是个带货的主播,但也深爱着文学和国学,在爷爷的教导下从小苦练书法,最喜王羲之的行书,也练过二沈的馆陶体。

在带货主播的行业里,并非每一个怀有才华的人,都能像董宇辉那般,拥有绽放光芒的机会。

他也曾在漫长的黑夜里默默耕耘,期待着能有一丝曙光降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前世这些看似无用武之地的积累,竟在这异世他乡,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正想着,“嘎吱嘎吱”书局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贾玥抬头瞧了瞧那招牌,沉淀着不少岁月的痕迹,被风吹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转身回屋,在角落里翻出一条落满灰尘的条凳,没办法,好凳子都被福生拿出去晒书了。

这凳子,破得快散架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站人。

“玥哥儿!使不得!”柳婶子端着粥刚从后院进来,一眼便瞧见这惊险的一幕,顿时惊声呼喊。

柳婶子的话音还未消散,贾玥已然轻身一跃。

只见他身姿轻盈,仿若一只灵动的飞燕,稳稳地落在了那条破旧的凳子上。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着竟不费吹灰之力。

站定后,他微微俯身,双手稳稳地握住招牌,将其正了正。

柳嫂子心有余悸,怕他摔着了坚持让他下来。

“玥哥儿还是下来吧,前些日子我正打算丢了它,瞅着都快塌了。”

“无妨无妨。柳婶子莫要慌张。”贾玥冲柳婶一笑。

又扯了一块皱巴巴的抹布,跳了上去,仔细地擦拭着招牌上的灰尘。

也是蹊跷,这破凳子,在贾玥脚底下,看着很是稳当。

自他穿越过来之后,贾玥越发觉得这身体轻盈得很,倒像是有些功夫的。

他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探寻,却并未发现有刻意练武的痕迹,这让他满心疑惑。

他暗自猜想,或许是穿越时溢出的精魂,悄然滋养了这副躯体,赋予了自己练武的天资。

在这个动荡不安、危险四伏的时代,拥有这样的天资,无疑是一件幸事。

正思忖间,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伴着些许谈笑声,由远及近。

“二位贵客,大驾光临,快里边儿请!”柳叔眼尖,忙不迭地从柜台后快步走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细细打量这两位,瞧其装扮,分明是书生模样,可周身散发的气质却与众不同。

他们的衣着材质上乘,纹理细腻,刺绣精美,举手投足间尽显富贵之气。

其他书生见了他俩,纷纷面露恭敬之色,赶忙行礼,而后自觉地侧身避让开去。

这二人将门口的书,只扫了一眼,便摇头走了开去,没有什么看上的。

紧接着,又仰着头,扫视了几遍书局的书架,边看边摇头,满脸的失望之色。

“无甚新意,这些书不是家中早已收藏的,就是我都读过的。”

身着湖蓝色长衫的书生,眉头紧皱,语气中满是不屑与不满。

“瞧这书架上的书,又少又旧,来来去去就这几本,莫说新书,便是连些时兴的话本子都寻不着。”

另一个身着灰色儒袍的书生附和着,手中那本,随意地翻了几页,便又扔回了书架。

“走罢走罢,莫要磨蹭,书院的晨学要开始了,咱们可别误了时辰。”

眼高于顶的二人,一前一后,眼看就要踏出书局的门槛。

贾玥在一旁瞧得真切,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传说中的高级客户啊,怎能任由他们这般轻易离去。

“客官请留步!”贾玥微笑着,站在门口,拱手行礼道。

“在下乃文海书局的东家贾玥,刚刚听闻客官可是在寻新书?”

二人打量着眼前这位少年,眼里满是怀疑。

这少年看着比他们小了好几岁,居然是这书局的东家。

“新书?你这书局能有什么新书?”

“莫要拿那些旧书来糊弄我们!小兄弟,让个路!”

你一言我一语,心下已经不耐烦,还是要走。

“客官莫急!”贾玥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侧身巧妙地拦住他俩,身姿矫健而不失礼数。

“我这里确有一本新书,我敢打赌,两位别说看过,连听都没听过!”

话语落地,仿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好奇的涟漪,让那两位一心欲走的书生,脚步不自觉地顿了。

“豁~好大的口气!”

湖蓝长衫书生倒抽一口凉气,拿扇子戳了戳身边的另一位,

“孟兄,你且听听,他说还有话本子咱俩没听过!”

“哈哈!”这位孟生扶着腰大笑,“这金陵城,还有我和张兄没看过的话本子,才真是笑话!”

看着这张孟二人如此自信,贾玥寻思着,估计这俩在书院也没好好进学,和他当年一样,就算是摸着鱼也要“博览闲书”提升自己。

见贾玥愣神,张生更觉他在撒谎、心虚,心里认定这小子是在诓自己。

“小兄弟,莫要逞能吹牛!”张生手中把玩着折扇,哂笑调侃道,“你若真要赌,咱们不妨赌点什么!”

他晃了一下手里扇子:“你瞧我这扇子如何?”

只见张生一抖手腕,折扇“唰”地展开:

一幅水墨竹石图仿若携着山林间的清幽之气袅袅浮现。

墨色深浅交融,翠竹修长挺拔,杆节分明,似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竹叶疏密有致地层层铺展,或如利刃般斜插而出,或似柔带般随风轻扬。

淡墨晕染的背景,恰似朦胧的雾气,为这翠竹营造出一种仿若置身山林深处的静谧氛围。

他挑眉问道:“如何?”

贾玥欣赏着扇子赞道:“虽未题字,但绝不是凡品!”

张生一脸得意,炫耀道:“我这扇子,乃金陵的大儒周翰章所画,周大儒可是出了名的惜墨如金,他的墨宝可谓千金难求,珍贵得很!”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逗弄贾玥:“小兄弟,你若赌赢,它就归你!”

“可你要是赌输了,拿不出来你说的那书……”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

“可你这破败的书局能有什么好东西做赌注?”

“就那招牌吧!”孟生知道张生在逗他,也觉得好笑。

“小兄弟,你若拿不出来,那招牌我拿回去当柴火烧了便是!”

“如此甚好!”两个纨绔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胜券在握。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哟!”柳叔在一旁瞧着,顿觉大事不妙。 第3章 射雕一出惊众人 这赌约刚一出口,周围原本各自挑选书籍、低声交谈的客人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迅速围拢过来。

柳管家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内心叫苦不迭。不知这场风波该如何收场。

瞧了眼贾玥年轻又倔强的脸,再瞥向两位书生价格不菲、尽显奢华的衣衫,柳管家心乱如麻。

书局的情况,他心里门儿清!

这几月生意惨淡,书局根本没有进过新书。

库存的书大多是些寻常读物,哪来能让这两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哥儿满意的新书?

“二位客官既有此雅兴,贾某自当奉陪到底!”

贾玥竟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爽快地应下了这赌约。

少东家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接下这赌约!

“东家,且慢呐!”柳叔心焦如焚,忙小步急趋到贾玥身前,将贾玥就此拽住,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老人家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些微颤抖。

他压低嗓子说道:“咱书局的底儿您也清楚,哪有新书哟,惹了这两位,后续可咋收场啊?”

说话间,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眼那两位书生,眼中的忌惮一闪而过,双手似是拼尽全力要拦下贾玥。

贾玥神色依旧镇定自若,轻轻拍了拍柳叔,以示安抚,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柳叔,莫慌,张公子有意赠与我宝扇,却之不恭。

既是如此,我又怎可弗了他的好意?”

言罢,他从容地将柳叔阻拦的手臂移开,整了整有些微皱的衣衫,真的信步朝着后堂走去:

“客官稍后,我去去就来!”

这边,张生和孟生有些意外,好奇地努力伸长了脖子,朝着后堂的方向张望起来,活像两只努力探看的鹅。

围观的众人见状,也被这股好奇心驱使,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起来。

有书生小声说道:“这少年看着不过十几岁,能有什么法子拿出新书?莫不是从别处匆忙借来的?”

身旁另一位书生摇了摇头,反驳道:“不会吧,若真是借来的,这二人岂会看不出来?”

还有一位书生直摇头:“他俩是出了名的最好这话本子,真真是猎奇无数,我看这书局招牌是不保了。”

“是啊!即便拿得出新书,只要这市面有的,难防这二位已经阅览过了。年轻人,还是气盛了。”另一书生也应和道。

书局内瞬间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氛围。

柳叔站在一旁,瞧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随时都会蹦出来。

没过多久,贾玥的身影居然再度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只见他身姿沉稳,双手稳稳地捧着一叠宣纸而来。

那纸张洁白如雪,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目睹这一幕,众人皆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完全不敢相信贾玥竟真能拿出东西来!

人群有些躁动起来,都想看看少年手中为何物。

见张孟二人呆住,有些胆大的书生开始起哄:

“张公子,给扇子啊,快一点!”

“是啊,这般磨磨蹭蹭,莫不是反悔了?”

张生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几巴掌,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他猛地一脚踢开身旁的凳子,惊得人群直往后退。

他恼羞成怒道:“滚蛋滚蛋!这是不是新书得小爷我看过才算!”

孟生见状,也急忙上前帮腔:“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快退下,与你们何干?仔细晨学迟到了先生扒了你们的皮!”

见二人已然气急败坏,围观的众人窃笑着离开。

一时,书局只剩他们几人。

贾玥淡然一笑,“还有一页未干,两位先看这些吧!”

他走到同样惊呆的柳叔跟前,将那叠宣纸交到他手中,同时轻声说道:“劳烦柳叔了。”

柳叔是个妥帖人,震惊之余也明白少东家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墨宝,轻轻搁置于身后的长桌上,展开抹平,供两位公子翻阅。

柳叔心里好奇得很,眼睛紧紧地盯着纸上的文字。

张孟二人即便满心都是愤懑与质疑,可好奇心还是如同一把无形的钩子,勾得他们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将脑袋凑上前去。

一时间,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瞬间将长桌围了个严实。

第一页只有书名,苍劲有力的笔锋尽显书法功底,赫然写着五个大字:

《射雕英雄传》。

笔锋刚劲,墨色浓重,那字仿若有了生命,跃然纸上。

孟生率先打破了屋内的静谧,他微微眯起双眸,轻声嘀咕道:

“这书名倒是新奇得很。”

再瞧署名处,写着“东篱先生”四个小字,飘逸洒脱,别有一番韵味。

“东篱先生是何人?”

张生小声问孟生,孟生脸上也满是茫然之色。

柳叔心里也纳闷:这少东家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喜文墨,哪有闲情逸致去与什么文人雅士结交?

这东篱先生,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不过,不管是何人,也是为文海书局解除困局的恩人。

柳叔在一旁小心候着,仿若那是稀世珍宝,怕他们碰坏了。

亲自一页页地、小心翼翼地替二人翻开书稿阅读,自己也好奇地品读了起来。

刚看开头几行,三人便仿若被一股神奇魔力吸引住了。

文字鲜活灵动,如灵动的雀鸟在纸间跳跃;构思别出心裁,似奇峰突兀于苍茫云海,令人移不开眼。

书局内一时间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那翻书时沙沙的声响,仿若在低吟着书中的传奇:

漠北霜风卷暮云,射雕雄影裂尘氛。

牛家村内恩仇隐,风雪惊逢侠义君。

醉仙楼上豪情聚,七怪丘杨诺万斤。

襁褓双骄分两路,江湖诡谲始纷纭。

随着小说的情节展开,跌宕起伏的剧情恰似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大网,将这几人的心紧紧网罗其中,彻底沉浸,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细节。

“掌柜的,劳您快些翻,急煞我也!”张生率先打破寂静,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要不是柳叔护着,他真恨不得将那书稿一把揽入怀中,抢先窥探后续的精彩。

“哎哎,好嘞。”柳叔忙不迭应着,着手正要翻。

“且慢!”孟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老先生的手,眉头微皱,“我还没读完呢,莫要如此仓促。”

“孟兄,莫不是识字时卡了壳,怎地读得这般缓慢?”张生嘴角噙着一丝揶揄。

“哼,你这莽夫!如此佳作,自当细细品味,哪能如你这般走马观花,牛嚼牡丹,平白糟蹋了这等好书。”孟生也不甘示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莫争莫争,二位公子万万当心些!”柳叔瞧着这架势,赶忙出言劝阻,小心翼翼地将书稿拢在怀中,生怕这二人在激烈争辩中稍有不慎,碰坏哪怕一星半点,那可就罪过大了。

贾玥静立一旁,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方面,瞧着他们这番模样,觉得有趣;另一方面,他心头一直紧绷的那根弦也悄然松开了。

在这一方世界,比教辅资料更贵的,便是小说了。

好容易盼来贵客,不推销推销,又怎能轻易放其离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昨夜通宵达旦奋笔疾书而成的书稿,彼时心中还忐忑不定,此刻看来,或许当真能解燃眉之急。

那书稿所录,正是金庸先生笔下的《射雕英雄传》。

不愧为传世经典,其魅力就算跨越时空,贯通古今,任谁品读,都难以抵挡那扑面而来的豪情侠义。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短短八字,仿若洪钟大吕,振聋发聩,直抵人心。

在这飘摇世间,又有谁心底不曾怀揣着一颗渴望重整山河的侠义之心? 第4章 妙笔生花引痴狂 文海书局内,静谧墨香浓。

三人沉浸其中,读书如痴如醉。

书稿读罢,仿若置身江湖,随着书中人物的命运心潮起伏,或唏嘘感叹,或拍案叫绝,已然彻底沉醉于那个波澜壮阔的武侠世界。

“这……这竟是如此精彩的故事!”孟生忍不住惊叹道,眼睛紧紧地盯着书稿,生怕错过一个字。“这东篱先生真是妙人!字妙文更妙!”

“不知可有全本?我定要买下!”张生急切地问贾玥,目光中满是渴望。

孟生一旁微微摇头,提点道:“找他无用,得寻东篱先生。”

张生顿悟,忙向贾玥拱手:“贾兄,劳您指点,可知这位东篱先生府上何处?”

贾玥垂眸静立,不说话。

孟生见状,也跟着上前一步,双手抱拳:“世外高人向来难觅踪迹,烦请小兄弟帮忙引见引见!”

贾玥依旧双唇紧闭,还是不说话。

二人愈发心焦如焚,急得直跺脚,齐声道:“贾兄可帮帮忙吧!”

贾玥见二人急得这般模样,这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说道:

“实不相瞒,这书稿不过是在下闲暇之余信手涂鸦之作,至今尚未完稿。承蒙几位客官如此抬爱,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之至。”

听闻此言,张生孟生柳叔,这三人齐齐僵在原地。

仿若瞧见了什么惊世骇俗之事一般,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都似要从眼眶中蹦将出来,直勾勾地锁住眼前这位不过弱冠之年的少年,脸上的惊愕如汹涌海浪瞬间凝固。

众人皆沉浸在震撼之中,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如梦初醒,惊叹不已地吐出几个字:“公子大才!”

“愿赌服输!公子这般惊世之才,这把扇子您当之无愧!”

张生满脸写着诚恳,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敬佩,恭恭敬敬地将折扇高高奉上。

“承蒙张兄厚爱。”

贾玥见此情形,也未作推辞,伸出双手,稳稳接过折扇,同时微微欠身,谦逊道:“只是贾某运气好,此书尚能入眼罢了。”

言罢,他转身走到桌案旁,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略作思忖后,在那精美的竹石水墨扇面上挥毫,笔锋如龙蛇游走,用潇洒飘逸的行书,写下四行字: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张孟二人瞧着,脸上写满惊叹与赞赏,脱口赞叹:“好一个‘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字,运笔如龙游四海,潇洒至极,这诗,文采更是斐然出众,和这扇子相得益彰,真真配得上!”

贾玥猜到这红楼世界应无郑板桥此人,毕竟郑板桥与曹公算是同一时代之人,便斗胆借用此诗。

配这竹石图,确实非这诗莫属。

初次见到这扇子时,他心里便已然有了主意。

贾玥搁了笔,双手再次捧起题诗之扇,郑重地递还给张生。

张生见状,不禁微微一愣,面上满是诧异。

“与张兄此番打赌,并非觊觎此扇。”

贾玥娓娓道来,“小弟渴慕文人之间的交流切磋,今日能结识张兄,实乃吾之幸事,愿借这扇子,与张兄结下深厚情谊。”

这一番话,恰似春日暖阳,直直照进张生心底,令他眼眶微微泛红,内心满是感动。

张生接过扇子,激动得面色涨红,眼中闪烁着激动与钦佩的熠熠光芒。

他望着贾玥,眼神里满是敬意,想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才华横溢又谦逊豁达的少年。

之后,二人自报了名姓、表字,与贾玥皆以兄弟相称。

三人围坐一处交谈甚欢,每个人脸上皆洋溢着喜悦之色,仿若之前的所有纷争皆化作过眼云烟。

张闻,字敬之,孟畅,字景行,二人同为成贤书院的学子。

前者乃张知府家的次子,后者是孟百户家的小儿子。这般家世背景,难怪初进店时,二人周身带着股子自恃的张狂劲儿。

不过此刻,被贾玥的才情所折服,他们全然没了初来时的傲慢,眼神中满是友善与钦佩。

张闻热情地拉过贾玥的手,脸上挂着好奇的笑容,问道:“贾兄弟,你这般惊人才情,不知在哪座学府潜心攻读?可曾进学?

孟畅也说:“贾兄弟,这样的笔力才情,高低也该是个秀才了。”

贾玥微微低下头,神色略带赧然,轻声说道:“说来惭愧,只在家中胡乱读过一些,零散请过几个私塾先生,没有正经上过学,更未考过功名。”

二听闻此言,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旋即涌起一丝羞愧。

他们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在成贤书院接受诸多名师教导,却比不上眼前这位未曾接受正规教育的贾兄弟,差距着实明显。

一时间,气氛就有些尴尬。

贾玥见状,赶忙说道:“主要是小弟家境贫寒,囊中羞涩。我只盼着这书大卖,凑些银两学费,若能和兄长们一道念书就好了,只是听闻成贤书院的门槛太高,有银两也未必进得去……”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去帮你好好打听打听。”张闻拍了拍贾玥的肩膀,语气坚定:“贾兄弟,你只管安心写书,早日让我一睹全书。”

虽说张闻平日为人有些跋扈,但在对待书籍与有才之人时,确实怀着一颗赤诚之心。

孟畅也急忙凑上前,眼睛里满是急切与期待,“贾兄弟,这开篇就如此引人入胜,后面的故事肯定更加扣人心弦。快给咱透露透露后续情节,解解馋吧!”

这就开始催更了。

贾玥笑着轻轻摇头:“二位兄长,这书若是提前透露了,读起来可就没了那份惊喜滋味,还望耐着性子,待小弟完稿付梓,再品不迟。”

这时,柳叔从里屋笑着捧出热茶来解围:“两位公子,先喝口茶润润喉,咱书局能得公子们这般厚爱,实在是幸事,往后还望多多关照。”

二人纷纷谢过,心犹未甘,还想继续纠缠探问。

贾玥只是笑着端起茶盏,请他们二位品茶。

看到他们如此痴迷的样子,贾玥心里有了些底气。

印刷是需要本钱的,不勘探一下市场,他也不敢轻易下注。

不过,这波试水,也算是成功了。后面的书稿他得抓紧时间了。

张孟二人临走前硬是争先恐后地要付小说的定金,誓要拿到金陵城的第一本《射雕英雄传》。

怕贾玥客气不收,便按这里的市价给了。

市价是一册十回,三两银子。

贾玥也不再推辞,拱手向他们致谢。

柳叔一一收了定金,记下了账目。

教辅书籍不过一两,而这小说话本子竟要三两一册。照《射雕英雄传》的体量,起码能写四册。

在这方红楼世界,一两银子足以购置二百斤大米。

大概是那时候娱乐资源匮乏,这般风靡的通俗小说,身价确实很高,绝不是普通百姓消遣得起的。

与贾玥相谈甚欢,张孟二人仿若心尖上抹了蜜,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地抬脚迈出门槛,嘴里还念叨着小说里的精彩情节。

殊不知,此时此刻,成贤书院内,一位先生正铁青着脸,在书房中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等待着他们。

而他俩啊,早就将晨课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5章 成贤书院起风波 立秋之后,正午的骄阳依旧炽热难耐。

高悬的烈日炙烤着成贤书院的湖边。

两名学子正跪在滚烫的石板上,遭受烈日暴晒。

湖边连廊环绕,正值午休时分,往来的学生络绎不绝,纷纷投来好奇目光,那眼神仿佛在对二人进行公开审判。

这两名被罚的学生,正是张闻与孟畅。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燥热的两人,羞得脸愈发涨得通红。

他俩因在文海书局与贾兄弟畅谈书籍,兴致太过高昂,竟将成贤书院的晨学抛诸脑后。

等匆忙赶到书院时,等待他们的只有赵先生冰冷的戒尺,以及这酷热日头下的严厉惩罚。

成贤书院是金陵城内,声名远扬的治学圣地,众多闻名遐迩的讲郎、教授在此传道授业,大儒周翰章亦曾是书院的中流砥柱。

在书院一众师长里,赵崇礼赵先生以治学严谨、刚正不阿著称。

此时,赵先生身着长袍,面色冷峻如霜,手中戒尺“啪”地狠狠抽在石桌上,惊起一阵蝉鸣。

张闻和孟畅跪在滚烫石板上,大气都不敢出,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赵先生怒目圆睁,声若洪钟:

“张闻、孟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书院规矩?晨学何等重要,你们竟敢无故缺席!

张闻,你父亲身为知府,理应以身作则,教导你守礼向学,你却屡屡犯禁,成何体统!

孟畅,你父亲身为百户,保家卫国,恪尽职守,而你却在这书院肆意妄为,怎对得起他的教诲?”

张闻浑身一颤,声音带着哭腔:“赵先生,我们知错了。”

孟畅也忙不迭说道:“赵先生,求您饶过我们这一回,往后我们绝对不敢再犯。”

赵先生冷哼一声,目光似剑:“现在认错?晚了!说,到底为何不来晨学?若有半句假话,今天有你们好受的!”

张闻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咽了口唾沫,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贾玥叮嘱他不要透露自己就是东篱先生这事了。

张闻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早上在文海书局的见闻。对贾兄弟写的小说精彩绝伦赞不绝口,一读就入了迷,时间就这么忘了。

当提及贾兄弟年仅十四岁左右时,赵先生眉头拧成个“川”字,满脸狐疑:

“十四岁?能写出端正的馆阁体?”

“哼!”赵先生又冷笑一声,“十四岁写的话本子,竟能让你觉得精妙绝伦?”

认定他俩在说谎,赵先生脸色一沉,猛地将戒尺狠狠砸在地上:

“放肆!你们两个孽障,还在这巧言令色!我看你们根本就不是去了文海书局,是不是昨晚又在烟花之地鬼混,才忘了晨学?等你们父亲知道了,看你们如何交代!”

唉,通知家长,果真是每位老师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赵先生,冤枉啊!”张闻和孟畅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委屈。

孟畅急得满脸通红,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转头冲着张闻喊道:

“张闻,你身上可有铁证,快拿出来给先生瞧瞧!”

“铁证?”张闻一下子懵了,眼神里满是迷茫,下意识地回道,“我能有什么证据呀?”

“扇子!你怎就忘了那扇子!”孟畅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替张闻把东西掏出来。

经孟畅这么一提醒,张闻瞬间恍然大悟,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急忙转身面向赵先生,双手抱拳,言辞恳切地说道:“赵先生,恳请您先莫要惊动我父亲。我确确实实有证据在此,足以证明我们二人的清白!”

这一幕倒是有趣,平日里,一堆人在他知府爹爹的朝堂上喊着清白,如今,张闻在这书院一隅,同样喊着清白,众人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只见张闻从腰间取下一把扇子,双手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呈递给赵先生。

赵先生不大情愿地伸出手,缓缓接过扇子,初始,目光中满是怀疑,眉头紧锁。

可当他打开扇子,看清扇面上的内容时,整个人先是猛地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扇面,赵先生一眼便认了出来,出自周大儒之手。

当年,画作刚刚完成,尚未题字,就被张闻的父亲张知府凭借人脉与诚意,费尽周折求了去,视作珍宝。

可如今,当赵先生再度审视这扇子,却惊觉其上已然题字。

细细端详那行书,笔锋流转间,透着别样的气韵,显然不像是周大儒的风格。

这究竟是何人的手笔?

怀着满心的好奇,赵先生的目光定格在字句之上,轻声念道: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刹那间,赵先生只觉一股震撼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诗句,寥寥数语,却将坚韧不拔的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那股子顽强不屈的劲儿仿佛要冲破纸面。

再看这书法,笔法精湛,字体间的疏密、欹正处理得恰到好处,既有行书的流畅洒脱,又不失端庄稳重。

赵先生越看越惊叹,目光紧紧锁在扇面上。

以他对张闻和孟畅的了解,绝非这两个逆徒的能写得出来的。

莫非,真有一位年仅十四岁的天才隐匿在那书局之中?

思忖至此,他深知此事重大,需速禀周大儒。

此时,张闻和孟畅二人站在一旁,全然不知赵先生内心的波澜,他们只见赵先生神色复杂,眼中交织着惊讶、赞叹与思索。

赵先生沉默片刻后,缓缓合上扇子,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留下张孟二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这还到底要不要接着跪呢?

……

……

逸贤书庐

这是成贤学院最为安静的一隅,仿若尘世之外的净土,无人敢轻易惊扰。

它专为声名赫赫的周大儒一人所用。

平日里,周大儒常常奔波四方,讲学传道,鲜少在此。

即便如此,除了负责洒扫的下人,其余学子皆心怀敬畏,不敢贸然踏入,生怕亵渎了这片圣地。

这位周大儒,名为周翰章,字怀瑾,号逸贤山人,身份尊崇至极,曾蒙当今圣上亲自召见,在学界德高望重。

此刻,书庐内一片寂静,唯有书桌上那把贾玥题过诗的扇子格外引人注目。

周大儒眉头微蹙,凝视着扇子,一言不发。

赵先生侧身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忽然,“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书生迈步入内,他身着寻常衣衫,却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眼前一亮。

书生连忙恭敬行礼,朗声道:“学生李文景,见过老师、赵先生。”

周大儒闻声抬眸,神色稍缓,说道:“明远,你来得正好,你也瞧瞧这扇子。”

李文景心下正暗自纳罕:老师今日遣人匆忙喊他来,说有要事,难道就为这个?

闻言,便俯身瞧瞧那扇子。

目光落在扇面上,瞬间被吸引。

他轻轻拿起扇子,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叹,不禁赞叹道: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此诗坚毅不屈之意尽显,与扇面之画相得益彰,堪称天作之合,可太妙了!这行书凌厉而不失飘逸,深有王羲之的风骨。”

李文景迟疑了片刻,旋即,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试探地问:“只是……学生斗胆,反复端详这字迹,似乎与老师您平日笔锋有所不同?”

周大儒点头笑道:“明远好眼力。”

李文景忙看向赵先生,急切问道:“赵先生,这定是您的大作吧?”

赵先生摆手不迭,连声道:“非也,我可写不出。”

李文景眉头紧皱,低声自语:“怪哉,究竟是哪位高人所题?”

言罢,又看向那把扇子。

周大儒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却并未作答。

此前,赵先生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起初他不觉得有什么。

可当他看了这扇子上的诗句和书法……

其实他的想法和他这位关门弟子是一样的。 第6章 两册书成商印事 立秋刚过,金陵城的暑气却还未消,空气中仍弥漫着黏腻的温热。

贾玥所居的小院,隐匿于市井喧闹之中。

这院落不大,四四方方,透着古朴与宁静。

院墙的青砖,历经岁月摩挲,泛出淡淡的青灰,墙角几株青苔,悄然蔓延,为这方天地添了几分幽寂。

院内有五间房舍,虽是寻常模样,却因主人的用心,处处透着生活气息。

东边那间书房,便是贾玥日夜奋战之所。

此刻,天色尚早,夜幕还未完全褪去,书房里的灯火却已亮了许久,微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些时日,贾玥没日没夜地埋首于书房,深居简出,谢绝一切访客。

此刻正奋笔疾书,似不知疲倦。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尽快完成《射雕英雄传》前两册的撰写。

说来着实奇妙,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的记忆力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得超乎常人的强大。

凭借前世对《射雕英雄传》的深刻记忆,再参考现世流行的话本子,同时结合这个世界人们的阅读喜好,贾玥在撰写过程中对情节和表述稍作改写,整体推进得还算顺利。

然而,长时间使用传统毛笔书写大量文字,着实是个苦差事。

每一笔每一划都需全神贯注,耗费不少心力。

贾玥时常在心底暗自感慨,要是现在能有前世的自来水笔该多好啊。

自来水笔只需灌上墨水,便能持续书写许久,而且轻巧便携,走到哪儿都能带着,实在是方便至极。

此刻,他才写了没多久,手腕就已经又酸又麻,可看着案前尚未完成的书稿,他只是甩了甩手腕,便又执着地拿起毛笔,继续沉浸在创作之中。

书局那边的生意,自有柳叔等人悉心打点,贾玥无需为此劳心费神。

按照之前的经营法子,书局靠着售卖教辅材料,确实能有一些进项。

但贾玥心里清楚,手中这部小说,才是开启文海书局未来大门的关键钥匙。

这几日,张闻和孟畅也曾前来拜访,还热情邀请他去醉仙楼吃饭。

柳叔告知二人,贾玥正在闭关写书,二人听闻,神情中满是敬佩与欣慰,告辞之后,还特意吩咐家中小厮送来醉仙楼的招牌饭菜,以及一壶香醇美酒,以此表达对贾玥的鼓励之情。

期间,还有薛蟠的小厮几次登门,说是薛家大少邀约贾玥一聚。柳叔想都没想,直接婉言回绝,只称少东家身体不适。

终于,在这天傍晚,贾玥仔细审完最后一遍书稿,反复斟酌后,觉得已然妥当。

刹那间,多日的疲惫与压力如潮水般退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晚膳过后,暑气稍减,贾玥踱步至后院,在石凳上坐下纳凉。

院里翠竹修长,在风中沙沙作响,竹影婆娑。

墙边,母亲种下的凌霄花攀附而上,橘色小花随风摇曳,与白墙青瓦相互映衬,构成一幅温馨的画卷,让人心生惬意。

正出神间,柳叔端着茶水走来。

柳叔年逾半百,岁月在他面庞刻下深深痕迹,两鬓已经斑白。

贾玥见状,连忙拉着柳叔坐下。

主仆二人聊着天,桌上两杯清茶升腾着袅袅香气,仿若山间的云雾,轻柔地弥漫开来。

贾玥望着柳叔,眼中满是感激与关切,说道:“柳叔,今日又辛苦你了。”

柳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回应道:“这算啥,哪有你写书辛苦。”

“要不是书局一直有柳叔你悉心照料,我哪能这般安心地写书。”贾玥由衷地说道。

柳叔笑得愈发慈祥,连忙说道:“玥哥儿言重了。要说起来,还是玥哥儿的才华救了咱们书局。”

提及贾玥写的书,柳叔眼中满是好奇,积攒在心底的疑问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

“少爷,你是何时学会写话本子的,还写得这般精彩?还有这字,什么时候书法练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境地?真真是让老朽刮目相看呐。”

贾玥笑着打了个哈哈,说道:“柳叔,之前我是开窍晚了些,近来才算是找准了方向,勤学苦练,才有了这一点进步。”

说罢,他端起茶杯递向柳叔,岔开话题道:“柳叔,你快尝尝这茶,再晾下去,可就没那股热乎劲儿了。”

柳叔欣然接过茶杯,轻轻浅抿一口,茶香四溢。

他不住点头,眼中满是赞叹:“玥哥儿,你如今这番作为,当真是叫老奴刮目相看呐!如此出众的才华,日后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话语落罢,柳叔的眼神中不自觉地泛起丝丝怀念。

“想当年,老东家在世之际,每日心心念念的,便是盼着你能潜心向学,将来通过科举之路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可你那时啊,着实是懂事得迟了些,整日就爱与那帮小子打架胡混。”

说到此处,柳叔微微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往后啊,你可千万不能再与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了。那帮人仗着家世,行事肆意妄为,你与他们相处,哪有不吃亏的道理。”

言罢,柳叔微微嗔怪地抬眼看向贾玥,那目光中虽有责备之意,却又满满都是宠溺与关切,恰似一位慈父在谆谆教导自家孩子。

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柳叔接着说道:“不过现在可不一样了,玥哥儿你既然开了窍,这科举之事就得好好谋划谋划。

我呀,得去帮你好好张罗张罗,找个好塾师。以前那些个,都被你气得够呛,走了好几个。这次,我定给你寻个好的。”

谈及少东家的未来,柳叔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贾玥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科举确实是众人眼中的正途。

不过,贾玥心里清楚,自己虽有着前世丰富的阅读积累,可真要论起对四书五经的精通程度,还远远不够。

对于这事儿,他早有自己的一番思量。

“柳叔,莫急,我想着先自己踏踏实实地自学一阵子,现在年纪还小,时间还充裕,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贾玥委婉地拒绝了柳叔的提议,心里想着,这借口和应付催婚的理由如出一辙,年纪小可真是个万能挡箭牌。

说罢,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地说道:“柳叔,小说书稿已经完成两册了,当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印刷成书,投放市场,柳叔可有推荐的好印坊?”

因为文海书局规模较小,没有自己专属的印书工人,只能委托外面的印书工坊来完成。

柳叔神色认真,语气笃定地说道:“若要印书,四宝斋当是不二之选。”

“为何?我原以为他家只做文房四宝的生意。”贾玥疑惑地问道。

“玥哥儿有所不知,四宝斋也涉足书局业务。无论是笔墨纸张,还是刻版用材,四宝斋都牢牢把控着货源。因此,要论及质量和价格,整个金陵城,无出其右。”

“竟然如此厉害?”贾玥感叹道,他心里暗自思忖,这不就如同后世的商业垄断吗?

柳叔接着说:“确实如此。这四宝斋是薛家的产业,这薛家凭借皇商的身份,势力错综复杂,金陵城的诸多生意,都被其纳入囊中。”

“原来是薛家。”贾玥点头表示理解,“果真是名不虚传。”

在《红楼梦》原著里,薛家本就是商业世家,又有王家、贾家、史家相互帮衬,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丰年好大雪(薛),珍珠如土金如铁。”

贾玥手托腮帮子,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缓缓说道:“那薛蟠,我倒是认得。不过,实在算不得有什么交情。”

他回忆起原身贾玥与那呆霸王薛蟠曾有过一些往来,但那些过往皆是不愉快的经历。

从前被薛蟠喊去一同饮酒作乐,不是遭受他的欺辱霸凌,就是被当作玩物肆意戏耍。

柳叔劝道:“玥哥儿,你可千万莫要再招惹他。前几日,他家小厮又来寻你,被我给打发走了。每次你被他叫去,都没少吃亏。上一回,你还被打伤了脑袋,在家躺了好些日子。”

贾玥恍然大悟,原来原主是被打晕了,自己才魂穿了过来。

“玥哥儿,你大可放宽心。四宝斋的夏掌柜和我是多年的老相识,明儿一早我就带你去找他。”柳叔又说。

柳叔在出版印书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其中的门道、人脉,可谓是一清二楚。

贾玥一笑,应道:“好!” 第7章 贾玥初惊四宝斋 第二日的清晨。

晨曦,穿过淡薄云层,轻柔地洒落在大街小巷。

贾玥用完早饭,精神饱满地站在书局后院,等着柳叔。

此刻,柳叔正在书局前堂,细致安排各项事务。他郑重嘱咐福生和柳婶:“今天送来的那批书籍,摆放时务必小心,别弄脏或弄破了书页。要是有客人问起《论语集注》的新版本,就带他们到东边书架那儿。”

交代完毕,柳叔快步来到后院,和贾玥一同登上提前借好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辘辘声响。

街边,小贩们早已摆好摊位,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回荡。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金陵城最繁华的地段。

四宝斋所在之处,热闹非凡。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

富贵人家的马车与平民百姓的脚步匆忙交错,身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小姐们,在侍从的簇拥下悠然漫步。

穿着粗布麻衣的商贩们,挑着扁担,高声叫卖着新鲜蔬果和精巧物件。

街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随风飘动,酒楼中飘出阵阵酒香与饭菜的诱人香气,琴坊里传出悠扬婉转的丝竹之音。

四宝斋的门面宏伟气派,朱红色的木质大门庄重典雅,门上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古朴光泽。

门前一对威猛的石狮子,更增添了几分威严气势。

贾玥和柳叔踏入店内,店内宽敞明亮,天花板上悬挂着华丽的琉璃灯盏,晶莹剔透的玻璃折射出五彩光芒,将整个店铺照得如同白昼。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文房四宝。

宣纸洁白如雪,细腻光滑;毛笔如林而立,笔锋刚劲挺拔;墨锭乌黑发亮,散发着醇厚墨香;砚台造型各异,纹理精美。

店内人来人往,伙计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地穿梭其中,忙着招呼顾客。

贾玥的目光被一位在柜台前忙碌的老者吸引。

他身着一袭深灰色长袍,头发虽已斑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专注有神。

他手中熟练地摆弄一套笔墨,一边向顾客耐心讲解,一边不时在纸上挥毫示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想必这位就是柳叔口中的夏掌柜了。

柳叔带着贾玥,在店内寻了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而后快步上前向夏掌柜恭敬地行了一礼。

夏掌柜抬眼看到他们,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停下手中动作,回礼道:

“柳兄弟,许久不见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说罢,目光好奇地落在贾玥身上。

柳叔赶忙侧身,介绍道:“夏掌柜,这是我们文海书局的少东家,贾玥。玥哥儿,这位便是四宝斋极有威望的夏掌柜。”

贾玥微微欠身,客气又不失大方地行礼说道:“夏掌柜,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久仰您在业内的大名。”

夏掌柜连忙摆手,脸上笑意更浓:“贾公子客气了,都是些虚名。柳兄弟你们且坐一会,待我处理完这些事务,稍后便来。”

说罢,他扭头对身旁路过的伙计吩咐,“去准备一间安静的雅间,再沏上一壶今年的新茶送过去。”

这伙计领着二人穿过熙攘的店内,来到一处清幽的雅间。

雅间布置简洁却不失高雅,一张梨花木圆桌摆在中央,四周放着四张雕花座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

不多时,伙计便端上茶水,茶香袅袅升腾。

贾玥和柳叔坐在雅间里,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贾玥不禁感慨:“仅仅是四宝斋的一间小雅间,摆设就如此精致,可见薛家财力雄厚。”

柳叔点头表示认同:“是啊,薛家在金陵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四宝斋更是他们的得意产业。”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夏掌柜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就连连道歉:“实在抱歉,让二位久等了,店里事务繁杂,招待不周,还望多多包涵。”

贾玥连忙回应:“夏掌柜言重了,是我们贸然前来打扰。”

柳叔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直接切入正题:“夏掌柜,今天我们来,是想和您谈谈印书的事儿。”

夏掌柜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说:“哦?我原以为文海书局只擅长做古籍,没想到也有新书要出版。”

柳叔微笑着从怀中拿出两册书稿,递过去说:“没错,这是我们书局新出的书,叫《射雕英雄传》。”

“《射雕英雄传》?这是侠义小说?”夏掌柜接过书稿,低声自语道。

他没时间细看,只是随意翻了几页,便称赞道:“这字写得真不错,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灵动。”

接着,夏掌柜便直接谈起生意:“现在纸张价格涨了,不过咱们是多年的老交情,我就不涨价了。纸墨、刻板、装订,所有的物料和工费加在一起,还是按老规矩,二两一本。”

“二两?”贾玥心里一惊,心想,一册书售价三两,成本居然要二两。怪不得书这么贵,原来是源头成本高。

柳叔看出贾玥的心思,便向夏掌柜议价:“夏掌柜,咱们相识多年,您就再优惠点儿吧。”

“真不行啊,柳兄弟,”夏掌柜一脸为难地说,“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书局,看我这价格贵不贵。偌大的金陵城,你恐怕找不到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

贾玥心想,确实找不到,货源都被他家垄断了。

夏掌柜接着说:“一般人来,这样的的活儿我都不想接,这是新书,既要重新刻板,又要找人校正,费时费力,不像印四书五经那么容易。”

贾玥心里明白,这就像前世的私人订制,成本自然低不了。

“倘若,销量足够大,印刷的成本不就能降下来了?”一直没说话的贾玥突然问道。

“贾公子,这小说能有多大销量?”夏掌柜笑了笑,觉得贾玥太年轻,不懂行情。

他又看了一眼书稿署名,“东篱先生?从没听说过,要是名人写的,可能还好些。”

柳叔继续拉着他讨价还价:“夏掌柜,夏老哥,以前咱俩喝的酒都白喝啦?无论如何得给个面子。”

夏掌柜实在被磨得没办法,只好说:“贾公子,您觉得这书能卖多少册?我去跟我们东家商量商量。”

“多少册书才有商量的余地?”贾玥问。

“至少两千册,”夏掌柜说,“金陵城能买得起书的人可没那么多。”

“那就一万册吧。”贾玥一脸平静,从容答道。

“!!!”柳叔和夏掌柜两人震惊不已。

柳叔吓得差点把手中的茶盏摔了,夏掌柜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年轻公子,竟有如此大的魄力,敢说出一万册的销量。 第8章 宝钗慧眼鉴奇书 清晨,四宝斋已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名伙计匆匆走向雅间,凑近夏掌柜身旁,低声唤道:“夏掌柜。”

然而,沉浸在惊愕中的夏掌柜,对此却毫无反应。

夏掌柜满脸写满了震惊,内心如遭雷击,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位少年所言之事。

他缓缓抬眸,看向贾玥,只见其神色清正,目光坚定如磐,全然不像是在说笑。

夏掌柜暗自思忖,倘若这真是万册的大生意,确实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定价的。

于是,他开口说道:“如此这般,我这就去府里找管事的东家商议。二位稍安勿躁,用些点心,暂且等我片刻。”

才走出门口,夏掌柜瞬间想起什么,神色慌张,迅速回身,诚恳说道:“劳驾借书稿一用,我家东家或许要审阅后才可定论。”

柳叔递上书稿,在一旁说道:“夏老兄,我们与你同去。”

夏掌柜连忙摆手拒绝:“不可不可,我们这位东家身份特殊,不方便与人见面。”

说罢,他便吩咐伙计赶忙备马车,而后匆匆离去。

这是贾玥故意下的一剂猛药,不然,连议价的机会都没有。

柳叔望着夏掌柜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奇怪地嘀咕道:“不方便见面?也不知道薛家谁这么大毛病?不会是那呆霸王吧?”

贾玥则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心中暗自揣测:

不方便见面的,或许,正是那位。

……

……

薛府之内,墨菊轩中。

这里是薛宝钗的书房。

门扉轻启,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架整齐排列的书架,摆满了经史子集,檀木质地,色泽温润,散发着淡淡幽香。

窗边,一张宽大的书案上,端砚细腻,墨锭乌黑,几支毛笔整齐地插在笔搁上,笔锋尖锐,仿佛随时准备在宣纸之上挥毫泼墨。

案头一侧,摆放着几盆盛开的菊花,或粉白淡雅,或金黄璀璨,花朵硕大而娇艳,花瓣层层舒展,如丝如缕,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此时,薛宝钗正端坐于书案前的锦凳之上。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繁密精致的金色牡丹,丝线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闪烁着细碎光芒,更衬得她身姿绰约,仪态万千。

她面如凝脂润玉,眉像远岫含黛,眼若清泉流韵,唇同樱桃点朱,乌发盘作云髻,风姿优雅动人。

此刻,薛宝钗正手持团扇,扇着扇子,饶有兴致地听着夏掌柜讲述事情的经过。

当夏掌柜讲到贾玥声称能卖出万册时,宝钗眼睛陡然一亮,对这书的兴趣愈发浓厚,当即说道:“掌柜,且把这书给我瞧瞧。”

夏掌柜赶忙恭敬地将书奉上,随后退至一旁,静静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满心忐忑地等待着东家定夺。

宝钗见夏掌柜站着,便微笑说道:“夏掌柜请坐。”

又命身旁的丫头给夏掌柜上茶。

薛家的生意大多在薛家这位小姐手上掌控,能力很强,只是闺阁女子,不方便出门与人见面。

薛姨妈上了年纪,薛蟠又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除了惹祸啥也不会。

这位宝姑娘,可不一样。

才情出众,事故通达,相貌也是一等一的,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家公子。

起初,宝钗觉得贾玥或许是因为年轻气盛、不懂事才口出狂言。

但这反倒勾起了她对这本书的强烈好奇心:究竟是什么书,能让他如此有自信?《射雕英雄传》,这书名倒是稀奇。

宝钗轻轻翻开书卷,初看时,只觉不过如此。

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书中那跌宕起伏的情节、栩栩如生的人物刻画,让她越看越觉得精彩有趣。

书中描绘郭靖在大漠中弯弓射雕,那豪迈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黄蓉古灵精怪的模样,也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不知不觉间,已近午时。

“东篱先生是何人?”薛宝钗轻声问道,声音温婉柔和。

“额,老朽不知。”夏掌柜如实相告。

薛宝钗微微点头,赞道:“书是好书,只是这万册之言,确实轻狂了些。”说着,嘴角泛起一抹轻笑。

“是了,我看他家少东家年纪不大,行事难免不成熟。”

夏掌柜话一出口,忽然意识到自家东家薛宝钗年岁也相仿,顿觉自己失言,连忙住口,不敢再往下说。

薛宝钗倒是大度,并未在意,依旧微笑着说道:“年纪倒是无妨。只是这野心可真是不小。”

夏掌柜赶忙点头称是。

“依我看,那两人不过是想还还价格罢了,未必真能做到万册。”薛宝钗又说道。

“文海书局,算不得大书局,前些年做古籍还算有些名气,可后来他家老东家去了,生意便一落千丈,眼见着就要撑不下去了。”

薛宝钗对文海书局的情况颇为了解,她聪慧过人,继续分析道:“万册,就算一两银子一册,他文海书局能拿出来万两白银?”

夏掌柜听了,深以为然,不住点头,同时也觉得自己之前考虑不周,后背不禁冒出冷汗。

“莫说万两,千两也是拿不出来吧。莫不是要赊账?”薛宝钗轻抵着下巴,认真思考着。

夏掌柜只是一味点头,心中懊悔不已,觉得自己没有想明白就来冒昧地询问东家,实在不该,此刻汗流浃背。“我这就回了他们去。”

谁料,薛宝钗话锋陡然一转。

“一两可行。”

薛宝钗一语既出,仿若石破天惊。

夏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可行?”他太过惊讶,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

“我说一两一册,可行。”薛宝钗轻轻摇着手里的团扇,微笑着娓娓道来:

“我虽只读了一册,也觉着这书很是有趣。和平日里见到的话本子完全不同,侠义之气凛然,文笔也甚是精妙。

见这笔墨书法,也是很有风骨,想必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高人,文海书局攀上了这样的文人雅士也算是他们的造化。”

夏掌柜听了,忍不住提醒道:“可那二人看着拮据,收多少定金合适?”

薛宝钗略加思索,问道:“我们四宝斋收一套小说原稿,价格多少?”

“回小姐的话,一般作者的小说不过一册十两,若是大家所作,也不过五十两。”夏掌柜如实回道。

随便哪个书局一册就能卖三两,作者统共才收十两,这其中的差价,明眼人一看便知,中间商赚得盆满钵满,着实有些黑心。

薛宝钗心中已然有了一计,她将想法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与夏掌柜细细说了。

夏掌柜听着,眼中满是敬佩之光,在他心中,薛家这位小姐,真乃女诸葛啊。

得了东家吩咐,夏掌柜连午饭也来不及吃,便匆忙赶回了四宝斋。 第9章 贾玥谋策破钗计 午后,炽热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四宝斋的雅间内,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柳叔与贾玥仍在雅间中等待,

柳叔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腹中不时传来“咕咕”的抗议声,再加上事情悬而未决,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焦躁不安。

这时,夏掌柜回来了,大步走进雅间,热情地说道:

“二位,忙活一上午,想必都饿坏了。我带你们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

柳叔和贾玥再三推辞,却抵不过夏掌柜的盛情,只好跟着他前往。

醉仙楼,矗立在繁华的街市之中,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色的大门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踏入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酒楼中央,一座宽大的舞台格外引人注目,此刻,一位说书先生正站在台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三国志》中的精彩片段。

只见他时而手持折扇,用力一挥,仿佛千军万马在战场厮杀;时而语气低沉,诉说着英雄们的壮志未酬,台下的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夏掌柜带着两人寻了一处空位坐下,点了几道菜。

菜还未上桌,夏掌柜便端起茶杯,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水,显然上午在东家那,因紧张拘谨没敢多喝水。

贾玥侧耳倾听,说书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讲述声,仿佛具有魔力一般,将他带入了那个波澜壮阔的三国世界。

他不禁感叹,古时的人钟情于听书,确实有其道理,现场的氛围与感染力,远比自己看书来得生动有趣。

这边柳叔却心急如焚,拉了拉夏掌柜的衣袖,急切问道:“夏老兄,快别卖关子了,你们东家到底咋说的呀?”

夏掌柜神色一正,清了清嗓子说道:“二位,这次东家给出了两个方案。我思量许久,觉得得和你们仔细说说。”

柳叔忍不住插话:“快讲快讲,别磨蹭啦。”

夏掌柜摆了摆手,继续道:

“第一个方案,你们把书稿以五十两一册的价格卖给薛家,四册一共二百两。往后薛家印书、卖书,都与你们无关。这钱呢,你们拿着就能走,稳稳当当落袋为安。”

柳叔微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夏掌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接着讲:

“第二个方案,你们先给薛家二百两印书的定金。三个月内,如果这书能卖到一万册,那就按一两银子一册结算;要是卖不到一万册,你们就得按二两银子一册把书钱结清。

在结算之前,东家开恩,你们可以先赊账拿货去卖。只是这二百两定金,不管怎样都不会退了。”

柳叔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说道:“这……这两个方案,差距也太大了。第一个方案虽说稳,但钱少;第二个方案,风险可太高了。”

他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语气急切且带着几分愤懑,继续说道:

“还有啊,夏掌柜,你们四宝斋向来可不是这样收定金的。往常按旧例,我们只需付清新刻板的费用就行,后续想卖多少书,就按需印多少,这样大家都轻松自在。这次怎么一下子变了规矩,狮子大开口要二百两定金,这不是为难人嘛!”

“老朽实在是有心无力啊!这都是我们东家定下的规矩,哪敢有半点违抗。”夏掌柜满脸无奈,双手一摊,尽显为难之色。

柳叔紧蹙着眉头,不住地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重重叹了口气道:“这规矩变得也太突然了,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今天是拿二百两回去,还是掏二百两出来,就在此一举了。

贾玥饶有兴致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他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暗自思忖,这背后的谋划者,想必就是那冰雪聪明的薛宝钗。

她怕是初见书稿便已心生喜爱,认定了这书稿的潜在价值。

然而,书籍销售本就充满变数,即便以她的聪慧,也难以笃定这书能否畅销至万册。

所以,她才精心设下这看似两难的选择,实则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棋局,可谓是一石二鸟。

若自己选择第一个方案,薛家便能以相对合理的价格收入书稿,稳赚一笔;

若选择第二个方案,一旦销量过万,薛家将收获巨额利润,其实就算销量不佳,薛家也能凭借定金和二两一本的价格得到不少的盈利。

而且,这种定价方式,表面上给了自己选择的权利,看似宽厚,实则巧妙。

既能让薛家挣钱,又能让薛家在业界落下个仁义之名,可谓名利双收。

不得不说,她真正是个精明至极的姑娘。

此外,贾玥猜测,这薛宝钗或许料定以文海书局如今的状况,二百两定金绝非易事。

她心底里或许正期望着自己能选择第一条,这样便能顺遂她的心意,将书稿收入囊中。

毕竟,二百两的书稿价格,在当下的市场行情中,已然是令人咋舌的天价了。

……

……

从醉仙楼回来,柳叔就一直心事重重。

他的东家玥哥儿已经当场坚决地选择了交付二百两,期限是三日。

可是这文海书局,才刚刚生意转好几天,哪里这么快能凑到二百两。

真的是愁死了。

当下,筹钱成了第一要务。

在贾府,一个大丫头的月钱,也不过才一两银子。

二百两,打工得打二百个月。

一两一本的教辅材料,也得卖二百本,这还不算本钱。

真可谓,身怀屠龙技,难凑买刀钱。

柳叔忍不住抱怨道:“这薛家东家,也太过了些,这次开口就是二百两,着实是故意刁难。”

贾玥倒是不慌不忙,沉稳地说道:“先看看账再说,看看书局现有多少白银。”

“少东家三思啊,若真是全提了出来给薛家,又没卖出几本,那可就是血亏啊。”柳叔忧心忡忡地劝道。

“留着店铺运营的基本费用,且先看看。”贾玥坚持道。

柳叔叹了口气,无奈地走进账房,一阵算盘声劈里啪啦地响起。

一番计算后,他得出结果,扣下日常运营费用和即将要还的教辅资料货款,距离二百两,还差一百八十两。

这缺口可真不是一点两点呐。

贾玥沉思了片刻。

他向柳叔账上支了些银钱,派福生去成贤书院请张闻孟畅二人到醉仙阁一聚,就是他们中午刚去过的地方。

贾玥想起中午那顿饭,简单几个菜,居然要三四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的了,心中不禁咋舌。

“玥哥儿,莫不是想向人借?张孟那两位公子哥?”柳叔疑惑地问。

“非也,这可如何使得。”贾玥笑道,心想,关键人脉可得关键的地方用。

……

……

夜幕降临,醉仙楼被灯笼的暖光笼罩,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楼内灯火辉煌,热闹程度更胜白昼。

雕梁上悬挂着的琉璃灯盏,将整个大堂照得熠熠生辉。

墙壁上挂满了名人字画,与这热闹的场景相互映衬,彰显出醉仙楼独特的文化底蕴。

酒楼内的食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听闻贾玥书成已出山,张闻孟畅二人高兴得不得了,接到邀请后,便积极地奔赴醉仙楼。

张闻一来就熟稔地带着贾玥去自己常用的包间,按老规矩,点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和美酒。

看着醉仙楼掌柜满脸谄媚的笑容,贾玥心想,这桌请下来,今天兜里估计会比脸还干净。

包间内,张孟二人只捧着书稿,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书中的世界,放着一桌的饭菜,压根不动筷子。

贾玥觉得浪费可惜,挣钱不易,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那色泽诱人的大肘子,香气扑鼻,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美味极了。

许久,张孟二人看完书稿,不禁唏嘘不已,仿佛从一场美梦中苏醒,脸上洋溢着酣畅淋漓的神情。

紧接着,二人对贾玥的作品一阵夸赞。

之后,张闻好奇地问道:“之前听闻贾兄弟要印书成册,何时能出?”

见时机刚好,贾玥端起酒杯,恭敬地起身敬酒:“小弟正有一事相求。” 第10章 预售筹银逢信来 这一日,醉仙楼,异常的热闹,呈现出一派欢腾景象。

楼内,名震金陵的说书人妙语先生,今日携新本子现身,引得众人纷至沓来。

消息一经传出,醉仙楼便被慕名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细看之下,楼内竟满是二十岁上下的读书人。

原来,恰逢成贤书院休沐之日,可是居然这般机缘巧合,使得他们齐聚于此。

今日的醉仙楼的舞台,堪称一处独特景致。

舞台两侧,几幅巨大的山水画作意境悠远,仿若能将人引入那空灵的自然之境;又有几幅人物画栩栩如生,画中人物似有灵魂,呼之欲出。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些画作皆醒目地标记着出处“文海书局”。

舞台正上方,高悬着一副显耀的大字——《射雕英雄传》新书预售会。

这般阵仗,不禁让人满心疑惑:

文海书局为何现身于此?

《射雕英雄传》究竟是何书?

新书预售会又是何物?

从未听闻过。

众人交头接耳,皆是一脸茫然。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一个少年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稳步上台。

只见他周身散发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与淡然,仿若久经世事的智者。

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地说道:

“诸位,在下乃文海书局东家贾玥,文海书局在金陵开设已有十载。承蒙诸位厚爱,鼎力支持,方能稳步前行。今日,文海书局即将推出一部新书。特此,邀请大家前来,一同品茗赏书。”

言罢,台下掌声雷动,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紧接着,妙语先生阔步登台。

他身着一袭长袍,身姿挺拔,目光炯炯有神。

先是整了整衣衫,而后清了清嗓子,猛地一拍惊堂木,那清脆的声响仿若一道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话说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这广袤无垠的蒙古草原上,有一少年郭靖,自幼便在江南七怪的悉心教导下习武练功……”

妙语先生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射雕英雄传》中的精彩片段。

众人起初只是抱着好奇之心,想要一探究竟,可随着妙语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讲述,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仿若被施了魔法一般。

有的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妙语先生,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有的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展颜欢笑,脸上的表情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而不断变化;还有的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风起云涌的武侠世界之中,与郭靖一同经历着种种奇遇与挑战。

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讲完,台下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经久不息。

众人纷纷高声赞叹:“这故事实在是精彩绝伦!妙语先生讲得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那此起彼伏的呼声,仿若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在贾玥的示意下,妙语先生再次精神抖擞地登台。

这一次,他讲起了郭靖与黄蓉的初遇。

“话说那郭靖,在闹市之中,偶然间邂逅了一位打扮成小叫花子模样的少女,这少女便是黄蓉。黄蓉古灵精怪,聪慧过人,一双灵动的眼睛里透着狡黠与俏皮……”

妙语先生讲得绘声绘色,将郭靖的憨厚与黄蓉的聪慧,以及两人之间那纯真美好的情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个充满江湖侠义与浪漫情怀的世界之中。

这一番讲述,让场面愈发火爆。

楼外的人听闻楼内的热闹,也都按捺不住,不停地往里挤,使得楼内拥挤不堪,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贾玥瞧着这热烈的场面,心中暗自思忖,火候差不多了。

恰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这书怎么卖?文海书局何时售卖?”

这人可真是会抓重点。

贾玥见状,稳步登台。

他先是向台下众人深深鞠躬,表达诚挚的谢意,而后又转身向妙语先生致谢。

接着,贾玥开口说道:“此书书稿现已完成两册,不日即将上市。只是小店实力有限,能承担的印书费用不多,所以只能限量发行。

先到先得,若有意购买此书者,可前往文海书局柳掌柜处交付定金一两,登记排队。”

之所以定价一两,是因为一两银子对大多数人来说并非小数目,并非人人都如张孟二人那般阔绰。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有的人大声呼喊着现在就要付定金,迫不及待地想要预定此书;有的人则摇头叹息,觉得价格太贵,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还有的人仍意犹未尽,叫嚷着让妙语先生再说几段,毕竟免费听书的机会难得,自然觉得白来的更香。

贾玥对此却已然十分满意。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仅靠口口相传,能达到如此造势效果,已然超乎想象。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张孟二人的大力相帮。

他们精心组织了成贤学院的学生们休沐之日前来捧场。

说书人妙语先生,是贾玥亲自登门说服的。

妙语先生在看完书后,被书中内容深深吸引,毫不犹豫地答应帮忙,只提出一个要求:

若他日此书登上说书舞台,这故事在金陵城里必须由他第一个讲述。

醉仙楼掌柜虽对书籍文笔一窍不通,但看在张孟二位官二代老主顾的面子上,又被妙语先生的热情所感染,最终也愿意施以援手,不仅免费借出舞台,还贴心地提供茶水。

事实证明,他们的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这场活动,让各方都赢得了名声和利益。

这便是双赢,这便是营销的力量。

……

……

此后几日,文海书局陆续有人前来定书。

看着不断上门的顾客,柳掌柜的愁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欣慰与喜悦。

距离交付定金的时限,只剩下一日。

今日算账之后,柳掌柜惊喜地发现,所需的银子已经凑齐了!

他满心欢喜,迫不及待地跑去告诉贾玥。

彼时,贾玥正在院中悠然纳凉。

听闻这个好消息,他并未表现出过度的兴奋。

他微微眯着眼,轻轻摇着折扇,心中暗自盘算着:凑得齐固然是好事,可这二百两都交上去,文海书局的资金可就空了。

做生意,流动资金至关重要,后续运营总要一些资金抵抗突如其来的变故。

正当他陷入沉思之时,柳婶子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小厮走进来。

小厮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礼,一看便是个懂规矩的。

小厮只言自己是林府的。

贾玥心中不禁纳闷:金陵有好多个林府,这究竟是哪家呢?

小厮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书信和一份银票,双手递给柳婶子,柳婶子又恭敬地转交给贾玥。

贾玥接过银票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竟是一百两!

如此大额的银票,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再看信封,上面赫然写着:

“扬州林府林如海”。

贾玥心中一惊,暗自思忖:什么?林黛玉的爹? 第11章 林府书信谜云起 这几日的文海书局,真的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每日清晨,天色朦胧,书局门口便排起了长队。

那些客人早早赶来,只为能第一时间抢购到令人热血沸腾的《射雕英雄传》。

不得不说,薛宝钗在商言商,确实十分讲信用。

四宝斋在承接印书任务后,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水准和惊人的效率。

印书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短短没过几日,便迅速为文海书局供上了货物。

而且,所印书籍的质量更是上乘,纸张精良,印刷清晰,装订牢固。

不愧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根基深厚的皇商,其强大的财力、物力以及高效的运作模式,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射雕英雄传》第一册一经问世,便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备受追捧。

贾玥趁此东风,迅速推出第二册,这一举措更是将书局的热度推向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书局内人潮涌动,人声鼎沸,账房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从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到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贾玥和书局的伙计们忙得像高速旋转的陀螺,脚不沾地。

直到书局打烊,店门缓缓关闭,贾玥才终于如释重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和疲惫不堪的身躯,此刻才寻得片刻的宁静与放松。

此刻,他在书局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实际想着另一件让他倍感困惑的事情——林如海的信。

林如海在信中,深切怜惜孤苦劳顿、独担生活重担的贾玥。

说是因自家黛玉也早年丧母,见其愁绪满怀,便共情贾玥。出于同情与关怀,他赠银聊表慰藉,望贾玥勿有负担。

至于贾玥母亲先前提及之事,林如海称来日方长,可从长计议。最后,还诚意相邀,盼贾玥中秋佳节能到家中相聚。

这封看似普通的信件,却蕴含着三个重要信息,令贾玥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其一,黛玉居然还在扬州。

在贾玥的认知中,按照原著,贾敏去世后,黛玉应该已经被送往了京城贾家,可如今这一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这方世界真的是充满了变数。

其二,林如海特意邀请他中秋赴宴。

中秋佳节,本是阖家团圆的时刻,从亲属关系上,虽然也是姑父,但亲不至此,何况他有孝在身,林如海为何会在此时邀请自己前往呢?

其三,也是最让贾玥感到纳闷的,母亲的书信,到底跟林如海说了什么?

贾玥深知,母亲与林如海之间必定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而这封信的内容,或许正是解开诸多谜团的关键所在。

贾玥作为贾政的庶子,尽管早已被逐出门去,但从血脉关系上来说,他仍然得尊称林如海一声姑父。

然而,林如海此次送来的一百两银子,实在是数额不菲,这让贾玥感到十分困惑。

林如海如此慷慨,究竟是出于何种目的呢?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正想着,贾玥忽然听到柳嫂子在唤他吃晚饭。

他闻声起身,循声步入后院。

只见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菜品虽然都是家常便饭,并无什么珍馐美味,但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温馨与丰盛之感。

每一道菜都像是饱含着柳嫂子的心意,在这忙碌而又疲惫的一天结束之际,为贾玥带来了一丝家的温暖。

柳婶子满脸笑意,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与慈爱。

她为贾玥盛上满满当当的一碗米饭,动作轻柔而熟练,随后便恭敬地站在一旁,时刻准备着伺候贾玥用餐。

她的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暖。

“呀!柳婶子辛苦,今儿这么多菜呢。”贾玥看着桌上的饭菜,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由衷地说道。

柳婶子笑着夹起一个鸡腿,放进贾玥碗里,嘴里念叨着:“玥哥儿,你这些日子可太操劳了,可得好好补补。”

“今儿书局新书上架,可太红火了,真是可喜可贺。”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却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要是茹娘还在,看到这般光景,指不定得高兴成啥样呢。”

贾玥心中一热,他明白,柳婶子口中的茹娘,正是自己已逝的母亲。

“婶子,您快坐!”贾玥连忙说道。

“那可使不得,坏了规矩。”柳婶子连忙摆手拒绝,神色间满是坚定。

在她的心中,等级规矩是不可轻易打破的,即便贾玥待她如同亲人一般,她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本分。

贾玥见状,一边让柳婶子寻些酒来,一边又转头唤来柳叔和福生,热情地邀他们一同入座吃饭。

在贾玥看来,大家都是一起为书局打拼的伙伴,不应该被这些世俗的规矩所束缚。

可那他们一听,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惶恐。

贾玥深知,这方世界等级森严,规矩繁多。

可若要带领团队做出一番事业,绝不能被这些规矩束缚,在他看来,亲民乃是领导的第一要务。

那些总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帝,不与下属亲近的人,下属即便有想法也不敢轻易言说,这对团队的发展是极为不利的。

在贾玥的再三坚持下,众人拗不过,最终四人团团围坐在了一桌。

“这……真真的是坏了规矩。”柳婶子坐在桌前,诚惶诚恐地说道,显得很局促。

“无妨的。我自小便是叔婶带大的,福生也自幼与我相伴,我们就如同一家人一般。”贾玥言辞恳切,目光真挚。

说完,给柳叔和福生各倒了一杯酒。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直直地淌进了柳叔、柳婶子和福生的心里,三人心中满是感动。

他们看着贾玥,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意。

此刻,他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一顿饭的邀请,更是一种平等与尊重,一种被接纳为家人的温暖。

柳婶子,福生吃完饭后,便去忙活了。

贾玥和柳叔还在推杯换盏,继续着他们的交谈。

柳叔提到林府的来信,好奇地问道:

“林老爷那一百两,是让您搜寻什么珍稀古籍吗?可有老朽帮得上忙的?”柳叔知道林府老爷对古籍一类很感兴趣,希望自己能为贾玥出一份力。

贾玥摇了摇头道:“倒也不是为了古籍。”

“那究竟所为何事?”柳叔一脸好奇,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不知,只是一套寒暄,说中秋去林府一聚。”贾玥如实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的神情。

“一聚?”柳叔一脸疑问。

贾玥也很纳闷,金陵到扬州虽说不远,交通还算便利,但这邀约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何况他有孝在身,该不该去,能不能去,都是个问题。

说着,柳叔像是被什么点醒了,眼睛突然一亮,仿佛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难不成?是为了那桩亲事?”柳叔喃喃道。

“亲事?什么亲事?”贾玥震惊得很,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第12章 我与黛玉有婚约 贾玥与柳叔正谈及那桩亲事。

话音未落,柳婶子恰好迈进屋内,听闻此言,不禁脱口问道:“可是那桩亲事?”

柳叔嘴角上扬,笑着点头,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仿佛每一道褶皱都藏着岁月的故事。

他看向柳婶子,说道:“你在贾府时,便在东家身旁伺候,个中详情,你最清楚不过。”

柳婶子闻言,转身走进里屋,不多时,捧出一个楠木匣子,递到贾玥面前。

这匣子材质珍稀,工艺精湛,尽显古朴典雅之韵。

匣子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细腻的木纹仿若潺潺流淌的溪流,自然而灵动。

正面雕刻的花鸟图案,更是栩栩如生,鸟儿展翅欲飞,花儿娇艳欲滴,每一处细节都雕琢得精妙绝伦,一看便知绝非寻常物件。

“这是你娘留下给你的东西。”柳婶子说道。

贾玥双手接过匣子,轻轻打开。

只见匣内铺着一层丝绸,虽颜色不再鲜艳夺目,但仍能从中窥见其曾经的华丽风采。

丝绸之上,整齐摆放着各类票据、账单,以及一叠带有岁月痕迹的书信。

这些书信纸张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仿佛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贾玥怀着好奇与期待,小心翼翼地翻阅着这些书信。

渐渐地,他惊讶地发现,原来林家与文海书局一直以来往来密切。

他的母亲在古籍领域造诣深厚,凭借着自己的学识与人脉,为林家搜罗了诸多珍贵古籍。

作为回报,林府也时常对他们予以关照和救济。

这本不足为奇,然而,令他更为震惊的是,这其中竟牵扯到自己的婚事。

柳婶子见贾玥满脸疑惑,便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当年,老爷的长子贾珠不幸离世,且后来一直难有子嗣。为了冲喜,老爷亲自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约定若贾家生女儿,便许配给林家的长子;若林家生女儿,便嫁与贾家的下一个长子,且不分嫡庶。林家老爷当时也应下了这门亲事。”

“那时,茹娘还在贾府,玥哥儿比王夫人的宝玉早出生半年。可世事难料,没过多久,你们母子就被那王夫人无情地赶了出去。

后来,又听闻林家生了个女儿,取名黛玉。”

或许是今儿喝了酒,贾玥脸有些烫,脑瓜子有点嗡嗡。

听到此处,贾玥才算听明白了:

?!我和林黛玉有婚约?

一瞬间,他呆愣住了,完全始料未及。

贾玥知道,他母亲可谓用心良苦,坚持这婚约,既是想给他情感上的归宿,更是想为他的未来求得一份保障。

在这复杂的世间,林如海的权势于贾玥而言,无疑是一座强有力的靠山。

回想起林如海的来信,如今看来,信中提及贾玥母亲先前提及之事,无疑就是指这桩娃娃亲。

此刻,贾玥心中已然明晰。

虽说古人说话常含蓄委婉、城府颇深,但他在前世也算历经世事,好歹也能领会其中言外之意。

林如海所谓“来日方长”,实则暗指此事再无转圜的来日;“可从长计议”,不过是无需再议的托词。

至于那“诚意相邀中秋相聚”,说白了,就是希望他能自行婉拒。

贾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来这一百两银子,果然不是平白无故给的。

这分明就是一场试探,意在试探能否就此买断这段姻缘。

不过,话说回来,林如海品德还算不错。

毕竟他如今身为皇帝的心腹巡盐御史,处在这般高位,换作他人,面对自己这种牵强的婚约,恐怕早就撇得一干二净、拒不认账了。

贾玥脑海中浮现出《红楼梦》原著里的情节,林黛玉离开扬州前往贾府后,便一步步踏入了悲剧的深渊。

如今既然黛玉尚在扬州,或许自己真有机会改一改这红尘。

念及此,他心意已决,这林府,他要去。

还有一月有余,他要好好准备一下,会一会那林如海。

……

……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破晓。

柳婶子在院落中穿梭不停,此刻已忙得不可开交,专注地打扫着每一处角落。

贾玥被她忙碌的声响从睡梦中唤醒。

想来柳婶子是会错了意,她把贾玥收到林老爷的邀请以及那一百两银子,当作是林家对未来女婿的认可。

昨晚,贾玥表明中秋会前往林府,在柳婶子看来,这桩婚事岂不是板上钉钉了!

正因如此,她激动得一整晚都辗转难眠,脑海中尽是美好的憧憬,仿佛已然看到贾玥风风光光迎娶林家小姐,中秋佳节便能将人带回的场景。

贾玥看着她忙里忙外、满脸喜气的模样,不禁苦笑着摇头,实在是无奈至极。

此刻,他也没了睡意,只好早早地打开书局的门。

带着几分困倦,在书局中缓缓踱步。

环顾四周,书局略显破旧的景象映入眼帘,他不由思索着该如何进行翻新。

如今手头稍微宽裕了些,他打算在推出下一册书之前,将店面好好拾掇一番,给顾客带来更好的体验。

贾玥打量着书局里的伙计,算上自己,拢共也就四人。

平日里业务繁忙,确实人手不足,忙不过来。

于是,他找来柳叔一同商议。

“依我看,不如多请些伙计。”贾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像四宝斋那样。”

柳叔琢磨片刻后回应道:

“请人可不便宜,一个月下来得花五百钱呢。倒不如买几个小厮丫鬟,也就二三两银子的事。

今年闹旱灾,不少穷苦人家养不活孩子,只能拿出来卖,说不定价钱还能更便宜些。

这些孩子要是能碰到好主子,那便是他们的造化;要是遇人不淑,即便被打死了,也没人会知晓。

像东家您这样的好主子,实在是难得。咱们买一两个回来,也算是做件善事。”

福生在不远处听着,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他自己就是当年被贾玥的母亲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很是感同身受。

福生拍着胸脯保证:“培训新人这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

贾玥听后,觉得他们说得在理,便吩咐柳嫂子前往早市去看看情况。

而后,他与福生一同动手,开始整理仓库里的书架。

正忙碌间,贾玥隐隐约约听到门口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手中的活儿,出门一看,只见张闻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张兄,你的马呢?”贾玥一脸疑惑,忍不住问道,“今日不用上学吗?”

贾玥见他一头热汗,一边拿起扇子给他扇风,一边招呼福生赶紧倒杯凉茶来。

“贾兄弟,大事不好了!”张闻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的书,你的书,被成贤学院给禁了!”

说完,张闻满脸懊悔,捶胸顿足,扼腕叹息。 第13章 禁书风波逢恶斗 日头初升,柔和的光线洒落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给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成贤书院里,晨读的朗朗书声回荡在空气中。

然而,在这一片静谧的求学氛围里,一场小小的风波正悄然掀起。

……

……

贾玥站在自家书局门口,听着刚从成贤书院跑出来的张闻,气喘吁吁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

张闻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神情慌张又愧疚,他一边用衣袖胡乱地擦拭着汗水,一边说道:

“贾兄,今儿可真是出大事了!

晨学的时候,我想着你那《射雕英雄传》第一部写得实在精彩,就带了去,想给同窗们也开开眼。

谁知道,那个郭秀看到书,就完全把持不住了,一看就入了迷。”

贾玥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闻接着说道:“结果,就被授课先生发现了!那先生当时脸都气红了,一把就把书夺了过去,直接就把这事禀告给了书院的管事先生,就是那个严厉得出了名的赵崇礼赵先生。”

“赵崇礼赵先生?”贾玥喃喃自语道,他听闻过这位赵先生的威名,主要是来文海买书的学子没少骂他。

听闻在成贤学院里,赵先生可是以铁面无私、治学严谨著称,对待违反学规的学生,从来都是毫不留情。

“是啊,就是他!”张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赵先生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他不仅罚了那个学生,还把怒火全都撒在了你的书上。

他说这书‘难辅科举,误人向学’,又说‘满卷江湖,非儒者鉴’。我当时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呢?”贾玥追问道。

“然后,赵先生就下令在学院里禁了你的书!他说,但凡书院的学生,都不允许读,也不允许买,要是发现谁违禁,严惩不贷。

郭秀就因为这事,足足被打了三十板子手心,手心肿得像馒头一样,青紫青紫的,看着都让人害怕。还好他没把我供出来,不然我可惨了。

我当时害怕极了,就赶紧告病,说肚子疼,偷溜了出来。跑得太匆忙,连马都忘了牵。”

张闻一口气说完,满脸懊悔地看着贾玥。

“都怪我,要是我没带书去,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张闻自责地说道。

贾玥拍了拍张闻的肩膀,安慰道:“张兄,这事儿怪不得你。你也是一片好心,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呢?别太放在心上了。”

此时,已近午时,阳光愈发炽热。

贾玥看着张闻一脸疲惫和愧疚的样子,说道:

“走,去醉仙楼,小弟请你喝酒,压压惊。”

随即,二人来到醉仙楼。

雕梁画栋间酒气弥漫,处处尽显烟火气。

门口的幌子随风飘动,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格外醒目。

走进酒楼,里面热闹非凡,酒客们三五成群,围坐在桌旁,喝酒聊天,划拳行令。

伙计们穿梭其中,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贾玥和张闻还在老位置坐下。

贾玥果断又点了爱吃的肘子:

“伙计,来个你们这儿招牌的肘子,再上两壶好酒。”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肘子和酒就端了上来。

醉仙楼的肘子色香味俱全,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贾玥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赞道:“醉仙楼的这个肘子,真的是不错。”

没有现代的科技与狠活,还能做得这般好吃,绝对是下了功夫的。

然而,张闻却没什么胃口。

他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酒,便放下了筷子。

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愧疚和不安,说道:“贾兄,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你的书被禁,都是因为我。”

贾玥再次安慰他:“张兄莫要挂怀,这书被禁想必只是一时之困,咱们再一同琢磨琢磨,定能想出法子来。

对了,今日这醉仙楼,怎么不见妙语先生说书呢?平日里可热闹了。”

张闻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哦,刚问了掌柜,说妙语先生告假了。薛家主母生日,连着摆宴好几天,妙语先生被薛家重金请去给宾客们说书助兴了,所以这几日都不在,得等宴席结束才回来。”

“原来如此。”贾玥点了点头。

虽然今日没有说书人,倒是有个身着月白罗裙的女子在台上唱曲儿。

她轻启朱唇,婉转的曲调如潺潺流水般淌出,声音清脆悦耳,时而如黄莺出谷,时而似泉水叮咚,叫人听得如痴如醉。

贾玥边听曲子边吃肘子,很是受用。

席间,张闻忍不住数落起赵先生:“这个赵先生,实在是迂腐至极,又凶又蛮横,除了周大儒,估计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这周大儒这么厉害?之前就听你说过,我倒是好奇。”贾玥问道。

“这周大儒的来头可太大了!”张闻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当今圣上听闻他的才名,特意宣他进宫,亲自召见。那场面,别提多隆重了!就连朝中那些德高望重的太傅们,在圣上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周大儒呢,圣上对他那可是推崇备至!”

“既然如此,他为何只在书院,没有被调去国子监,或者担任太傅呢?”贾玥疑惑地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张闻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周大儒无意入朝为官,他就喜欢四处游学,和各地的学者们交流讨论。他常年带着他的关门弟子,四处奔波,去各大书院轮番讲学。”

“关门弟子?何许人也?”贾玥追问道。

“我只知道那人名叫李文景,字明远。”张闻说道,“这人可神秘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不用像我们一样每日在书院里苦读,只是跟着周大儒四处游历。我们也很少能接触到他。不过,听闻他待人甚是儒雅,是个谦谦君子。”

二人正说着,贾玥见吃的也差不多了,便问道:“那张兄,你下午还去成贤书院上学吗?”

张闻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去不去,我现在一想到赵先生那张脸,就害怕。”

“那你去哪儿?随我回文海书局歇会子好了。”贾玥提议道。

张闻神秘一笑,说道:“今儿我们哪里都成。”

“张兄何意?”贾玥一头雾水。

张闻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样的东西,说道:“给你瞧个稀罕物!”

贾玥接过一看,嚯,竟是一块沉甸甸的铜制官牌!

这官牌做工精致,入手之处,凉意从指尖沁入,触感细腻又坚实。

官牌周身打磨得极为光滑,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其上纹路清晰,线条流畅自然,每一道刻痕都透着工匠的用心,尽显古朴典雅之气,让人不禁感叹其工艺之精妙。

“这是我爹的物件!不过这是个临时的,我爹一般不需要带这官牌,除了有些特殊活动,比如有多个不同衙门官员聚集的场合,才会带它。”张闻解释道。

“所以你就摸了去?”贾玥故作讶异地问道,心里想着:纨绔就是纨绔,拿着他爹的知府官牌当玩物。

“嘿嘿!”张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反正放着也是放着,拿出来玩玩。有了这官牌,在这金陵城,还真是哪哪都能进。”

贾玥把玩着这稀罕物,正感叹着它的精巧做工,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喧闹。

“抓住他!别跑!”有人大喊着。

又有人喊:“给我打!”

张闻素来爱听热闹,一听到动静,立刻端着盘瓜子就跑到临街的窗口去了。

他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朝贾玥招手:“贾兄,快来快来,有好戏看了!呆霸王出街打人了!”

贾玥也好奇地走过去,只见楼下街道上,薛蟠正带着一群家丁,与另一帮人打得不可开交。

薛蟠,薛家大少,人称呆霸王,平日里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金陵城横行霸道。

此刻,他满脸通红,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

他的那些家丁们也一个个凶神恶煞,与对方扭打在一起。

这地段本就繁华,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货摊。

这一场混战,把整个街道搅得一片混乱。

货摊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

不少路人也被殃及,吓得四处逃窜。

在那些慌乱的路人中,贾玥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人群推倒,歪在路边。

“不好!柳婶子!”

贾玥脸色骤变,急忙转身,快步冲下楼去…… 第14章 薛冯争女乱街头 烈日高悬,街道被烤得滚烫,地面升腾起层层热浪,让人喘不过气。

街边摊位凌乱,瓜果蔬菜散落一地,汁水与尘土混杂,散发着酸腐气息。

嘈杂声、叫骂声、物品倒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周围的看客们早已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像密密麻麻的沙丁鱼。

他们有的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场混乱的缘由;还有的面露惊恐,不自觉地往后退,却又忍不住好奇,时不时探出头张望。

贾玥朝着楼下冲去。张闻见状,也一路跟着,不敢有丝毫耽搁。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柳婶子身旁。

贾玥和张闻二人,迅速站到柳婶子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把柳婶子架起来,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相对安全的角落。

贾玥急忙问道:“柳婶子可伤着了?”

柳婶子面色已然吓得苍白,心有余悸地说道:

“老身不过是途经此地,谁料这人潮好似发了疯一般,一下子便将我推倒。哎哟,若被众人踩踏几脚,可就性命不保了。”

言罢,眼眶微微泛红。

柳婶子叹着气,指着地上一滩碎鸡蛋,心疼地说:

“早上出门去早市,想物色些个丫头小厮,没见着几个好的,就顺路买了些鸡蛋,正打算往家走呢,谁能想到碰上这些打架斗殴的,真是倒霉透顶,我这鸡蛋啊……”

贾玥连忙安慰道:“柳婶子,人没事就好。”

柳婶子气愤不已,接着说道:“这帮歹人真是无法无天,就为了抢一个丫头,当街就大打出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抢丫头?”贾玥和张闻异口同声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是啊,一伙人是薛家的,一伙人是冯家的。”柳婶子解释道。

“哪个冯家?”张闻好奇心大增,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八卦的耳朵仿佛都竖得更高了。

“听说城东的那个冯渊。”

贾玥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隐隐有个模糊的印象,只觉得十分耳熟。

“嘿,居然是他?”张闻惊讶得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他怎么可能抢丫头?他可是个……”话到嘴边,张闻却突然打住,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坏笑。

柳婶子接着说道:“那人贩子可太缺德了,先收了冯家的钱,人还没给呢,转手又收了薛家的钱。这下可好,两边都来要人,这一碰上,可不就打起来了么。”

听到这儿,贾玥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这冯渊是谁了。

他来不及多做解释,一个箭步转身,迅速飞身朝着人群冲去。

“玥哥儿你去哪儿?”柳婶子焦急地喊道。

“贾兄,你等等我!”张闻跟着贾玥飞奔出去,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之中。

街道仿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陷入一片混乱狼藉。

冯家与薛家的两伙人在这混乱中扭打作一团,滚烫的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在阳光的映照下,好似硝烟弥漫。

拳风呼啸,棍棒挥舞,带起的气流搅乱了空气中的尘埃。

叫骂声、痛呼声交织回荡,不绝于耳。

薛家这边显然更胜一筹,他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几个精壮家丁犹如猛虎下山,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十足的狠劲,招招逼得冯家众人节节败退。

薛蟠站在一旁,肥硕的脸庞上写满得意,那横肉随着笑声抖动,双手抱在胸前,肆意指挥着手下:

“给我往死里打,看他们还敢不敢跟老子抢人!”

阳光照在他油光发亮的脸上,更衬出他的张狂与蛮横。

混战之中,那人贩子躲在薛家众人身后,一只手如钳子般死死抓着一个姑娘。

这姑娘身形纤细娇小,仿若春日里弱不禁风的嫩柳,被吓得瑟瑟发抖,那张小脸之上,满是惊恐与无助,恰似一只落入陷阱的小鹿,眼神中尽是惊惶。

她的肌肤胜雪,透着如玉般的莹润光泽,眉眼恰似春日里初绽的花瓣,透着说不出的灵秀。尤其是那一双眼眸,恰似一汪澄澈的清泉,水波流转间,藏着无尽的懵懂与纯真。

她的年岁比贾玥还小些,稚气未脱的脸上,已然初显沉鱼落雁之姿,恰似含苞待放的花蕊,虽未完全绽放,却已隐隐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而眉间那颗鲜艳欲滴的红痣,宛如雪地里的红梅,醒目而娇艳,在这混乱的场景中,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让人见之难忘。

张闻不禁感叹:“难怪连那向来只好男色的冯渊都转了性子,这姑娘当真是个极品!”

周围看客也纷纷议论:“是啊,也不知是哪户人家,竟舍得把自家这么漂亮的女娃娃拿出来卖。”

“这是拐出来的。”贾玥低声喃喃。

“你怎知……?”张闻满脸疑惑,可转瞬便回过神来,“也对,生得这般标致,随便给哪个大户人家做妾,那聘礼肯定比卖人的价钱高得多。”

贾玥知道,这是英莲啊!

薛蟠那得意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他肥胖的身躯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带着英莲离开。

贾玥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救人的法子,此刻若再不出手,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他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突然灵机一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人群大喊:

“官兵来了!快跑!”

这一声,好似一颗炸雷在人群头顶轰然炸开。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疯狂的混乱。

原本紧紧围在一起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四散开去,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正在打斗的众人听到“官兵”二字,瞬间慌乱起来,原本凶狠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变得慌乱无措。

人贩子仿若惊弓之鸟,但他的手好似一把铁钳,仍然死死地攥着湘莲的胳膊,手心里的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像拖着一个沉重的包袱般,跌跌撞撞地拖着英莲,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即将被官兵包围的危险之地。

薛蟠这呆霸王可不怕官府,他的脸因愤怒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怕什么官兵!都给我追,把那人贩子和那丫头给我抓回来!”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刺耳,手下小厮们虽心有畏惧,却也不敢违抗,硬着头皮朝着人贩子追去。

人贩子慌不择路,朝着贾玥他们的方向跑来,嘴里叫嚷着:

“滚开,别挡爷的道!” 第15章 贾玥巧救苦英莲 只见人贩子慌不择路,朝着贾玥的方向跑来。

嘴里叫嚷着:“滚开,别挡道!”

贾玥紧紧盯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人贩子快要靠近时,贾玥突然侧身,膝盖迅速抬起,借助身体扭转的力量,猛地朝着人贩子的胸口踢去。

这一脚,凝聚着他所有的决心和力量,带着呼呼风声,直直命中目标。

人贩子像被炮弹击中一般,整个人腾空而起,身体呈抛物线状向后飞出。

他的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伴随着他的飞起,周围的人纷纷惊呼声连连,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躲避这个突然飞来的“人肉炮弹”。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四肢大张地躺在那里,半天动弹不得,嘴里还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一脚力量惊人,贾玥心里更加确定这具身体蕴藏着神秘的武力。

贾玥一边警惕地盯着再度爬起的人贩子,一边迅速扭头朝着刘嫂喊道:“柳嫂子,快!带这姑娘赶紧离开这儿!”

然而,英莲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软绵绵地瘫在地上,别说逃跑,就连挪动分毫都万分艰难,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惊恐的目光在贾玥和人贩子之间来回游移。

这边人贩子摇晃着从地上狼狈爬起,脸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也凌乱不堪,眼神中满是凶狠与不甘。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几近癫狂。

“小子,你敢坏我好事!”他怒吼一声,那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怨毒。

紧接着,他的手迅速探向腰间,“唰”的一声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他脚步踉跄却又带着一股狠劲,朝着贾玥的方向猛扑过去,手中尖刀直直刺向贾玥的胸口,那架势仿佛要将贾玥置于死地。

张闻见此情景,吓得脸色惨白,“啊”的一声惊叫,双腿发软,想拉一把贾玥但又动弹不得。

贾玥眼神一凛,目光紧紧盯着人贩子的一举一动,那眼神锐利得如同猎鹰。

就在尖刀即将刺到的瞬间,他身形如电,脚尖轻点地面,身体敏捷地向一侧闪去,动作行云流水,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趁着人贩子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失衡的瞬间,贾玥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起。

他借助转身的惯性,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拳,大吼一声,猛地朝着人贩子的脸轰去。

这一拳带着呼呼风声,快如闪电,势不可挡。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人贩子的几颗牙齿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嘴里飞射而出,带着鲜红的血迹,在半空中划出几道诡异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人贩子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惨叫,那声音因为缺失牙齿而变得怪异,仿佛受伤野兽的哀号。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向后飞出一米多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贾玥自己也被这一拳的威力惊得微微一怔,他看着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心中暗自惊叹:这力量竟如此强大!

那英莲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身体抖如筛糠,双手紧紧抱着头,缩成一团,躲在一旁的角落里。

柳嫂子紧紧搀扶着英莲,缓缓转身,一步步远离这混乱的现场。

英莲泪如雨下,哽咽得难以自抑,哭声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无助。

人贩子心有不甘,嘴里咒骂着,挣扎着想要翻身站起。

贾玥哪会给他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右脚高高抬起,然后重重地踩在人贩子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制住。

人贩子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却只是徒劳。

贾玥俯身捡起被打落一旁的尖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他将刀尖抵在人贩子的脖颈处,眼神冰冷,厉声喝道:“老实点!再敢乱动,就给你扎个透心凉!”

人贩子被这威慑力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乖乖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眼中的凶狠渐渐被恐惧所取代。

恰在此时,薛家的家丁们匆匆赶到,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薛蟠跟在一大群家丁后面,跑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吁吁,浑身的肥肉随着他的跑动乱颤。

“给爷抓着了没?”薛蟠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扯着嗓子急切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蛮横。

“抓是抓着了,但不是我们抓的。”一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回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尴尬与无奈。

薛蟠闻言,忙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只见路中间一只脚稳稳踩在人贩子背上的,竟然是贾玥!

那个平日里总称病在家,看似弱不禁风的贾玥!

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讶与愤懑,脸上的肥肉因情绪的波动抖得更厉害了。

“哟!贾兄弟!”薛蟠脸上瞬间堆起一抹假笑,上前寒暄起来,那语气故作热情,却又透着一股子虚伪,“多日不见,没想到你这身手如此了得,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多谢了多谢了!”

说着,他双手随意地抱拳,微微晃了晃,那敷衍的态度溢于言表。

话还没落音,薛蟠便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示意家丁去拽那丫头。

“谁敢动她!”贾玥猛地一声怒吼,声音犹如洪钟,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惊得周围的人都为之一震。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丁,被这一声吓得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在薛蟠眼里,贾玥一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此刻却被贾玥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惊得呆立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扯着嗓子咆哮道:“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跟我抢人,活得不耐烦了!”

“薛蟠,你可知罪!”贾玥毫不畏惧,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薛蟠,义正言辞地说道。

“你眼里还有王法没有?光天化日之下买卖拐来的良家女子,买卖同罪,你若再执迷不悟,今日便可拿了你去问官!”

“问官?呸!就凭你也想拿我?给我打!”薛蟠不屑地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恶狠狠地一挥手,示意家丁们动手。

贾玥早料到薛蟠不会轻易就范,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块官牌。

贾玥掏出张知府的官牌,先把张闻吓一跳,这才想起来刚那官牌还在他那。

阳光洒在官牌上,泛出耀眼的铜光。

薛家家丁们看到那官牌,知道是官府之物,脸上露出犹豫和恐惧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贾玥神色冷峻,手中的尖刀猛地向上一举,在日光的映照下,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透着十足的威慑力。

他声音冷峻,一字一顿地吼道:“知府大人就在楼上盯着,谁敢乱动,当场格杀!”

家丁们听闻,吓得又往后退了好几步,脚步慌乱,差点摔倒。

“你们这群窝囊废!都给我上,别被他唬住了!爷是花了银子的,带了人走又如何!”

薛蟠气得暴跳如雷,急得直跺脚,脸上的横肉抖动得厉害,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贾玥见状,悄悄给张闻使了个眼色。

张闻心领神会,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迈着大步走上前,故作威严地说道:

“薛公子,你这是打算公然冲撞我父亲吗?”

“你小子怎么也在?”薛蟠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

薛蟠自然认得张闻,这张知府的次子,毕竟他们纨绔的圈子就那么点大。

他这才有些信了,狠狠地瞪了一眼贾玥,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怨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片刻后,他不甘地甩了甩袖子,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憋屈,转身离去。

张闻见薛蟠走远,这才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看着还被贾玥踩在脚下的人贩子,张闻问道:“那脚下这人怎么处置?”

“拿回去当作礼物,送你父亲大人吧。”贾玥神色平静地说。 第16章 薛冯争莲闹公堂 金陵府衙,庄严肃穆,飞檐斗拱之下,高悬着“明镜高悬”的匾额。

大堂之上,张知府身着官服,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他目光如炬,冷冷地看向堂下跪着的两人。

一人是身形猥琐、满脸惊恐的人贩子,名叫胡二,此刻正瑟瑟发抖,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

另一人则是被贩卖的女子英莲,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冯家与薛家的人也纷纷闻讯赶来。

冯家来的是冯渊,他身为金陵一个小乡绅之子,自幼父母双亡,守着家中薄产度日,平日里酷爱男风,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

此刻,他眉头紧皱,神色焦急,时不时望向英莲。

薛家来的是刘管家,他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精明与谨慎。

贾玥和张闻静静地立在一旁,与其他人一同候着。

府衙的仪门大开,街上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想一探究竟这桩拐卖案的走向。

“啪!”张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声响在大堂内回荡,震得众人心里一颤。

“胡二,你可知罪!”张知府的声音威严而洪亮,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胡二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再也瞒不住了。

他连忙磕头如捣蒜,哭哭啼啼地说道:“大人,小人知罪,这英莲确实是拐来的,可也是经了好几手,最初的那个拐子,小人实在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啊。求大人从轻发落,小人知道的都交代了,都交代了……”

张知府面色冷峻,正色道:“我《大弘律例》明确规定,凡诱拐妇人子女,或典卖、或为妻妾子孙者,不分良人奴婢,已卖未卖,但诱取者被诱之人若不知情,为首拟绞监候,为从杖一百,流三千里。来人,先将这胡二拖下去打一百杖!”

胡二一听,吓得脸色惨白,拼命求饶,声音都带着哭腔。

两个衙役走上前,架起胡二就往外拖。

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胡二凄惨的叫声,众人拍手称快。

张知府的语气稍稍缓和,看向英莲,轻声问道:“英莲姑娘,你可知自己家在何处?”

英莲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泪水不停地滚落。

她哽咽着说:“大人,民女被拐时不过三岁,早就不记得了……”

说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那模样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心疼。

张知府好言安慰了几句,便令人先将英莲安顿下去,日后再做商议。

这时,冯渊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道:

“张大人,此事不妥啊!小人已经付了全款,也定下了成亲之日,正准备迎娶这英莲姑娘。我要接她走!”

他说得振振有词,脸上满是焦急与不甘。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中,知情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毕竟冯渊酷爱男风的事情,在当地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张知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沉声道:

“冯公子,今日你冯家与薛家当街大打出手,造成混乱,损失还在统计之中。本官念你不知拐卖之事,未给你定罪,已实属开恩,你现在还敢要人?”

“一码归一码,损失我认,但是人我必须带走!”冯渊毫不退让,态度坚决。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喊道:“别祸害这姑娘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疼你那些兔儿爷吧!”

“我对这姑娘一见倾心,今日就在此立誓,往后不再交结男子,也不再娶第二个女子!”冯渊涨红了脸,信誓旦旦地说道。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大堂内一片喧闹。

“肃静肃静!”张知府用力一拍惊堂木,心中有些恼怒,“你这狂徒,若再执迷不悟,先拖下去打三十大板,让你清醒清醒!”

“你今日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带我心之所爱回家去!”

冯渊挺直了腰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颇有几分壮烈。

张知府怒斥不已。

围观的百姓们也唏嘘不已,对冯渊的固执倒是有些刮目相看,反而觉得知府有点棒打鸳鸯的意思。

眼看着舆论风向要变,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贾玥淡淡地开了口:

“冯公子,你说你对这姑娘一见倾心,可问过这姑娘对你的意思?这事可得两情相悦才行。”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贾玥说得有理。

“姑娘,你可愿意跟着这冯公子回去?”贾玥温和地看着英莲问道。

英莲怯生生地抬起头,她面容姣好,眼神中满是怯意,真是我见犹怜。

只见她轻轻摇了摇头。

贾玥看向冯渊,说道:“你瞧见了。”

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红一阵,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作罢。

众人又开始起哄:“你自己回去吧,冯公子!”

张知府正欲退堂,这时,门外突然一阵骚动。

“那丫头得跟我走!”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只见薛蟠怒气冲冲地直直奔进大堂。

张知府顿时头疼不已,刚刚才解决了一个冯渊,这薛蟠又来捣乱!

薛家的刘管家见状,连忙上前阻拦。

可薛蟠此刻正怒火中烧,他回去才得知,抢人那时张知府根本不在醉仙楼,而是在自家薛府吃着薛姨妈的寿宴。

自己被贾玥和张闻愚弄,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薛家在金陵是一霸,衙役们也不敢真的动手阻拦,那刘管家哪里拦得住他。

这时,贾玥眼疾身快,身形一闪,拦在了薛蟠面前。

“薛公子,莫要扰乱公堂,王法王法!”贾玥神色平静,好意提醒道。

“又是你!”薛蟠恨恨地说道,“怎么哪都有你!”说着,便伸手要推开贾玥,却发现贾玥站得稳稳的,纹丝不动。

薛蟠心中恼怒不已,大声吼道:“我今日定要带她回去!谁也别想阻拦我!”

“放肆放肆!”张知府气得满脸通红,“闲人退去,此事已定,退堂退堂!”

有些百姓见此情形,便陆续散去,可还有些爱看热闹的人仍在候着,就等着看薛蟠还能闹出什么动静。

薛蟠果然不依不饶,手指着贾玥和张闻破口大骂:“你俩小子,竟敢诓我!还拿你爹的官牌来糊弄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薛兄,这也是权宜之计,那时实在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啊。”贾玥神色平静,微笑着耐心地解释道。

张闻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薛兄,你别生气,我们都是为你好。”

薛蟠却更加生气了,暴跳如雷地喊道:“我买个丫头,我有什么错!今日这人我非要带回去不可!”

他一边叫嚣着,一边试图绕过贾玥,却发现根本无法越过贾玥这道“屏障”。

想不到贾玥这看似单薄的身板,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

张知府对这个蛮不讲理的薛蟠头疼不已。

薛家乃是堂堂皇商,四大家族之一,在金陵可谓是权势滔天,即便他身为知府,也不得不礼让三分。

薛蟠这般扰乱公堂,本应拿下治罪,可念及薛家的势力,他也只能无奈作罢,草草结束了这场审判。

可薛蟠依旧不依不饶,此刻百姓都在看着,张知府感到十分为难。

还好有贾玥在一旁阻拦。

张知府看向贾玥,眼中投去一丝欣赏的目光,想不到这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胆识和功夫。

“薛公子,你也问问这姑娘可愿与你回去?若不愿,你这可就是强抢民女了。”贾玥拦着薛蟠,好言相劝。

还没等问英莲,小姑娘已经吓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脸惊恐地看着薛蟠。

“如此这般,薛公子你请便吧!”贾玥说道。

“你这没眼力见的贱婢,真是不识好歹,你可知我薛大少的名头!”薛蟠见英莲摇头,心中一阵挫败,便开始炫耀家世,“我薛家世代皇商,我舅舅姓王,我姨父姓贾,能进薛府那是你的福气!”

英莲不说话,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依旧不停地摇头。

“你……”薛蟠恼羞成怒,见炫富没用,便开始恐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一时也找不到母家,在这金陵城,你都活不过三日!速速跟我回府,还能保你衣食无忧。”

英莲显然被吓到了,顿了顿,可还是坚定地摇头。

“薛世侄莫要烦恼,这姑娘我会着人妥善安顿。”张知府见那姑娘执意不肯,也赶忙上前安抚薛蟠。

这呆霸王真是一根筋,还是不肯罢休。

“我听闻薛家主母还在办寿宴。”贾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若强行从衙门带了这不明不白的女子回去,岂不是晦气?若衙门审出新的线索,还要去你府上带人回来指认,你娘知道了,可会生气?”

这一句话,就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戳中了薛蟠的要害。

薛蟠原本还暴跳如雷,听到贾玥提及母亲寿宴,嚣张气焰瞬间消散。

他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满是不甘与挣扎。

他深知母亲筹备这场寿宴的不易,再蛮横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薛府刘管家见状,忙不迭点头附和,满脸赔笑,再三向众人致歉,随后连拖带拽,拉着薛蟠匆匆登上马车,回府去了。 第17章 英莲愿随贾玥行 薛蟠灰溜溜离去后,张知府脸上的阴霾稍稍散去。

他转身,满脸笑意地看向贾玥,热情地说道:

“贾公子,今日一番折腾,想必早已饿了,不如与犬子张闻一同用顿便饭,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随后,又吩咐身旁的衙役:“去,给那英莲姑娘也送些饭菜,她的落脚之处,容后再议。”

话虽如此,贾玥知道这“容后再议”,不过是拖延之词。

这英莲姑娘身世复杂,背后牵扯诸多,张知府也实在不愿多生事端。

饭桌上,佳肴美酒,香气四溢。

张知府一边浅酌,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贾玥,只见他举止沉稳,神情淡定,心中不禁暗自赞赏。

终于,张知府按捺不住好奇心,放下酒杯,微笑着试探道:“贾公子,看你行事果敢,气宇不凡,谈吐间又透着几分儒雅,莫不是那声名显赫的宁荣贾府贵胄?”

贾玥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恭敬起身,微微欠身答道:“大人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晚辈确是荣国公之后。只是岁月变迁,家族离散,如今与贾府联系甚少,早已没了往昔的紧密。”

张知府微微点头,心中暗自思忖,想必是血缘疏远,已出了五服。

回想起当年宁荣二公,驰骋沙场,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再看看如今贾家众人,大多养尊处优,没了先祖的豪迈气魄。

可眼前这贾玥,年纪轻轻,却在今日勇擒人贩子,又不畏薛蟠权势,着实有几分英勇之气,不禁对他愈发另眼相看。

这时,张闻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爹爹,您还不知道吧,贾兄弟可不只是勇猛过人,他的文采更是了得!就说那本让城中子弟传阅追捧的《射雕英雄传》,满是侠义豪情,若不是有英雄气概之人,怎能写得出来?”

张知府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忙问道:“你平日里爱不释手的那本书,我记得署名是东篱先生,难道……”

张闻笑嘻嘻地点点头:“正是,东篱先生就是贾玥。他之前不让我宣扬,说是怕惹来麻烦。”

张知府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感叹贾玥心思缜密。

他看着贾玥,意味深长地说道:“贾公子如此藏锋守拙,想必是为日后的科举仕途做长远打算啊。”

贾玥坦然一笑,点头承认:“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家中目前境况不佳,想要进入书院潜心求学,尚有诸多难处。”

张闻一听,连忙说道:“爹爹,您不是与那周大儒交情颇深吗?能不能帮贾兄弟引荐引荐?”

张知府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心中满是喜爱,笑着摆摆手说:“交情倒谈不上,不过贾公子如此上进,若你真心向学,我倒是可以去成贤书院为你美言几句。”

贾玥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抱拳行礼,感激道:“若得大人相助,晚辈定当不负所望,他日若有所成,定不忘大人今日之恩!”

他暗自思忖,知府大人出面,这进入成贤书院求学的事,看来是稳操胜券了。

贾玥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张知府瞧着贾玥,越看越满意。再瞅瞅自家那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次子张闻……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心中更是对贾玥赞赏有加,满心想着要将他收入麾下。

“贾公子,”张知府放下手中的酒盏,神色关切地说道,“科举之路,艰难险阻重重,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你不妨也考虑考虑来我府衙做事,府衙里的经历司便有个空缺,你可先从吏员做起,只要你肯努力,往后升迁的机会多得是,你意下如何?”

经历司是府衙中的文书管理人员,主要就是协助知府和其他主官处理事务的,也算是个正八品。

差事是好差事,不过贾玥心中所想并非如此。

于是,他谦逊地笑了笑,恭敬地拱手说道:“大人厚爱,贾玥铭感五内。只是我年纪尚轻,学识浅薄,自觉还是先潜心读书更为要紧,还望大人海涵。”

张知府听了,虽略感遗憾,但也对贾玥的上进心和志向颇为敬佩,点头说道:“也罢,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求。”

这时,张闻突然想起什么,放下酒杯,笑着对贾玥说:“贾兄弟,今天这场闹剧可真够惊险的,那薛蟠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没想到今天被你治得服服帖帖。对了,你当时拦下他的时候,心里就一点不害怕吗?”

贾玥笑了笑,说道:“害怕肯定是有的,但总不能看着他在公堂之上肆意妄为,践踏王法。更何况,那英莲姑娘被拐本就可怜,若是再被薛蟠强行带走,后果不堪设想。”

张知府听到英莲的名字,微微叹了口气,接过话茬:“这英莲姑娘的事,确实让人头疼。”

贾玥看向张知府:“大人,那英莲姑娘身世可怜,如今又无依无靠,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安置她?”

张知府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皱眉,轻叹一声:“按例,我本想将她安置在流民所,可那里环境复杂,又无人庇护,实在不妥。”

确实,照府衙惯例,确实会送去流民所,且不说那里环境复杂,要是薛蟠寻了去,英莲必定会再次陷入危险。

贾玥想到这处,神色间不禁流露出一丝担忧。

张知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打趣道:“贾公子,瞧你这一脸牵挂,可是心系那英莲姑娘?说起来,原本人就是你救下的。若你有意,我倒是可以为你们牵线搭桥。”

贾玥连忙摆手,解释道:“大人误会了,并非如此。实不相瞒,家中早已为我定下婚约,只是未婚妻年纪尚小,还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张知府听后,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了。”

贾玥接着说道:“早年我随母亲四处寻觅古籍,曾路过姑苏城的甄家,听闻甄家丢失了独女,那孩子的额间有一颗红痣。大人不妨派人去打听打听,说不定与英莲姑娘有关。”

“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是英莲。”张知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若真是如此,这姑娘便能回家与亲人团聚了。”

贾玥在心里暗自思忖,英莲走丢后甄家就已败落,举家搬回了甄士隐妻子封氏的娘家,具体地址在《红楼梦》原著里并未详细提及,想要找寻怕是困难重重。

不过,只要官府之人用心打听,或许还是能找到一些线索。

张知府看着贾玥,不禁夸赞道:“贾公子为人正直,英莲姑娘这般境遇,你也没有乘人之危,真是难得。”

饭后,众人一同返回衙门,着手处理英莲的安置事宜。

张知府看着英莲,和声说道:“姑娘,我定会派人四处打听你的家人,只是这需要些时日。在此期间,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话刚落音,英莲抬起头,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贾玥,脆生生地说道:“我要和他回去。”那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贾玥瞬间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惊讶与疑惑,他怎么也没想到,英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张知府瞧着英莲的神情,瞬间心领神会,忍不住抚着胡须,哈哈大笑道:“如此郎才女貌,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喜可贺啊!”

贾玥见状,意识到张知府误会了自己和英莲的关系,刚欲开口解释,张知府却已然一锤定音。

张知府心里其实就想让贾玥带走英莲,这是当下最为妥当的办法。

要是两人能就此结为连理,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日后薛蟠就算想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贾玥洞悉张知府的心思,犹豫片刻后,不再推脱,拱手作揖,诚恳道谢:“多谢大人成全。”

随后,他缓缓转身,面向英莲,轻声细语道:“英莲,我送你回家。” 第18章 红袖添香夜无眠 夜幕如墨,将金陵城温柔包裹。

贾玥带着英莲姑娘,踏着月色,缓缓回到居所。

刚迈进家门,柳婶子就迎了上来。

瞧见自家玥哥儿身旁的英莲,她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喜出望外,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哎哟,玥哥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不是白日里你救下的姑娘吗?”

柳婶子一边说着,一边细细打量着英莲。

只见英莲年纪小小,却生得格外水灵,圆圆的脸蛋就像刚剥壳的鸡蛋,白皙嫩滑;一双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泉水,透着纯真与懵懂;眉间一点红痣,透着几分灵动与娇俏。

柳婶子暗自思忖,这般出众的模样,定是要收进房里做姨太太的。

英莲生性胆小,初来乍到,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但她十分乖巧,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轻声说道:“柳婶子好。”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人心。

柳婶子瞧着她这乖巧的模样,心里欢喜得不得了,赶忙热情地说道:“姑娘快请进,我这就给您收拾房间去。”

说完,柳婶子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厢房,巧的是,这间厢房紧挨着贾玥的房间。

贾玥看着柳婶子的举动,心中明白她是误会了,可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解释,只能无奈地说道:“柳嫂子,麻烦你照顾她几日。等官府打听出她家的下落,我便送她回家。”

英莲一听这话,原本亮晶晶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就像被乌云遮住的星星。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着转,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

她紧紧咬着下唇,那下唇都被她咬得泛白了,小声嘟囔着:“我……我不想走。”

柳嫂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贾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这姑娘,明摆着是想留下,你咋就这么不开窍呢?”

“咱们文海书局确实缺人手,英莲姑娘就留下吧。”柳嫂子就这么替贾玥做了主。

“不过英莲姑娘年纪尚小,干不了重活。”柳嫂子思量一番,便说道:

“姑娘,要不你就去玥哥儿的书房照应着。玥哥儿晚上写书的时候,跟前也得有个人端茶倒水不是?”

贾玥一听,连忙摆手拒绝:“不必了,柳嫂子,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可柳嫂子坚持,英莲也想努力证明自己,眼神里满是渴望。

贾玥实在推脱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夜色越来越深。

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书房里满是静谧与温馨,本应是红袖添香的风雅美事。

英莲轻手轻脚地在一旁伺候,可她那副呆萌模样,却让人忍俊不禁。

她走路时小心翼翼,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好奇的小鹿,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与不安。

研墨时,她的小手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砚台,生怕出一点差错,可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她毕竟年纪小,又从未做过这些,难免显得笨手笨脚。

这不,没一会儿,她就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洗,“哐当”一声,笔洗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好几圈;紧接着,又差点打翻了烛台,火苗猛地晃了几下,吓得英莲浑身一颤。

每一次犯错,英莲的小脸“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贾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公子,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模样,就好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贾玥也不脑,倒是觉得她呆萌的样子,有些可爱。

他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不打紧的,下次注意就好啦。”

可英莲还是自责得不行,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簌簌”地滚落下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太笨了,我怎么老是犯错……”

她顾不得手上沾了墨,胡乱地擦着眼泪,一时间,整个白净的小脸都祸祸了。

贾玥见状,只能忍着笑,温声哄她:“不哭不哭啦,再哭就变成小花猫咯。”

瞧她脸花成这样,又不忍心,三更半夜也不好叫刘婶子,只好亲自打了盆水替她擦洗。

这一番折腾下来,贾玥写书的进度慢得像蜗牛爬。

实在没办法,贾玥只好连哄带骗地让英莲回去休息,这才结束了这场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的“闹剧”。

……

……

第二日清晨,阳光如同金色的纱幔,轻柔地洒落在庭院之中。

贾玥在书房伏案写了一夜书,此时正于院中舒展身躯,活动着酸胀的筋骨。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新的凉意,让他疲惫的身心稍感舒缓。

他抬眼望向英莲居住的房间,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姑娘昨日经历诸多波折,又惊又怕,想必是累坏了,此刻估计还在酣甜的睡梦中。

贾玥的思绪不禁飘远,想起原著里薛蟠打死冯渊后,为躲避罪责薛家三口才去了京城贾家,才有了后续大观园的故事。

他微微皱眉,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自己此次插手干预,不知会在这命运的轨迹上掀起怎样的波澜,又是否会改变原本既定的走向呢?

正思索间,柳婶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路过,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那笑容就像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福生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狡黠的坏笑,连平日里沉稳的柳叔,此刻嘴角都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贾玥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满是狐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笑得这么奇怪。”

柳婶子见状,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刻意。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说道:“没怎么,就是昨晚玥哥儿你书房里的动静可热闹了,我们还以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和福生、柳叔心领神会地对视一眼,那笑容愈发浓烈,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贾玥一听,瞬间反应过来,心里叫苦不迭,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他急忙摆手,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你们可千万别误会,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孩子才多大呀,就是昨晚小英莲在书房帮我忙,她年纪小,没做过这些事,做事慌慌张张的,差点没把书房给折腾翻咯!”

可他越着急解释,柳婶子等人的笑容就越发意味深长:“那你昨夜还打了盆水?”

众人的眼神仿佛在说“我们都懂,你不用多说”,显然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贾玥心中暗自叹息,这误会可真是越描越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解释不清楚了。

就在贾玥满心无奈之时,书局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清脆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小院里微妙又尴尬的氛围,也暂时将贾玥从这窘迫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第19章 禁书热卖遭毁约 晨曦初露,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金陵城尚在沉睡,书局的大门紧闭,门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凉意。

突然,一阵急促的“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敲门声,好似催征的战鼓,一声紧似一声。

“时候这么早,什么人如此着急?”

贾玥正疑惑着,快步走向大门,和柳叔一起抬手打开了书局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呆立当场,眼睛瞪得滚圆,满是震惊。

只见书局门口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仔细一瞧,这些人竟都是成贤书院的书生,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期待。

“我们等了好久,实在忍不住才敲门的。”一个身形清瘦的书生快步上前,神色中带着几分歉意,可语气里的急切却怎么也藏不住,“麻烦快给我一册《射雕英雄传》!”

贾玥闻言,心中一惊,满脸疑惑。

不是听说这书被成贤书院的赵先生给禁了吗?

贾玥刚想开口询问缘由,然而,众人一看书局的门打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蜂拥而入。

他们脚步匆忙,带起一阵风,将贾玥挤到了一旁。

一时间,书局里人声鼎沸,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快,给我来一册《射雕英雄传》!”

“我要两册!”

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挥舞着手中的银子,眼神中透着狂热。

原来,成贤书院的赵先生昨日那番禁书的言论,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全书院的人都知晓了那本书。

这一禁,非但没能让这本书销声匿迹,反倒成了绝佳的宣传。

全院的人都在暗自琢磨,赵先生这般大动干戈禁止的书,那必定是上佳之作,否则怎么会入不了他的眼?

此时不买,更待何时?

这不,书生们掐准了时间,趁着成贤书院的晨学还没开始,便全都争先恐后地涌进书局,只为第一时间买到这本被“禁”的《射雕英雄传》。

一时间,书局内外人声鼎沸,喧嚣如潮。

不远处,一辆古朴的马车静静停在街边,车身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黄。

车内,一位老者正悠然地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的墨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的身旁,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公子,气质温润如玉。

两人之间的小案上,正摆放着两册《射雕英雄传》。

老者眉头轻蹙,缓缓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苗子是个好苗子,本该一心奔赴科举仕途,谋个锦绣前程,却整日沉迷于这些奇思妙想的故事,实在是不务正业,太可惜了。”

“老师,我倒觉得这书甚好。”玄衣公子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目光温和而坚定,轻声开口道。

“这世间通往成功的道路,又怎么会只有科举这一条呢?此人既有这般才华,若能得遇明师,只要引导得当,他必定能有所作为。”

老者若有所思。

……

……

贾玥着实没料到,书院这一禁书之举,竟如同给《射雕英雄传》添了一把旺火,使其愈发火爆。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不仅在成贤书院的学生中传开,其他书局也都听闻了此事,一个个都眼馋这其中的商机,纷纷如过江之鲫般前来进货转卖。

眼瞅着和薛宝钗约定的万册销量就要达成了,贾玥的心中满是欢喜。

这日,阳光正好,按与夏掌柜约定的时间,贾玥兴致勃勃地带着柳叔一同前往四宝斋,商谈加印的相关事宜。

可刚一迈进四宝斋的大门,贾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店内,一个面相凶狠的小厮正大摇大摆地来回转悠,那模样仿佛这店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夏掌柜见了这小厮,就像老鼠见了猫,眼神闪躲,极力避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小厮一瞧见贾玥,脸上立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显然是认识他的。

贾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那日薛蟠打人的家丁中带头的家伙嘛!

“哟呵,这不是贾家的阔少爷嘛!”那小厮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意拱了拱手,算是行了个礼,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小的我在这儿都候您老半天啦!听说您这书局的生意火得都快烧到天上去了,我家薛大少特意差我来道贺道贺。”

说着,他斜眼恶狠狠地剜了夏掌柜一下,那眼神里的威胁意味十足,

“夏掌柜,你心里可有数,该怎么办事儿,可别给我整出什么岔子!”

贾玥目光紧紧盯着夏掌柜,只见他眼神闪躲,像只受惊的兔子,说话也结结巴巴:“这……这事儿吧……”

贾玥心里顿时已然猜到几分。

柳叔也是个急性子,往前跨了一步,大声质问道:“夏掌柜,到底咋回事?你痛快点说!”

在柳叔的再三逼问下,夏掌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出了实情——原来四宝斋单方面毁约,要加价印书。

“哼,这小厮叫丁卯,是薛蟠身边的一条恶犬!”柳叔也认得他,对贾玥说道,“平日里就靠着薛蟠的势力,在这金陵城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夏掌柜在一旁,头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满脸都是愧疚,哆哆嗦嗦地说:“贾公子,对不住啊!我也是没办法,这丁卯天天在这儿盯着,我要是不按薛大爷说的做,我可就……”

贾玥心里明镜似的,不用猜也知道,这背后肯定是薛蟠那家伙在搞鬼。

估计是为了英莲的事儿,怀恨在心,故意来搅局。

“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说好了的事儿,怎么能说变就变?”柳叔气得满脸通红,怒目圆睁,瞪着丁卯,“照你们这么搞,这第三册书,你们还想不想印了?”

“你这书局靠着几本破书赚了些银子,怎么着,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天了?”

丁卯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仰着脑袋,鼻孔都快朝天了,扯着嗓子叫嚷道:

“我家薛公子说了,只要把东篱先生请到手,还用得着跟你们这些小角色合作?”

“东篱先生只跟人打交道,可不和畜生为伍!”

贾玥毫不畏惧,冷冷地回怼道,轻蔑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你……你算什么东西!”丁卯一听这话,顿时恼羞成怒,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你这连贾家金陵老宅都进不去的窝囊废,还敢在这儿跟我横?”说着,他撸起袖子要动手。

“你这刁奴,满嘴喷粪,还敢动手?”柳叔也不甘示弱,冲上去与他推搡起来。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夏掌柜年纪大了,在中间拦得十分艰难,急得满头大汗。

贾玥见状,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冷笑一声,猛地抬起手。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丁卯的左脸上,这巴掌力道十足。

丁卯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侧向一边,身体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只见丁卯的两颗牙齿,随着这一巴掌的重击,“噗”地从嘴角飞了出去,混着鲜血,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高高隆起,瞬间变得又红又紫,仿佛一个被吹胀的气球。

“你,你竟敢打我!”丁卯捂着脸颊,手指缝间渗出血丝,又惊又怒,双眼瞪得滚圆。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上,贾玥竟敢真的动手。

“一个仗势欺人的贱奴罢了,有什么收拾不得!”

贾玥神色冷峻如霜,眼神中透着凌冽的寒意,毫不退缩地直视着丁卯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充满威慑力,

“我们好歹是你家的主顾,你这般在四宝斋肆意撒野,全然不顾这里的规矩和脸面,我这一巴掌是替你那糊涂的主子教训你!”

说罢,贾玥啐了一口,带着柳叔转身就走。

二人刚走到门口,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轻挑,一个身着鹅黄色罗裙的漂亮小丫头探出脑袋,随后像只活泼的小鹿轻巧跃下。

她圆脸粉扑扑,肌肤赛雪,透着少女的娇俏。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藏着漫天星辰。

她手里还把玩着新折的竹枝儿,步伐轻快地蹦进四宝斋,衣角带起一阵微风。

就在这时,店内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丁卯的一声哀嚎。

贾玥和柳叔一惊,纷纷回头望去。 第20章 宝钗护约止纷争 秋日的暖阳轻柔地洒在四宝斋前。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莲步轻移,走到贾玥面前,福了福身,动作轻盈又不失端庄。

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恰似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满是灵动与俏皮。

“想必您就是贾公子吧?”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声音如银铃般悦耳,“我叫莺儿,我家小姐吩咐了,四宝斋定会依照先前的约定进行,绝不食言。”

说着,莺儿微微皱了皱鼻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今日那恶奴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您放心,他回去自有人好好收拾他。”

“我力气小,也只能用这竹枝子小小惩戒他一番。”

莺儿晃了晃手中的竹枝,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贾玥抬眼望去,只见那丁卯的脸上,被竹枝抽得一道一道的血痕,纵横交错,看着触目惊心。

心下一惊,这竟然叫小小施以惩戒?

夏掌柜也是个机灵人,幸亏薛家小姐早有提点,深知此事不宜再拖,生怕再生变故,麻溜地取出小姐让他备好的印书契约,与柳叔当场签订,动作一气呵成。

莺儿见事情办妥,随手将竹枝扔到一旁,迈着轻快的步伐,蹦蹦跳跳地回到马车旁复命。

那马车在阳光下静静伫立,好似在等待着这场风波的落幕。

贾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感激。

他双手抱拳,对着马车的背影行了一礼,以表谢意。

这薛宝钗,当真是奇女子啊!

今日若不是她暗中安排,这印书之事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波折。

再想想她那糊涂莽撞的哥哥薛蟠,与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只可惜,她虽有着不输男子的聪慧与果敢,却困于女儿身。

在这封建的旧时代,空有一身才华,却难以尽情施展,实在是令人惋惜。

……

……

凝香院

这金陵城内最繁华的青楼,也是达官显贵寻欢作乐之地。

薛蟠今儿无事,在这儿勾栏听曲。

此刻他正斜倚在软榻上,醉眼朦胧地听着台上歌姬婉转吟唱,美酒佳人相伴,好不快活。

就在这时,一道怪异的身影匆匆闯入。

丁卯顶着一张肿得像猪头般的脸,跌跌撞撞地走到薛蟠跟前。

吓得他身边的美人儿花容失色,尖叫连连。

他这模样实在可怖,整张脸高高肿起,皮肉紧绷,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细看之下,上面还交错着一道道红印子,像是被猛兽抓挠过,五官都扭曲得辨不出原来模样。

“你是谁?”薛蟠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得一哆嗦,酒杯差点掉落。

丁卯哭丧着脸,嘴唇开合,由于掉了两颗牙,说话漏风,含含糊糊地讲着事情经过。

薛蟠越听脸色越阴沉,听到“贾玥”二字时,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吼道:

“打狗还得看主人,他好大的胆子!”

接着又急切问道:“那事儿办成了没有?可给他搅黄了没?”

丁卯心虚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小人办事不利,可不能怪小人,是……是小姐阻挠……”

“什么?”薛蟠愣住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未成,薛蟠满心愤懑,哪还有心思寻欢作乐,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凝香院的美人们面面相觑。

午后,薛家。

墨菊轩,静谧悠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薛宝钗靠在榻上,手中捧着《射雕英雄传》第二册,身旁账本随意摊开。

她看得入神,时而嘴角上扬,时而轻皱眉头,完全沉浸在书中精彩的江湖世界里。

一旁的莺儿正轻手轻脚地倒茶,动作娴熟又安静。

这书越读越有趣,薛宝钗不禁对第三册心生期待,同时也对神秘的东篱先生充满好奇,多方打听却毫无头绪。

她想起贾玥,这个曾经跟在哥哥身后胡闹的少年,如今竟有如此大的转变,成长之迅速令人惊叹。

回想起那日预售会,她坐在门口马车上,通过莺儿的汇报,对现场新奇的预售形式感到震惊。

也正是从那时起,她对贾玥有了全新的认识。

正想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宁静。

薛宝钗反应迅速,立刻用账本盖住《射雕英雄传》,神色恢复如常。

薛蟠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一脚踢翻门口凳子,“哐当”一声巨响,吓得莺儿手中茶盏差点掉落。

薛宝钗却神色淡定,她早知哥哥会来兴师问罪。

“妹妹!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啊?”

薛蟠扯着嗓子叫嚷,又恶狠狠地指着莺儿,“你这丫鬟下手也太狠了些。”

此刻的他,满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即将炸开的番茄,脖子上青筋暴突,活脱脱一副暴脾气模样。

“哥哥今天是来问妹妹罪的?还是问莺儿罪的?不过是下人之间的事,如此大动肝火,实在不必。”

薛宝钗淡淡地笑着,语气轻柔却暗藏锋芒。

薛蟠一时语塞,但越想越气,还是忍不住发作:“那贾玥太过嚣张,我正要收拾他,你却帮着外人。”

宝钗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道:

“哥哥,你糊涂了。我这是在帮你。咱们与文海书局签有契约,你却指使四宝斋毁约加价,这不是授人以柄吗?传出去,四宝斋的名声何在?最后反倒让那贾玥占了理。”

薛蟠被说得哑口无言,却仍梗着脖子:“不管,我就是要让贾玥好看!”

说着,又用力拍桌子,茶盏被震得“叮叮当当”响。

薛宝钗面色微沉,正要怼他,薛姨妈闻声走了进来。

她皱着眉头,满脸嗔怪:“你这猴儿似的,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在你妹妹这儿拍什么桌子?!”

一见到母亲,薛蟠立刻开始诉苦:“娘啊,您可得给我做主!那个贾玥胆大包天,竟敢打我的人,宝钗的丫鬟也跟着下狠手,这不是欺负我吗?”

薛宝钗福了福身,轻声对母亲说:“母亲,哥哥是因我按约办事,在生我的气呢。”

接着,她抬眸看向薛蟠,目光平静却坚定:

“哥哥,生意之道,贵在诚信。如此行事,坏了薛家名声,日后谁还敢与咱们合作?

再者,为了个不知来路的丫头争风吃醋、大动干戈,实在不值得。”

“你说什么?”

薛蟠瞬间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

“四宝斋是咱家产业,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一个女孩儿家,懂什么?迟早要嫁人的,少在这儿指手画脚!”

“放肆!”

薛姨妈厉声呵斥,手指着薛蟠的鼻子,“你也知道你妹妹是女儿家,她终日辛苦打理家业为了谁!”

薛宝钗闻言,心中一阵酸涩。

是啊,为了谁?

自己日夜操劳,可家业最终还是要落到哥哥手中。

哪怕打理得再好,到了哥哥手里又能支撑多久?

而自己,最终也不过是嫁为人妇,被当作家族利益的筹码罢了。

想到这儿,她眼眶微微泛红,默默退到一旁,望向窗外。

微风拂过,撩动发丝,她抬手轻轻擦拭眼角。

莺儿见状,正要上前劝慰,薛宝钗却低声道:“许是风大,迷了眼。”

薛蟠见妹妹委屈,自知失言,态度立刻软了下来,低声向妹妹道歉求饶。

薛姨妈看着这一幕,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第21章 贾玥赴宴周翰章 暮霭沉沉,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橙红色,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贾玥和柳叔满脸笑意,从四宝斋一路畅谈着归来。

刚到文海书局门口,两人便瞧见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静静停在那儿。

车轮擦得锃亮,车身绘着精致的花纹,一看便知出自富贵人家。

正打量着,车门轻启,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少年从车上稳步而下。

此人衣着低调内敛,却隐隐散发出一种难以遮掩的贵气。

他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着稳健,面容温润宛如美玉,眉眼之间流露着一股儒雅的气息。

少年远远地便朝着贾玥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尽显礼数周全。

贾玥见状,赶忙回礼。

走近之后,少年微笑着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在下李文景,字明远,乃周翰章周大儒门下学生。周先生听闻贾公子才华出众,特命我前来相邀,还望公子移步一叙。”

“周翰章”这三个字一出口,贾玥和柳叔皆是一愣。

周翰章可是名满天下的大儒,如今竟主动相约,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贾玥理了理思绪,上了马车。

李文景请他落座。

贾玥拱手谢过,从容落座。

李文景上下打量着贾玥,眼中满是好奇与欣赏,笑着说道:

“贾兄,观你这般年轻,行事却如此沉着稳重,不知今年几何啊?”

“李兄谬赞了,小弟今年十四。”贾玥微微欠身,礼貌回应,“只因家中生活艰难所迫,不得不早早学着操持生计,故而显得略微老成一些罢了。”

“唉,真是不容易啊!”李文景听闻,不禁微微摇头,神色中满是感慨。

顿了顿,他若有所思,接着问道:“贾兄,你这姓氏并不多见。你可与那赫赫有名的荣宁二府的贾家,有什么渊源?”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贾玥如今这落魄模样,实在不像与那富贵贾家有牵连,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贾玥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坦诚说道:“实不相瞒,我确实是荣国公之后。只是早年家中遭逢变故,早已与那边断了联系。如今我这般落魄,若再去攀附,实在有失体面。”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姓氏时常引人好奇,可有些过往,还是藏起来为好。

李文景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如常,笑着点头称赞:“贾兄真是有骨气!”

说罢,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玥一眼,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

不知怎的,话题竟就转到了《射雕英雄传》之上。

李文景言道:“贾兄所写的《射雕英雄传》,我已然看过,写得甚是精妙,我当真是喜爱至极。”

贾玥微微一愣,估摸是张闻不小心说漏了嘴。

“李兄过奖了,拙作能得李兄青睐,实乃在下的莫大荣幸。”

李文景接着又道:“贾兄不愧是荣国公之后,这部书充满了侠义之气,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真可谓豪情万丈。由此看得出,贾兄亦怀有侠义之心。”

贾玥回应道:“我虽是区区一介书生,却也深切知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虽力量绵薄,却也妄图凭借文字作刃,唤起众人心中的热血与担当。正如郭靖那般,无论置身何处,皆不忘根本,心牵天下苍生。”

李文景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钦佩与热忱:“如今天下,正需贾兄这般侠义之人挺身而出!”

贾玥谦逊地笑了笑,回应道:“我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只盼能有更多人如郭靖一般,为这世道增添几分安宁祥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马车缓缓停下。

透过车窗,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映入眼帘。

原来,周府已至。

夜幕如墨,悄然晕染,给周府勾勒出神秘轮廓。

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环透着威严,两侧石狮子张牙舞爪,高筑的围墙威严耸立,处处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周府”二字笔锋苍劲,尽显大儒门第的不凡气派。

李文景领着贾玥沿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径前行,路旁繁花似锦,馥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沉醉。

绕过一座精美的雕花拱门,豁然开朗,一座宽敞明亮的花厅映入眼帘。

厅内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红木圆桌,搭配着几张雕花座椅,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周翰章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面容和蔼,眼神中透着睿智与温和。

见贾玥进来,他微笑起身相迎:“贾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贾玥赶忙拱手行礼,语气谦逊:“周先生过誉了,晚辈有幸得您邀约,实感荣幸之至。”

踏入花厅,贾玥一眼便瞥见周大儒手中那把竹石图扇面,瞬间觉得眼熟至极。

仔细一瞧,上面题着的诗句正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可不正是自己曾经题过字送给张闻的扇子!

贾玥心中一惊,赶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略带歉意地说道:“周先生,实在对不住。未曾想晚辈当日为友人随性所题之字,竟在先生这珍贵的扇面上,只怕是玷污了先生的画作。”

周大儒脸上笑意盈盈,眼中满是欣赏,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贾公子,快莫要如此自谦!”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扇子,目光柔和地落在那几行字上,语气中满是感慨,“这寥寥数语,却将坚韧不拔的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真是好诗!”

周大儒抬眸,目光炯炯地看向贾玥,接着说道:“贾公子,能写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诗句,绝非偶然,必然是你内心有着非凡的气度与风骨。

此诗与这竹石图相得益彰,何来‘玷污’之说?老夫对这扇子,可是爱不释手啊!”

贾玥听着周大儒这番夸赞,心中的忐忑逐渐消散。

心里估摸着张闻怕不是什么都交代了,难怪最近见面都没见他带着这把扇子。 第22章 周府论道定师徒 周府。

夜幕降临,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悬于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

花厅之中,微风轻拂,一桌精致的酒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围的花草在月色下影影绰绰,仿佛一幅静谧的水墨画。

周大儒微笑着抬手示意:“贾公子,一路赶来想必也乏了,快请落座。”

贾玥恭敬地拱手致谢,这才与周大儒一同在桌前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果不其然,话题又提及了那本书。

周大儒言道:“你这书,我已看过,甚是喜欢,真是本不可多得的好书啊。”

贾玥谦逊道:“晚辈拙作粗陋,实难入眼。”

心里却想:这书若是真好,你们成贤书院为何还要封禁?

周大儒接着说道:“不过,此类江湖传奇,儒生还是尽量少碰,能力应当用在恰当之处。”

贾玥知晓他所指的是科举正途,应道:“晚辈书中所述故事,看似只是江湖传奇,实则与家国命运、苍生疾苦紧密相连。”

“哦?”周大儒放下酒杯,目光灼灼,“愿闻其详。”

贾玥沉稳应答:“晚辈以为,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不论是入朝为官,还是于江湖行侠,皆是为了黎民百姓。”

“好!”周大儒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周大儒轻抚着扇子,说:“你这文采实在不错,你平时读些什么书?家中可请了先生?”

贾玥谦逊答道:“先生过誉了,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晚辈都稍有涉猎,不过是胡乱自学罢了,学得杂乱。只因晚辈家中贫寒,实在请不起先生教导。”

“自学能达如此境地!”听闻此言,周大儒神色一惊,不禁由衷赞道:“如此才华,实属难得!学得杂也并非坏事。”

“先生谬赞。”贾玥恭敬地起身敬酒。

觥筹交错之间,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酒已数巡。

三人都已是面色泛红,眼神迷离,都有了些醉意,却依旧沉浸在这愉快的氛围之中。

贾玥也有些微醺,说话间带着几分醉意:“晚辈能与先生和李兄共饮,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周大儒也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说道:“今日这酒,真是喝得畅快!”

酒精的作用逐渐在身体里蔓延开来,话语也越发多了起来。

周大儒带着酒意道:“读书诚然乃正道之举,然而却不能仅仅局限于在家中埋头苦读,贾公子,不知你对当下的朝堂之事是否有所知晓?”

“晚辈不知。”贾玥如实回答。

确实,他来到这方世界不过数日,为了生计每日忙碌,尚无闲暇去了解这些。

周大儒接着酒气上涌,说道:“赵党乃以文华殿大学士赵鸿祯、礼部侍郎林佑贤为首,其众多来自江南之地,皆为新兴官僚。而王党者,以忠靖侯史鼎、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为首,其要者多为出身北方传统世家大族。”

贾玥默默听着,未发一言。

他心中想着:王子腾,王家的,不就是那个薛蟠的舅舅?忠靖侯史鼎是谁也就好猜了。

周大儒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此二党于施政之理念,其差异甚巨。赵党倡行新法,极力鼓倡商业之发展,轻减农人之赋税,旨在增强国之经济;然王党却执意遵循旧制,重农为本,以为商业之发展必乱社会之序。”

贾玥微微点了点头。

他心里想着:王家史家自然不想发展商业,不然怎么维持四大家族的垄断呢。

周大儒又醉醺醺地道:“于边患问题,赵党主以和谈为要,欲借贸易与文化之交以安边域;王党则决然而主战,必以武力解边患,言为护国家之尊。于人才之选,赵党倾于不拘一格,只须具真才实学,不论出身;王党乎,则更重门第与资历。”

贾玥点点头。他心里清楚,这王史二家这般作为无非是为了自家的利益,不过在《红楼梦》原著中,王子腾后期还会数次升迁,而在程高本后续中,只说王子腾在赴任途中病故,所以,这赵王党争的结局着实难以预料。

周大儒感慨万千道:“赵王党争致使朝廷内部矛盾重重,官员们都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哪还有心思为国效力!”

贾玥长叹一声:“如此党争,着实不是国家之福啊!”

周大儒借着酒意问贾玥:“倘若你有朝一日入朝为官,也将会在朝堂之上遭遇各类思想主张,你会如何自处?”

贾玥知晓这是在考他,略作思索,说道:“晚辈书中郭靖,于成长之途,直面诸多武学流派及理念。江南七怪重实战与侠义精神,马钰授其内功心法及道家思想,诸般不同理念在其内心相互冲荡、融合,方成就郭靖如此盖世英雄。”

贾玥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回答:“晚辈将如郭靖兼容并蓄诸般武学一般,汲取各方思想之精粹。然而,无论吸收多少,晚辈都会以拯救天下苍生作为核心,此乃晚辈恒常不变之本心。即便身处朝堂的洪流之中,晚辈亦会坚守本心,不被偏激主张所左右,令诸般思想皆为造福百姓苍生。”

周大儒轻抚胡须,开怀大笑,满脸皆是欣慰之色:“妙!妙!贾公子心怀天下,见识高远卓群,实在是难能可贵。”

贾玥见时机已然成熟,起身恭谨地说道:“先生过誉了,晚辈一直怀揣着折桂之志,入仕之愿,渴盼能够为天下苍生做些实事。今日有幸得见先生,深深感受到先生学问渊博高深,品德高尚清正,恳请先生收晚辈为徒,让晚辈能够在先生门下学习,践行抱负。”

周大儒欣然答应:“哈哈,贾公子既有如此志向,老夫自然求之不得。这两日你得空便来书院报到吧。”

一旁的李文景满脸欢喜,拱手说道:“贾兄,日后咱们便是同门师兄弟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贾玥满心欢喜,再次向周大儒和李文景行礼致谢。

晚宴在欢声笑语以及推杯换盏中圆满落幕,贾玥双颊带着酒后的红晕,脚步略显踉跄地踏入了夜色之中。

离开周府没多远,拐进一条偏僻的街巷。

四下里寂静得有些诡异,唯有他拖沓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单调地回响。

贾玥深吸一口夜里的凉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第23章 贾玥遭袭逢侠客 刚踏出周府大门不久,月色如水,贾玥脚步还有些踉跄,酒意尚未完全消散。

可下一秒,街边暗处涌出一群黑影,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贾玥心中猛地一紧,酒意瞬间消散。

为首的大汉满脸横肉,“呸”地往地上啐了口痰,扯着嗓子吼道:“可算等到你了!我盯你一天了,有人出高价要收拾你,今日就对不住了!”

身旁尖脸瘦子也跟着阴阳怪气:“赶紧跪下求饶,兴许还能少受点罪!”

大汉把手中木棍抡得呼呼作响,恶狠狠地说:“你个小白脸,今天大爷我就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江湖大侠!”

话音刚落,大汉猛地发力,粗壮的木棍裹挟着十足的力道,如同一根呼啸的铁棒,朝着贾玥的脑袋狠狠砸下。

那凶狠的架势,好似要一击将他砸成一滩肉泥。

贾玥目光瞬间如寒星般锐利,脚下轻点地面,整个人仿若暗夜中的鬼魅,轻飘飘地侧身一闪。

木棍贴着他的肩膀险险划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就在大汉因用力过猛,身体重心不稳,向前踉跄的瞬间,贾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腿如同一杆蓄势已久的重炮,裹挟着千钧之力横扫而出。

“砰”的一声闷响,精准无误地踢在大汉的手腕上。

紧接着,“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手腕处传来骨头错位的声音,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中木棍“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大汉抱着手腕,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贾玥心里清楚,擒贼先擒王。

他使足全身力气对付这为首的大汉,就是想以此吓退这群乌合之众。

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即便这具身体潜藏着几分武力,可自己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真要一直缠斗下去,恐怕寡不敌众。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就凭你们这群只认钱财、为非作歹的宵小之徒,也敢妄称大侠?呸!”

贾玥满脸怒容,大声斥骂道,“速速让开,莫要再自讨苦吃!”

瘦子见状,有些犹豫,可一想到那不菲的赏金。

他一咬牙,一挥手,带着身后的众人,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贾玥深吸一口气,只能迎战。

他左挡右闪,拳脚并用,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呼呼风声,每一次踢腿都虎虎生威。

他巧妙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一个敌人挥舞着木棍从侧面袭来,贾玥迅速转身,用手臂格挡住攻击,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脱臼,木棍掉落。

但敌人源源不断,贾玥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汗水湿透了衣衫,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又有两人从前后同时攻来,前面的人高高跃起,手中长棍自上而下劈向贾玥;

后面的人则弯腰突进,用短棍扫向贾玥的下盘。

贾玥躲避不及,只能用手臂硬扛前面的攻击,腿部却被后面的短棍重重击中,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敌人见状,一拥而上,棍棒如雨点般朝着他砸去。

就在贾玥即将被淹没在这汹涌的攻击中,眼看就要吃亏时。

突然,一道寒光“嗖”地划过,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紧接着,“噌”的一声,一把锋利的长剑直直钉在众人中间,剑刃入土,剑柄还在嗡嗡震颤。

众人瞬间僵住,满脸惊愕,下意识转头看向剑飞来的方向。

一声马的嘶鸣,划破夜的寂静。

眨眼间,一前一后,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如疾风般闪入包围圈。

刹那间,风声骤起,两道身影如电般切入包围圈。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一身玄色劲装威风凛凛,腰间长刀刀柄上的赤焰红缨随风翻卷,似要燃烧夜空。

紧随其后的女子身姿轻盈,一袭月白劲装飘飘若仙,她柳眉倒竖,杏眼含威,玉手轻扬,拔起先前钉在地上的长剑,瞬间剑气四溢。

月光下,只见那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在夜风中肆意飞舞,更衬得她眉眼英气逼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二人已然拔刀出剑,刀光剑影闪烁交错。

那位男子身形矫健,每一次挥刀都虎虎生威,气势磅礴,仿佛能劈开这沉沉夜色;

而姑娘动作轻盈,剑招凌厉,恰似一道白色闪电,在敌群中穿梭自如,所到之处,敌人纷纷败退。

两人配合默契,天衣无缝,不过片刻,围攻贾玥的歹人们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惨叫声此起彼伏,纷纷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顾不得腿伤,贾玥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致谢:

“多谢二位大侠救命之恩,若不是二位及时赶到,今日贾玥怕是要遭此一劫了。”

“竟然是个书生!”只见那姑娘嘴角含笑,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贾玥:

“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得慷慨激昂,令人印象深刻。书生,你可知道东篱先生?”

贾玥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在下正是东篱先生。”

男女侠客听闻,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之色,脸上的讶异清晰可见。

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语调中满是难以置信:“当真?”

贾玥见状,再次抱拳,态度谦逊,缓缓开口细细讲述:

“在下贾玥,是文海书局的少东家,实不相瞒,平日里就爱舞文弄墨,闲暇时有感于世间乱象,心中对侠义有着无限向往,便化名东篱先生,写了那本《射雕英雄传》。

化名就是为了避免麻烦,只是没想到,今晚还是未能避免祸端。”

男女侠客二人,眼中闪过惊喜,男侠客微微抱拳,神色带着几分敬重:

“久仰久仰!在下江凛风,这是舍妹江雪瑶,我与妹妹闯荡江湖,见识过诸多人事,却始终觉得江湖该有个模样。

先生的《射雕英雄传》,恰是描绘出了我们心中所盼的江湖。”

江雪瑶轻轻颔首,她的双眸犹如寒星,清澈明亮中透着果敢与坚毅,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

“一直听闻东篱先生才情卓绝,今日一见,才惊觉先生竟……如此年轻,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令人钦佩不已。”

“二位过奖了,实在是谬赞。”贾玥谦逊道,恭敬地行了一礼。

回想起这一晚惊心动魄的遭遇,他的内心满是对眼前二位侠客的感激,琢磨着该如何好好答谢他们。

江凛风环顾四周,疑惑道:“说来奇怪,那伙人只带了棍棒,没带兵刃,倒不像要取你性命的样子。”

贾玥苦笑着点头:“是了,他们就是想教训我一顿。我心里早猜得差不多,背后指使的多半是薛蟠那个呆霸王,他虽嚣张跋扈,却也不敢轻易杀人。”

江雪瑶走到贾玥身边,瞧了瞧,说道:“书生,此地不宜久留,你如今伤到了腿,我们兄妹送你回去吧。”

说着,她便伸出手,要扶贾玥上了她的马。

到底是江湖儿女,行事洒脱,落落大方,贾玥见状,也不再拘谨。

她的手虽因习武布满老茧,却温暖有力。

而后,只见江雪瑶身形一转,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利落,翩然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贾玥身后。

她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骏马瞬间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随着她一声清脆的“驾”,骏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在街道上狂奔起来。

她一头长发肆意飞舞,与夜色融为一体。

很快便到了文海书局,柳叔闻声而来,扶着贾玥下马。

贾玥抱拳致谢:“今日承蒙二位大恩,实不知何以答谢。”

心下暗忖,不知赠些银钱是否妥当。

江凛风笑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贾兄切莫放在心上。”

贾玥过意不去,追问道:“不知二位住在何处,日后也好登门拜访,聊表谢意。”

江雪瑶微微一笑,脆声道:“紫云山。”

随后又柔声道:“书生,你只管潜心写完此书,不必挂怀,若有缘,自会再见。”

语毕,兄妹二人动作一气呵成,利落翻身上马,缰绳一甩,骏马嘶鸣,扬起一阵尘土。

两人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第24章 差点进了儿童班 只见贾玥拖着一身尘土,步伐踉跄地回到家中。

他的腿伤虽不严重,却也疼得厉害,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把家中众人都吓得不轻。

柳叔听闻此事是薛蟠那恶徒找人下的黑手,顿时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这薛蟠,简直无法无天!”

柳婶子也满脸担忧,不停地念叨着让贾玥以后千万小心。

福生满脸懊悔,自责道:“都怪我没跟着少爷,要是我在,哪能让少爷受这罪!”

英莲更是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抽抽噎噎地说:“都怪我,让公子被牵连。”

贾玥强撑着精神,一一安慰众人:“大家都别担心,不过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可他心里清楚,薛蟠这般嚣张跋扈,是时候想个办法治治他了。

贾玥换了身干净衣裳,洗漱过后,检查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

英莲却执意要帮他上药,贾玥实在推脱不过,只好应允。

看着贾玥小腿上的淤血,英莲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嘟囔着:“都怪我。”

此时的她,眼眶红红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嘟囔着自责的话,活脱脱一个让人疼惜的小哭包。

贾玥忙轻声安慰:“不怪你,真的无妨。”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被泪水浸湿后,粘在一起,微微颤抖着,仿佛两片在风雨中摇曳的羽毛。

鼻子小巧玲珑,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像一颗熟透的樱桃,带着几分憨态,让人瞧着心生怜爱。

英莲颤抖着小手为他涂抹药膏。

“嘶。”

贾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英莲做事向来毛手毛脚。

果不其然,不多久他的腿就被英莲包扎得像个粽子,这奇特的包扎手法,让贾玥哭笑不得。

贾玥心想:她大概是觉得包得越厚,伤口就好得越快吧。

英莲服侍他躺下,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贾玥躺在床上,拖着不灵便的腿,辗转难眠。

他回想起今日那两位侠客的飒爽英姿,贾玥仍觉震撼不已。

他暗自思忖,原来这看似风花雪月的红楼世界,竟也藏着这般热血的江湖。

瞧他们身手敏捷,招式凌厉,若自己能学个一二,日后再遇到危险,也能有自保之力。

如今自己的计划正逐步推进,往后的敌人只会越来越多,而这具身体本就有些天生的武力底子,若能得到高人指点,说不定真能成为一把利刃。

那时,面对接踵而至的危险与困境,他便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不仅能守护好自己,更能护得身边之人周全。

……

……

第二日上午,阳光已经透过窗棂,在屋内洒下斑驳光影,贾玥才悠悠转醒。

他起身整理腿伤,惊喜地发现疼痛已消大半,淤青也淡了许多,想来这身体的自愈能力着实惊人。

穿戴得整齐庄重后,贾玥步伐轻快地走进书局。

正在忙碌的柳叔瞧见他,手中账本差点掉落,满脸写着惊讶:“玥哥儿,你这腿伤好得这般快?”

“无妨,本就不是大伤。”贾玥笑着安抚几句,便让柳叔备了些礼,便直奔成贤书院了。

成贤书院,坐落于金陵城的繁华一隅,是诸多学子梦寐以求的求学圣地。

书院建筑古色古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

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凛凛,仿佛在守护着这方知识的殿堂。

踏入书院,一股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庭院中,学子们或三两成群诵读经典,或独自坐在回廊下苦读。

一位身着长袍、面容和蔼的徐先生接待了贾玥。

贾玥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后,徐先生微微颔首:“周大儒今日许是有事耽搁,还未到书院。我先带你去见管事先生赵崇礼赵先生。”

彼时,赵先生正在讲堂授课,讲的正是《论语》。

他站在讲台上,身姿挺拔,手中折扇有节奏地开合,逐字逐句剖析着“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的深意。

讲堂内,学子们正襟危坐,手中捧着书卷,目光紧紧跟随赵先生。有的微微点头,似有所悟;有的双眉紧皱,陷入沉思。

唯有张闻和孟畅瞧见贾玥后,瞬间来了精神,冲他挤眉弄眼,兴奋不已。

“张闻、孟畅!”赵先生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这两个开小差的学生,厉声呵斥,

“不想念就不要念,咱们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二人吓得立刻低头,满脸通红,乖乖站到墙角罚站。

贾玥静静地候在一旁,徐先生不便久留,交代几句后便去忙了。

贾玥瞧着赵先生授课时一板一眼的模样,心中暗忖:这位先生看着确实有些刻板,怕是不太好相处。

果不其然,赵先生看到贾玥后,仿若未见,那冷峻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的变化,甚至还故意拖了会堂,就这么让他硬生生地站了半个时辰。

过了许久,赵先生才领着贾玥去了讲师休憩的书房。

一些好奇的学子也跟着过去瞧瞧热闹。

书房内,书架林立,摆满了经史子集。

赵先生慢悠悠地坐下,摆起谱子,自顾自地沏茶。

贾玥客客气气地表明来意,只说自己渴望来书院求学,绝口未提周大儒,生怕赵先生觉得他拿大儒压人。

赵先生瞥见贾玥手中的礼品,脸色一沉,心中不悦。

这赵先生为人刚正不阿,最是痛恨攀附权贵、溜须拍马之人。

前几日收到张知府的推荐信,言辞间都是要求书院收贾玥入学,还得安排最好的老师教导,这让他十分反感。

又想到贾玥写的《射雕英雄传》那侠义小说,在书院里引起不小波澜,分散学生注意力,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又见贾玥提着礼品,更认定他是个谄媚小人。

“既然想进书院,我且考考你。”赵先生放下茶杯,目光犀利,“可读过《四书集注》?”

“回先生,学生未曾读过。”贾玥答道。

“《五经大全》呢?”赵先生眉头一皱,语气中透着不满。

“也不曾读过。”贾玥如实作答。

“《性理大全》也没看过?”赵先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学生确实尚未涉猎这些书目。”贾玥坦然道。

赵先生顿时语塞,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去基础班吧。”

贾玥想起进门时看到的基础班,都是些十岁不到的孩童,不禁面露疑惑:“可是先生,那些都是幼童……”

“谁让你基础差!”赵先生不容置疑,就要叫门外围观的学子带贾玥出去。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者推门而入,声音洪亮:“这是要带我徒儿去哪里啊?” 第25章 路漫漫其修远兮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老者缓缓走进,其身旁还站着个身着玄衣的翩翩少年。

众人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周大儒和李文景。

此刻,周围的人纷纷恭敬行礼。

赵先生更是神色一紧,忙不迭地起身,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赵尚贤,你这是打算带我徒儿往何处去?”周大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然而那威严之气却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徒儿?”赵先生听闻,脸上瞬间布满了疑惑与惊愕,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大儒何时收了徒儿?我怎的不知?”

“昨日我贪杯多饮,以致今日来迟,还未来得及与你细细说明。”周大儒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向赵先生解释着。

站在一旁的贾玥此时心中已然明了,原来大儒是因昨夜饮酒过量,才在今日姗姗来迟。

好悬啊!

贾玥暗自庆幸,来得可真是时候,若再晚一步,就要被赵先生塞进儿童补习班了。

周大儒转头看向贾玥,脸上的笑意更浓,“徒儿,你今日来得如此之早,年轻人到底是精力充沛,这醒酒的速度就是快。”

贾玥闻听此言,立刻面向周大儒庄重地行跪礼。

双手高高地捧着准备好的礼物,声音洪亮而诚恳:“昨日拜师太过匆忙,有失礼仪规矩,今日特来正式拜师。”

“先生在上,弟子久慕先生之德才,今日有幸拜入门下,愿先生不辞辛劳,悉心教导。弟子定当尊师重道,勤奋向学,谨遵先生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完,贾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大儒笑着收过贽礼,伸手扶起贾玥,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贾玥,你尚无表字,不如今日我替你取一个?”

“如此,徒儿感激不尽。”贾玥一脸的虔诚与期待。

“你师兄表字明远,那你就表字明修,可好?”

贾玥连忙跪地拜谢,“谢老师赐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而求索’。弟子定当谨记先生教诲。”

一直在旁的赵先生,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他先是万分震惊,嘴巴微微张开,许久都未能合拢,紧接着便是满面的尴尬,那模样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险些误了事,还错把贾玥当成了普通学童。

他以为贾玥带来行贿的礼物,竟是正式拜师用的贽礼。

一想到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赵先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急于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细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冒出,那副窘态,恰似一个做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孩子。

看到赵先生这般模样,旁人都忍不住暗暗发笑。

而贾玥和周大儒则相视一笑,并未太过在意。

“我这徒儿基础稍差些也不碍事,你只需安排人教导他四书五经的基础内容就行,其余的由我亲自教授。”

周大儒轻挥衣袖,如此安排道。

赵先生却仍面带难色,不太认同地说道:“这恐怕不太合适,会破坏书院长期以来的规矩。”

周大儒转头对身边的李文景说道:“明远,你暂且带明修去书院各处转转,日后你们一同学习。”

李文景领命,带着贾玥出门而去。

成贤书院确实很大,李文景每一处不厌其烦一一与他讲解。

贾玥好奇地询问起学费之事。

李文景笑着回答道:“书院的收费依照学生的资质而定,从几两银子到几百两银子都有差别。不过明修师弟你是老师亲授的弟子,自然是无需缴费的。”

听过因材施教的,还没听过因材收费的,这书院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逛完书院,贾玥与李文景坐在廊下闲聊。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家事。

李文景知晓贾玥之母已然病逝,遂宽慰数言。

贾玥致谢,也顺口询及李文景家中情状。

李文景神色一怔,随即黯然道:“我自幼未见过父母,听闻早年还有个姐姐,只是家中遭逢变故,也是离散了。”

贾玥觉得问的唐突,忙致歉。

李文景淡然应道:“无妨,那时我尚年幼,失之也未觉如何,只是近些年来,每逢佳节,便觉甚是寂寥。”

言罢,他神色一转,对贾玥含笑道:“日后有师弟相伴,倒也不再孤单了。”

贾玥含笑回应。

心下暗忖,这李文景当真颇有一番故事。

虽说家道中落,家中无亲眷一人,然其举手投足之间,这难以言状的文雅贵气,真真不同寻常。

正思忖间,张闻、孟畅那二人竟寻了来。

见李文景亦在,皆客气地行了礼。

李文景亦微笑着还礼。

“贾兄弟!许久不见!”张闻欢喜地拍了拍贾玥的肩膀。

“可算把你盼来了!”孟畅亦于一旁笑道,“张兄说他央了他父亲写信荐你,我尚不信,还与他打了赌,未料想你今日果真进了书院,我输得也是开心!”

贾玥笑将起来,不过说到打赌……

“你那扇子呢?”贾玥斜睨着张闻。

“扇……”张闻的表情一时极为复杂。

“被那赵先生收了去了!哈哈哈!”旁边的孟畅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这还不是都怪你!”张闻剜了他一眼,“若不是你叫我拿这扇子为证,能被那赵先生收了去?”

“这可不怨我。”,孟畅连连摆手,“你若不拿出来,那日咱俩的手心可要开花喽。”

李文景见他俩如此热闹,不禁噗嗤一笑。

贾玥也笑起来,完全能想象他俩那日的狼狈。

后来这扇子竟至周大儒之处,还是赵先生之功,也算得机缘巧合。

……

待两人绕了一圈回来,赵先生已经被周大儒说服。

贾玥向大儒深深一拜,又朝着赵先生恭敬地行了个礼。

当贾玥再次见到赵先生时,只见赵先生的面色依旧带着几分尴尬。

“贾公子往后暂且先跟着我研习《论语》和《孟子》,《大学》和《中庸》由徐先生讲授,你先前已然见过。就先如此安排吧。”赵先生缓缓说道。

周大儒微笑着接过话头:“赵先生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教书育人的本事更是出类拔萃,明修啊,你可一定要用心勤勉地好好学。”

贾玥连忙应声答应。

周大儒接着又道:“近日我要与你师兄前往姑苏论学,你可愿意一同前往?”

“老师,徒儿家中事务繁多,实在脱不开身。”贾玥满怀歉意地说道。

“如此也好,你在此处多多学习基础知识,待我回来可要考校于你的。”周大儒笑着说道。

随后又对着赵先生讲:“我这徒儿资质欠佳,学习进度可能会慢一些,还烦请赵先生多多教导。”

赵先生涨红了脸,忙不迭地行礼:“岂敢岂敢,大儒言重了。”

他和贾玥心中都明白,这是一番敲打。

一时间,施教之人和求学之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第26章 江湖问路不问心 成贤书院。

贾玥办理完入学相关事宜之后,周大儒与李文景方才离开。

赵先生旋即神色端肃地将贾玥唤至跟前。

他轻捻颔下胡须,目光中透着肃穆与关切,悠悠开口道:

“贾玥啊,我来与你讲讲这后续的授课规划。你回去首要的便是备好四书之籍,先行通读一番。”

贾玥颔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赵先生微微蹙起眉头,加重了声调:“倘若不提前通读,待我与徐先生的精读之课,凭你现有的根基,怕是会听得如坠五里雾中,难以领略其中的精妙玄奥。”

紧接着,赵先生翻开一本《论语》,手指着上面的字句,耐心且细致地向贾玥阐述四书通读的要诀:“这四书之内,字字句句皆蕴藏着深邃之理。你不单要通篇熟背铭记,更需逐字逐句地研读,用心去揣度思量,万不可匆匆浏览,浮光掠影。”

言罢,赵先生轻轻拍了拍贾玥的肩膀,说道:“你今日便可先回去预备预备了,只是切记,明日一早,辰时之前,定要准时前来参与晨学。”

贾玥郑重地颔首应道:“先生,学生知晓了。”

赵先生依旧放心不下,再次苦口婆心地强调:“一日之计在于晨,切莫白白荒废了这珍贵的时光。”

贾玥望着赵先生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油然升起一股敬崇之意。

赵先生平素为人稍显刻板,然于教学之事上,却是丝毫不苟,极其认真负责,实乃良师也。

回到文海书局时,已然过了晌午。

柳婶子早为他备好了饭食。

用过饭后,他手捧香茗,与家中几人说起今日的奇闻趣事。

家中众人听闻他今日入了学,还正式拜了周大儒为师,皆欢喜非常。

柳婶子激动得老泪纵横,泣声道:“茹娘啊,你瞧瞧你这有出息的儿子!当真是争气至极!”

柳叔亦是感慨万千,叹道:“老东家的在天之灵,定然在护佑着玥哥儿。”

福生亦是兴奋难抑。

英莲在替他开心之余,怯生生地红着脸道:“英莲也想识字。”

只见这英莲,生就一张娇俏的小圆脸,恰似那圆润的蜜桃,粉嫩可爱,那双眼大而明亮,此刻满是求知的渴望。

众人皆被她这般模样逗乐。

贾玥忆起《红楼梦》原著中的香菱本就是个好学之人,林黛玉曾是她的师傅,只是这师傅贾玥尚未“请”回来。

想到此处,贾玥不禁莞尔一笑,温声道:“放心,你日后不仅会写字,还能作诗呢。”

“这好啊,以后咱们书局除了印玥哥儿的话本子,就只印你的诗集。”

一群人正开心地打趣着英莲,此时,书局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贾玥和柳叔忙出去瞧个究竟。

只见一位仿若江湖侠客的男子利落地下马,径直朝着文海书局奔来。

这男子二十来岁的年纪,身形高大,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黑发高束,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束着宽腰带,挂着个酒葫芦。

一只手牵着匹马,一只手拿着把长刀,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贾玥闻声赶忙相迎。

柳叔不明对方来意,看见江湖人,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贾玥上前恭敬行礼。

这男子手臂夹着长刀,右手击左手,“啪”的一声响,豪迈地拱手回礼。

“近日于紫云山比武,听闻贵处有好书,特来瞧瞧。”这男子声如洪钟地说道。

若不是他表明是来买书的,柳叔真要担心他是来打家劫舍的了。

柳叔揣测他想要的是《射雕英雄传》,遂取了两册让他过目,瞧瞧是否合意。

瞧他那模样,柳叔甚至还担心他目不识丁呢。

那男子得了这书,双目登时亮了起来,喜不自禁,脸上满是欢悦之色。

贾玥听闻他方才提及紫云山比武,心下好奇得紧,又想起那救他的兄妹二人恰在紫云山,遂开口问道:

“敢问大侠,这紫云山究竟是何比武?”

那江湖客爽利地付了银钱,拿了两册书正欲离去。

听得贾玥与他攀谈,那汉子便停下脚步,应道:“足下既问,我自当与你细细说道。”

二人相互自我介绍一番,原来这位江湖客名曰吴峰,乃是长风派之人。

这金陵赫赫有名的长风镖局正是长风派的产业。

这吴峰平日里除却习武,便是走镖,亦喜爱这些武侠话本子。

吴峰说道:“近日这紫云山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紫云义会,这紫云义会乃是江湖中的一大盛会。”

“紫云义会?”贾玥面露疑惑。

“小哥你瞧着文弱,想来定是不混江湖,不知晓也是平常之事。”吴峰笑道。

“莫非是争个武林盟主的那种?”贾玥好奇问道。

“哈哈,你定是武侠话本子看多了,如今这江湖,哪里还争那虚名。”吴峰大笑道。

“愿闻其详。”贾玥拱手道。

“主办方乃是这紫云山的云山派,咱们几州的江湖人士皆聚集于此。众人比一比武艺高低,乃是为防练武倦怠,而后坐下喝酒吃肉,谈一谈生意往来。若有恩怨纠葛,趁此众人皆在,要么打一架,要么坐下喝酒言和。此会亦是各大门派招揽人才的绝佳时机。”

贾玥点点头,心中暗自明了,这倒更像个……年终总结大会加招聘会。

不过听见这云山派,贾玥忽地想起,那兄妹二人曾言自己是哪一派的,也记得不大真切了。

不过既然是几个州的江湖人士都在,或许还能碰见。

而且这江湖大会,他着实好奇,他正想着寻个良师益友,学些武艺傍身。

贾玥抱拳问道:“不知此去紫云山的路途如何走法?”

吴峰朗声道:“足下想去?那我便捎你一程。”

见贾玥家中无马,便豪爽地邀他同乘一马。

贾玥忙道:“承蒙大侠相助,这书钱便免了吧。”

吴峰却坚决不应:“那怎可行得!”

贾玥与柳叔交代了一番书局之事,遂道:“今夜我便不回来用晚饭了。”

收拾停当,便与吴峰一同出门。

贾玥与他一路同乘,行至那醉仙楼处,贾玥忙让其停下。

自己下马购了好些酒菜,当中便有他最为钟爱的肘子。

“好酒赠英雄。”

贾玥见他执意不收银钱,便以一壶美酒相奉。

吴峰原是个好酒之徒,当下开心地笑着收下了。

随即,二人便直奔那紫云山而去。 第27章 贾玥偶入江湖会 紫云山,乃金陵边界之一座山峦。

不算出名,人迹罕至,倒也算幽静美好。

这一路行来,只见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宛如翠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似金似银。

路旁野花繁盛,五彩斑斓,散发出阵阵芬芳,引得蜂蝶纷飞。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似是在低语着古老的故事。

溪流潺潺,清澈见底,水中卵石圆润可爱,鱼儿嬉戏其间,灵动活泼。

未料想在这深山之中,竟正聚集着一群江湖人士,热热闹闹地开着武林大会。

真真是有种仿若隔世之感。

贾玥虽一直书写江湖之事,却从未亲见此般真实的江湖世界。

“这山如此偏僻,可有山贼?”贾玥满心好奇,不禁问道。

“贾兄弟说笑了,这山若有山贼出没,岂不是打了云山派的脸面。”吴峰朗朗笑道。

“看来云山派是个正义之师。”贾玥轻叹道。

“非也,云山派才是这座山最大的山贼。”吴峰忽的哈哈大笑起来。

“??”贾玥一脸茫然。

吴峰又笑着提醒道:“过会上山,你可莫要再提山贼一说,云山派的人不爱听这个。”

贾玥点头。

当即心下有一点后悔。

可能、或许、大概……这云山派是个挺大的山贼窝。

一路听着吴峰闲聊,贾玥心中也大概对这世界的各大门派有了些初步的了解。

这世间各大门派,练武诚然重要,然而门派的存续更是关键。

生计之事,乃是每个门派的必修课程。

有些门派正如吴峰所属的长风派一般,以走镖为生,为各大商行保驾护航。

亦有的门派专为富商贵人家提供保镖,保家镇宅。

还有一些干的乃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譬如暗杀之事,譬如劫富济贫之举。

不过江湖人士倒不太在乎银钱究竟如何得来,他们更为看重的,乃是一个“义”字。

没多久,他俩就上了山。

那云山派的寨子坐落于半山腰,规模颇大,俨然如同一处繁茂的村落。

寨门高大巍峨,朱漆剥落却不失威严,“云山寨”三个字很是端庄。

寨子里,屋舍鳞次栉比,飞檐斗拱,颇具古朴之韵。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两旁的花草繁茂,争奇斗艳。

偶有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似点点繁星坠地。

与一般村落最大的不同之处,乃是寨子门口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比武台。

这比武台好生醒目,台面由清一色的青石板铺就,平滑如镜,却又透着岁月的沧桑。

四周立着粗壮的木柱,柱身皆刻有奇珍异兽,麒麟昂首,凤凰展翅,貔貅怒目,皆活灵活现,仿若下一刻便要腾空而起。

比武台的边缘围着一圈雕花的栏杆,精致非凡,阳光之下,闪耀着熠熠光辉。

台下更是摆满了酒桌,桌上已然置好了简约的酒菜。

那看客们尽可随心饮酒食肉,和前世的自助相差无几。

只见那一张张酒桌之上,酒壶中佳酿飘香,酒杯碰撞之声清脆悦耳。

盘中的菜肴虽不算丰盛,却也颇具风味,有那卤制的牛肉,色泽红润,香气四溢;有那新鲜的蔬果,青翠欲滴,令人垂涎。

众人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独自畅饮,悠然自得。

台上之人正酣畅比武,台下之人则热闹地饮酒啖肉。

这般景象,着实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之气。

吴峰再次谢过贾玥的酒,便要去自己门派的营地忙活了。

临走前与贾玥说,若要回去就去寨子东头他们营地寻他。

贾玥点头回应着,心早就飘到擂台上了。

还是头一回看武林人士比武,这可太新鲜了。

只见那台上二人,一个手持长刀,寒光闪闪,舞动之时风声呼呼;一个紧握流星锤,锤链铮铮,挥动之际气势汹汹。

那使刀之人,身形矫健,步伐灵活,刀随身转,刀光如雪,直劈横扫,凌厉非凡。

这使流星锤的,力大无穷,臂膊一挥,流星锤似蛟龙出海,呼啸生风,或砸或扫,威猛无匹。

二人你来我往,刀锤相交,火星四溅,铿锵作响。

一个猛刺过去,如疾风骤雨;一个侧身闪过,似灵猿跃枝。

这厢刀光霍霍,欲破敌之防线;那厢锤影重重,要砸出个乾坤。

直打得难解难分,天地变色。

台下之人观此激烈之景,皆连声叫好,呼声震天。

贾玥看得饶有兴趣,虽不懂,但也看得出手下留了分寸的,没有招招毙命的狠劲。

贾玥在台下随意找了个空座,就坐着欣赏了起来。

身边那些江湖人士都在自顾自地喝酒快活,也没人注意到这里面混进了一个白面书生。

贾玥桌上随意拿了个酒碗,倒了酒,喝了一口,是黄酒,味道还不错。

尝了一口桌上的花生米,香的。

又尝了一口桌上的牛肉,唔,柴了。

所幸自己携了下酒菜来。

于是贾玥就着自己带来的肘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饮酒,一边观瞧。

当真快活至极!

台上那二人,终是刀客胜出。

台下瞬时掌声雷动。

那使流星锤的大汉也鼓掌下台。

如此甚好,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贾玥只觉那刀客瞧着面熟,奈何自己所处之位稍远,人脸实难看清。

忽地,又有一人登上台去,贾玥欲仔细瞧瞧此人所用何般兵器,却发现他好似未携兵刃。

那可厉害了!

空手接白刃?!贾玥满心期待。

台上那人五大三粗,浑身带着酒气言道:“在下乃炎阳派王海,今日登台与兄台比武,无需兵刃。”

“炎阳派?可是近来风头最盛的那个?”旁桌一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可不是,这王海乃是他们掌门最为器重的徒儿,听闻其为人狠辣。”另一人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

“怕不是喝多了,未带兵器便上台踢人场子。”有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可不是,还是东道主云山派的场子,着实嚣张。”旁边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不住地摇头。

只见台上那人,愈发嚣张,笑得满脸横肉,一脸猥琐不堪,一双小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我若今日赤手空拳胜了你,别无所求,将你妹子嫁与我可好?”

台下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一片哗然。

“这也太过分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唯有炎阳派的众人在那吹着口哨起哄,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台上那刀客瞬间怒容满面,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一副恨不得一刀将其劈了的神情,然身为东道主,只得强忍:“足下喝多了,将他请下台去。”

“哼,今儿个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了结!”王海双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地仰头大笑。

这时,云山派的刀客怒喝一声,刹那间,七八条矫健的身影迅猛跃上擂台,直逼王海,欲将其强行送下台去。

岂料,这王海犹如一头狂猛的巨兽,爆发出骇人的力量。

他双臂猛振,肌肉虬结,好似蕴含着无尽的威力。

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那冲上去的七八人还未及近身,便被他以雷霆之势狠狠甩了出去。

这些人有的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飞落台下,砸起一片尘土;有的则在台上翻滚数周,撞得桌椅四散。

他们或是捂着受伤的部位痛苦呻吟,或是一脸惊恐,全然没了方才的气势。

由此可见,这人不单有一身惊人的蛮力,且下手时凶狠无情,毫不手软。

这是要闹事!

台下瞬间沸腾了起来。

一群熙熙攘攘的吃瓜群众如潮水般涌动,把贾玥也不由自主地挤向了擂台。

“王海,紫云义会岂容你放肆!”那刀客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声音如洪钟一般,震耳欲聋。

距离一近,借着这一声怒喝,贾玥恍然认出,此人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兄妹中的哥哥,江凛风。 第28章 你弟他先打的我 紫云山,正值云山义会。

这日的云山寨,热闹非凡。

比武擂台之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挤满了人。

众人的目光皆聚焦于擂台之上,气氛热烈而紧张。

那前来砸场子的王海,此刻正站在擂台上,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放肆?放肆又如何?那日我弟弟接了薛家的单子,是你们兄妹把人救走了吧!”

这王海满脸横肉抖动,双目圆睁,“我弟弟折断了手,现在还在家养着伤,你敢伤人,还不敢认了!”

他那狰狞的面容,仿佛要将江凛风生吞活剥一般。

贾玥忽的忆起为何这王海瞧着也眼熟,原来那日夜里伏击他的带头大汉是他弟弟。

不过,那人手腕明明是他贾玥弄折的,这王海倒来将这笔账算在了江氏兄妹的头上!

“呸!”江凛风怒不可遏,狠狠地啐了他一口,

“我当是什么卑鄙宵小之辈能干得出这般下作之事,原来是你炎阳派,大半夜的十几个人竟去伏击一个文弱书生,还要脸不要!”

江凛风身姿挺拔,义正言辞,眼中满是对王海的鄙夷。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人群中像是炸开了锅。

众人纷纷议论道:“确实不要脸,炎阳派还真是什么腌臜活都接。”

还有人跟着说道:“炎阳派也是废了,呵呵,连个文弱书生都要派十几个人上。”

另一群人笑道:“最后还被打伤,人也被救走了,还真的是流氓界的业内笑话。”

贾玥瞅瞅自己的胳膊腿,暗自思忖:还好吧,其实自己也不太文弱。

“多说无益,只问你敢不敢打?”王海恼羞成怒,额头上青筋暴起,猛地脱了上衣,露出一身如铁疙瘩般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江凛风手一扬,毫不犹豫地将刀扔在一旁,正气凛然地说道:“你不用武器我自然也不用,不然说我占你便宜不是。”

那王海猥琐地奸笑了一声:“嘿,说好了,输了就把你妹子给我带回去。”

说罢,用那贼溜溜的眼睛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雪瑶,轻佻地说了句:“真漂亮啊。”

江雪瑶气得满脸通红,“呸”地啐了一口,眼中满是愤怒与厌恶。

贾玥心头一紧,只觉这事隐隐透着不妙。

这王海自始至终都在想方设法诱导江凛风弃刀,其居心叵测,令人不寒而栗。

台上的两人瞬间交起手来,刹那间拳风呼啸,激荡起层层气流,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王海身形如熊,每一拳都似泰山压顶,带着万钧之力,拳风烈烈作响,直逼江凛风的要害。

江凛风身形灵动,左闪右避,宛如风中的柳絮,看似柔弱却又巧妙地避开了王海的一次次重击。

他瞅准空隙挥拳回击,然而,他的拳头落在那彪形大汉身上,却仿若击打在坚不可摧的磐石之上,那王海竟是纹丝未动!

只见那大汉猛地一记直拳,犹如出膛的炮弹,迅猛无比。

江凛风仓促侧身躲避,可那拳风还是刮得他脸颊生疼,瞬间便泛起了一片红晕。

紧接着,王海又飞起一脚,横扫而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江凛风连忙跃起,惊险避开。

但那王海攻势愈发凶猛,拳脚如疾风骤雨般袭来,不给江凛风丝毫喘息的机会。

江凛风虽也奋力还手,可他的每一击都如同石沉大海,对王海毫无影响。

那王海却趁势而上,一记重拳狠狠砸向江凛风的胸口,江凛风躲闪不及,被击中后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可眼神中依然透着坚定与不屈。

正如贾玥所预料,江凛风在这场激烈的搏斗中逐渐陷入劣势,那王海出手极狠,每一招都直取命门,令江凛风险象环生。

贾玥心下忖度:难道这丧彪练的是……

说时迟那时快,王海使出全身力气汇成一拳直击江凛风眼睛砸来!

这一拳来势汹汹,带着一股必杀的狠劲。

“小心!”贾玥情不自禁地喊出口,这一击下去必瞎无疑。

“噌!”一声剑鸣骤响,江雪瑶的剑如闪电般直飞而出,径直刺向大汉的铁拳。

那剑光寒芒闪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眼看就要刺中之际,只听得“哐当”一声,剑竟被那王海猛力砸落在地,而王海分毫未伤。

这再度印证了贾玥心中所想。

这人,练的想必是硬功,诸如金钟罩铁布衫之类。

瞧他并未正面迎击这剑,只是将其打飞,估计他这功夫的火候,距刀枪不入尚有些距离。

不过若论肉身搏击,他定然占据优势。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直诱导江凛风弃刀而战。

江雪瑶快步上台,扶起哥哥。她的脸上满是关切与担忧,眼中泪光闪烁。

王海见自己狠招未奏效,顿时怒火中烧,口中开始不干不净:“哟!这时就迫不及待想跟哥哥我走了吗?这么心急就来,快来让哥哥亲一个。”一脸的猥琐之态,令人作呕。

台下炎阳派的人也跟着帮腔。

“云山派真丢人,打个擂台还要二打一。”

“什么东道主,以后别办了算了。”

江凛风示意他妹妹下台去,他那坚毅的目光中透露出绝不退缩的决心,仍要硬撑着继续打下去。

那王海目露凶光,恶狠狠地说道:“今日我定要让你为我弟弟所受的伤付出代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与杀意。

眼看二人又要继续缠斗。

“咳咳!”贾玥轻轻咳嗽了两声,缓步从台阶走上了比武台。

原本台下众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那王海身上,此时才发觉不知台上何时多出了个文弱书生。

“咳咳,你弟的手是我打折的。”贾玥神色淡然道,“是你弟他先打的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台下观众闻之,震惊得呆若木鸡。

“!!!”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头,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有人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有人甚至惊得手中的酒碗“啪嗒”掉落于地,酒水四溅,却浑然不觉。

“这怎么可能?这个文弱书生能有这本事?”

“不会是在吹牛吧?”

“我看不像,瞧他那淡定的样子,不像是瞎说。”

一时间,场中一片惊讶的唏嘘声此起彼伏。

“你说什么?”那王海斜着眼看向他,张狂大笑起来,显然不信,“你说你打的我弟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的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江凛风和江雪瑶惊诧地望着贾玥,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二人忙向他示意,让他速速下台,莫要徒增危险。

“书生,你快下去!”那江雪瑶着急地喝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弟确实是我打的。”贾玥依旧平静说道,“不过还是得说明,是他先打的我。”他的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台下众人恍然醒悟,原来他就是那个薛家雇了炎阳帮十几个人都没打成的书生。

“放屁!”那王海恼怒至极,呼的一声,猛力一掌劈了过来。这一掌带着他满心的愤怒,势要将贾玥置于死地。 第29章 紫云山上结义缘 贾玥上比武台这番说辞,显然激怒了他。

只见那王海双目圆睁,目露凶光,猛地劈来一掌,掌风呼啸,凌厉至极,好似有着开山裂石之威。

贾玥眼神一凛,身形如燕般轻盈,一个飞身纵跃而起,在空中灵活地翻转,恰似灵动的飞鸟穿梭于云端。

他敏捷地侧身,避开了王海那迅猛如雷的掌势,与此同时,顺势挥出刚猛的一拳,直朝王海的面门轰去。

王海慌忙仰头闪躲,贾玥趁机双腿如风火轮般连环踢出,迅猛之势犹如疾风骤雨,令人应接不暇。

王海左遮右挡,应接不暇,疲于应对。

贾玥看准时机,身形倏地一闪,仿若鬼魅般瞬间绕到王海身后,猛然飞起一脚,这一脚势大力沉,最终稳稳地踢在了他的腋下。

王海吃痛,忍不住闷哼一声,接连后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台下观众见此情景,皆惊讶得瞠目结舌,随后纷纷鼓掌叫好!

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大声呼喊:“好身手!”

江师兄妹亦是满脸震惊,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硬功,是有命门的。还好杂书看得多。

命门就在腋下和……

“不打了不打了。”谁料贾玥竟然摆摆手,神色轻松,直说不打了。

“你怕了?想认输?”王海怒吼道,那面色狰狞恐怖,犹如地狱中的恶鬼,“跪下给爷爷磕个头!”

“王兄,我劝你收手。”贾玥微微一笑,依旧神色从容,好心劝道,“你打不赢我的。再打下去真的对你不太好。”

“你放屁!”王海满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不服与难以置信的神色,那眼神仿佛要将贾玥生吞活剥。

他怒声咆哮,再次铆足了劲攻了过来,状若一头疯狂失控的野兽,每一步都震得擂台微微颤动,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贾玥却镇定自若,身形飘忽不定,如同幻影般让王海的攻击屡屡扑空。

王海的拳头一次次挥空,呼呼作响,却连贾玥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愤怒愈发强烈,却又无可奈何。

待王海招式用尽,力有不逮之时,贾玥猛地向前突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起一脚,精准无误地踢向了他的……裤裆。

硬功的命门除了腋下,还有会阴。

只听得王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声音仿佛杀猪般惨绝人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这下王海再也无力支撑,轰然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般再也无法起身。

台下的人听到这声哀嚎,都不禁下意识地夹紧双腿,仿佛感同身受,替他觉得痛入骨髓。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瞧那王海瘫在地上,扶都扶不起来,贾玥拱手致歉,解释道:

“真非在下下手狠辣啊,我刚刚确是劝过了。”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

江凛风满脸惊愕,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片刻后,众人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随即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台下众人纷纷夸赞:“小兄弟功夫甚是了得。”

“小兄弟究竟何门何派?”

“谬赞谬赞。”贾玥朝着众人拱手行礼,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不过是运气稍好罢了,此前曾看过一些书籍,其中提及这硬功及其命门,我见王兄这身功夫颇为相像,便大胆尝试了一番。”

说完,贾玥走上前,协助江雪瑶扶着受伤的江凛风走下擂台。

“那你这胆子当真是挺大。”江雪瑶慨叹道。

横竖有自愈力,贾玥承认自知晓自己有这神奇的自愈力之后,行事的确是有点胆大妄为了。

刚走下比武台,云山派众人便如潮水般蜂拥而上,将江氏兄妹二人紧紧簇拥而去。

贾玥见江凛风已然被安顿妥当,自己也顿感有些疲倦乏力,于是便坐下拿过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今日这一战,打得着实酣畅淋漓,与上一次遭遇歹人之时相较,他明显感觉这身体的灵活度和力量都远超以往,更为强大了。

倘若能够加以训练,未来必定不可估量。

这般想罢,他便欲起身瞧瞧,瞧瞧有没有合适的招人帮派,看看能否拜个师学些武艺什么的。

正待要走,江氏兄妹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今日解围之事多谢。”江氏兄妹双双抱拳,一脸感激之色,江凛风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痛苦之色。

“不必不必,我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贾玥连忙摇头,不停地摆手说道,“况且也是你们救我在先,实在不必言谢。”

“书生,你为何来此?是来寻我们的吗?”江雪瑶柳眉微蹙,满是好奇地问道,眼神中盈满了疑惑之色。

“非也非也,我听闻有紫云义会,各大门派在此聚首,兴许在下能有机会拜师学艺。”贾玥坦诚相告。

“?!”江雪瑶惊讶得瞪大了双眸,朱唇轻启道,“书生,你这身手竟还想拜师学艺?”

“江姑娘谬赞了,我只是空有一身蛮力,却全然不懂技法要领。就像那日人多势众,若不是你二人及时出现,我当真就毫无办法了。”贾玥神色诚恳,如实说道。

江氏兄妹对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赞赏之意,而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江凌风看向贾玥,爽朗地说道:“贾兄,那你往后就叫我师兄吧。”

怕他不信,又补充道:“师傅尚未出山,仍在闭关之中,待师傅出关,我定会让师傅正式收你为徒。”

这二人的反应如此迅速,就连贾玥都未曾预料到。

本还想着挑一挑门派,怎就这么被定下来了?

而且师傅都还没见着?就入了帮派了?

还是个山贼帮派……

“咳咳,此事……”贾玥面露难色,试图婉拒来着,心中满是纠结。

“此事就这么定了。”这兄妹二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着他,脚下生风,大步往云山派的寨子里走去。

只听那江雪瑶笑道:“开玩笑,书生你这么好的练武人才,怎么能便宜了其他门派,必须抢走。”

对了,这才是山贼的门风! 第30章 今宵夜色美如诗 进了寨子,贾玥但见此间景象与想象中大不相同。

众多人家皆过着普通村民的生活。

夕阳西下,余晖如金,洒在那门口晒着的谷子和辣椒上,泛出一片暖黄的光泽。

此刻正值晚饭时分,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宛如薄纱轻舞于空中。

小溪边孩童们嬉笑打闹,欢声笑语回荡在这宁静的角落。

不远处的妇人,双手叉腰,高声呼喊着自家娃的乳名,催促着回家吃饭。

和寨子门口那充满肃杀之气的擂台不同,此处没有丝毫江湖的刀光剑影之气,倒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经过的路人见到江氏兄妹,皆恭敬客气地行礼,而这兄妹二人亦彬彬有礼地回礼。

看得出,在这寨子里,他们甚是受敬重。

贾玥心中暗想,估计是个头目。

不一会,便到了他们兄妹的住所。

但见这居所,四面房屋合围,坐北朝南,颇具格局。

院落不大,却也宽敞明亮,足以容得下日常的活动。

兄妹二人所居的东西厢房,游廊连接,曲折有致。

中间的庭院不大,不见花草树木、假山乱石的点缀,倒是放置了些箭靶、沙袋、木桩,布置得更像是一个练武场,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正房收拾得极为干净整洁,屋内陈设简单而有序,然而无人居住,想来应是他们那尚未出山的师傅的居处。

待到晚饭时间,众人安排在正房的客厅用膳。

家中的嬷嬷早已准备好了膳食。

桌上摆满了佳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嬷嬷正要给他们备酒,贾玥亮了一下拎上山的美酒,道:“还好今日有所准备。”

“书生,你是嫌我们寨子的酒不好喝?”江雪瑶促狭地笑道,眼中满是俏皮。

“好喝,台下观战的时候我喝了你们不少酒了,你且尝尝我的。”贾玥笑道,脸上带着几分自信。

“书生,瞧你手无寸铁,就只带了这个上山?”那江雪瑶发出爽朗的笑声,宛如银铃般清脆。

“我想着上山或许能遇到你们,想带些醉仙楼的酒给你们尝尝。”贾玥说道,很是坦诚。

“你还说不是来寻我们的?”江雪瑶眨眨眼,巧笑嫣然。

“真不是。”贾玥神情坦荡。

“那今日就借师弟的酒。”江凛风豪爽地一把接过酒壶,给三人各倒了一碗,“感谢师弟为我兄妹二人解围。”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入喉,只觉口齿留香,醇厚绵柔。

江凛风不禁赞道:“好酒!”

“江兄,好酒量!”贾玥亦赞道,随后也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叫什么江兄,叫师兄!”江凛风拍拍他的肩膀,不容置疑地说道,“以后咱们便是同门了。”

贾玥心里暗自嘀咕,这么草率的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此事还是等云山派老宗师出山再定吧。”贾玥打着哈哈道,“老宗师未必看得上我。”

“看得上看得上,师傅在紫云山顶的摩崖洞练功,我明日就遣人送书信上山去道明此事,待师傅出山,就正式举行拜师仪式。”

江凛风一脸笃定,仿佛此事已成定局,你休想反悔。

“不必着急不必着急。”

江凛风忽地掏出一把刀来,刀刃在月色下闪着亮晃晃的冷光。

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往自己手上一划,一道鲜红的口子瞬间出现,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滴答滴答地落入那酒碗之中。

随后,他将刀递给了妹妹。

这是?歃血为盟?贾玥心中一惊。

只见那江雪瑶毫不犹豫地接过刀,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轻轻一划,鲜血即刻涌出,滴入了酒碗。

而后将刀递给了贾玥。

轮到贾玥了。

“师弟,今日歃血为盟,此后不离不弃,共赴江湖风雨。”江凛风目光坚定地看着贾玥。

贾玥苦笑,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吧。”

然而,望着江氏兄妹那坚定的目光,他知晓此时已无法推脱。

贾玥无奈,也接过匕首,咬牙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任由鲜血滴入碗中。

“从今日起,我们三人,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江凛风大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三人端起酒碗,将那混着鲜血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混合着鲜血的腥味,在口中散开,却仿佛燃起了一团团炽热的火焰。

喝着酒,听着江氏兄妹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些江湖轶事,贾玥也不禁被那股豪情所感染,情绪愈发高涨起来。

最终,他还是没能把控住,喝多了。

贾玥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门,想要吹吹风清醒清醒。

山上的夜景,美得出奇。

抬头望去,繁星璀璨如钻,镶嵌在那如墨的夜空中,仿佛是天神撒下的一把宝石。

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增添了几分宁静祥和。

寻了一处宽敞的木台阶,还能嗅到白天晒的谷物残留的淡淡香气。

贾玥缓缓坐下,入神地欣赏着头顶的星空。

这是前世无法目睹的绝美景色。

城市里到处是灯光,哪里能看得见如此繁多、如此明亮的星星。

层层叠叠的星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绚烂至极的星河,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仙境之中。

不知何时,江雪瑶宛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悄然坐在了他的身旁。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裙裳,在如水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贾玥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贾玥问道。

“书生,也是你师傅。”江雪瑶答道,她的声音清脆如黄鹂,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白皙如玉。

“有点仓促,还没适应。”贾玥笑着说道。

“哈哈。”江雪瑶笑了起来,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这寂静的夜中格外动听。

“我该叫你师妹还是师姐?”贾玥问道。

“书生,你是在问我年纪?”江雪瑶笑道,她微微歪着头,额前的几缕发丝随风轻拂。

“师妹我当腻了,你还是叫我师姐吧。”

“好嘞,师姐!”贾玥笑着应道,“不过你怎么一直叫我书生?”

这个事着实让他很是纳闷。

“因为你就是书生啊。”江雪瑶说道。

“好嘞,师姐!”贾玥恭敬回道。

“书生,我问你,今天若换成别的姑娘,你也一样会救么?”江雪瑶直直地看着他,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若藏着万千星辰。

贾玥被她这般注视着,下意识地回避着她的眼神,支吾着说道:“嗯嗯。”

江雪瑶挑眉,略带不满地追问:“那我于你而言,难道就没有一点特别之处?”

贾玥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她,只见她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他。

“自然是特别的。”贾玥稳了稳心神,轻声又笃定地说道:“你是我师姐。”

贾玥心中暗自思忖,这样的问题着实有些危险,自己真真是来学武的。

“噗哧!”江雪瑶不禁嗤笑一声。

而后她双手轻轻托着下巴,满脸期待地望向贾玥,问道:“书生,你是不是极会讲故事?给我讲一个呗。”

“师姐想听什么故事?”贾玥问道。

“开心的故事。”江雪瑶回道。

贾玥思索着,十四五岁的姑娘,该听个什么样的故事。

星空浩瀚如海,贾玥给他讲起了《海的女儿》。

贾玥娓娓道来:在大海深处,住着一个美丽的小美人鱼。

小美人鱼总是好奇海面上的世界。有一天,她终于游到了海面,正巧一艘大船经过。

船上有一位英俊的王子……哦不,皇子。

……

故事讲罢,江雪瑶的眸子里隐有不易察觉的泪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仿若蝶翼般轻柔灵动,眼中那点点泪光在月色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而朦胧的光芒。

“讲完了?”江雪瑶问询道,声音里夹带着一缕失落之意。

“讲完了。”贾玥点头应道。

“这故事一点儿都不开心。”江雪瑶嘟囔着说道。

这姑娘,此刻蛾眉微蹙,双眸含嗔,却更显娇俏可爱。

江雪瑶问道:“你在看什么。”

贾玥抬头仰望天际,笑着说道:“今宵夜色美如诗。” 第31章 贾玥得剑蟠夺权 清晨。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几缕初升的阳光夺目而耀眼。

贾玥悠悠转醒。

竟发觉自己在台阶上睡了一宿。

身上不知何时被人盖上了一条毡毯。

许是昨晚喝多了。

瞧着天色渐亮,他猛地忆起与赵先生的约定。

“险些忘了晨学!”

江氏兄妹已然在自家院子里勤练早功。

见贾玥行色匆匆。

忙问是何缘故这般匆忙。

贾玥应道:“与先生约定了辰时晨学,怕是要迟到了。”

江雪瑶浅笑:“书生,你这是要去上学堂了?何时来学武?”

贾玥拱手作揖,“回头再来叨扰二位师兄师姐。”

江雪瑶亲自牵出自己的坐骑,名曰赤影。

“你骑上它,或许还能赶得及。”江雪瑶朱唇轻启,缓声说道。

这是一匹俊美的赤色蒙古马,身形相较而言稍小一些,然而动作却极为敏捷,反应亦是极为迅速,骨骼坚实,肌肉健硕。

“它很是温顺乖巧。”

江雪瑶含着一抹浅笑,边说着边轻轻抚摸马的鬃毛,那马亲昵地蹭蹭她的手,还撒娇似的轻嘶一声。

江雪瑶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舍,却还是把马的缰绳缓缓放到了贾玥的手中。

贾玥心怀感激地接过缰绳,伸手轻柔地拍拍马的脖颈,那马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似乎在回应他。

贾玥凑近马头,小声说道:“赤影啊赤影,今日可要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那马像是听懂了一般,打了个响鼻。

贾玥翻身上马,坐稳之后轻夹马腹,赤影便听话地迈开了步子。

“它居然不讨厌你。”江雪瑶轻笑一声

“多谢!”贾玥不再推让,毕竟上学之事万分要紧。

“师弟,莫急。”江凛风高声将他喊住。

“送你个入门之礼。”言罢,他手腕一抖,抛过来一物。

贾玥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定睛一瞧,竟是一把剑。

这剑剑鞘古朴,剑柄镶有宝石,虽未出鞘,却已有一股不凡之气隐隐透出。

“这剑转赠予你。”他朗声道。

“哥哥,这剑……”江雪瑶欲言又止,秀眉微蹙,神色间似有犹豫。

贾玥仔细端详那剑,只见剑鞘之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缓缓抽出剑身,一道寒光乍现,剑身锃亮,刃口锋利。

忽然发现竟与江雪瑶的如出一辙。

“这剑实在太过珍贵!”贾玥面露难色,急忙推辞道。

“莫要推辞!这是我初进师门时师傅所赠,我与妹妹一人一把。只是后来我改练刀了,这剑闲置着着实可惜,如今给你,恰是合适。”

江凛风神色诚恳地说道。

“快去吧,莫要迟了遭夫子训斥。”江雪瑶也在一旁急切地催促道。

“如此,多谢!”贾玥再次拱手致谢,而后提了剑,与他们辞别,匆匆朝山下奔去。

山色空蒙,薄雾轻笼。

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山间的小溪潺潺流淌,水波荡漾,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贾玥在马背上暗自下定决心,剑术和骑射定要习得。

中秋将至,自己即将奔赴扬州,此去路途遥远,未知之事众多,学些本事方能防身。

想到宁蓉二公当年凭借非凡武力开疆拓土,缔造出一番辉煌家业,可如今的贾家后辈皆如蛀虫一般。

自己好歹也是贾氏子孙,征服荣宁二府势在必行。

无论如何,也必须习得一身武艺才行。

贾家金陵老宅有什么好去的,要去,也应当去那京城的贾府狠狠重整一番。

太阳冉冉升起,璀璨的光芒犹如希望之光熠熠生辉。

……

……

成贤书院。

赵先生正沉着面庞,手中高高抡起一把戒尺,呼呼挥动,风声簌簌。

张闻被打得嗷嗷直嚎,只因其今日又迟来,误了晨学时辰。

贾玥在一旁暗自舒了口气,心中暗念:还好那赤影跑得疾快,才使自己按时抵达。

不然此刻挨这手心的怕就是自己了。

“张兄,真是受苦了。”贾玥开口宽慰道。

“嘶嘶嘶……”张闻疼得一句囫囵话也吐不出,“这赵先生……着实下手忒狠,疼煞我也!”

“你昨夜究竟所为何事?莫不是上山做贼去了?”贾玥含着笑打趣道。

“还不是我爹,非要拖着我一起去吃王家的宴席。谁料我喝多了,忘了时辰。”张闻越想越懊悔。

此般倒也契合外界所传,张知府最为钟爱这嫡出的次子,而那长子是庶出,甚是不受重视。

“宴席?这是有甚喜事?”贾玥好奇问道。

“听闻那王家的王子腾,官升九省统制。”张闻回言道。

“这王子腾是何许人物?九省统制又是何种官职?”贾玥佯作不知,问道。

“这可厉害了,统辖九个省份之军事事务,乃是从一品的大官。

薛蟠那厮就是仗着有舅舅照拂,向来肆意妄为。往后呐,估摸会更加张狂无忌。”

张闻皱着眉说道,他想起贾玥与薛蟠想来不对付,好心劝诫道:

“你往后须得躲着他些儿,千万莫要去招惹于他。”

贾玥微微颔首,应道:“知晓了。”

心中却想,都险些将这家伙忘了。

……

……

薛蟠,此刻正于家中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之态尽显。

一旁的薛姨妈却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薛宝钗面色不悦,然而依旧强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家三口,在厅中商议要事,气氛甚是怪异。

原来今日一早,王子腾从京中遣人送了书信至家中。

信中反复提点薛姨妈,应当好好培养其子薛蟠的经营之能。

提及薛宝钗,虽经营能力出众,可终归是个女儿家,他王子腾自有更为妥帖的安排。

薛姨妈读完此信,便开始愁容满面。

她并非不知要培养儿子,只是当下之情形,丈夫已然离世,自己与女儿历经艰辛,方才稳住家族产业。

此时若要易手,让薛蟠接替薛宝钗去管理家族产业,不弄得一塌糊涂才怪。

瞧那薛蟠嘚瑟得如同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薛宝钗倒是情绪平稳得很。

真真是不知如何言说。

这分明是有人向王子腾告状,才闹出这般事端。

“舅舅所言,自有好的安排究竟是何意?哥哥可晓得?”

薛宝钗并不气恼,只是微微一笑,言罢拿眼瞧着薛蟠。

“那还用说,舅舅最好的安排,自然是进宫!与贾家那位大姐姐一般!”薛蟠得意地大笑起来。

只是王子腾信中从头到尾未曾提及进宫之事,薛蟠这呆子一时嘴快说漏了。

这串通的痕迹着实太过明显。

“我竟不知这些,原来哥哥都已明了。”薛宝钗也不恼,依旧浅笑。

薛姨妈怒声呵斥道:“你这混账胡说些什么!”

“舅舅的安排自是妥当的,那便听从舅舅的吧。”薛宝钗笑道,心中却已凉了一半。

“今日起,家中事务我便放手不管,母亲和哥哥且替我寻个好的老嬷嬷来,学学那宫中礼仪。”

“不可不可。”薛姨妈连连摆手,急切道:“莫要听你哥哥糊话。”

“母亲不必为难。”薛宝钗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依旧笑着说道,“哥哥所言在理,我乃女儿家,确实管不得那些,如今抽身而出也好。”

她知晓母亲哪里是真心帮她,不过是担忧家中事务刚刚好转,此时交予哥哥,只怕全盘皆输罢了,此刻她不妨以退为进。

“妹妹如此大度,当真是贴心!”薛蟠听闻薛宝钗这般言语,欢喜得不能自已。

他得了薛宝钗这话,真是乐不可支,上前就要妹妹交出薛家所有商铺的账本。

“瞎闹!你给我滚一边去!”薛姨妈叱责道,急得不行。

她怎能不知自己这儿子有几斤几两。

若宝钗此刻放手,薛家生意怕是危险了。

“娘,你好生偏心!”薛蟠见薛姨妈不应,便开始撒泼打滚,一副泼皮无赖的模样。

薛家母女见他这般依仗不得的模样,唯有连连叹息。

“如此这般可好?”薛姨妈扶着额头,被他闹得头痛欲裂,遂提议道:

“你先莫要妄想一口吃成一个胖子,你且挑一个铺子先经营着,多向你妹妹学学,可好?”

“才一间?”薛蟠嫌少,又开始撒泼打滚。

他所图的并非铺子,而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和更为花天酒地的生活。

“就一间,再闹也是无用!”薛姨妈也恼了,气得起身就走。

薛蟠见撒泼无效,只得妥协,“好吧,一间就一间,但,我要自己挑选!”

薛宝钗隐隐察觉不妙。

他行至薛宝钗跟前,把手一伸,蛮横得如同孩子争抢玩具一般。

“妹妹就把四宝斋给我吧。” 第32章 宝钗两信蕴风波 墨菊轩,乃是薛宝钗的书房所在。

这书房清幽雅致,几株菊花在窗边绽放,散着淡淡幽香。

雕花的窗棂映着斑驳的光影,书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书籍和账簿。

薛宝钗正坐在书案前,仔细整理着账簿,蛾眉微蹙,神色专注。

见母亲也首肯了,薛宝钗心中一叹,便知此事已然板上钉钉。

自己辛辛苦苦经营数年的四宝斋,如今却只能无奈地拱手让与她那不成器的哥哥。

薛蟠此刻没皮没脸地笑着,那得意洋洋的神态简直令人心生厌烦。

他急切地伸出手,火急火燎地就问薛宝钗索要四宝斋的账簿。

薛宝钗冷笑一声,蛾眉倒竖,眼中满是恼怒,将账簿狠狠甩在他跟前。

薛蟠果然迫不及待地翻阅起贾玥的文海书局的记录来。

“哥哥不用操心,那文海书局的契约我们两家已经签好,且按约定执行完了。”薛宝钗语气淡淡。

薛蟠看着账簿,惊得瞪大了眼睛,扯着嗓子嚷道:“什么!他这短短时间内真的印了万册?这才一个月不到。”

“是了,我总不能给他家做那假账。”薛宝钗轻哼一声,目光中尽是鄙夷。

“那这印书之事便没法拿捏他贾玥了。”薛蟠又恼又恨,恨恨跺足,“我定要寻个别的法子!”

薛宝钗嗤笑一声,轻摇手中纨扇,冷言说道:“我薛家堂堂四宝斋,理当着眼于更大营生,你却偏要与那区区文海书局较劲。当真放着白花花银子不赚,非要这般胡作非为。”

“那贾玥屡次冲撞于我,我对他早已忍无可忍。”薛蟠满面怒容,额上青筋暴突,“还妄想与我薛家合作谋利,门儿都没有。”

“所以你便雇凶伤人?”薛宝钗目光如电,直直盯着薛蟠,眼神犀利仿若能洞穿其心。

“你……你怎知晓!”薛蟠霎时慌了神,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脊背。

薛宝钗冷哼一声:“哥哥,你那点小动作,岂能瞒过我?你多大的人了,行事也不思量思量后果!”

薛蟠嗫嚅道:“我,我这不是气昏了头嘛。”

薛宝钗接着道:“气昏了头也不能这般莽撞行事,这若传将出去,我薛家的名声可就毁了。”

妹妹,我知错了,你万万莫要告知母亲。”薛蟠急切地说道。

然而,他又心有不甘,忍不住问道:“妹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哼!”薛宝钗冷笑一声,“你那小厮丁卯,胡乱寻了个由头,便从账上支钱。我却记得那笔货款早早便付了,遂留心使人查了丁卯的行踪。”

薛宝钗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地说着,“原来这小厮拿着银两去了一处唤作炎阳阁的地方。”

“这炎阳阁倒也不难查访,那炎阳派的门主姬妾众多,那些姨娘们是咱家多年的老主顾,胭脂水粉、金银首饰皆从咱们薛家铺子采买。”薛宝钗摇着扇子,神态悠然,嘴角噙着一丝讥诮,“只要随意打听打听,便知道哥哥做了什么事。”

这番话听得薛蟠愈发心虚,额上汗珠滚滚而落,双腿亦忍不住微微颤抖。

薛宝钗操持家中事务多年,心思缜密,他与丁卯那蹩脚的借口,怎能逃过她的慧眼。

“为了那点子事,你就不惜雇凶伤人,现今仍未消气?”薛宝钗微微一笑,眼中却含着寒意,“你且想想,若母亲知晓,当作何感想?”

薛蟠带着哭腔哀求:“妹妹,我真不敢了,你就饶我这回吧。”

几句话直说得薛蟠六神无主,他耷拉着脑袋,仿若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有气无力地嘟囔着:“那我不闹了便是。”其声细微,恰似蚊蝇哼哼。

敲打完毕。

瞧着薛蟠这般垂头丧气之态,薛宝钗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她又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他气恼的不单是贾玥抢了他一个丫头,更是恼那曾经跟在自己身后受欺负的玩伴,如今竟能迅速崛起,独当一面,远远将他甩在了身后。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怖,而友人的成功却更令人难以接受。

这贾玥近日锋芒毕露,她心中暗想,以她这傻哥哥的性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这几日老是在薛府内宅瞧见那丁卯鬼鬼祟祟的身影,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宝钗蛾眉微蹙,神色忧虑,心中暗自思量,看来确有必要写封书信提醒一下贾玥。

……

……

成贤学院。

贾玥刚一下课,便见一人神色惊惶地前来寻他。

此人原是书院马厩的管理者吴先生。

吴先生跑得气喘吁吁,额上汗珠密布,未及站稳便喊道:“贾公子,不好了!你的马不知怎的竟莫名其妙发了疯跑掉了!”

贾玥闻言,神色一怔,心中不由一紧。

吴先生满脸急切,接着说道:“你这马着实奇怪。早上给每匹马都分发了上好的粮草,进食之时还算安稳,可吃饱之后反倒一直闹腾,不得安宁,即便再添粮草,它也不再吃了。

我刚解开缰绳查看究竟是何情况,它就像着了魔似的,猛地挣脱,一溜烟就跑了。我们几人骑了别的马去追,却根本追不上,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吴先生神色慌张,眼里满是惶恐,唯恐他责怪,忙不迭地解释道:“贾公子,这可真不是我有意放走的。我在这马厩也管了多年,从未遇过这般蹊跷之事。”

贾玥微皱眉头,问道:“往哪个方向去了?”

吴先生抬手往书院西南方一指,声音略带颤抖地说:“往那个方向去了,跑得极快,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贾玥心下顿时恍然,那是紫云山的方向。

这马,怕是认路,回山去了。

吃饱了再跑,真真是精坏精坏的一匹好马啊,和它那主人一个样。

想到此处,贾玥不禁莞尔一笑。

他与吴先生拱手说道:“先生莫要着急,这马儿认路,自己回家去了。”

吴先生一脸震惊,难以置信地说道:“竟有这等奇事?这马还能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贾玥笑着点点头,宽慰道:“许是它在那里待惯了,熟悉那方水土,自能寻得回去的路。”

告别吴先生后,贾玥回到文海书院。

刚进院门,柳叔便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两封信。

柳叔说都是薛家送来的,一前一后,倒也奇怪。

第一封是个姑娘所送,第二封则是个未曾见过的小厮。

“玥哥儿,你快瞧瞧吧。”

贾玥打开信封一瞧,心中不禁生疑。

巧了,这两封书信,署名竟都是薛宝钗。 第33章 将计就计玲珑遇 文海书局中。

贾玥正端坐于桌前,手中握着那来自薛府薛宝钗的两封书信,蹙眉凝神,细细品读。

瞧这两封信,字迹竟是出奇地相似,可那内容却是天差地别。

先看那丫鬟送来的一封,仅寥寥数字,乃是一句古诗:“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乃许浑所作之《咸阳城东楼》中的名句,这般诗句,分明是在隐晦地提醒他些什么,只是碍于种种,不便明言罢了。

再观另一封,洋洋洒洒字数颇多,可细瞧下来,也不过一句话:薛宝钗仰慕东篱先生,欲与东篱先生相见,盼着贾玥从中牵线搭桥,否则,那第三册书的契约便要作废。

相约之时间约在今日晚饭时分,地点约在醉仙楼的包厢彩云轩。

想那薛宝钗,在这金陵城中乃是公认的第一才女,声名远扬,誉满金陵,若她真心求见,一般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这宝钗向来深居闺阁之中,从不轻易露面,即便是生意上的往来,也是于幕后运筹帷幄。

如今看来,这信上所写的“仰慕”与“求见”,着实是荒唐可笑至极。

这两封信,字迹如此相仿,显然有一封是假的,是有人模仿薛宝钗的字迹仿造的。

明摆着就是有人存心故意为之。

定是有人妄图借着薛宝钗之名,将东篱先生给引出来。

贾玥手端着这两封书信,独自在那反复琢磨。

忽然,他微微一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暗道:不妨以身入局,试探一番,瞧瞧这背后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眼瞅着天色渐晚,即将黄昏,贾玥也不多言,只吩咐道:“柳叔,你且送些酒肉去夏掌柜住处,探探其中虚实。”

言罢,他将自己收拾妥当,佩剑在身,从容信步上街。

毕竟与人相见,空着双手,总归是不太妥当的。

……

……

薛府,墨菊轩。

雕花窗棂透进斑驳光影,屋内陈设典雅,书架上典籍罗列,书案上账簿堆叠。

薛蟠喋喋不休直至此刻,嘴里一直念叨着,舅舅王子腾给宝钗寻了个极好的宫里的老嬷嬷,还能提前开始学习。

薛宝钗正端坐于书案前,蛾眉紧蹙,目光专注于那账簿之上,心中实在不愿听闻兄长那滔滔不绝的胡言乱语。

“哥哥到底意欲何为?”薛宝钗终是忍无可忍,出声嗔道。

“去见一面,就见一面。”薛蟠几近恳求,“舅舅的面子,总不好拂了的。”

“一个老嬷嬷而已,来我薛府有何不可?”宝钗不禁嗤笑。

“许是这宫里规矩大,有什么不能入府的规定吧。”

薛宝钗瞧着他那绞尽脑汁扯谎的模样,心中顿生厌烦。

“妹妹,好妹妹,你且听哥哥一回,去见一面吧。”薛蟠不住央求。

薛宝钗本无意理会于他,知道他葫芦里肯定不是什么好药。

只是被他这般闹腾得实在心烦,且料想他也不敢做出损害自己之事,便应道:“好吧,听你的便是。”

薛蟠闻得此言,兴高采烈地奔了出去。

总算消停了。

薛宝钗抬眸望了一眼薛蟠欢脱而去的背影,浅然一笑,唤来了莺儿。

……

……

玲珑绣馆。

此刻,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悄然隐去,夜幕即将降临,绣馆也即将打烊。

贾玥一人在绣馆中寻着绣品作礼物。

这家绣铺在金陵城中也算声名远扬,虽说规模不及薛家的锦华绣铺那般宏大,然其凭借绣娘的超凡精湛工艺著称,时常会有一些在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罕绣品现世。

踏入绣铺,只见绣架上摆放着诸多成品与半成品,无不美轮美奂。

每一件绣品的图案精美,针法细腻,色彩鲜艳而和谐,展现着绝美的风姿。

贾玥置身其中,目光流连,惊叹不已,心中暗自感慨这古人的刺绣工艺当真令人称绝。在现代,这般独具匠心的巧艺也是难以寻觅。

他与掌柜交谈着,意在寻觅一件适宜送人的佳礼。

“不知客官欲寻何等物件?”

“送与一位十五六岁的女子。”

“哦?”掌柜嘴角上扬,打趣道,“定情信物的话,腰带和香囊最合适。”说完便要引着他往那边走去。

“非也非也。”贾玥赶忙解释道,“只是普通友人,亦是生意伙伴罢了。”

“那……”掌柜略作思忖,“扇子和屏风皆可,您选哪个?”

“扇子吧,方便携带。”贾玥补充道,“要成品,此刻便能带走的。”

掌柜随即取出几把团扇,说道:“这皆是咱们绣馆极为畅销的花样。”

贾玥仔细端详着,有牡丹的,梅花的,荷花的,绣工皆为上乘,美轮美奂。

只不过……

他略作思考,问道:“掌柜,可有菊花的?我这位友人偏爱菊花。”

他忆起《红楼梦》原著中,薛宝钗最为钟意的便是菊花。

“菊乃花中君子。”掌柜一边点头一边应道:“公子的这位友人,品位不凡。”

找了面上的几把菊花团扇出来,贾玥皆未相中。

正踌躇间,忽然瞥见摆放着的一把美轮美奂的菊花团扇。

只见那扇子:

扇呈十二葵瓣之形,扇面以黑绸为底,双面绣着折枝蛱蝶菊花,绣幅仿若图画一般,虚实向背,层次分明,设色淡雅而凝重,仅在蝶翼处稍加较为鲜艳的红色以点亮画面,高洁优雅又不失雍容华贵之态。

“便是那把吧!”贾玥眼睛一亮,指向那把扇子说道。

那掌柜先是一愣,而后面色迟疑地对贾玥说道:“那扇子已被人预定了,只是近日许是有事耽搁,一直未来取,我便放在堂间,公子还是另选一把吧。”

“这扇子多少钱?”贾玥深知这是所谓的饥饿营销。

“十两银子。”掌柜回道。

贾玥心想,一般扇子最多也就二两,果然,做生意之人皆是如此,但凡客人看上的皆价格不菲。此等营销策略实乃商家惯用之法。

“我出二十两银子。”贾玥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指头。

“公子,此扇不可二卖。”掌柜连连摆手,一脸的为难,“抬价也是无用,我们玲珑绣馆虽然不大,但也讲个信用。”

“非也非也,掌柜的,你只需与定扇之人协商一下,今日先让与我,再过几日绣个一模一样的,我买了送与他可否?这二十两是两把扇子的价格。”贾玥笑着说道,“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见那掌柜迟疑,贾玥又继续说道:“那客人迟迟不来取,只怕是暂时不想要了,至少没有我这么急。他未守时在先,商议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直接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放下,说道:“您先思量着,先让我瞧瞧可好?”

见那掌柜还是犹豫,最终还是取了扇子给他:“你先瞧瞧吧,且小心些,这可是精品扇子,且需要几个绣娘半月有余才能完工。”

贾玥捧着那扇子,正仔细瞧着。

此时,绣馆门口进来两个女子。

一个身材娇小,带着面纱,走在前面,一身闺阁小姐的打扮。

另一个衣着清简,作丫鬟打扮,但其面容却惊人地美,蛾眉皓齿,眉如远黛,眼若秋水,肌肤如雪,虽未施粉黛,却难掩贵气。

那丫鬟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如铃:“掌柜的,那折枝蛱蝶菊花扇子可绣好了?我家小姐今日来取!”

贾玥心下一惊,暗自思忖:这谁家丫鬟,竟有如此雍容华贵之气。 第34章 冷香渐杳醉仙楼 玲珑绣馆中,处处透着典雅与精致。

店内布置古色古香,檀木架子罗列有致,其上摆满了各色绣品,绫罗绸缎交相辉映,好不绚烂。柔和的琉璃灯光悠悠洒下,将这整个空间映照得温馨且朦胧,仿若仙境一般。

只见那丫鬟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一头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精致的银簪,更添几分清丽。

她身着一袭淡青的裙裳,裙摆处绣着细密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鹅黄的丝带,愈发显得身姿婀娜。

琉璃灯的暖光轻轻落在她那粉嫩的面庞上,恰似蒙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更显其面容姣好,端庄之中又透着几分灵动。

贾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眼前这姑娘吸引,一时间竟看得出神。

谁料,那丫鬟伸出如葱般的芊芊细手,竟一把拿走了他怀里的扇子。

“多谢公子。”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似夜莺出谷。

贾玥尚未来得及反应,那戴着面纱的小姐已亲自付了银钱,主仆二人旋即径直离去。

只留下贾玥呆立原地,空气中还留有一抹淡淡的清冷香气,萦绕不散。

掌柜见此情形,忙不迭地连声致歉,这才收回了贾玥的思绪。“实在对不住,这扇子本是这二位定下的,实在对不住,客官若等得及,我立刻命绣娘再制一把。”掌柜满脸歉意,神色甚是惶恐。

贾玥回过神来,温言道:“无妨,也是我唐突了。”本以为是掌柜故意诓他抬价,没成想竟是真有此事。心中不禁感叹,这方世界的商人,还是有保持着诚信本心的。

“若要菊花,我这还有别的扇子。”掌柜带着些许愧色,忙不迭地努力把压箱的好货都翻腾了出来。

贾玥自是感谢,开始一一挑选。边挑边与掌柜闲聊,有意无意地打听着那是哪家女眷。

“这……我也不知。”掌柜摇头,“那日只是个丫鬟拿了个花样来。”

“哦?自带的花样?”贾玥有些惊讶。

“是了,画得极好,我还收着,公子若要再绣一幅扇面,也是不难。”掌柜说着就翻出了那花样的画稿。

贾玥捧着那画稿,细细看来,确实是和扇面一模一样的菊花引蝶。

画稿没有落款,但提了一行小字,原是一句诗:

淡浓巧绘风前影,跳脱轻飘腕底香。

贾玥只觉这字和诗都有些熟悉。

眼瞅着就要到相约的时辰,贾玥便也没再多想。

贾玥相中一把绛色菊扇。

这扇子扇骨精巧无比,由上等的竹木制成,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竹木香气。

扇面上的刺绣更是精妙绝伦,那金色的菊花瓣瓣分明,丝线的光泽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犹如被晨露浸润。

菊花之间,几只小巧的蝴蝶点缀其中,翅膀轻盈,栩栩如生。

虽说先前那把扇子珠玉在前,但这把也毫不逊色。

玲珑绣馆,果真是有好东西的。

贾玥付了银钱,掌柜也小心替他包好。

临走前,贾玥忽的又想起些事。

让掌柜取了些帕子来看,贾玥挑了三方帕子:

一张方月雪梅香,一方松间双鹤舞,还有一方是花猫戏蝴蝶。

付完银钱,让掌柜将东西全都包好送去文海书局。

贾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把扇子揣进怀里,匆匆出了馆门。

做戏做全套,贾玥出门便雇了个马车,假装马车里带了人。

他驾着马车,风驰电掣般奔往醉仙楼。

眼看就要到了。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句号令:“抢人!”

一群五大三粗的大汉如恶狼般猛地冲出。

他们凶神恶煞,瞬间就将马车拦下,围得密不透风。

顷刻间,原本井井有条的街道瞬间变得杂乱无章,人群好似受惊的鸟兽慌乱地奔逃四散。

这些人的目的很明显,就要马车上的人。

贾玥毫不退让,与他们缠斗起来。

论拳脚,他虽尚不得章法,但天生勇武,一般人也轻易近不得身。

贾玥拳拳生风,每一击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携着千钧之力。

只见他猛地一拳挥出,直击一人面门,那人鼻梁瞬间塌陷,鲜血迸溅。

他又飞起一脚,踹向另一人的胸口,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这一群人,尽管使尽浑身解数,却竟然靠近不得马车半步。

见近身不得,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亮出刀刃,寒芒闪烁,令人胆寒。

就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那薛蟠摇摇晃晃、得意洋洋地从人后走出。

他满脸横肉,嘴角上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贾玥斜乜着他,冷笑一声道:“哼,我早料到是你。”

“贾兄弟,好久不见,今日你把那东篱先生留下,我便饶你不死。”薛蟠咧嘴笑道,那笑容中满是张狂。

“当街抢人,无法无天,你依旧这般沉不住气。”贾玥狠狠地盯着薛蟠,目光中满是鄙夷之色。

……

……

醉仙楼上的雅间彩云轩中。

茶香悠悠,袅袅升腾。

薛宝钗轻摇着新得的扇子,悠然地喝着茶,秀眉微蹙,若有所思。

她今日特意与莺儿互换了装扮,倒要瞧瞧她那哥哥又在耍弄什么鬼主意。

以身入局,想看看他骗她至此,到底何意。

忽然,底下传来一阵骚乱,嘈杂混乱之声不绝于耳。

听到薛蟠的叫嚷,扮作小姐的莺儿不禁有些慌乱:“小姐,好像是少爷来了,我们要不要换回来?”

薛宝钗仍旧轻摇着新扇子,神色淡定,不为所动。

莺儿见自家小姐这般沉着,也努力稳了稳心神,她凑到窗边,又仔细观望了一会,说道:“好像同人打起来了。”

“哦?好戏开场了?”薛宝钗听闻此言,这才款款靠了过去。

只见楼下,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被一群五大三粗、面露凶相的江湖人士团团围住。

那少年身形敏捷,左躲右闪,避开敌人的攻击。

只见他敏捷地一个侧身,轻巧躲过一记猛拳,紧接着顺势抬腿迅猛踢向对方膝盖,那人猝不及防,瞬间轰然倒地。

又有一人挥舞着刀凶狠砍来,少年毫无畏惧之色,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宝剑进行格挡,同时迅猛挥拳直击那人面门。

一时间,拳影交错,腿脚纷飞,刀剑相击,铿锵作响,战况激烈异常。

“这少年是谁?”薛宝钗蛾眉微蹙,转头问莺儿。 第35章 巧缘终赠美人扇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月色如水,洒落在醉仙阁的楼宇之上。

阁中彩云轩内,薛宝钗与莺儿主仆二人,凭栏而坐。

两个姑娘正专注地瞧着楼下的打斗。

薛宝钗并不认识贾玥,遂问莺儿:“这是何人?”

“看着像是文海书局的少东家。”莺儿应道。

“今日我们在玲珑阁遇见的也是他?”薛宝钗又问。

难怪当时就觉着那拿扇子的公子哥眼熟,往常她仅是在马车的帘子内匆匆瞧过几眼贾玥,因而也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正是他,我差点给忘了说。”莺儿赶忙回道。

听莺儿如此一说,薛宝钗心里猛地一惊。万一被认出,那可就有失体统了。

“我本来是想打个招呼的,只不过我扮成了这样,也不敢贸然多言。”莺儿解释着。

“不必不必,如此甚好。”听莺儿这般解释,薛宝钗这才放下心来。

她俩互换了装束,想必贾玥今日就算见了自己,也定然认不出自己究竟是谁,如此想来,倒也无妨。

但是宝钗也不明白,贾玥拼死维护的马车上,又是何人?

……

……

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可怖。

薛蟠向来贪生怕死,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扯着嗓子喊道:“这贾玥,任你们打残打死,可马车里的人,务必毫发无损地给我带上楼来!”

话一落音,他便像只受惊的耗子,脚底抹油,瞬间没了踪影。

刹那间,刀光剑影闪烁,战局如被搅乱的漩涡,瞬息万变。

贾玥深知今日处境凶险,唯有奋力突围,方有一线生机。

这是他头一回执剑御敌,面对对手狂风骤雨般的凌厉攻势,恰似狂风中孤立无援的弱柳,只能咬着牙,勉勉强强地抵挡那寒光闪烁、仿若秋水般森冷的利刃。

每一次刀剑碰撞,那尖锐的声响震得人耳鼓生疼,手臂也因巨大的冲击力而酥麻不堪,仿若有万千蚂蚁在肆意啃噬。

贾玥剑法生疏,全无章法,在这激烈的厮杀中,恰似逆水行舟,举步维艰,全然处于下风,实难寻得出路。

生死一线间,他身形如电,仿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迅猛闪身,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

然而,胳膊还是被对方的刀刃无情划过,殷红的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恰似傲雪绽放的红梅,迅速染红了大片衣袖。

贾玥紧咬银牙,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如断了线的珠子。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奋力厮杀。

而此时,那贪生怕死的薛蟠早趁乱溜进了醉仙楼,消失得无影无踪。

贾玥心下一横,暗自忖道:今日定要让他血债血偿,以解我心头之恨!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

他抬眼望向那醉仙楼,眼中满是决然之色,脚步虽因伤痛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一往无前、不惧生死的气势。

正僵持胶着之时,谁料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恰似那飘忽不定的鬼魅,一个闪身,竟在众人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实则朝着醉仙楼的方向,拼尽全力疾奔而去。

……

……

且说彩云轩内,薛宝钗与莺儿二人,正瞧着楼下的情形,目不转睛,沉浸其中。

忽的,莺儿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不禁脱口而出:“咦,这人怎的跑了?”

薛宝钗柳眉微微一蹙,恰似春山含黛,面露疑惑之色,轻声说道:“那马车上的人,不管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恰似晴天里打了个霹雳,那扇紧闭的门竟被人猛地撞开。

一股凛冽的冷风裹挟着门外的嘈杂喧嚣,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烛火摇曳,光影乱晃。

二人皆是一惊,忙抬眼望去。

只见一人被另一人拎着,好似拎着一只小鸡崽儿一般,被一拳打进了彩云轩。

这一下,彩云轩内顿时一片狼藉,桌椅“噼里啪啦”地倾倒,杯盏“叮叮当当”地碎裂。

众人定睛一看,那躺在地上的,可不正是薛蟠么?

只见他鼻青脸肿,肿得如同猪头一般,嘴里还“嗷嗷”惨叫着,模样狼狈不堪。

另一人的剑已然拔出,寒光闪烁,在他身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我瞅瞅这一剑划哪儿比较好。”

薛蟠一条胳膊已然脱臼,疼得他冷汗直冒,脸色惨白。

此刻,他望着对方手中的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哀求道:“大爷,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带着哭腔,几近哽咽。

那人冷笑一声,那笑声仿若寒夜中的冰棱,冷彻人心:“来而不往非礼也。”言罢,正要抬手打折了他另一条胳膊。

两个姑娘见状,吓得不禁惊呼出声。

原本莺儿下意识地将薛宝钗护在身后,全然忘却了此刻自己才是“小姐”,一心只想着护主周全。

待看清这人,莺儿不禁愣住了,眼中满是惊讶之色,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薛宝钗躲在莺儿身后,手中的扇子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悄然偷觑着眼前这不速之客。

把薛蟠打了一顿的,正是楼下打架的主角贾玥。

只见他一手执着利剑,剑身寒光闪烁,恰似霜雪凝聚,另一只手紧捂着胳膊上的伤处,殷红的血气,丝丝缕缕地从指缝间渗透蔓延,仿若红梅绽于素绢之上。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充满杀气,神情有些可怖,仿佛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

贾玥持剑上楼,刚好逮到出完恭正欲回彩云轩的薛蟠。

新仇旧恨,狠狠一顿打。

忽的听见两个姑娘的惊呼,贾玥这才停了手。

待他瞧见面前的二人,眼中那腾腾的杀意,瞬间便消散了几分。

贾玥亦是一愣,呆立当场,仿若被定住了身形一般。

心中诧异不已:怎么是这二人?今日在玲珑绣馆里,遇见的买扇子的主仆二人?

且看那小姐,轻纱覆面,华服加身,周身透着一股雍容之态,却又隐隐流露出几分不自在之意;那青衣丫鬟被护在身后,虽着朴素衣衫,却难掩其风姿绰约,恰似空谷幽兰,自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他转过身来,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神色间满是恭谨:“失礼之处,还望二位姑娘海涵。此前承蒙二位关照,贾玥没齿难忘,感激不尽!”

言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脚下轻轻一动,朝着躺在地上的薛蟠踢了一脚,虽力道看似不大,却也让薛蟠疼得“哎哟”一声,贾玥冷哼道:“今日便暂且便宜你了。”

说罢,他再不做停留,足尖轻点地面,身影一闪,恰似一阵疾风,瞬间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薛宝钗与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变故,惊得晕头转向,满脸皆是茫然之色。

二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所措。

良久,莺儿才回过神来,从桌上拿起那物件,递与薛宝钗。

薛宝钗素手轻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只见里面竟是一把绛色金菊扇,扇面上的菊花,绣工精巧,栩栩如生,仿若能嗅到那淡淡的菊香,萦绕于室。

就在这时,忽然听得楼下传来气急败坏的一声怒吼:“什么?马车上没人?”

那声音犹如惊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令人心头一颤。

随即,只听见一群人上楼“咚咚咚”的杂乱的脚步声。

而贾玥此时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薛宝钗听闻这声响,心中暗自揣测,想来他们应是未曾遇上。

也不知是何缘由,她竟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好似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

没人管那个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的薛蟠。 第36章 莫道流言如浪深 且说贾玥出了醉仙楼后,脚下生风,径直朝着文海书局的方向匆匆而去。

途中,他抬手检查自己的伤势,竟惊喜地发现伤口已然止血。

虽说那刀伤依旧清晰可见,好在并无大碍,心中不禁感叹,这身体的自愈能力,着实令人称奇。

只是瞧了瞧身上血迹斑斑的衣衫,他暗自思忖,这般狼狈模样回去,家中之人见了,定是要担惊受怕的。

于是行至半路,见那衣铺尚未打烊,便赶忙进去换了件干净衣衫,这才整了整衣冠,往文海书局走去。

且说贾玥回到文海书局,强作镇定,仿若无事人一般,径直走入书房,取过纸笔,佯装专注于笔墨之间,可心思却全然不在那字里行间。

他暗自复盘今日种种,越想越觉其中蹊跷。

他心中笃定,那封信必是薛蟠使人模仿字迹所写,目的便是诓骗他带着东篱先生前去赴约,而后妄图将人强行劫走,顺带一并收拾了自己。

却未曾料到,竟真的把薛宝钗请出来当作诱饵。

贾玥不禁暗自思忖,想来是薛蟠自觉无计让东篱先生臣服于薛家,这才动起了利用自家妹妹的歪脑筋,当真是可恶至极。

不过,也多亏了这场变故,让他得以识得薛宝钗的庐山真面目。

虽说衣物首饰可以随意更换,可那浑然天成的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如今,那扇子也算寻得了真正配得上它的主人。

回忆起黄昏时分与薛宝钗的惊鸿一瞥,那巧笑倩兮的模样,仿若仍在眼前,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正这般想着,柳婶子与英莲端着晚饭款步而入。

因着贾玥今日归来甚晚,柳婶子来不及精心备饭,便煮了一碗阳春面,还细心地卧了个蛋。

贾玥见状,脸上绽出一抹笑意,双手接过,吃在嘴里,暖在心头。

英莲则在一旁,轻手轻脚地为他斟着茶水。

回想起白日里的刀光剑影,贾玥只觉此刻的安宁是如此珍贵,心中满是踏实之感。

三人正谈笑间,柳叔神色慌张,匆匆忙忙跨进书房。

柳叔一进门,便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得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众人皆是一愣,齐声问道:“什么事?”

柳叔稍作喘息,说道:“我方才从夏掌柜那儿回来,打听到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英莲赶忙为他倒了杯水,贾玥亦温声安抚道:“柳叔,您别急,慢慢说来。”

柳叔喝了几口水,平复了一下气息,说道:“第一件,那薛蟠竟强行抢走了夏家四宝斋的经营权,如今四宝斋的当家,已然变成了那个混帐东西!”

贾玥听闻,微微点头,心中暗道:此事早有预料。

又想起今日收到薛宝钗的那封信,想来提醒的便是此事。

当下开口问道:“那我们两家的合同,可受影响?”

“这便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柳叔接着说道,“夏掌柜说,好在他家大小姐心思缜密,上回便与我们签好了契约,任谁也更改不得。”

“如此便好。”贾玥闻言,展颜一笑。

忽而又想起柳叔说有两件大事,忙问道:“那还有一件呢?”

柳叔一脸愤然,叹道:“那薛家大小姐,那般知书达理、明事理的人,今晚可出了大事了!”

“啊?”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贾玥更是心下一紧,忙追问道:“她怎么了?”

柳叔痛心疾首,扼腕叹息道:“就是今晚,在那醉仙阁,竟被人轻薄了去!”

“噗!”贾玥听闻,一口茶水惊得喷了出来。

“怎……怎么回事?”众人满脸皆是震惊之色。

“那薛蟠与人打架,被仇家追上楼去,而那薛家大小姐正在房中……”柳叔边说边摇头,“听说被人轻薄之后,出来时衣衫都不整了!”

“什么?!”贾玥此刻的震惊更甚于旁人,心中暗自叫苦,这流言蜚语,当真是可怕,以讹传讹之下,竟传成了这般模样!

“这还有没有王法!”柳婶子亦是怒不可遏,“哪个天杀的干的这等禽兽之事!真真是猪油蒙了心!”

“那薛蟠虽是个混蛋,可他妹妹却是无辜的。”柳叔连连叹息,又恨恨地说道,“若让我遇见这歹人,必定手刃了他!”

就连一旁的小英莲,亦是满脸义愤填膺,为薛家大小姐抱不平:“这歹人真是该千刀万剐!”

贾玥:“……”

……

……

薛府。

夜幕笼罩,薛府内灯火阑珊。

朦胧的月光洒在庭院中,勾勒出树木花草的暗影。

就在这寂静的夜中,突然传来嗷嗷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大堂之中,薛蟠正肿着脸,绑着胳膊,可怜巴巴地跪着。

薛姨妈气得脸色铁青,双目圆睁,手持戒尺,高高扬起,又用力地抽打着薛蟠。

那戒尺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薛蟠的背上、肩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整日里就知道打架耍狠,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还都拿家里的钱财去招揽那些个江湖流氓!你看看你都干的什么好事!”薛姨妈边打边骂,打得薛蟠龇牙咧嘴,嗷嗷直叫。

薛蟠被打得身子不停颤抖,痛哭流涕地喊道:“母亲,别打了!本就有伤,别打了!我知错了!我也是好心啊,我一心想着把那东篱先生骗出来为我薛家所用,好为家族谋些好处。”

薛姨妈听闻,更是气血上涌,怒不可遏地吼道:“那你就当街抢人伤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今日还敢牵扯你妹妹,这要是传了出去,你妹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薛家的颜面何存!”

说罢,手中的戒尺挥舞得更加猛烈。

薛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抽抽搭搭地说道:“母亲,我哪知那贾玥给我下了圈套!我真的是无心之失啊!”

一边哭着求饶,一边拿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薛宝钗,期望能从妹妹那里得到一丝怜悯和帮助。

“妹妹也看见了不是,就是那贾玥下死手,给我打得这样!”

“我可没瞧见。”薛宝钗只是一笑,也不拿眼瞧他。

她丝毫不恼,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若有所思。

扇子上的金色菊花在琉璃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映得她的面容更加明艳动人。

“妹妹,好妹妹,你就原谅我吧!”薛蟠爬到宝钗跟前,苦苦求饶。

薛宝钗这才缓缓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道:“母亲,还有两件事你且不知。”

她无视薛蟠惊恐的眼神,嘴角浅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母亲,我慢慢说与你听。” 第37章 紫云山上遇童子 第二日清晨,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落在贾玥的卧榻之上。

待贾玥悠悠转醒,日头已然升高。

每次受伤后,身子骨总觉疲惫不堪,所以今日起得稍晚了些。

他刚一坐起,便下意识地查看昨日所受之伤,见伤口已然大好了。

幸而今日书院休沐,不必去上那晨学。

稍作整顿后,他移步至书房,打算静下心来温书。

正此时,柳婶子端着早饭款步而入,轻声说道:“玥哥儿,方才玲珑绣馆的人送了包裹来,可要给您拿进来瞧瞧?”

贾玥听闻,这才想起昨日在玲珑绣馆购置了些物件。

待接过包裹打开,但见三张帕子整整齐齐叠放在内。

一方帕子上绣着冷月雪梅,那月色清冷,映照在傲雪绽放的梅花之上,仿若一幅静谧的寒夜图,丝丝梅香仿若能透过帕子沁人心脾;

一方绣着松间双鹤舞,苍松挺拔,两只仙鹤姿态优雅,或引颈长鸣,或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还有一方则是花猫戏蝴蝶,花猫憨态可掬,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飞舞的蝴蝶,俏皮之态尽显。

“这可真是好看!”柳婶子不禁赞叹出声。

贾玥微笑着,取了那松间双鹤舞的帕子,双手恭敬地递与柳婶子,说道:“柳婶子平日里操劳诸多,这小小帕子,不成敬意,松鹤延年,亦是个好兆头,还望婶子莫要嫌弃。”

柳婶子又惊又喜,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这如何使得,如此好的帕子给了我,岂不是可惜了。”

说着,便唤来英莲,欲将帕子转赠于她。

“婶子莫要推辞,她也是有的。”贾玥笑着说道,随即取了那花猫戏蝴蝶的帕子递给英莲。

“花猫……”英莲接过帕子,只瞧了一眼,便觉双颊绯红。

她想起初来文海书局的那个夜晚,自己手忙脚乱,不慎弄脏了脸,还劳烦贾玥替自己擦洗,如今想来,当真羞赧不已。

柳婶子在一旁瞧着他二人,觉得有戏,不禁笑得眉眼弯弯。

忽而,她瞧见贾玥手中还剩一方帕子。

“这又是给谁的?”柳婶子忍不住好奇问道。

贾玥正欲作答。

柳婶子又喜滋滋地猜测道:“莫不是给林姑娘的?”

贾玥轻轻收起帕子,淡笑道:“一位友人罢了。”

林姑娘的礼自是要备的,但不是这些。

临近中秋,贾玥早就开始暗自谋划了。

他瞧了瞧佩剑,当下之急,还是得先学个一招半式。

他思忖着,备了酒菜,就要上那紫云山去。

……

……

贾玥骑着马,朝着紫云山进发。

一路上,只见山峦连绵起伏,似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于天地之间。

山上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五彩斑斓的野花肆意绽放,点缀在葱郁的草丛中,宛如繁星洒落人间。

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草木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山间清泉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水底的沙石与游鱼清晰可见,那清脆的水流声,宛如一首悦耳的乐章,在这寂静的山林间奏响。

只是贾玥所借来的这匹马,却有些力不从心,步伐略显沉重。

贾玥近来一直想着寻觅一匹良驹,然而逛了好几遍马市,却始终未能寻到满意的。

临近中午时分,他才抵达那紫云山的云山寨。

远远望去,便瞧见了门口的比武台。

这比武台刚办完紫云义会,往昔那日的热闹喧嚣仿若还在耳畔回响,可此刻却一片寂静。

台柱上原本鲜艳的红绸,如今已变得黯淡,在微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不过,倒是有几个孩童在这略显落寞的比武台旁嬉闹打耍,他们天真烂漫的模样,给这清冷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气。

贾玥走近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们。

孩子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眼神中却又透着几分怯生生。

贾玥心中暗忖,可惜今日未曾带上饴糖,不然真想让他们几个帮忙带个路。

这寨子规模不小,若要找到江氏兄妹的宅子,他实无把握。

正琢磨着要寻个大人开口问路,那几个小孩子里有两个胆子稍大的,已然围了过来。

只见其中一个小孩,身着粗布衣衫,小脸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如黑宝石般明亮,满是好奇地问道:“你就是那日救了瑶姐姐的人?”

贾玥微笑着应道:“不算得救,不过是帮了些小忙罢了。”

另一个小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粉嘟嘟的脸蛋如同熟透的苹果,天真无邪地说道:“你踢人家裤裆那招好厉害,什么时候能教教我。”

“……”贾玥听闻,不禁一阵无语,好心劝道:“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你今日来干什么的?”那黑脸小孩,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满脸好奇,又脆生生地问道。

“那还用问,定是来娶雪瑶姐姐过门的吧!”羊角辫小孩嘴角一扬,脸上带着几分狡黠,伸手轻轻推了同伴一把,咯咯笑道。

说罢,两人相视,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番言语,引得不远处观望的小孩子们也都来了兴致。

他们你追我赶,如同一群欢快的小鹿,一边哄笑着,一边四散跑开。

嘴里还齐声唱着那俏皮的童谣:

“猪八戒,真奇妙,一心要把媳妇找。穿花衣,戴礼帽,大摇大摆乐陶陶。”

稚嫩的童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童真与欢乐。

贾玥瞧着这帮调皮捣蛋的小家伙,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说我是猪八戒?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贾玥佯装嗔怒,眉头微皱,眼睛一瞪,双手叉腰,作势要去追赶他们。

可那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笑闹声在空气中回荡。

不经意间猛地一抬头,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寨子口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那女子身姿矫健,抱着一把剑,一袭劲装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

眉眼如画,双眸犹如一汪秋水,顾盼间神采飞扬。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红唇,此刻却带着几分嗔怒。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随风飘动,更添了几分英气。

可不就是江雪瑶本人么。

她还是那般英姿勃发,不过此刻面带嗔色,也不拿正眼瞧他。

那涨红了脸的模样,倒是多了些小女儿的神态,愈发显得可爱动人。

贾玥走上前,抱拳行了一礼,说道:“师姐,几日未见,可安好?”

那帮小孩子眼尖,瞧见江雪瑶款步而来,又见她与贾玥站在一处,相谈甚欢。

顿时来了兴致,如同春日里被惊扰的雀儿,再度起哄起来。

他们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扯着稚嫩的嗓子,高声唱着那俏皮的童谣:

“新娘子,红盖头,羞羞答答不抬头。”

清脆的童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回荡,满是孩童的天真与活泼。

铿锵!

剑出削的声音。

见江雪瑶面露恼色,小孩子们像一群受惊的小兔子,吓得一哄而散。

待周遭稍显安静,江雪瑶轻启朱唇,眉眼间带着几分羞赧和疑惑,开口问道:“书生,你今日来作甚?”

贾玥听闻,脸上瞬间浮现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一边微微叹气,一边坦诚地说道:“师弟在山下被人狠狠教训了一顿,自觉武艺不精、才疏学浅。此番特地上山拜会师门,还望师姐大发慈悲,速速教我些精妙剑法,好让我日后能有自保之力。”

听到贾玥被人教训,江雪瑶先是一惊,关切地上下打量他,见他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嘴角又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说道:“怎的,真的去抢人家媳妇了?”

贾玥心想,媳妇倒未曾抢,只是见了人家的妹子,此事不方便与她细说。

于是,贾玥一手提着酒菜,另一只手拉住江雪瑶的衣袖,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往寨子里走去。

一路央着要师兄师姐教他剑术。 第38章 林府才女阅奇书 扬州城,林府。

林府的暖香阁是大小姐的住所。

这林家大小姐的闺房,倒是称奇,不似其他女儿家那般脂粉飘香、珠光宝气,却满是清幽的书卷之气。

靠墙处是一张古朴的书桌,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几卷诗书半掩其中,一旁的书架高耸,书籍层层叠叠,从诗词歌赋到经史子集,应有尽有。

窗畔,摆放着一张软榻,榻上置一小几,几上放着一盏清茶,茶烟袅袅,香气氤氲。

只见黛玉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裙裳,轻倚在雕花窗棂旁,安静地看书。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她身上,映出她那精致的侧颜。

黛眉微蹙,似因书中情节心有所思;

眼眸清澄,却含眼底深处淡淡哀愁。

微风拂过,几缕发丝轻轻飘动,也顾不及去拨弄。

她专注于手中之书,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被她抛诸脑后,只沉浸在那文字构筑的奇妙世界里。

读到,郭靖自幼愚钝,但他的母亲李萍对他疼爱有加,教导他为人正直善良,这种母子间深厚的情感令人感动。想到自己过世的母亲,黛玉也忍不住,以帕掩面,低声啜泣。

又读到,黄蓉假扮小叫花,古灵精怪,戏弄郭靖,真是俏皮捣蛋,让人觉得可爱又可笑。黛玉被书中的情景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又读到,郭靖的成长和他所面临的种种挑战,她微微叹息,发出声声感叹唏嘘。

……

几个下人聚在屋外的角落里,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一人小声说道:“小姐又哭了。”

另一人跟着叹息:“哎,最近是又哭又笑。”

这时,一个年长嬷嬷面露忧色,眉头紧皱:“这般反复无常,莫不是得了什么痴病?”

其余人听了,皆是一惊,脸上瞬间布满恐惧之色。

又有一人哆哆嗦嗦地开口:“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要不要告诉老爷?”

其他人赶紧连连摇头,慌张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万一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吃罪不起。”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言,只在那满心忧虑,却又不知所措。

听见屋外有人走动,黛玉抬起头询问了一声:“雪雁,可是你回来了?”

屋外的小丫头回话:“回姑娘话,雪雁姐姐未回。”

去了这许久,雪雁迟迟未归,黛玉独坐屋内,神情显得颇不安定。

她秀眉微蹙,双眸不时望向门外,手中的帕子被她无意识地绞动着。

随后,她微微定了定神,重新拾起桌上的书卷,强作镇定地继续低头阅读。

目光虽落在字里行间,心却早已飞到了未归的雪雁身上。

……

……

五日前。

林黛玉正于书房中,随着贾雨村先生上课。

贾先生让她自行练字,自己则闲暇之时捧起一本小说翻阅。

黛玉偷瞄一眼,只见那书上赫然写着“射雕英雄传”,这书名于她而言闻所未闻。

起初,黛玉对此并未上心,依旧专注于自己的功课。

可渐渐地,她发觉贾先生最近这书几乎不离手,就连平日给她讲《论语》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下,倒是让这书在黛玉心中多了几分神秘,勾起了她的好奇。

一日,趁着贾先生去见她父亲的空当,黛玉按捺不住,偷摸着翻开那书看了几回。

这一看,便被书中精彩绝伦的情节深深吸引住了。

作者署名“东篱先生”,这名字黛玉从未听过,但此书当真是极好。

黛玉看得太过专注,连贾雨村回来都未曾察觉。

贾先生发现她偷看自己的闲书,倒是并未责怪,反而微笑着与她探讨起书中的情节来。

贾先生道:“林姑娘,你觉得这书中郭靖此人如何?”

黛玉轻抿朱唇,答道:“郭靖此人,虽愚钝却有赤子之心,实乃难得。”

贾先生又道:“那黄蓉呢?”

黛玉微微蹙眉,思索片刻道:“黄蓉聪慧机灵,与郭靖倒是互补。”

贾先生手抚下巴,微微眯起双眸,神色中满是赞赏,缓缓说道:“这二人,一静一动,一拙一巧,携手闯荡江湖,让人读来只觉妙趣横生,这设定真真是妙不可言呐!”

“先生所言极是。”黛玉微微颔首,美眸中满是疑惑,朱唇轻启道:“先生,这东篱先生究竟是何许人也?我从未听闻过,怎的就写出如此精彩之作?”

贾先生轻抿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盏,徐徐说道:“我亦不知其中详情,只晓得这书乃是出自金陵的文海书局。说来也巧,那书局的东家贾玥,与你林家倒是有些渊源。”

言罢,似是又想起了些坊间听闻,微微眯起双眼,陷入回忆之中。

“听闻那书局的少东家贾玥,才情出众,竟博得周翰章周大儒的青睐,被收为入室弟子了。若日后有机会,你倒不妨向他请教一二。”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周大儒?可是那许久不再收弟子的周大儒?”黛玉原本正轻轻摆弄着手中的帕子,闻言,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眼中满是讶异之色。

她虽身处闺中,却也早闻周大儒的声名,知晓其在学界的崇高地位。

“必是极有才之人,方能让周大儒破例啊。”贾先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慨。

“我听闻他有句诗,写得着实不错:千磨万仞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单从这诗句,便能瞧出他的风骨与才情。”

黛玉听闻,不禁微微愣神。

心中暗自思忖:之前母亲提过这人,听说是个不成器的,没想今日却有如此大才。

……

这次学中归来,黛玉满脑子都是书中的情节,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便让丫鬟雪雁去店里寻了一本来,真正是好看到令她欢喜。

于是这几日,黛玉便茶不思饭不想地反复读完了。

昨日听闻第二册已出,她一早赶忙让小丫头子出去书局蹲守,可到这会子了,雪雁还没回来,所以黛玉心中焦急。

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几乎变形,就在她满心焦虑之际,终于听到了那熟悉声音,雪雁回来了。

雪雁匆匆归来,神色略带紧张,压低声音道:“小姐,书买到啦。”

黛玉一听,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赶忙拉着雪雁进了里屋,轻声道:“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快给我瞧瞧。”

雪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本偷偷买回来的新书,递给黛玉,悄声说:“小姐,一路上我都藏得好好的,没被人发现。”

这边主仆二人正为新书而暗自欢喜,那边府里已经开始张罗着中秋之宴府里的装饰物件。

听闻老爷从各处收集了好些漂亮又稀罕的灯笼和秋菊,这会子刚刚到,众人正往那园子里搬着。

下人们来来往往,忙的如火如荼,一时间好不热闹。

黛玉捧着那本偷偷买回来的新书,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光瞬间就被书中的文字紧紧吸引住,完全沉浸其中,丝毫没有被外面张罗中秋摆宴的动静所吸引。

雪雁倒是对外面的热闹很感兴趣,眼睛时不时地往窗外瞟去,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她开心地说道:“这中秋佳节,府上又要热闹一番了。”

黛玉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哪年不是?”

雪雁笑着应道:“小姐,今年的中秋定是不同往常的热闹呢,听闻老爷请了不少人呢。”

黛玉对此仿若未闻,摆出一副雨我无瓜的表情,依旧专注于手中的书。

“听闻就有那位贾玥公子。”

雪雁话音刚落,黛玉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继续若无其事地翻着书,嘴里却说道:

“与我何干。” 第39章 霜刃挥时竹影残 扬州林府,坐落在城之幽静处。

朱门高墙,庭院深深。

沿着青石铺就的蜿蜒石板路,吕姨娘身着一袭淡紫色绣着海棠花的绫罗裙,腰肢纤细,摇曳生姿。

她那白皙的手中稳稳地托着一方精致的托盘,托盘之上,一盏白玉瓷茶杯中热气袅袅,茶香四溢。

不多时,吕姨娘便来到了书房门前,轻轻抬手,推开书房那扇雕花木门。

书房宽敞而明亮,四周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墨香与书卷气交织弥漫。

一张宽大的檀木书桌摆在屋子中央,铺满了宣纸。

林如海正满心忧愁,怏怏不乐地执笔画着。

老爷正全神贯注地挥毫作画,一旁静静地放置着贾母的书信。

瞧老爷那凝重的神色,想必是借这作画来缅怀夫人。

林夫人贾敏离去至今,已然半年有余。

这半年时光,老爷每每独处时,那思念与哀伤便如影随形,夫人的音容笑貌仿佛仍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怎不令人心生悲戚。

吕姨娘恭敬地奉上茶,紧接着便示意底下的人退下。

随后,她一边动作轻柔地磨着墨,一边温言宽慰道:“老爷,究竟是何事令您如此忧心?”

“贾家的书信,你不妨看看。”林如海缓缓说道。他深知这吕姨娘于笔墨之事是知晓一二的。

“贾家老夫人要接大小姐去贾府?”吕姨娘看过书信后,面露惊讶。

“依你看如何?”林老爷出声询问。

“这可是好事啊,大小姐也该出门多走动,散散心。”自林夫人贾敏离世后,大小姐林黛玉整日以泪洗面,愁容难消,着实令人心疼。

“呵,妇人之见。”林如海冷哼一声,笔下的力度骤然加大。

吕姨娘闻言,当即噤声,专心致志地研磨起来。

贾母思念外孙女,想在中秋佳节接去团圆几日,本无可厚非。

可林如海深知贾母的另一层意思。贾家的宝玉,年岁渐长。

而贾家的种种荒唐事,他也有所耳闻。

贾家所受的尊宠犹如烟花般短暂易逝,当今圣上生性多疑,越是破格赐予荣恩,越令人心生忐忑,朝廷之中的风向变幻无常。

林如海不参与党争,也不希望女儿涉身其中。

不仅贾母一再暗示,就连贾玥母亲临终的托孤信,也再度提及了黛玉的婚约。

“中秋家宴筹备得怎样了?”林老爷开口问道,“家中有客,务必要安排妥当。”

“老爷放心。”吕姨娘沉稳应答,“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了。”

林老爷满意地点点头,仍在作画,可心中却始终踌躇难安。

林老爷眉头渐渐紧锁。

吕姨娘一面磨墨,一面欣赏着林老爷的画作。

林老爷所画乃是空中皎皎明月,地上灿灿如意。

林老爷笔下的月亮清辉四溢,玉如意温润灵动,二者皆栩栩如生,妙不可言。

“年岁渐长,愈发力不从心了,有失水准,弗能入目。”林老爷深深叹了口气,忽地提笔。

只见他大笔一挥,将明月和玉如意尽皆划去。

而后掷了笔,不再作画。

……

……

贾玥这几日,真忙。

上午成贤书院,下午紫云山,晚上继续写《射雕》最后一册。

忙得脚不沾地,却也觉着充实无比。

家里的生意他也颇废了些脑子,基本都安顿好了,柳叔都按照他的吩咐办得仅仅有条。

贾玥学着现世书局的样子,也摆了些文房四宝来卖。

也不为赚多少银钱,只为给他的会员客户提供福利。

说到这文海书局推出的会员卡制度,这金陵百姓还是头一回见。

凡于文海书局一年内累计消费满纹银三十两者,或一次性购书满纹银十两者,即可申请办理本书局会员卡。

会员可享诸多益处:购书之时,凭卡便能享受九折优惠;书局每有新书刊印,定会提前五日以书信相告,使会员能先睹为快;每逢举办文人雅集,会员还能优先受邀参加。

这积分规则和注意事项也是有的,最主要是一条,也是贾玥觉得特别重要的一条:

文海书局保留最终解释权。

……

……

且说紫云山江宅内,有一方院子,早已被改造成了练武场。

平日里,贾玥在此处练剑,倒也安静,无人来扰。

这一日,贾玥刚学完持剑、握剑、拔剑的基本动作,他本就聪慧,学得极快。

于是,江雪瑶便打算教他学劈剑之法。

只见江雪瑶莲步轻移,身姿婀娜,手中长剑一挥,恰似仙子临世。

那剑刃挑起一片竹叶,只听“嗖”的一声,叶子便被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书生,可看明白了?好好练着。”江雪瑶笑语盈盈,“这也并非难事,主要是力量的控制,你且记好了。”

贾玥嘴角含笑,打趣道:“我要是把你这院子里的竹子都砍光了,你可千万别怨我。”

说罢,便学着江雪瑶的样子,挑起一片叶子,挥剑劈去。

哪晓得,那剑连叶子的边儿都没碰到,叶子悠悠然地飘向远方。

江雪瑶见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恰似银铃般清脆。

“你这剑使得,倒像是在给叶子挠痒痒呢。”

贾玥倒也不恼,神色自若,又挑起一片叶子,再度挥剑劈去。

可那叶子像是故意捉弄他一般,依旧是碰都没碰上。

贾玥心里琢磨着,这劈剑之事,着实不易,讲究的是个巧劲,发力需又快又准。

江雪瑶瞧着他愣着的这模样,笑道:“这就难住你了?瞧你这为难的模样,我不怕你毁我院子,你且再试试。”

贾玥又重新摆好姿势,心想着,之前动作太慢,力度也不够,这次调整一下。

只见他认真地站定,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的竹子,仿佛那是他的“宿敌”。

江雪瑶见他这副模样,也好奇地凑近,想看看他这次的表现。

贾玥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挥剑劈出。

这一剑带着十足的气势,力大无比,方向却歪得离谱,剑刃与竹子擦肩而过,强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向前倾去。

江雪瑶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贾玥这突如其来的冲力带得踉跄了几步。

她本就身形纤弱,哪能承受住贾玥这失控的大力,只觉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慌乱之中,她双手本能地在空中乱抓,想要寻得一丝支撑。

贾玥虽自己也站立不稳,但见师姐遇险,他猛地伸出手臂,揽住江雪瑶的腰肢,用力一带,将她稳稳地护在怀中。

江雪瑶只觉天旋地转间,已被贾玥紧紧抱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脸颊瞬间滚烫起来,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待两人稳住身形,贾玥意识到这般亲密的姿势不妥,立刻很君子地松开手,后退两步,一脸歉意地拱手说道:“师姐,实在对不住!都怪我学艺不精,连累你险些摔倒,还望师姐莫要怪罪。”

江雪瑶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轻咬下唇,声音细如蚊蝇:“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下次练剑,可千万小心些。”

此时,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第40章 敢遣春温上笔端 凝香院。

金陵最出名的青楼。

凝香院的大堂里,雕梁画栋间挂满了绮罗绸缎,烛光摇曳,映照着满堂的欢声笑语。

空气中弥漫着美酒的馥郁与脂粉的香甜,交织出一片奢靡的气息。

这些天,薛蟠可算是遭了老罪了。

那日,薛蟠本就被贾玥打伤了,又因抢人打人那些事,被薛姨妈气得施以家法,还每天罚他带伤跪祠堂。

只要一想到回到家中,怕是还要遭受母亲的打骂数落,他心里便直发怵。

今日好不容易溜出来,索性就赖在这青楼里,他怎么也不肯走了。

至于银钱,他倒是一点也不慌。

毕竟四宝斋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只需同那夏掌柜伸手索要便是。

只可惜,他胳膊折了,抱不得美人。

还有这一脸的淤青,甚是可怖,吓得美人都不敢靠近。

打人不打脸,这贾玥专逮着脸打。

今日的凝香院,非常的热闹。

只因众人听闻花魁苏媚儿今日要登台演出。

凝香院中有一座气派的大舞台,今日正是花魁苏媚儿登台表演的日子,故而前来捧场的人摩肩接踵,把个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台下的宾客们或推杯换盏,或交头接耳,都在翘首以盼花魁苏媚儿的登场。

花魁还未上台,先是一段暖场的曲子,那乐声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直钻人心扉,端的是好听至极。

薛蟠正听得津津有味,摇头晃脑,沉醉其中。

恰在此时,邻桌几人的讨论声,悠悠然传入了他的耳中。

只见一人眉飞色舞地说道:“今日可算是能一睹苏媚儿姑娘的风采了,听闻她不仅生得倾国倾城,那才艺更是一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另一人接口道:“那是自然,今日咱们可有眼福了。多少公子哥儿为了见她一面,不惜一掷千金。”

又一人嘴角含笑,眼中满是自得之色,笑道:“所以,我特意备下了亲笔题字的扇面,想着待会赠给美人,也算是一番心意。”

说罢,轻轻摆弄着手中的扇面,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其中一人瞧着扇面的字,微微皱眉,脸上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开口道:“你这书法,比起往昔可是大不如前了,这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近来逛这窑子逛得太勤了?”言语间,还带着些许促狭的笑意。

被调侃的那人,神色懊恼,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道:“都怪我那新买的湖笔!那笔锋极易散开,吸墨也不均匀,甚至还不断掉毛!生生坏了我这一幅好字,真是可惜。”边说边摇头,满脸的沮丧。

“细细看来,却也有几分可能。你是从何处买来这等坑货?”前者端着扇子细细看后,好奇地追问。

“四宝斋,以往在那儿买的笔都是极好的,谁能想到最近竟变成这般模样,质量可大不如前了。”那人一脸无奈,摊开双手。

薛蟠听到此处,心中暗自好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哼,真是个土鳖,他懂什么,还不是小爷我为了多搞些银钱在这吃喝玩乐,才特地以次充好,降低了成本。

想着,还轻轻撇了撇嘴,眼中满是不屑。觉得自己生财有道。

他以次充好,把四宝斋的货都换了个干净!

可怜那夏掌柜,一把年纪,也不敢开罪于他,只能听从吩咐,也不敢多言。

那几人依旧在闲聊。

“说到好笔,我倒知晓一处好地方。”一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哦?愿闻其详。”另一人顿时来了兴致,急切地问道。

“听闻那文海书院甚是了得,不仅书好,笔墨纸砚亦是上乘。”那人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对自己的推荐十分自信。

“真的假的?难道比四宝斋的还要好?”另一人满脸疑惑,眼中满是探寻。

“可不是,而且价钱也不贵,若是买他家书的老主顾,还能享受折扣呢。”那人眉飞色舞,说得绘声绘色。

“结束之后,你可一定要带我去看看。”另一人满脸期待,拉着对方的胳膊说道。

“那是自然,只是下回你再写不好,可不能再怪这笔了。”那人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薛蟠听着“文海书局”这几个字,心里就一阵不爽。

不过,他嘴上还是冷哼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文房四宝,那可是四宝斋的天下,尤其是这湖笔,薛家牢牢掌控着货源,那贾府弃子的书局算个什么东西,又能卖出去几支笔?

不过是个小破店罢了,还能和我薛家的“四宝斋”相比?

咱们家可是皇商!

正想着,花魁苏媚儿袅袅婷婷地登场了。

只见她身着一袭华丽的舞衣,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开始舞动起来,身姿轻盈,如弱柳扶风,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柔若无骨。

她的眼神顾盼生辉,时而含情脉脉,时而俏皮灵动,直勾得台下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

那旋转、那跳跃,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带入了她的节奏之中,台下众人看得如痴如醉,薛蟠也不禁看得入了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可才看了一会儿,还没过足瘾,薛姨妈派来的刘管家便匆匆赶来。

刘管家神色焦急,在薛蟠耳边耳语,悄悄透露道:“奶奶正在找少爷呢,少爷赶紧同我回去商量家里‘四宝斋’的生意。”

“有什么可商量的,这不挺好么。”薛蟠翻了个白眼,满脸的不耐烦,理都不想理。

心里还暗自埋怨刘管家坏了这美好的氛围。

“那湖笔好像出了点问题。”刘管家见请不动他,也急得不行,“赶紧走吧,少爷,若奶奶知道你在此处,又该生气了。”

薛蟠见状,虽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提前退场。

一路上,他不停地嗔怪着刘管家:“能有什么问题?!不过是一支笔,它还能有什么大问题!”

刘管家好不容易把他请上马车,路上便一五一十地同薛蟠说了自己的见闻:

原来,近日四宝斋的湖笔质量大幅下降,客人投诉不断,还有很多人前来退货,而这些客人大多都流向了贾玥的文海书局。

“什么?!”薛蟠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他一个破书局,能卖什么好笔?”

就这样,一行人匆匆赶回了薛府。

刚入大厅,见到薛姨妈手上的戒尺,薛蟠只觉腿软。 第41章 江家练武厨房香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肆意地倾洒在江宅的庭院里。

繁茂的枝叶在日光的映照下,于地面勾勒出一片片形状各异的影子。

微风悠悠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被吹落,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石桌上的武学典籍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书页在微风中不时翻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江雪瑶主要教他基本剑法和武学基础。

江凛风则更侧重对他的体能进行训练,每天都要站桩。

在古代搏斗术中,下盘稳固与否至关重要,一招一式皆关乎生死存亡,马虎不得。

连着几日苦练,即便贾玥这般天生勇武之人,也开始感到疲惫。

今日站桩之时,贾玥只觉双腿仿若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秒的坚持都似在挑战极限。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咬着牙,努力挺直腰杆,坚持到最后。

站桩结束,他瘫坐在地,气喘吁吁。

这时,江雪瑶恰好路过,看到他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笑出了声。

“书生,这站桩可难练着呢,你前几日还闹着要学,后悔了没有?”她嘴上虽是调侃,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贾玥刚想站起来同她皮几句,却一个不稳,身形晃了晃。

江雪瑶见状,快步上前,想伸手扶住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提醒道:“书生,你可小心些,莫要硬撑,这练武之事,岂是一蹴而就的?”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为他擦拭汗水,却又中途缩了回去。

江雪瑶今天不对劲。

想当初初逢之时,她何等的洒脱不羁,亲手扶他上马,二人共乘一骑,那举手投足间,满是江湖儿女的豪爽之气。

今日怎的缩手缩脚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甚是扭捏。

贾玥瞧了一眼她手上攥着的欲给他擦汗的帕子,心下猜疑:可能是新帕子舍不得用吧。

“我知晓站桩重要,可这滋味实在是难受。”贾玥心中一动,故意牵住她的衣袖,在上面用力擦了把汗,一边擦一边开口说道。

江雪瑶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避让,任由他动作,只是嘴里嗔怪道:“你这书生,这般调皮。若是累了,便歇上一歇,有的是时间,莫要把自己累坏了。”

贾玥抬起头,撞进江雪瑶那满含关切的眼眸里,只觉心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涟漪:“谢谢师姐,我……”

“怎么了?”江雪瑶往前凑近了些许,眼神里满是担忧,急切地问道。

“我饿了。”贾玥拍了拍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只觉得此刻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江雪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恰似春日里绽放的桃花,明艳动人。

可下一秒,她猛地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这可不巧了,今日嬷嬷不在,厨房一时无人做饭。”

贾玥心中暗自叫苦,下山去吃饭,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人在疲惫之时,实在是一点都不想动弹。

心中不禁感叹,为何这世间没有外卖呢?

“这样吧。”江雪瑶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道:“今日便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走进厨房。

贾玥心中好奇,也跟了进去。

只见江雪瑶系上围裙,努力镇定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食材。

她取了一段莲藕,切菜之时,刀工着实不怎么样,只是习武的缘故,下刀倒是极为利落。

至于切出来的成品,形状各异,大小不一。

贾玥心中想着,罢了,能吃就行。

倒油时,她一个不小心倒多了,锅里瞬间溅起一阵油花,吓得她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贾玥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偷笑。

江雪瑶小脸涨得通红,刚把菜倒进锅里,突然,炉灶里的火莫名变小,怎么鼓风都无济于事。

她急得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又手忙脚乱地去查看炉灶,差点被旁边的柴火绊倒。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江雪瑶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额头上满是汗珠,可那菜却越来越黑。

这下可好,这是彻底没法吃了。

贾玥心中很是遗憾,终究是吃不上师姐做的饭了。

江雪瑶看着自己的“杰作”,一脸沮丧,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看着嬷嬷做起来很简单啊。”

贾玥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说:“还是我来吧,今日先尝尝我的手艺,改日再品尝师姐的。”

江雪瑶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见她这副神情,多半是不信自己会做饭,贾玥又说道:“劳烦师姐帮我打个下手,照看这火,再择些青菜。”

江雪瑶这才犹犹豫豫地把锅铲递给了他。

贾玥看了一眼厨房的食材,老嬷嬷倒是备下了不少。

那莲藕水灵灵的,好在没有被江雪瑶全都祸祸了。

还有排骨!正好,他正想吃肉呢。

心中想着,莲藕炖排骨,倒是不错!

前世他虽不算擅长厨艺,可单身久了,这点生活技能也被逼着学会了。

主要怕吃多了外卖会死的早,虽然自己死的早这事,最后和外卖没有一点儿关系。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莲藕排骨汤的做法,便开始动手了。

他先将排骨洗净焯水,去除血水和浮沫,分成两份,一份烧汤,一份红烧。

莲藕去皮切块,再把葱姜蒜等调料准备好。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倒入排骨翻炒至表面金黄,加入适量的料酒去腥。接着把莲藕和排骨都倒入砂锅中,倒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趁着炖排骨的间隙,他开始准备红烧排骨。重新起锅热油,放入几颗冰糖,小火慢慢熬化,看着冰糖渐渐变成诱人的焦糖色,迅速将焯好水的排骨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地裹上糖色,再倒入适量的酱油调味调色,翻炒均匀后,加入没过排骨的热水,盖上锅盖,小火焖煮。

江雪瑶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一般,不禁目瞪口呆。

她愣了好半天,才挑出了一小把青菜。

贾玥把江雪瑶挑出的那一小把青菜仔细清洗干净,锅中重新倒油,油热后放入青菜快速翻炒,加入少许盐,不一会儿,一盘色泽翠绿的炒青菜就出锅了。

贾玥觉得江家这厨房倒也挺好用,与他贾家的相比,有着些许不同。

比如这盐,又细又白,比他家的要好上许多。

心中想着,这是从何处买来的,改天得让柳婶子也买这种。

正想着,没过一会儿,莲藕炖排骨和红烧排骨也都炖好了。

莲藕炖排骨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红烧排骨色泽红亮,油光锃亮。

贾玥把三道菜一一端上桌,江凛风见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师弟,你竟还藏着这般本事!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江雪瑶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红烧排骨,入口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师弟这红烧排骨也太好吃了!”江凛风一边赞叹,一边又夹了一块莲藕炖排骨,同样赞不绝口。

“师兄师姐连日辛劳,教导我这个愚钝的师弟,不过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贾玥谦逊地说道。

那二人嘴巴塞得满满的,哪里还有回复的空当,只顾着大快朵颐了。 第42章 妙笔周边金不换 用过晚饭,天色已晚。

贾玥踏着月色回到书局。

送他归来的,还是那匹赤影宝马。

接连数日,此马不辞辛劳,驮着贾玥往来于紫云山、成贤书院与文海书局之间,与他熟了不少。

往昔还时常自顾自溜回山中,如今却乖巧许多。

贾玥懂得,自然是得有好吃的,才能留得住它。

书院马厩的吴先生,对这赤影喜爱非常,每次喂食,总要多添上两把肥美的草料。

柳叔亦不敢有丝毫懈怠,用心照料。

这赤影颇通灵性,知晓这都是贾玥之功,对贾玥也日益亲昵热情。

今日一回来,它无需人牵引,便轻车熟路地朝着家中马厩奔去,它心里明白,柳叔必定早已在那儿备好了新鲜的粮草。

且说今日,柳叔与贾玥谈及书局中湖笔的事宜。

原来,今日卖笔给他们的肖掌柜那里的货源出了点问题。

那肖掌柜称,近日笔的产量不足,几乎都被薛家囤货收去了,能卖给他们的,不仅数量稀少,价格还更贵了一些。

这样一来,文海书局的湖笔不是断货就是得涨价了。

柳叔请示贾玥的意思。

贾玥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心中暗道:那胖子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日不过是看在他妹妹的面上,才未下重手。

既然他想在这商场上较量一番,那我便奉陪到底。

“贵些也无妨,柳叔能进多少货就进多少货回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书桌上铺开纸张。

英莲在一旁伺候着笔墨,这姑娘的动作愈发娴熟了。

贾玥忆起前世研习书法之时,为练控笔能力,还兼学了些白描技法,算来,倒也是许久未曾作画了。

此时,贾玥转头对柳叔说道:“柳叔,明日且去寻一位篆刻师傅来。”

柳叔闻言,微微一怔,疑惑道:“篆刻师傅?”

贾玥点头,又道:“需寻个稳妥可靠之人,手艺定要精湛,尤其要擅长篆刻画像的。”

柳叔连忙应道:“好嘞,我倒是有个发小,在这方面极为擅长,明日便将他找来。”

柳叔虽不知贾玥此举是何用意,但贾玥安排之事,他向来都是尽心尽力,定要办得妥妥当当的。

……

……

且说那凝香院,今日又迎来了薛蟠这个常客。

这薛蟠平日里就喜好寻欢作乐,今日好不容易寻得机会,又溜出来喝花酒。

他今日听闻花魁苏姑娘开台打茶围,他兴致勃勃,特意赶来捧场,还携带了许多银钱作为礼物,满心妄想着能成为这苏媚儿的入幕之宾。

只见了苏媚儿一眼,她的绰约风姿便好似勾了魂儿一般,让薛蟠自此念念不忘。

那日,刘掌柜寻到薛府之后,薛蟠少不得被薛姨妈一番数落奚落。

薛姨妈更是言辞激烈地威胁他,若是再不好好经营四宝斋,便要将其交还给薛宝钗打理。

这可把薛蟠心疼坏了,他怎舍得将这四宝斋拱手让人。

他母亲深知他平日里胡作非为,早就扣了他的月钱,如今这四宝斋的银子,可是他的全部指望。

于是,薛蟠与那丁卯二人私下合计,一番筹谋之后,想出了一条计策。

次日,便派人将金陵湖笔的供货商肖掌柜强行带来。

薛蟠责令肖掌柜,须将所有湖笔全都卖给薛家。

那肖掌柜起初自是不愿,可薛家在这金陵城中势力庞大,他迫于压力,最终也不得不屈从。

因着采购量大,进价自然能便宜些,四宝斋的湖笔,自降了利润,自然就卖得动了。

薛蟠想着,这下文海书局在进价上可比不过他四宝斋了,说不定那贾玥已经无笔可卖了。

这般想着,他不禁得意忘形,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春风得意,勾栏听曲,好生快活。

恰在此时,邻桌几人的交谈声,悠悠然飘入他的耳中。

他本就闲得无聊,便竖起耳朵细听。

只闻一人说道:“好兄弟,你的那会员卡可方便借我一用?我实在想去文海书局淘些好物。”

另一人赶忙应道:“使不得,这是专属的会员卡,只限定本人使用,断断不能外借的。”

先前那人听了,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哼,这般小气……”

后面那人倒也没恼,接着说道:“你且说要买什么,过会儿我带你去便是!”

“我对那黄蓉的‘周边’湖笔,可是心心念念许久了!做梦都想拥有一支。”

“哎!你若想买郭靖的,倒还好说些,可这黄蓉的,就别想了。”

“这是为何?莫不是这两日没货?”

“这两日?!你且慢慢排队等着吧,整个金陵城都在争抢呢,早就断货了!”

“你与那东家贾玥不是同窗共读于一个书院吗?就不能帮我去催催?”

“可别提了,贾公子早就言明,这射雕英雄传的周边湖笔,皆是限量版!”

“这贾公子当真是个生意奇才,寻常湖笔,不过十文钱,一支上好的湖笔,至多五十文钱,可这摇身一变成了‘周边’,竟要五两银子!关键是,即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周边?”薛蟠闻听此词,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周边究竟是何物?”不过既然与湖笔相关,莫不是一种新品种的湖笔?

这般想着,他愈发专注,耳朵都快竖起来了,生怕漏听一字。

这时,只见另一人取出一只锦盒,颇为得意地炫耀道:“巧了,这两支我都有!”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围拢过去。

薛蟠也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凑了过去。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卧着两支精巧的湖笔。

那竹身保留着天然的青皮,其上以阴刻之法,细腻地雕琢出《射雕英雄传》中的经典场景。

一支是郭靖弯弓射雕的飒爽英姿,一支是黄蓉巧笑嫣然的灵动模样。

那线条流畅自然,深浅恰到好处,人物的神态、服饰纹理皆清晰可辨,仿佛将书中的精彩瞬间,凝刻在了笔杆之上。

身旁众人见状,纷纷惊叹。

“今日有幸得见,当真是精美绝伦,这等工艺,令人叫绝!”

“这黄蓉的湖笔,实在是美极了。”一人说着,便伸手欲摸,却被物主“啪”地一下打了手,“仔细些,莫要弄坏了。”

薛蟠瞧着,心中却不以为然,只当是笔杆上多了些花样罢了。

那人又继续炫耀道:“今日特意备下此笔,欲赠与苏姑娘,若能有幸成为姑娘的入幕之宾,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众人听闻,唏嘘不已。

“这般豪横!如此珍贵的笔,竟说送就送,当真是阔绰!”

“佩服,这般风雅之事,也只有兄台能做得出来。”

“正是正是,此举真乃风雅至极,叫人好生羡慕。”

更有一人按捺不住,急切问道:“兄台,不知可否十倍银钱,将这笔让与我?我实在是喜爱得紧。”

“千金不换。”

薛蟠听着这些言语,又惊又恼。

他这才明白,贾玥售卖这所谓的周边,虽数量不多,可价格却翻了数倍,赚得是钵满盆盈。

刚刚还在为那湖笔的进价沾沾自喜,此刻却被贾玥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满是不甘与懊恼。

正恼着,那老鸨儿带着丫鬟过来收礼物了。

那些丫鬟们个个笑意盈盈,眼波流转,娇声软语地将客人们的礼物一一接过,其中便包括那位公子装着珍贵湖笔的锦盒。

薛蟠好奇地瞅着,今日来的豪横客人不少,不少重金求见的。

他薛蟠今日足足备了二百两,他心下估摸着应该算个翘楚了。

便满怀希望地在楼下等着。 第43章 薛蟠弄巧反成拙 凝香院,楼里热闹非凡。

众人皆在楼下引颈而望,个个神色中满是期待。

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言语间尽是对花魁苏媚儿的倾慕与向往。

薛蟠站在人群之中,脸上洋溢着得意之色,仿佛胜券在握。

他今日从四宝斋大摇大摆地拿了足足二百两银子出来,回想起那四宝斋老掌柜当时的模样,脸色吓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又不敢多言半句。

薛蟠想到此处,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可是他薛蟠的四宝斋。

他暗自思忖,就凭这二百两银子,还怕砸不开苏媚儿的门?

在他想来,苏媚儿不过是个风尘女子,见了这白花花的银子,岂有不动心之理。

他脑海中开始肆意想象,若是今日能进得苏媚儿的闺房,他定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然后再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想着想着,那肥腻的脸上竟泛起两坨红晕,恰似偷了腥的猫,满是猥琐与得意。

没过多时,只见一个俏生生的丫鬟,迈着轻盈的步子,袅袅婷婷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丫鬟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尽是灵动之态,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绝伦的莲花灯。

那灯盏造型别致,花瓣层层叠叠,皆是用上好的琉璃制成,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柔和而迷人的光晕,一看便知是为选中的贵客精心准备的。

待会儿,被苏媚儿选中的客人,便会提着这盏灯,沿着那雕花的楼梯,前往楼上的雅间,与苏姑娘弹琴作画。

在这灯光盈盈之中,与佳人相对,当真是如梦如幻。

这氛围感也是拿捏得死死的了。

薛蟠瞧见丫鬟下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丫鬟,心中幻想着苏媚儿那轻纱薄翼、身姿婀娜的模样,想着待会儿定要将那纤细的腰肢好好捏上一捏。

可谁能想到,那丫鬟莲步轻移,竟然绕过了他,径直朝着那位锦盒藏笔的公子走去。

只见丫鬟嘴角含笑,将手中提着的灯,稳稳地交到了那公子的手上。

这一幕,恰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薛蟠的美梦瞬间浇灭。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怒火中烧,气得老脸通红。

周围的人见状,亦是唏嘘不已。

有人低声感叹:“这苏媚儿果真是个风雅之人,不爱那俗物银钱,独爱这别具匠心的礼物。”

也有人赞道:“这位公子也着实是用心了,难怪能入得苏姑娘的眼。”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看着那些被退回的礼物,皆是一脸的感慨。

恰在此时,有人匆匆赶来,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而后径直朝着薛蟠的方向走来。

来者正是薛家的刘管家,他匆匆赶到凝香院,一眼便瞧见薛蟠满脸烦躁,气呼呼地站在那儿。

刘管家忙趋步向前,躬身行礼,恭敬说道:“少爷,府里奶奶差遣我来寻您,说是要与您商议家中笔的生意呢。”

薛蟠本就因没能成为苏媚儿的入幕之宾,心中憋闷得厉害,此刻听闻此言,更是不耐烦到了极点,大声怒斥道:

“还有什么可商议的?那笔生意,我心里自有主张,莫不是又来数落我一番!”

刘管家见周围人多嘴杂,便悄悄凑近薛蟠,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少爷,您可小声些。您私自囤笔之事,被奶奶查账时发现了,这会儿正心急火燎地等着您回去问话呢。”

薛蟠一听,顿时火冒三丈,脖子一梗,大声吼道:“囤笔又怎样?这是我的生意,她少来插手!”

刘管家好言相劝,连哄带骗,才将薛蟠劝上了马车。

刘管家在薛家侍奉多年,对生意场上的门道多少知晓一些,看着眼前这个糊涂莽撞的少爷,心中暗自着急,却又不知从何处说起才好。

一路上,薛蟠骂骂咧咧,满心的不情愿。

刚踏入家门,便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府里的下人们见了他,都像耗子见了猫,匆匆避开。

正厅里,薛姨妈端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身旁的桌上摊着账本。

瞧见薛蟠进来,她“啪”地一声将账本重重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

“你还知道回来!”薛姨妈怒目圆睁,声音因愤怒而尖锐,仿佛要刺破这沉闷的空气,“我问你,这账上的银子,都被你拿去做什么了?”

薛蟠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童,眼睛盯着地面,嘴里嗫嚅着:“我……我就是囤了些笔,想着以后能赚大钱。”

“赚大钱?”薛姨妈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失望,“你倒是会盘算!你可知你这一囤,把家里的银子都套进去了!那笔要是卖不出去,可怎么办?咱们薛家的生意,都要被你给毁了!”

薛蟠壮着胆子反驳:“我也是为了家里好,现在笔价便宜,多囤些,等涨价了再卖,肯定能赚。”

“糊涂!”薛姨妈“嚯”地站起身来,手指着薛蟠,气得浑身直哆嗦,“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笔放久了,毫毛会生虫,笔杆会开裂,到时候,一文不值!”

薛蟠咬着嘴唇,心里虽有些后悔,但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我也是想帮家里,怎么就错了?”

“帮家里?”薛姨妈气得又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你这是在败家!你看看你,平日里就知道吃喝玩乐,生意上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薛姨妈稍作停顿,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再瞧瞧人家贾玥,年纪轻轻,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同样是经营笔墨生意,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那贾玥能想出卖周边湖笔的点子,限量发售,价格翻番还供不应求,赚得盆满钵满。你呢?就知道盲目囤货,也不想想后果。”

见薛蟠低头不语,薛姨妈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再这么愚钝下去,四宝斋你也别管了,直接还给你妹妹宝钗!她心思缜密,做事周全,说不定还能把这生意盘活,不像你,尽是些糊涂主意!”

薛蟠低着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反省!祠堂里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薛姨妈下了最后通牒。

薛蟠心中暗自庆幸,还好今日母亲未曾动用家法,自己的屁股算是保住了。

他一刻也不敢耽搁,耷拉着脑袋,朝着祠堂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那失望又愤怒的目光,如芒在背。

就在薛蟠快要走出正厅之时,薛姨妈突然叫住他,问道:“你这手上提的是个什么?”

薛蟠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原来他从四宝斋取出来的二百两银子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只听薛姨妈一声怒吼:“取家法来!”

这一声怒吼,仿佛一道惊雷,在正厅上空炸响。 第44章 贾玥卖笔惹纷争 文海书局的书房里,静谧而深沉。

烛火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跳动,似是一群灵动的舞者,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贾玥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笔挺地伏案而坐。

面前摊开着几张图纸,纸张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紧握着手中的笔,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沙沙作响,那笔锋时而急促,时而舒缓,勾勒出一些奇奇怪怪、常人难以理解的图案,每一笔都饱含着他的思索与构想。

画着画着,贾玥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眼神中带着几分出神。

手中的笔被他轻轻拿起,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转动,像是在与这支笔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又似在把玩间寻找着下一个灵感的火花。

“柳叔找的这个范师傅,当真是技艺超凡。”贾玥心中暗自赞叹,目光落在笔身那细腻的雕刻上。

只见方寸大小的笔杆之上,以阴刻之法细腻地雕琢出黄蓉的模样。

她巧笑嫣然,嘴角噙着一抹盈盈笑意,眉眼间尽是灵动俏皮之态,恰似从《射雕英雄传》中款款走来。

贾玥心想,有这般精致的笔相伴,书写作画之时,仿佛都多了几分灵感与惬意,也难怪这周边湖笔如此畅销。

他回想起当初绘制这设计图的时候,只是随性而为,并未太过在意。

可如今看着雕刻成品,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笔上的姑娘,像极了某个熟悉的面容,一时之间,竟有些出了神。

恰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柳叔走了进来。

“玥哥儿,你要的东西,我从肖掌柜处给你拿来了。”柳叔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

“柳叔,你来得正好。”贾玥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赶忙接过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大小不一、粗细各异的细竹竿子。

柳叔瞧着这些竹竿子,满心疑惑,实在猜不透这是何物。

瞧着模样,倒有几分像是毛笔的笔杆子。

正打算开口询问,却瞥见贾玥的桌上横七竖八地放着好几支尚未雕刻的毛笔,笔头与笔杆分离,零件散落一桌,一片狼藉。

柳叔见状,顿时心疼得不行,忙说道:

“玥哥儿,快别这般作践东西了。这些毛笔,让范师傅稍微加工一下,可都是能卖上大价钱的好物,怎能如此糟蹋呢?如今货源本就稀少,这般浪费,可使不得呀!”

“柳叔,我在这儿拆得手都麻了,你但凡能早点到,我还能少拆几支呢。”

贾玥一边笑着说道,一边拿起一支笔管样的竹杆子,专心致志地在上面钻孔。

“本来可以回来更早的。”柳叔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那肖掌柜非得拉着我,打听这周边湖笔的事儿,还说要与我们合作呢。”

柳叔眉头紧皱,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冷哼一声道:

“这肖掌柜,眼里就只装得下银子,哪还记得什么情谊!上次我去他那儿进货,他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好似我求着他一般。

可倒好,一听说咱们的周边笔在金陵城卖得火爆,立马就换了副嘴脸,这般殷勤,可真是让人瞧不上!”

贾玥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里清楚,这周边湖笔的生意如此火爆,眼红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他暗自思忖,估计用不了多久,那个薛蟠就该沉不住气了。

……

……

这日清晨,天色尚早,晨曦初照,金陵城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贾玥刚打开文海书局的门,抬眼便瞧见门口停着一辆气派非凡的马车。

那马车周身漆着朱红的漆,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车轮高大而坚实,车厢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尽显富贵之气,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之物。

正打量间,瞧着一人从马车跳了下来。

原来是张闻。

张闻快步迎向贾玥,笑着说道:

“贾兄,可算把你盼出来了!家父今日去城外办事,便让我搭个便车,我想着定要顺路来接你一起上学,路上咱们也好切磋切磋学问。”

贾玥脸上也绽出笑意,连忙迎上前去,整了整衣衫,恭敬地行了个礼,又微微欠身,朝着车内的张知府说道:

“知府大人安好,一早便叨扰大人,实在是过意不去。”

张知府在车内蔼声应到:“无妨无妨。”

张闻左右瞧了瞧,像是生怕被旁人听见,而后凑近贾玥,压低声音问道:“贾兄,你那限量款的周边湖笔,还有存货不?”

贾玥听了,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说道:“咦?我不是之前才送了你一套吗?怎么,又惦记上了?”

张闻赶忙用袖子掩着嘴,悄悄抬手指了指马车上正端坐的父亲,眼神里满是暗示。

贾玥瞬间心领神会,嘴角上扬,轻声笑道:“明白了,晚点我就着人送去府上,保准不让张兄失望。”

二人说笑着,正要登车离去,突然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只见远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形肥胖的男子,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来。

薛蟠带着一群小厮气势汹汹地赶来,薛蟠肚子挺得老高,满脸怒容,身后小厮们手持棍棒,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薛蟠一看到贾玥,眼睛瞪得像铜铃,扯着嗓子吼道:“贾玥,你今日别想跑!我今天非得找你算账!”

张闻见势不妙,赶忙上前阻拦:“薛蟠,大清早的,你这是发哪门子疯?又跑来这儿生事!”

薛蟠哪管这些,满脸不耐烦,猛地一甩手,将张闻推了个踉跄,叫嚷道:“去去去!少在这儿多管闲事!”

贾玥神色淡定,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薛蟠,说道:

“薛公子,你今日莫不是皮痒了?又带着这群人来我这文海书局撒野,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此时,坐在马车里的张知府听闻外面喧闹声不断,实在坐不住了。

他面色一沉,撩开车帘,稳步下车,阔步走到众人面前。

只见他身着官服,神色威严,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扫视一圈,而后严肃地开口问道:

“这到底所为何事?有话就好好说,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在此地闹事!” 第45章 巧赌为夺四宝斋 晨曦初露,柔和的光线洒落在文海书局的门口。

本该是宁静而美好的清晨,却被一场激烈的对峙打破了平静。

薛蟠前日挨了家法,又被薛姨妈罚跪了祠堂,真是越想越气。

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今儿一早就来找贾玥的麻烦了。

薛蟠瞧见张知府,先是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他那副骄横模样。

他心里清楚,自己背后有薛家和王家撑腰,在这金陵城里,他早就骄纵惯了。

只见那薛蟠脖子一梗,气冲冲地说道:“大人,您是不知道,这贾玥一来就抢了我薛家的湖笔生意。我囤笔想多赚点,他却处处作对,现在我被母亲罚,都是他害的!”

贾玥冷笑一声,嘲讽道:“我何时让你囤笔了?你自己没头脑,盲目跟风,赔了反倒怪我?做生意有赚有赔,输不起就来撒泼?”

薛蟠眼睛冒火,叫嚷道:“是你先抢我家生意!整个金陵城谁不知道我薛家做湖笔生意年头久,你一来就搅乱市场,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是什么?”

贾玥挑眉,神色不屑,说道:“怎么,这金陵城就只能你薛家卖湖笔?天下生意,谁有本事谁做,你没本事就别怨人。再说,你薛家堂堂皇商,差这点小生意?”

薛蟠气得双手握拳,关节泛白,怒目圆睁:“你……你不过是靠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周边,这些腌臜手段,才卖得比我薛家好!若没这些歪门邪道,你哪有这本事!”

贾玥听闻,不怒反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悠悠说道:

“哦?我倒是听明白了,薛公子的意思是,我卖着和你家同货源的湖笔,还卖得比你好,所以你心里不痛快了,是也不是?”

言罢,他顿了顿,脸上笑意更浓,“如此,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薛蟠此刻已被怒火完全冲昏了头脑,理智全无,想都没想,便扯着嗓子吼道:“敢!有什么不敢的!你且说,怎么个赌法?”

贾玥神色淡定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薛公子如此在意,那我这回便不卖你家同款湖笔。

以十日为限,这十日内,文海书局的笔,若卖得不如四宝斋,就算我输,我便将这文海书局拱手相送。你可敢应下?”

薛蟠心中暗笑,自忖:市面上的笔,大半货源都在我手中把控,我薛家经营多年,老主顾众多,还怕卖不过他?这贾玥简直是自不量力,主动往坑里跳。

当下便毫不犹豫地应道:“好!你若输了,这文海书局归我,往后你也别在这金陵城里露面,省得丢人现眼!”

“那若你输了呢?你拿什么做赌注?”贾玥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激他,

“哎呀,我差点忘了,薛公子在薛家,似乎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资产可赌呢。”

薛蟠最受不得这般挑衅,瞬间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恼怒地吼道:

“四宝斋!我拿四宝斋跟你赌!我就不信,没了那些旁门左道,你还能赢我!”

贾玥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张知府,恭敬说道:

“知府大人,今日这赌约,还望您能做个见证。若十日后我输,文海书局归薛蟠;若他输,四宝斋便归我。”

张知府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犹豫片刻后说道:

“这赌约非同小可。不过既然你们主意已定,我便做个见证。但望你们二人,务必愿赌服输,莫要因此伤了和气,坏了这金陵城的安宁。”

薛蟠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哼,我倒要看看,你这十日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罢,带着一群小厮,气呼呼地扬长而去,那脚步声和谩骂声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待薛蟠等人离去,张闻一脸担忧地看着贾玥,眼神中满是焦虑:“贾兄,这赌约是不是太冒险了?”

贾玥拍了拍张闻的肩膀,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胸有成竹地说:“张兄放心,我既然敢应下,便自有打算。”

三人登上马车,朝着学堂而去。

一路上,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闻仍在担忧,不停地询问贾玥有何对策,贾玥只是笑而不语。

到了书院,众人入座读书。

贾玥翻开书卷,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地在字里行间游走,手中的笔不时在旁记录着什么,仿佛全然不受赌约之事的影响。

赵先生负手在书院的过道中缓缓踱步巡查,袍角随着他沉稳的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一众学生身上扫过,所到之处,其他学生都不自觉地绷紧神经,眼神闪躲,纷纷低下头,生怕被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躲之不及。

当行至贾玥身旁时,他的脚步陡然一顿,目光落在贾玥专注读书的侧脸上,眼中满是欣赏。

只见贾玥全神贯注,手中的笔不时在书页边缘写下批注,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赵先生忍不住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赞许道:

“贾玥,为师教授的课业,你竟领会得如此迅速,举一反三,足见你聪慧过人,这般天资加上勤勉,日后必能成就非凡,成大器之才!”

贾玥闻声,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恭敬地向赵先生行了一礼,言辞谦逊:

“先生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牢记先生教诲,一心钻研先生所授课业,不敢有丝毫懈怠。能有所领悟,皆是先生教导有方。”

而张闻这边,因贾玥赌约的事替他担心,他知道薛蟠的背景连他父亲都得退让三分。

他手中书本翻开着,眼神却游离不定,见赵先生来了,手中的笔也胡乱地在纸上乱划。

赵先生脸色一沉,提高音量斥责道:“张闻,你这一早上心不在焉的在干什么?看看贾玥,再看看你!”

张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也低了下去,嗫嚅着:“先生,学生知错了……”

趁着赵先生走开,张闻凑近贾玥,小声问道:

“贾兄,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如此读书,到底是有什么法子应对那赌约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吧。”

贾玥放下手中的笔,轻轻一笑:“张兄,你就放宽心,时机未到。不如今晚与我同去醉仙楼,到时你自会知晓。”

说罢,又重新拿起书卷好好研学起来,只留下张闻满脸疑惑,却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读书。

……

……

紫云山,暮色仿若一层轻柔的纱幔,缓缓地铺展开来。

江雪瑶立在那处,一双妙目不住地朝着通往山下的路张望。

怎奈,日头渐落,始终不见贾玥的踪迹,江雪瑶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怅然若失之感,恰似那春日里飘零的花瓣,没了着落。

正自出神间,江凛风恰巧路过。

那身形远远瞧去,竟与贾玥有几分相似。

江雪瑶一时恍惚,脱口便唤了一声:“书生。”

待走近一看,才发觉认错了人,脸上微微一红。

江凛风瞧出妹妹的心思,笑着说道:“许是贾公子今日家中有事,耽搁了没来。”

江雪瑶听了,嘴一撇,嘟囔道:“这般疏懒,早知当初就不该应下教他。”

江凛风被妹妹这副霸道又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说道:

“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又不是卖给你了,哪能事事都依着你的心意。”

江雪瑶听了,心里愈发别扭,轻咬着下唇,别过头去。

江凛风笑道:“快收收你的小性子,今日有正事。”

江雪瑶一听,神色一正,问道:“什么事?”

江凛风说道:“今晚有货要来,量还不小,师傅尚未出关,咱们可得好生准备着。”

江雪瑶点点头,应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 第46章 马儿带我回山去 醉仙楼。

雕花槅扇内香烟袅袅,贾玥斜倚在紫檀雕花案前,青花瓷盏中雨前龙井温温地浮着翠。

对面张闻正执象牙箸夹起一箸胭脂鹅脯,忽闻珠帘响动,那造笔作坊的肖掌柜匆匆走了进来。

“哎哟哟,贾公子,张公子,恕罪恕罪!”

肖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作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路上不巧遇着宝华寺的香车,人多车堵,耽搁了些时辰。”

贾玥抬眸,目光扫过肖掌柜锦袍下摆沾染的新泥,心中暗笑,请帖早就派人送了,这老狐狸怕是纠结了许久,才刚刚从作坊一路匆忙赶来的。

毕竟,现在跟他贾玥合作就是得罪薛家,可是这肖掌柜是个见钱眼开的,知道贾玥是个生意鬼才,早想和他合作挣钱,为了利润,便想着拼一拼。

贾玥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说道:“无妨无妨,劳烦肖掌柜拨冗前来,寒舍薄酒,还望莫要嫌弃,怠慢了您。”

“岂敢岂敢!”肖掌柜连忙拱手致意,态度恭敬,“能得贾公子相邀,实乃老夫的荣幸。”

说罢,又转向张闻,脸上笑意更浓,“张公子今日竟也有空,许久未曾拜见张知府,还请代老夫向他老人家问安。”

肖掌柜深知张闻是张知府家的公子,言语间满是尊崇之意。

酒过三巡,屋内气氛渐趋热烈,酒香与菜肴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贾玥也不再兜圈子,放下手中酒杯,神色转为郑重,径直说道:“今日请肖掌柜前来,实是为了合作一事。”

肖掌柜听闻,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喜,激动得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贾公子,老夫日盼夜盼,就盼着能与您谈合作,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今日可算是遂了心愿!”

贾玥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说道:“那肖掌柜便瞧瞧此物。”

说罢,贾玥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截湘妃竹管,竹管上的斑点宛如泪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闻停下筷子,见状奇道:“贾兄弟,莫不是新得的玉箫?不过瞅着也太细巧了些。“

肖掌柜已探着身子凑近,鼻尖几乎触到竹纹,眉头越皱越紧:“这……老夫着实看不出来,还望贾公子明示。”

张闻也伸长了脖子,一脸好奇。

贾玥但笑不语,纤长手指轻旋竹节,忽听“咔嗒“一声,竟露出寸许狼毫。

张闻手中玉杯“当啷“撞在玛瑙盘上:“奇哉!这笔头竟藏在金屋里?“

“这还只是其一。”贾玥神秘一笑,又打开另一端,取出一旁准备好的墨汁,用一根纤细的芦苇杆小心翼翼地灌了进去。

肖掌柜惊道:“这里头...这里头竟有墨池!“

不多时,笔头便润上了墨。

片刻之后,他拿起笔,在一旁备好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只见字迹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笔尖触纸刹那,墨痕如春蚕食叶沙沙不绝。

张闻盯着那游龙般的“上善若水“四字,忽拍案道:“妙极!方才那'水'字末笔足有三寸,竟不断墨!“

肖掌柜早褪了右腕的蜜蜡佛珠,捧着竹管对光细看:“这导墨管是芦苇的?蜂蜡封的口?贾公子真乃鲁班再世!“

他转念一想,话锋忽转,“无需蘸墨……方便携带……这要是量产,岂不是要颠覆整个笔墨行当?不知这制作工艺复杂与否?可有详细图纸?”

“肖老慧眼,图纸自然是有的,不过……“贾玥抿茶轻笑,余光瞥见老掌柜眼中闪过的一丝精明,暗自思忖:这老货必在盘算仿制。

“这制作倒是简单,只是组装的工艺极为繁琐,一般工人完成不了。”

贾玥脸上不动声色,“肖掌柜,我想与您商议,您只需负责制作部分零件,若没有问题,图纸明日送到贵号,您看如何?”

肖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心里明白,贾玥这是有所保留,但这神奇的笔摆在眼前,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商机。

二人又就价格等事宜商议一番,这合作之事便爽快地定下了。

想到上次错失《射雕》周边笔的遗憾,肖掌柜拍了好多天大腿,这次他可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点头应允。

“今日能得此奇遇,实乃老夫之幸。”肖掌柜满脸笑意,激动地说道,“贾公子,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老夫必定全力以赴!”

贾玥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谦逊的笑意,将那笔往回一收,语气坚定:“肖掌柜客气了,往后还仰仗您多多关照,咱们合作共赢!”

张闻一把抢过那笔,紧紧抱在怀中,生怕被人抢走似的,嬉皮笑脸地说道:

“好兄弟,这支笔你可一定得送给我!上回抄《金刚经》,字又多,研墨又费劲,抄得慢了些,被我父亲好一顿训斥。有了这支笔,往后抄经可就轻松多了!”

贾玥哑然失笑,想起自己琢磨这个笔的初衷,正是因为平时写《射雕英雄传》劳动量太大。

用传统的毛笔反复蘸墨费时费力,小英莲研墨也不是很利索,所以他才琢磨了好一阵子这个古装版“自来水笔”。

“此笔可有名字?”张闻急切地问道。

贾玥略一思索,自来水笔这名字太过直白,不够文雅,便道:“就叫恒墨笔吧。”

张闻在一旁满心崇拜,回想起早上遇见薛蟠那般胡闹,他还忧心忡忡,没想到贾玥早有准备。

此刻,他拿着那支成品“恒墨笔”,爱不释手,只觉自己成了金陵第一个拥有此等新奇物件之人,面上满是得意之色。

……

……

诸事皆已妥善落定,贾玥步出醉仙楼时,带着几分微醺之意。

与外人周旋谈生意,总归是有所顾忌,饮酒也难以尽兴,哪比得上与师兄师姐一同畅饮时的自在惬意。

抬眼望去,繁星点点,月光如水般倾洒而下。

贾玥忽而想起,明日恰逢休沐之日,心中一动,若是此刻上山,明日尚可早起练剑。

近日练习劈剑,他渐有所悟,隐隐摸到了门道,满心盼着能趁热打铁,精进自己的剑术。

念及此处,贾玥毫不犹豫地在醉仙楼精心挑选了几壶美酒,又打包了几样精致佳肴,特意点了香嫩的肘子和酥脆的排骨。

这肘子是他自己的心头好,排骨则是江雪瑶爱吃的,至于师兄江凛风,美酒自是最好的馈赠。

一切准备妥当,贾玥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马厩。

那匹赤影马儿似是早已熟悉他的气息,远远听见贾玥的脚步声,便欢快地刨着蹄子,发出嘶鸣。

贾玥走近,轻轻牵住缰绳,抬手温柔地抚摸着赤影的鬃毛,安抚着它的兴奋。

随后,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笑着说道:“走,带我回山去!” 第47章 夜幕山林遇匪踪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又密实地覆盖着蜿蜒的山路,月光如水银般倾洒,为万物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抬眸望去,星河璀璨夺目,仿若无数细碎的钻石镶嵌在夜幕之上,散发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

贾玥骑着那匹赤色的骏马,马蹄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清脆又富有节奏。

带着微醺的醉意,他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朝着紫云山的方向缓缓前行。

不禁沉醉在这如梦似幻的夜色里,于是他放慢了速度,时而仰头望向星河,时而闭眼感受着山风轻抚脸颊,满心都是惬意。

行至一片林子,原本静谧的夜,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打破了这份美好。

贾玥警觉地拉紧缰绳,那赤影马儿听话地停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林子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人的踪迹。

他心中一惊,难不成是山贼?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初吴峰的话:这紫云山里最大的山贼便是云山派自己。

可眼前的人影穿梭在林子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响,这又该作何解释?

贾玥眯起眼,仔细观察,发现那群黑影行进的方向,正是寨子所在。

他心下觉得奇怪,大晚上的,除了他这个醉汉,还有谁这么不怕死,敢进山贼的寨子?

稍作思索,他翻身下马,拍了拍赤影的脖颈,轻声说道:“你在这儿乖乖等着。”

便提了剑,小心翼翼地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这片林子不算大,但确是通往寨子的捷径。

这七绕八绕的小路,外面的人其实并不好找。

幽深静谧,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贾玥凭借着记忆,在小路中穿梭。

这条小路隐蔽难寻,贾玥的记忆力超出常人,也需师姐带他走过几次,才记住了。

贾玥看着前方的那群黑影,此时,跟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他不禁猜测,这伙人或许是迷路了?

贾玥本就带着几分酒意,此刻微醺的他,心中倒生出一丝好奇与善意。

他想,若是这些人是远道而来的同门师兄弟,自己或许还能为他们引个路。

这般想着,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波人追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这幽谧的夜色与树林之中。

……

……

夜色如墨,将云山寨笼罩其中,然而今夜的寨子却热闹非凡,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寨口处,几辆拉着货的马车稳稳停驻,车身因承载着沉重的货物被压得微微下沉,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上堆满了满满当当的箱子,箱子被厚实的油布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任谁都瞧不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几个身形魁梧壮硕的寨民,宛如铁塔一般矗立在车子旁,他们手中紧紧握着长刀,刀身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寨民们神色警惕,目光如炬,时刻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另有几人高高举起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周围的一切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在人们的脸上,勾勒出或忙碌或严肃的神情。

在江氏兄妹的指挥下,其他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货物,现场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师傅闭关未出,江氏兄妹深知此刻责任重大,他们严阵以待,神情格外慎重和严肃。

江凛风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警觉的猎豹,在众人之间来回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和可疑的迹象。

江雪瑶则紧盯着那些货物,她那灵动的眼眸中满是专注,不时脆声提醒着搬运的人:“小心些,再稳着点儿!”声音清脆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这时,两个搬运的人脚步突然踉跄起来,抬着的箱子也跟着摇摇坠坠,像风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船。

一个不慎,两个箱子相互重重地磕碰了一下。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箱子缝隙间洒出一些细细白白的粉末,在火把的映照下,这些粉末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哎哟我的天,两位哥哥,你们可小心着些吧!”

江雪瑶见状,心急如焚,急忙快步上前,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可担待不起!”

江凛风闻声迅速赶来,他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撒漏的粉末,见损失不大,便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趣道:

“一些时日不干活,都倦怠了不是?平日里让你们勤加习武,多练练力气,如今倒好,连个箱子都抬不稳了。”

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亲和,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江左使莫怪,刚刚没站稳,实在对不住。”那二人稳住箱子,脸色因羞愧和用力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

“只是今日这箱子着实是重得出奇,比往常沉了好多。”

他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解释道。

江凛风摆了摆手,神色温和地说道:“无妨无妨,小心些便好。师傅不在,咱们可得把这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让老人家能安心闭关。”

那两人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姿势,又继续努力干活。

江雪瑶今日的心里,总是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她下意识地凑近哥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

“哥哥,你不觉得今日送货来的人,甚是奇怪吗?”

她的眼神中透着疑惑和担忧,眉头微微皱起。

“哦?”江凛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妹妹向来心思缜密,虽眼睛依旧紧紧盯着一箱箱卸下来的货,但还是立刻回应道:

“哪里奇怪了?你且说来听听。”

“这批送货来的领队人,都不愿在寨中留宿,匆匆下山去了。以往舟车劳顿,他们必然会在寨子里歇息一晚,养足精神再走。”

江雪瑶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剑,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江凛风忍不住笑了笑,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道,

“妹妹,你想多了。带队的是秦家兄弟,我是认得的。他们呀,准是头一回来金陵,早就听闻金陵城的繁华,想着去趟凝香阁潇洒潇洒,所以才这般着急下山。”

他的语气轻松,试图打消妹妹的疑虑。

“凝香阁?那是什么地方?”江雪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问道。

“额,你小姑娘家家莫要问了。”江凛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凝香阁可是金陵城里出了名的青楼,这种风月场所实在不方便跟单纯的妹妹细讲。

“哥哥,你是不是又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江雪瑶知他不说必不是什么正经去处,拿眼睛斜睨着他。

“哈哈,没有没有。卸货要紧,卸货要紧。”

江凛风打着哈哈,急忙转身快步走向那几个卸货的人。

他还上前用力搭了把手,试图用忙碌的工作来避免妹妹的尴尬追问。

这一搭手,他心下猛地一惊。

今日这批货的箱子怎么会……

这么重! 第48章 疑鬼惊逢夜林中 云山寨内,今夜格外忙碌,火把的光将整个寨子照得亮如白昼。

江凛风穿梭在搬运货物的人群中,时刻留意着每一个细节,确保货物搬运工作万无一失。

然而,当他伸手去帮着抬一箱货物时,手掌刚一触碰到箱子,一股沉重感便从掌心传来,他的手臂猛地一沉。

江凛风陡然觉得箱子沉重异常,饶是他平日里勤练武艺,力气远超常人,竟也觉得很是吃劲。

难怪几个搬货的兄弟说吃力,他还以为他们许久不干活,身子懒了,刚才还调侃了几句,此刻想来,倒是自己误会他们了。

他暗自思忖,秦家兄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今日也开了上面几箱仔细查看,没见任何异常,按理说这货不该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分量,着实有些奇怪,莫非箱子里藏了别的东西?

正想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开箱一探究竟。

然而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闲杂人员太多,实在不是开箱查看的好时机。

江雪瑶瞧着哥哥的面色越发凝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急忙上前,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哥哥,你可别吓我。”

江凛风犹豫片刻,他深知此事或许非同小可,不能轻易声张。

他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轻声说道:“你且在这守着,我去库里瞧瞧,确认些事情。稍后就来,你千万要稳住局面,别让大家看出异样。”

他的语气沉稳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雪瑶虽满心疑惑,但她向来信任哥哥,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说道:“好,哥哥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着。”

说罢,江凛风提了刀,脚步匆匆,直奔仓库而去,那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凝重。

……

……

夜幕低垂,浓稠如墨,将整个山林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树林里,风声呜咽,似有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树木的枝桠交错纵横,在地上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影子,活像张牙舞爪的恶鬼,随着月色的移动而扭曲变形,每一处阴影都仿佛藏着未知的恐怖。

贾玥追着这行黑衣人,在树林子里穿梭。

瞧着他们少说有二十个人,脚步匆匆却又透着几分慌乱。

当他们行至一处岔口时,众人停下脚步,一阵交头接耳后,便决定兵分两路,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进发。

贾玥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下顿时有些着急。

他知道,其中有一条路是错的,而且危险重重。

师姐曾告诉过他,那条路上偶有大虫出没,虽说大虫不曾伤人,可寨子里丢失的鸡鸭鱼肉都被它叼往那里,想必是在那儿做了窝。

只是奇怪,从来没人见过大虫的真身,大家仅仅是根据猎物被撕咬的痕迹,猜测那是一头大虫。

寨民们为了捕获大虫,在那条道上挖了许多陷阱,却一无所获。

贾玥虽没走过那条路,却也觉得此事甚是蹊跷。

这大虫似乎有着不低的智商,选的位置既隐蔽又离寨子不远,俨然把寨子当成自家的食堂了。

他很想上前去劝劝那队走错路的人,可这伙人脚力极快,带着一身功夫,他拼尽全力也追不上。

无奈之下,贾玥只能自我安慰:他们一行十余人,还都身手不凡,或许那大虫也奈何不了他们吧。

于是,他转而满心努力去追另外一路。

夜色愈发深沉,四周静谧得可怕,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那路人举着火把,火光在黑暗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走着走着,这群人又踌躇起来。

一个蒙着面的浓眉大汉,满脸怒容,转身叱责身边那个瘦瘦矮矮的人,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瞧你带的好路,兵分两路了,还是找不到出口!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那瘦矮的人吓得抖抖索索,声音带着哭腔答道:

“这路是真的难寻,白天还好些,一到晚上,黑灯瞎火的,根本辨不清方向。早知道就不该走这条路,我……我也尽力了。”

“不如我们返回大路吧。”

另一人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语气里满是害怕与慌乱,

“这地方阴森得很,再这么走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放屁!”带头的大汉瞬间暴跳如雷,大声训斥道,“不从小路走,怎么出其不意?我们这次的计划可不能就这么泡汤了!”

“这地方阴森森的,听闻这里晚上是有鬼的。”瘦矮的那人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他的身体也跟着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

众人听了这话,也都害怕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声说是,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那带头的大汉被彻底激怒,猛地抽出腰间的大刀,寒光一闪,刀已架在瘦矮那人的脖子上。

在火把的映照下,刀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怕鬼?我让你去做鬼如何?”

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凶狠,仿佛能吃人。

那人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哭喊道:

“饶命,大哥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吧。”

“如此贪生怕死,能成什么大事?”

带头大汉眼里露着凶光,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挥刀。

只听“咔嚓”一声,那人便倒在血泊之中,鲜血迅速在地上蔓延开来。

众人见状,倒抽一口凉气,吓得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大汉一甩刀上的血,恶狠狠地说道:

“如此孬种,死不足惜。若有谁敢再提退字,这就是下场!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许当逃兵!”

众人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人,尸体还在微微抽搐,都吓得连连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顺从。

“今日之事,一旦办成,我等往后飞黄腾达,富贵无量!”

带头之人大刀一挥,试图鼓舞士气,“想成事者,跟我冲!”

众人虽心有畏惧,但在大汉的威逼下,也只能一呼百应,硬着头皮往前方迈进。

可是夜色越来越深,林子也越来越密,四周的树木仿佛活了过来,将他们紧紧包围。

正走着,忽的,一阵阴风吹来,那风透着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地狱。

只听“噗”的一声,火把竟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众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众人惊恐万分,慌乱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

“啊!!!有鬼!!!”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远处传来,那正是选择了另一条路的队伍的方向。

这声尖叫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连那带头的浓眉大汉,手里的刀也在微微颤抖,他强装镇定,可眼神里的恐惧却无法掩饰。

忽的,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浓眉大汉的眼前。

还没等浓眉大汉反应过来,一张脸便贴到了他的面前,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

“你们去哪?我带你们去啊!”

声音幽幽,回荡在黑暗的树林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第49章 师弟领路带君行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能滴下漆来,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山林之上,四周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

“啊!!!!”

那带头的浓眉大汉,被突然出现的人脸,吓得惊声尖叫,脸色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变调,只能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给自己壮胆。

“我管你是人是鬼!我砍死你!啊啊啊啊啊!!!”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大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发了疯一般在空中胡乱挥舞。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所有未知的恐惧都斩于刀下。

还好贾玥身形敏捷,迅速侧身闪开。

他身着一袭白衣,在夜色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

清瘦的身材,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练。

腰间配着的剑,剑柄的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不凡。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此刻因饮酒而微微泛红,透着几分不羁与洒脱,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酒气。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人也太奇怪了,不过是问他们去哪儿,怎么就突然发疯似的乱砍人,还好自己反应快,不然可就遭殃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吓,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人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惊声尖叫,眼神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有的人直接瘫倒在地,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还有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般,盲目地朝着黑暗中逃窜开去。

贾玥俯身捡起他们丢在地上的熄灭的火把。

他看向身边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人,开口说道:“兄弟,借个火。”

身边那人吓得根本不敢睁开眼睛,身体抖如筛糠,哆哆嗦嗦地拿出个火折子,就要递给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贾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且点上啊!”

那人听闻,双手抖得更厉害了,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哆哆嗦嗦地给他点上火把。

火把的火光亮起,昏黄的光线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贾玥的脸。

他的眼睛明亮而有神,深邃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好奇与疑惑。

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他举着火把,将光对准自己,大声说道:“你们且瞧好了,我可是个好端端的活生生的人。”

那带头的浓眉大汉看着眼前的贾玥,回想起自己刚刚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故意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说道:

“咳咳,大晚上的出来吓人做什么!信不信我砍死你啊!”

说着,手中的刀便“嗖”地一下架上了贾玥的脖子,带着血腥气的刀刃贴着贾玥的肌肤,泛着森冷的寒光。

贾玥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之色。

他心里想着,这人真的是简单粗暴,动不动就喊着要砍死人,行事如此冲动鲁莽,确实是山贼的风格。

看来是同门没错了。

于是,他不慌不忙地伸手拨开脖子上的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说道:

“见过师兄!在下贾玥,贵派新入门的弟子,之前还未有机会和诸位见面,今日在此巧遇,也算缘分啊!”

“师……师兄?”

那浓眉大汉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满是疑惑,心下纳罕,何时多出个师弟来,也从未听人提起过。

不过最近自家帮派确实在招人,说不定真是自家人,不然大半夜的,跟上来做什么呢,还不是想多分一杯羹。

浓眉大汉心中念头一转,脸上瞬间扬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神色,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一副“师兄派头”尽显。

他大剌剌地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贾玥的肩膀,带着几分嗔怪,扯着嗓子说道:

“师弟,不是做师兄的要数落你,你说你大半夜的,悄没声儿地跟在后面,好歹提前招呼一声啊!”

那语气看似埋怨,实则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潜台词分明是:“你小子可把我吓得不轻!”

贾玥嘴角噙着一抹温煦的笑意,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神色间满是诚恳:

“都是师弟的不是,实在莽撞了。今晚喝了些酒,脑袋犯晕,走到半路才碰上师兄们。

改日师弟一定在醉仙楼摆上一桌,给师兄们赔个不是!”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浓眉大汉看着眼前不过十四五岁的贾玥,回想起方才刀架在脖子上时,这少年眼眸中毫无惧色,言行举止沉稳老到,远超同龄人。

不禁在心中暗自赞叹,当下便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个师弟。

忽然,浓眉大汉像是猛地想起了此行的要紧事,眼睛陡然一亮,急切地问道:

“对了,你刚刚说你认得出去的路?”

“正是。”贾玥微微颔首,神色镇定自若,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自信,

“前几日我费了些功夫,才把这错综复杂的路径摸清,师兄放心,我带你们出去。”

浓眉大汉眼中瞬间涌起惊喜与赞赏,又重重地拍了拍贾玥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期许:

“贾师弟,若你真能把我们带出这鬼地方,等事成之后,师兄必定重重酬谢!”

贾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摆了摆手说道:

“不必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谈什么酬谢,反倒生分了。”

可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不过带个路而已,就谈酬谢,难不成在他们眼里,我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山贼没两样?又或者说,这就是门派里一贯的行事风格?

今晚喝的着实多了些,贾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举着火把,脚步踉跄地准备领路前行。

旁人见他醉意醺醺,却又不像在糊弄人,想着都是自家同门,便赶忙上前帮忙。

一人接过火把高高举起,一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一路上,贾玥一边走,一边和众人闲聊起来:“师兄们,你们此番上山,所为何事啊?”

“收货。”带头的浓眉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自得,嘴角微微上扬,透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收货?收什么货啊?”

贾玥满脸疑惑,暗自思忖:从未听师兄师姐提过,云山派还有送货的业务。

莫不是门派改做镖局的营生了?

也是,山贼这行当风险太大,镖局好歹是个正经营生。

“你就别多问了,总之,你带这趟路,绝对不吃亏。”扶着贾玥的黑衣人神秘兮兮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众人一边交谈,一边赶路,不知不觉间,在贾玥的带领下,已走出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林子。

刹那间,眼前豁然开朗。

不远处的寨子灯火通明,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仿佛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第50章 带我师姐去哪里 那灯火通明之所,是平山寨的寨口。

四周山影幢幢,月色如水洒下,几缕薄雾在林间悠悠飘荡。

数辆马车停于此处,车身沾满尘土,一看便知历经长途跋涉。

车轱辘在地上碾过的痕迹挺深,看来这批货份量还是不小的。

车上的货物用油布严实遮盖,车夫们正与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一道,忙着卸货,粗重的喘息声和货物落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那朦胧人影之中,一位姑娘白衣似雪,身姿婀娜,即便夜色浓重,也难掩其清丽之态。

她正与身旁一位老者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与忧虑。

看着怎么那么像师姐?

贾玥揉了揉惺忪醉眼,此刻已然醉意醺醺,脚步踉跄,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天旋地转,便歪在大树旁倚靠着。

那带头的浓眉大汉满脸横肉激动得乱颤,此刻真的是喜出望外。

路线不明,他本以为此次行动就要中断,万没想到这半道冒出来的师弟如此得力。

忙回头笑着对贾玥说道:“好师弟,真真是好样的!立下这般大功!我定给你双倍的赏银!”

待回头再看时,贾玥却已靠着树沉沉睡去,鼾声渐起。

浓眉大汉见状,也只能作罢,无奈地摇头,知道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这时,从暗处走出一个尖脸瘦子,贼眉鼠眼地凑到浓眉大汉跟前,悄声说道:“大哥,这波人看着可不少,咱们人没到全,真要动手?”

浓眉大汉瞪了他一眼,啐道:“废话!都到这地步了,哪有退缩的道理!”

而后,他便心急如焚地清点起人手来。

自己这一队带来的人,自己亲手砍杀了一个,又逃了三个,如今只剩下五人。

如今加上自己与贾玥,统共不过七人。

瞧那贾玥醉得如同一滩烂泥,想来也是派不上用场了。

想在林子里时,在那分岔路口兵分两路之后,另一路人马到现在还未现身。

只听闻一声“见鬼”,也不知到底出了何事,让人瘆得慌。

那浓眉大汉焦急地等他们,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至。

身旁的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发号施令,其中一人问道:“大哥,咱还动不动手?”

浓眉大汉心里也甚是焦急,眼瞅着货物都快卸完了,若让这货物进了寨子,那可就难抢了。

再看那群卸货人里带头的,瞧着像个娇弱的丫头片子,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

自己这边,虽说人数是少了些,可都是些身经百战的精兵强将。

若今日消息不假,只要抢了这批货,足够他们逍遥快活好一阵子!这可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之事。

于是,他与那几个同伙围成一团,低声商议了一番计策。

思量已定,他猛地一咬牙,大刀一挥,高声喊道:“兄弟们,冲啊!”

……

寨口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江雪瑶总觉得今日心神不宁。

她正专注地监督着众人卸货,时不时抬眸望向远方,神色间隐隐透着焦急与担忧,心中暗自纳罕着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好在卸货过程颇为顺利,她说动了车夫也愿意帮忙一道卸货,人多了速度自然也快了,眼瞅着就只剩最后一车了。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之时,变故突生。

忽的,四面八方“嗖嗖嗖”地飞来许多暗器,划破夜空,带着凛冽的寒意。

江雪瑶柳眉一皱,美目圆睁,大喊一声:“不好!快闪开!”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说时迟那时快,几个看车的壮汉躲避不及,被暗器射中,闷哼一声,应声倒下。

稍机灵些的,和江雪瑶一同,迅速闪身躲到了车后。

紧接着,一行黑衣人手持利刃,从那林子里,如鬼魅般杀来。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地面拖得老长,杀气腾腾。

江雪瑶玉手紧握住剑柄,秀目中满是警惕,暗自思索:“这些人究竟是何人?怎么从那林子杀出来的?难道认得那小路?”

此刻,山坳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空气都要凝固。

车夫们吓得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着拿起身边的棍棒,当作自卫的武器。

江雪瑶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趁黑衣人尚未靠近,猛地从车后闪出,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寒光闪烁。

她手腕轻转,长剑如蛟龙出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剑气,直逼黑衣人。

剑风呼啸而过,几个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脚步踉跄,连连后退。

为首的黑衣大汉见状,怒喝一声,挥舞着大刀,势大力沉地砍向江雪瑶。

江雪瑶不慌不忙,身姿灵动,如柳絮般轻盈,侧身一闪避开大刀,同时手中长剑顺势刺出,直逼黑衣人的咽喉。

那黑衣大汉面色骤变,将手中长刀一横,挡下这迅猛一击。

“铛!”一声巨响划破夜空。

两人身影交错,你来我往,刀光剑影闪烁,密不透风。

一时间,竟僵持不下,陷入了胶着状态。

与此同时,四周喊杀声此起彼伏,其他黑衣人如饿狼般与寨民们混战在一起。

刀光闪烁,惨叫连连,鲜血渐渐染红了这片土地。

江雪瑶目光如炬,敏锐地察觉到这伙人的真正意图。

他们的眼神始终在那辆货车上徘徊,看似缠斗,实则是在寻找时机。

刀光织成密网,浓眉大汉的环首刀裹挟腥风直取咽喉,江雪瑶旋身后仰,剑尖在地面划出半弧火星。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际,江雪瑶余光瞥见那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如敏捷的猴子般攀上车辕,一只手已经伸向了货车的缰绳。

她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反手迅速掷出腰间玉珏。

只见白玉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如同一发精准的暗器,直直击中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好俊的功夫!“另一个黑衣人沙哑低笑,也挥舞着狼牙棒,气势汹汹地砸向江雪瑶。

江雪瑶旋身后仰,剑尖在地面划出半弧火星。

二人合围之势渐成,江雪瑶只觉压力如山,步步后退,后背猛地抵上马车。

忽然一声裂帛,左肩素纱被刀风划开,凝脂肌肤上蜿蜒血痕宛如朱砂绘就的折枝梅。

那带头的浓眉大汉眼中腾起邪火,蒲扇般的手掌裹着铁锈味袭来:“这小娘子生得不错,一起带回去,让我等也快活快活。“

大汉冷哼一声,脸上挂着一抹狰狞的笑,粗糙的大手如钳子一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猛地发力,拖着她就要往车上走。

就在大汉一只脚已经踏上马车踏板之时,一道寒光如闪电般划过。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是怎么回事,一把利剑已然稳稳地架上了大汉的脖子。

那锋利的剑尖微微陷入皮肤,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轻易划破他的喉管,殷红的鲜血随时可能喷涌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惶地循声望去。

只见贾玥一袭白衣如雪,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站在马车上。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他笼罩其中,为他勾勒出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神色平静,眼眸却深邃如渊,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师兄,你这是要带我师姐去哪?”

贾玥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裹挟着来自寒夜的霜气。

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同炸雷一般,瞬间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众人面面相觑,那带头的浓眉大汉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愕与茫然。 第51章 私盐箱中匿白银 浓眉大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之前还真把贾玥当成自家师弟。

未曾想这一声“师姐”,彻底展示了贾玥与平山派的渊源。

回想起方才,贾玥还醉得人事不知,活脱脱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能料到,他竟能在悄无声息间反戈一击,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锋利的剑尖稳稳架在那浓眉大汉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意识到,生死就在这一瞬。

他咬着牙,满脸不甘,却又不得不缓缓松开了抓着江雪瑶的手。

江雪瑶挣脱束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面色苍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右手紧紧捂着肩头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洇红了她的衣衫。

她踉跄着闪到一旁,靠在马车旁,大口喘着粗气。

“书生,你快走!”江雪瑶望着站在马车上的贾玥,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她太清楚贾玥的剑术造诣了,不过是刚入门的水平,而眼前这群黑衣人,各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在血腥杀戮中摸爬滚打,手段狠辣。

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抵得过?

江雪瑶的心瞬间揪紧,冲着贾玥喊道:“你快走!书生,这里与你无关!”

贾玥神色凝重,目光坚定地看着江雪瑶,正色道:“怎的与我无关。人是我带来的,自然也该我来把他们送走!”

这贾玥原本醉醺醺地靠着树睡着了,山间的冷风,带着丝丝寒意,如冰刀般划过脸颊,吹散了他最后一丝醉意;激烈的打斗声,震耳欲聋,让他彻底清醒。

当贾玥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惨烈的战场:火光摇曳,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贾玥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大脑飞速运转,迅速做出判断。

趁着众人厮杀正酣,场面混乱不堪,黑衣人注意力全被吸引在与寨民的缠斗上,他身形一闪,如敏捷的狸猫般,借助马车旁杂物的遮挡,几个起落便轻巧地跃上了马车。

此刻,他稳稳站在车顶,瞬间占据了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势,凌厉的目光扫视着战场,手中长剑紧握,威胁着这被他唤作“师兄”的黑衣人。

浓眉大汉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像是被重锤击中般,身形狼狈地闪身避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理智瞬间被愤怒吞噬。

他双眼圆睁,布满血丝,活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小兔崽子,竟敢背叛老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声音仿若一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响,直穿众人耳膜,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身影已然动了。

多年在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早已将他淬炼得如钢铁般冷酷无情。

此刻,他双手紧握大刀,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带着积攒多年的狠辣劲儿,裹挟着呼呼风声,以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朝着贾玥劈砍过去。

刀光闪烁,森冷的寒意扑面而来,好似要将眼前的一切,甚至是空气,都一劈两半

贾玥目光瞬间一凛,平日里跟随师兄师姐刻苦研习的功夫,此刻如泉涌般涌上心头,这正是检验所学、积累实战经验的绝佳时机。

他温润的眼眸中,此刻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然,毫不犹豫地迎接这场恶战。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恰似灵动的游蛇,手中长剑顺势一转,以一招精妙绝伦的“拨云见日”,恰到好处地格开了那致命的大刀。

紧接着,他反手便是一剑,剑势凌厉,如寒星坠地,直刺大汉胸口,剑招行云流水,毫无半分拖沓。

浓眉大汉面色骤变,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慌乱间狼狈地侧身闪躲。

只听“嘶”的一声,胸前衣物被锋利的剑刃划破,一道浅浅的血痕若隐若现,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哼,就这点本事?”贾玥冷哼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如洪钟般在战场上回荡,透着十足的底气,仿佛在向对手宣告:你不过如此。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舍弃寨民,如汹涌的潮水般向贾玥和江雪瑶涌来,那势头好似要将二人吞噬。

江雪瑶趁浓眉大汉分神之际,玉足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如飞燕般掠起,手中长剑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刺大汉咽喉,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浓眉大汉惊恐地瞪大双眼,慌乱中挥舞大刀抵挡,嘴里还骂骂咧咧:“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铛铛铛”,一连串金属碰撞声响起,火花四溅,如烟花般在夜色中绽放。

江雪瑶自幼跟随兄长习武,剑术灵动多变,恰似山间灵动的溪流,变幻莫测。

若不是这些黑衣人方才以多欺少,她又怎会轻易吃亏?

此刻,她与浓眉大汉斗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贾玥身形如电,在黑衣人群中穿梭自如,宛如灵动的游鱼。

每刺出一剑,他都温习着师姐传授剑法的精髓,快、准、狠。

他学剑的速度快得惊人,旁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领悟的剑法精髓,他只需短短时日便能融会贯通。

剑过之处,黑衣人纷纷惨叫倒地,血溅当场。

打斗正酣,贾玥一个侧身躲避攻击,却不小心撞到了货车上的箱子。

只听“咔嚓”一声,箱子盖子被撞开一角,白花花的粉末如雪花般洒了出来。

贾玥好奇地伸出手沾了些,捻了捻。

定睛一看,不禁喃喃自语:“这是……盐?”

今日所说的货物,莫非就是这些,私盐?

在古代,食盐是国家严格管控的物资,实行盐铁专卖制度,私盐的买卖可是杀头的大罪。

私盐利润极高,许多人铤而走险,由此便催生了一些称为“盐帮”这样的组织。

难道平山派真正的身份是??

贾玥心下恍然,原来,他因醉酒意外带上山的这些黑衣人,才是真正的山贼。

现场打斗愈发激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贾玥穿梭在纷飞的刀光剑影中,目光扫向那些疯狂抢夺货物的黑衣人,只见他们眼睛通红,状若疯魔,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在利益的驱使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无尽的疯狂。

贾玥身形一闪,格开一柄刺来的长刀,心中暗自思忖,此事恐怕绝非表面上的私盐交易这么简单。

私盐贩卖这一行,其中门道错综复杂。

讲究的是完整的供销链,即便眼下这些人抢到了这批私盐,没有成熟的销路,这些盐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晶体,根本无法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这里头,必有蹊跷!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挥舞着狼牙棒,如恶狼扑食般锤了过来,口中叫嚷着:“小子,亏你还喊我们一声师兄,今日就让你走得痛快些!”

幸亏贾玥反应敏捷,一个闪身躲过。

那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巨大的冲击力让空气都为之一滞。

“轰隆”一声巨响,贾玥身后的箱子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木板飞溅。

白花花的盐粒如遭狂风席卷的烟尘,四下飞散。

而在盐粒之下,银灿灿的物体逐渐显露出来,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贾玥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惊呼:这……这下面怎么藏着白银?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意识到此事远比想象中复杂。

白花花的盐粒如烟尘般四散开去,露出底下银灿灿的物体。

贾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下面怎么藏着白银?

黑衣人们的目光瞬间被白银吸引,原本就疯狂的他们,此刻更是仿若闻见血腥味儿的恶狼,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幽光,那光芒仿佛能将人吞噬。

为了抢夺这些财宝,他们的攻势愈发猛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前赴后继地朝着贾玥扑来,手中的兵器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贾玥心中明白,这些财宝一旦落入黑衣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咬着牙,拼了命死守,手中长剑在身前飞速舞动,划出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剑影,将敌人的攻击一一挡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知是援手赶到,还是又一波敌人来袭...... 第52章 不是山贼是盐帮 战斗正在胶着。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哥哥!”江雪瑶那惊喜的呼喊骤然响起,划破了战场的喧嚣。

贾玥闻声,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穿过纷飞的刀光剑影,看到江凛风带着寨中众人如汹涌的潮水般奔涌而来。

江凛风的出现,宛如一道曙光,瞬间让局势有了转机。

贾玥精神一振,手中长剑的攻势愈发猛烈,剑影闪烁,似要将眼前的敌人全部斩杀。

江凛风带着众人加入战斗后,如同猛虎出山,将黑衣人杀得丢盔弃甲。

黑衣人死伤惨重,为首的黑衣人见大势已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不甘,趁着众人不备,转身便逃,临走前还恶狠狠地撒出一把暗器。

暗器如夺命的寒星,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众人疾射而来。

众人纷纷侧身躲避,动作敏捷。

然而,江雪瑶因之前受伤,行动迟缓了几分。

一枚暗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着她飞去。

贾玥眼疾手快,心脏猛地一缩,毫不犹豫地飞身挡在江雪瑶身前。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平日里苦练的劈剑之术,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如同一道白色的匹练,带着万钧之力劈下,精准地将暗器一劈两半。

锋利的碎片擦着江雪瑶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发丝,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贾玥的手臂,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你没事吧?”贾玥低头看着江雪瑶,眼中满是关切,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剑柄,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却在触碰到江雪瑶的瞬间,悄然放松下来,仿佛在向她传递着安心的信号。

江雪瑶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的手还抓着贾玥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脉搏和炽热的体温,那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她的全身。

她微微摇头,小声说道:“我没事,书生,谢谢你。”

其他寨民便要去追那黑衣人。

“穷寇莫追。”江凛风喝到,他不确定还有没有伏兵,眼下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处理好货物。

眼看战斗结束,贾玥扶着受伤的江雪瑶走到一旁坐下。

江雪瑶的伤口还在渗血。

贾玥想着找块干净的布料先止血。

可自己身上跟泥滚似的。

贾玥突然想起:“师姐带帕子了吗?”

江雪瑶的眼神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袖,那里藏着帕子。

“快别磨蹭了,大夫来之前得先止血才行。”不知道她在磨蹭什么,贾玥催道。

江雪瑶脸颊微微泛红,犹豫了一下,才缓缓从怀中取出帕子。

原来正是贾玥送她的那块。

贾玥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一块帕子而已,有什么舍不得,下回再送你”。

他接过手帕,动作轻柔地捂住江雪瑶的伤口,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肌肤,两人皆是一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有些尴尬,江湖儿女,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贾玥稳了稳心神,又从自己的里衣上扯下几根布条,为江雪瑶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温柔与呵护。

包扎过程中,贾玥的手不可避免触碰到江雪瑶的肌肤,连声道歉:“师姐,抱歉,无意冒犯。”

江雪瑶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又忍住了,小声说道:“今日多谢。”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

“好了。”包扎完,贾玥轻声说道。

江雪瑶的脸颊愈发滚烫,她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贾玥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颤动。

战斗的喧嚣渐渐平息,唯有战场上弥漫的血腥气息与未散尽的硝烟,诉说着刚刚的惨烈。

江凛风手持大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敌人的血迹,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战场的废墟中走来。

他走到两人跟前,目光落在江雪瑶包扎好的伤口上,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贾玥的肩膀,朗声道:

“你小子,进步可不小啊!这些天剑法进步神速!我真是没有看走眼!短短时日,就能在这恶战中护好自己和瑶儿,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贾玥连忙摆手说道:“师兄可别夸我了,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这点本事,哪能撑得住这么凶险的场面。”

江雪瑶柳眉紧蹙,眼中满是忧虑,抬眸看向哥哥江凛风,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哥,今天这事儿太不对劲了,这些货物太蹊跷。”她的心思细腻,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是啊。”江凛风抱着刀,满脸愁容,神色愈发凝重,“师父不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仓库里的货也藏着银子,我实在想不通。”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心中隐隐担忧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那带队的秦家兄弟,我觉得他们很是可疑。”江雪瑶接着说道,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之前的种种细节,越发觉得秦家兄弟的行为举止透着古怪。

“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们了,等找到人,肯定得好好问问。”江凛风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这事儿必须得查清楚,不然咱们平山派以后麻烦不断。”

贾玥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师姐,我一直都没搞明白,咱们平山派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句:“咱们……真的不是山贼吗?”

他心里琢磨着,若是山贼,抢点银子也属正常,可种种迹象又表明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山贼?谁告诉你我们是山贼的?”江雪瑶一脸震惊地瞧着贾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凛风听到这话,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雪瑶:“你居然没告诉他?”

江雪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哥,说道:“你又没让我告诉他。”

江凛风无奈地笑了笑,调侃道:“我看你俩天天形影不离的,亲密得很,我还以为你早说了呢。”

“哪有!别乱说!谁……谁和他亲密了!”江雪瑶急得满脸通红,跺脚嗔怪道,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

她的脸颊滚烫,眼神慌乱地闪躲着。

“……”贾玥无奈地笑了笑,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那干脆就自己猜。

他试探着问道:“咱们是盐帮,对吗?”

江凛风兄妹俩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头。

贾玥又追问:“那为什么今天的私盐里会藏着白银呢?”

两人再次齐齐摇头,也是一脸困惑。

“这些银子来路不明,三车银子,起码有五万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江凛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我担心这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今天这些黑衣人,说不定只是个开头。”

江雪瑶若有所思,说道:“要是能抓住一个黑衣人,好好审问,说不定能问出点线索。”

江凛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这些黑衣人都拼死抵抗,现在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找不到活口。”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这场战斗虽然胜利了,但留下的谜团却让他倍感压力,但是轻易又不敢去惊动闭关的师傅。

“要活口?”贾玥一听,心中一动,眼睛突然一亮,激动地说,“我知道哪里有!” 第53章 夜入险林计擒贼 银白的月光如水般倾洒,静静地落在这片还残留着厮杀气息的土地上,映照着斑驳的血迹与凌乱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不久前的惊心动魄。

江凛风看着地上那些被打开的私盐箱子,里面藏着的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批货可是从总帮出来的,如今又碰上黑衣人袭击,我怀疑怕不是总帮出了问题。”

江雪瑶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

“哥,你是说总帮内部有人搞鬼?可总帮向来严密,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江凛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按理说货从总帮发出,一路都该有严格监管,现在却出了这样的岔子,肯定是中间环节出了纰漏。

而且咱们派去和总部联络的兄弟,已经好些日子没消息了,这不得不让人多想。

难道消息在总部就被泄漏了?要是真是这样,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掌握,往后的处境可就艰难了。”

贾玥在一旁静静听着,觉得兹事体大,他和那批黑衣人交谈时虽带着醉意,可那帮人口口声声要分他银子,怕是早知今日箱子里有什么了。

恐怕这批黑衣人确实是有备而来,绝非偶遇。

“这个事吧,我不小心掺合了一点……”贾玥向江氏兄妹详细讲述了今晚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在林子里与黑衣人不期而遇,到黑衣人兵分两路,再到自己如何误打误撞,将其中一队黑衣人引出了林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下头,带着愧疚地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自责。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今日这变故,险些酿成大祸,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要是寨中有人因此丢了性命,我就算以死谢罪,也难辞其咎。”

江凛风拍了拍贾玥的肩膀,安慰道:“这也不是你能预料的,别太自责。”

但贾玥依旧神色黯然,“师兄、师姐,此事因我而起,我愿进林子抓住剩下的黑衣人,将功赎罪。”

贾玥抬起头,眼神坚定,脸上写满了毅然决然,主动请缨道。

江凛风听后,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面露犹豫之色。

他抬眼望向屋外,那里还有许多伤员亟待照料,主要人手都得留下来守护货物和寨子,以防再生变故,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手支援贾玥。

况且那片林子凶险异常,林中藏着未知的凶兽,隐匿其中的黑衣人里说不定还有高手,以现在的战力,一旦遭遇,很难全身而退。

“师弟,不是我不相信你,可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

“我同你一起去!”

江雪瑶急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切,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仿佛这样就能离危险更近一些,保护贾玥。

贾玥目光坚毅,果断拒绝:“师姐,你自己先疗伤要紧,你留下也好帮师兄照顾伤员和寨子,我一人去足够了。”

江氏兄妹满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异口同声道:“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我们怎么能放心?”

贾玥却自信一笑,说道:“师兄师姐,我已有计划,只需准备些简单的道具就能事半功倍。你们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江雪瑶还是不放心,追问道:“到底什么计划啊?你可别瞒着我们。”

贾玥神秘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保证让那些黑衣人措手不及。”

说罢,他快步走到一旁,弯腰捡起一块白布,蹲在黑衣人尸体旁,将白布染上斑斑血迹。

江雪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贾玥没说话,随后,他又伸出手指,沾了些鲜血,在自己脸上抹了几道,那殷红的血迹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毕竟是真血,效果不错。

“再帮我找些捕猎的网。”贾玥一边说着,一边将染血的白布拿在手中端详。

江凛风虽疑惑,但还是让人去取来网,“你要这网做什么?”

贾玥把网揣进怀里,笑着说:“到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紧接着,贾玥抬手解开发带,动作流畅而果断。

刹那间,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肆意散落,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发丝凌乱地散落在他的肩头。

他双手抓住那血迹斑斑的白布,用力抖了抖,让白布舒展,随后缓缓披在自己身上。

此刻,他披头散发,几缕发丝被脸上的血迹黏住,显得愈发狰狞。

只露出的那双眼睛,锐利如鹰,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坚定与决绝,仿佛能穿透黑暗,直击人心。

月光如水,却驱不散周遭的阴森

在这朦胧月色下,他的身影仿若从黑暗深渊中缓缓爬出的鬼魅,每一寸轮廓都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好似下一秒就会消失在黑暗里,又或是向人发起致命攻击。

江氏兄妹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滚圆,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

江雪瑶更是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与担忧,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仿若从地狱归来的人,竟是熟悉的贾玥。

“我准备好了。”贾玥拿起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看着他自信笃定的样子,江氏兄妹虽满心担忧,却也知道劝不住他。

“书生,千万小心,要是打不过就赶紧跑!”江雪瑶满脸担忧,再次叮嘱,“林子里陷阱密布,虽说有黄布标记,但夜里视线不好,你就不能白天去吗?”

贾玥解释道:“师姐,等天亮了,路渐渐清晰,这伙人说不定就跑了,只有趁着夜色,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有更大的把握抓住他们。”

江凛风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看向贾玥:“那就按原计划行事,抓一个活口黑衣人,就立即返回。师弟,你此去务必小心,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回头。”

贾玥郑重点头,“师兄放心,我明白。”

江凛风递给他一个鸣镝,神色凝重:“要是遇到危险,来不及跑,就立刻放鸣镝,我们马上赶来。”

贾玥接过,说道:“放心吧,师兄,我抓到人就放鸣镝。”

“唉,你这书生,胆子也太大了!”江雪瑶嗔怪道,眼中却满是关切。

贾玥笑着点头:“师姐,我心里有数,定会平安归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迈向那片危机四伏的林子,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54章 夜扮厉鬼擒贼寇 夜色仿若一块厚重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整片林子之上,死寂彻底笼罩了这里。

雾气在林间弥漫,如一层冰冷的纱帐,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斑驳地洒落在地上,勾勒出奇形怪状的影子。

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鸣,在寂静的夜里拖出长长的尾音,让人毛骨悚然。

林子深处,剩余的黑衣人似没头苍蝇般,在错综复杂的树木间四处乱撞。

他们的脚步声急促又慌乱,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鬼地方,怎么连个出口都找不到!难道是鬼打墙了?”

一个黑衣人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焦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颤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

“别疑神疑鬼的,刚刚就被你吓了一跳,肯定是咱们还没摸清方向,再找找!”

另一个黑衣人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慌乱地游移,试图抓住一丝安全感。

其实,从他们踏入这片林子开始,就有一道可怕的视线如影随形,紧紧盯着他们。

黑暗中,似乎有一双幽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视线仿若来自地狱的死神,令他们脊背发凉,每走一步都胆战心惊。

突然,一阵阴森的风声呼啸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穿梭。

黑衣人惊恐地四处张望,眼前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重的雾气。

就在这时,黑暗中出现两点莹莹闪闪的光,一闪而过。

黑衣人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黑衣人颤抖着手指向那诡异的光,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的手在空中微微晃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阴森的低吼声从远处传来,那声音仿佛是从大地的深处迸发而出,带着无尽的怨念。

紧接着,一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息的“鬼影”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那是一道无声无息地飘移而来的白影。

只见那白影,轻轻依靠着一棵大树。

月光下黑色长发被夜风吹得肆意飞舞,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染血的白布覆在面上,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十指蘸着血在树皮上划出刺啦声响。

“嘻嘻……来陪奴家玩呀……“那鬼影发出凄厉尖笑。

三个黑衣人持刀围作三角,刀锋映着月色寒芒乱颤,“是……是个女鬼!!!”

“管他是人是鬼,现砍了再说!”

为首的黑衣人喝到,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底气,在这阴森的环境里显得如此微弱。

带血的鬼爪,将树皮上的青苔簌簌抓落,树后忽伸出半张惨白的脸——那“女鬼”七窍淌血,嘴角却挂着古怪笑纹。

“咯咯咯……“那“女鬼”突然笑起来,脖颈突然扭成诡异角度,血红的唇间吐出阴森森的女声:

“诸位不是要取奴家项上人头么?咯咯咯……那便来拿啊!“

言毕,那“女鬼”直直冲来,血色魅影贴着地皮游走,忽左忽右,竟似不用腿脚行走,裹着血腥气直扑面门。

三人慌不择路后退,忽觉脚下一空,这才惊觉身后丈许处的地面不知何时竟成了陷坑,腐叶下埋着的兽夹寒光凛凛。

“啊啊啊啊啊!”

落进陷阱的黑衣人嘶声惨叫,钢刀脱手插入泥地。

在其他人看来,那三人竟然忽的平地消失了。

“鬼……真的是鬼啊!”其他黑衣人带着哭腔大喊。

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更添几分惊悚,那声音仿佛被黑暗吞噬,又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种诡异的回响。

余下的黑人吓得背靠背疾退。

一抬头,却见白影自树冠倒垂而下,青丝拂过脖颈如毒蛇吐信。

“奴家在这……”

贾玥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将那血迹斑斑的白布挑在枝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活像一个掉了头的厉鬼,正从地狱深渊缓缓走来。

黑衣人们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惊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物。

“鬼啊啊啊啊啊!”黑衣人的惊声尖叫,那声音仿若能穿透人的灵魂,在林间回荡。

黑衣人们再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瞬间四散奔逃。

他们慌不择路,完全失去了理智。

有人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却连疼痛都顾不上,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慌慌张张地朝着错误的方向冲去,一头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心理素质极差的黑衣人,直接被吓得昏死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而那些还在逃窜的黑衣人,有几个运气不好,一头栽进了寨中人设下的捕兽的陷阱里。

“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在林子里响起,那是被陷阱里尖刺扎中的痛苦呼喊,让剩下的黑衣人更加胆寒。

贾玥隐匿在暗处,瞧着那些如同惊弓之鸟般惊慌失措的黑衣人,嘴角悄然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满是自得。

他精心布局,巧妙地用白布蘸上鲜血,将自己装扮成仿若从地狱深渊攀爬而出的恶鬼。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林子里,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捏着嗓子的低吟,都让恐怖的氛围愈发浓烈,好似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黑衣人紧紧笼罩。

而那些事先挖好的捕兽陷阱,此刻也成了他计划里的关键一环。

真是收获满满,活口不止一个,今日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阴森的林子,即便贾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难免脊背发凉,心里直发怵。

从踏入这片林子起,他就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躲在暗处死死盯着自己,那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只见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被吓得昏死过去,有的则失足掉进陷阱,发出痛苦的呻吟。

贾玥见状,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从寨子里带来的捕猎网,手脚麻利地将两个还在昏死过去的黑衣人紧紧缠住,而后用力拖拽着他们往林子出口走去。

可这两个黑衣人分量着实不轻,没走几步,贾玥就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

贾玥想起了鸣镝,这黑衣人数量不少,单靠自己一个人处理起来着实费劲,还是得叫寨中人来帮忙才行。

这般想着,他毫不犹豫地掏出鸣镝,用力发射出去。

刹那间,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林子里呼啸回荡。

那声音好似一把利刃,直直穿透层层枝叶,惊起一群飞鸟,扑腾着翅膀慌乱逃窜。

林中的野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发出阵阵不安的嘶吼。

然而,就在贾玥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大局已然在握之时,一棵粗壮的大树背后,一个黑影正悄然蠕动,蠢蠢欲动。 第55章 擒贼生变遇凶兽 月黑风高,浓稠的黑暗如墨般晕染在林子里,鬼气森森。

高大的树木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风声呼啸着穿过枝叶的缝隙,发出凄厉的呜咽,仿佛是无数怨灵在哭诉。

贾玥扔掉身上那件浸透了鲜血的破旧衣服,血衣落地的瞬间,扬起一阵尘土,融入黑暗之中。

他放了鸣镝,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而后静静等待着江氏兄妹等人来接应。

周围除了阵阵阴风吹过,寂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林子让他感觉很不舒服,每一丝静谧都在侵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忽然,“砰”的一声怪响打破了平静,那声音沉闷又突兀,仿佛是从大地的深处传来。

贾玥猛地一哆嗦,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转身看去,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闪耀的寒光从黑暗中如闪电般蹿出,月光下的利刃,裹挟着致命的杀意,直直地刺向贾玥的后背。

贾玥心中暗叫不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可此刻根本来不及拔剑抵挡,他只能拼尽全力,借助腿部的爆发力,一个侧身鱼跃朝着旁边滚去。

“噗”的一声,利刃刺进了他刚刚站立的土地,泥土飞溅。

贾玥狼狈地爬起身,心中满是懊悔,自己怎么如此大意,竟被人偷袭。

黑衣人见一击未中,刀势不停,右脚猛地一蹬地面,借助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贾玥,手中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呼呼的风声,朝着贾玥的脖颈砍去。

贾玥迅速抽出长剑,举剑抵挡。

“铛”的一声,金属撞击的火花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贾玥手臂发麻。

黑衣人攻势如潮,不给贾玥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翻转,刀花闪烁,时而直刺,时而横劈,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杀气,刀光闪烁,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贾玥笼罩其中。

贾玥毕竟剑术刚刚起步,又失了先机,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不断后退,脚下被枯枝败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深知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趁着黑衣人收刀的间隙,他猛地大喝一声,朝着黑衣人的手腕刺去。

这一招意在逼退对方,争取喘息的机会。

林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刀剑撞击声,“铛铛”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响战鼓,绷紧了两人的神经。

“哼!我就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小子,拿命来!”黑衣人恶狠狠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杀意。

原来,这个黑衣人经验老到,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恐惧完全支配。

他躲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鬼影”的一举一动。

当他看到“鬼影”居然会绑人,还会放鸣镝时,心中恍然大悟,立刻意识到这所谓的“鬼”不过是有人假扮。

于是,他悄悄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与“鬼影”相反的方向扔去,声东击西,成功地迷惑了贾玥,这才发动了突袭,占据了上风。

此刻,贾玥咬紧牙关,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不断滚落。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游移,大脑飞速运转,暗自思索着破局之策。

他深知,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林子里,自己绝不能有丝毫慌乱的动作,急需小心。因为,脚下一个不留神,就会踩进陷阱。

可这陷阱既是束缚,却也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

贾玥佯装不敌,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得枯枝败叶“嘎吱”作响,朝着一处陷阱边退去。

他的呼吸急促,像是已经到了极限,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认定贾玥体力不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紧追不舍。

他脚下步伐加快,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身上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带着呼呼的风声,朝着贾玥的后背狠狠砍去。

贾玥感觉到背后那股凛冽的劲风,头皮一阵发麻,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调动全身的力量,腰部猛地发力,侧身一闪,动作快如闪电。

黑衣人收势不及,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冲了几步,瞬间靠近了陷阱边缘。

贾玥瞅准这个绝佳时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长剑如灵蛇出洞,剑刃闪烁着寒光,直刺黑衣人的胸口。

这一招又快又狠,旨在引诱黑衣人慌乱躲避,从而失足掉进陷阱。

然而,黑衣人极为狡猾,在这危急关头,他反应迅速,手腕猛地一转,手中长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横档在身前。

“铛”的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火花四溅,贾玥的诱敌之计宣告失败。

两人再度陷入缠斗,贾玥左挡右格,每一次抵挡都震得手臂发麻。

黑衣人攻势凌厉,刀刀致命,招招紧逼。

随着时间的推移,贾玥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落在地面上,洇红了一片土地。

汗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不断地甩头,试图看清敌人的动作。

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一定要撑到江氏兄妹赶来,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正想着,那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使出一记杀招。

他高高跃起,手中长刀带着千钧之力,呈弧线朝着贾玥的脖颈砍去,刀风呼啸,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贾玥躲避不及,脚步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中招。

这黑衣人武艺高强,眼看这一刀就要砍下,贾玥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树林深处传来,声音中带着无尽的野性与威慑。

刹那间,一阵裹挟着原始兽性的狂野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凶兽,浑身的金黄色毛发根根直立,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它的双眸仿若燃烧着两团赤焰,凶狠的光芒肆意喷射而出,透着无尽的嗜血与残暴。

恰似一头从地狱深渊挣脱束缚、重返人间的怪物,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着贾玥与黑衣人扑将过来。

贾玥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紧,慌乱之中,他脚下一个踉跄,急忙侧身闪躲。

贾玥心中一凛,难道这就是寨中人口口相传的那凶悍的大虫?

念头刚起,他便暗叫不好,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鲜血,此刻在这猛兽的眼里,怕是和一顿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佳肴无异。

这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今晚还真撞上这要命的家伙了! 第56章 借彪之力险中生 墨色的夜幕沉沉地压在这片古老的山林之上,清冷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周遭阴森诡谲。

树林里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在枝叶间穿梭,发出簌簌的声响,仿佛是黑暗中隐藏的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就在贾玥与黑衣人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一股腥风,从树林深处如闪电般飙射而出。

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凶兽,肌肉紧绷,充满了力量感,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它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冲向正在厮杀的二人。

贾玥反应极快,在那凶兽出现的瞬间,他猛地脚尖点地,向着一旁飞身闪去。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双眼紧紧盯着那只凶兽,时刻警惕着它的下一个动作。

而黑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躲避不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立当场。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无法挪动分毫。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只散发着浓烈野性气息的凶兽,眼中满是绝望。

凶兽毫不留情,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如匕首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一口咬向黑衣人。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回荡,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他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凶兽的利齿。

慌乱之中,黑衣人的手触碰到了掉落在地的利刃。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地握住利刃,不顾一切地朝着撕咬着他的凶兽猛挥。

黑衣人垂死挣扎,那一刻求生欲爆发,没想到这毫无章法的乱刺,竟意外刺中了凶兽的要害。

凶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但它却绝不松口,反而更加疯狂地撕咬起来。

它的爪子在黑衣人的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扯的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出,洇红了地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的惨叫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彻底无声。

而那只凶兽,也因为伤势过重,最终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失去了生命。

贾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回过神来,他伸手捡起地上的火把,缓缓走向凶兽的尸体。

贾玥将火把凑近,照亮了凶兽的模样。

当看清凶兽的模样时,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一只老虎,也不是豹子,更不是薮猫。

只见它通体金黄,但是头部的花纹特征十分独特且具有辨识性。其两眼内角各有一条宽白纹,其后联接棕色纹直至后头部,棕色纹两侧各有细黑纹伴衬。

还好贾玥前世痴迷杂书,各类奇闻野史、生物图鉴都有所涉猎,此时才能一眼认出眼前这神秘的凶兽。

这分明是一只金猫,也被称作黄虎。

在民间传说中,“虎生三子必有一彪”,这“彪”的原型便是金猫。

它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在野外难觅踪迹,是极其罕见又极其凶猛的猫科动物。

眼前这只金猫,它身姿矫健,即便死去,也难掩其昔日的威风。

虽然生命已然消逝,但从它锋利的獠牙和强健的四肢,仍能想象出它生前捕猎时的凶悍模样,那股子狠劲,仿佛能撕裂一切阻挡它的障碍。

一身炫目的金黄色的毛发,此刻已经血迹斑斑,被黑衣人乱捅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

贾玥望着死去的金猫,心中五味杂陈。

那金猫的眼睛没有闭上,看着不远的一处,黑黢黢,仿佛那里似乎是它临终前的牵挂之处。

贾玥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发现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一个隐秘的小洞穴。

他缓缓走近,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洞穴。

……

……

收到鸣镝那尖锐刺耳的信号后,江氏兄妹心急如焚,不敢有丝毫耽搁,即刻召集了寨民,火急火燎地朝着林子深处奔去。

一路上,众人脚步匆匆,急促的呼吸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待他们赶到现场,只见墨色的夜幕下,火把的光芒在黑暗的树林中摇曳闪烁,映照着一片狼藉的景象。

眼前的场景让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虽说是大获全胜,可场面却惨烈无比。

地面上血迹斑斑,散落着凌乱的兵器和打斗的痕迹,那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江氏兄妹迅速镇定下来,指挥寨民将陷阱里的黑衣人一个个抓捕起来,那些晕死过去的黑衣人也被他们用绳索牢牢捆绑,准备通通带回寨中。

此时的贾玥,披头散发,脸上尽是血污,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

他身上带着几处伤口,鲜血正缓缓地渗出来,将他原本白色的衣物染得一片血红。

阴森得仿佛地狱归来。

他沉默不语,眼神有些空洞,似乎在静静地思索着什么。

其他人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虽满是担忧,却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此刻,贾玥低头看着自己的怀中,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正紧紧蜷缩着,模样惹人怜爱。

它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只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透出懵懂的微光。

通体金黄的绒毛好似被阳光浸润过,柔顺地贴在身上,只是上面还带着些许湿润,或许是猫妈妈刚刚替它舔完毛。

小猫舒服地睡着,肚子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它还太小,并不知道刚刚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山林间的夜风带着丝丝寒意,贾玥下意识地将抱着小猫的怀抱紧了紧,生怕这脆弱的小生命被冻着。

他的动作轻柔而小心,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小猫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温暖与善意,没有丝毫挣扎,如同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在贾玥怀里惬意地扭动了几下,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发出几声软糯的叫声。

那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贾玥的心间,酥酥痒痒,又隐隐透着一丝酸涩。 第57章 我也算是有猫了 看着眼前这只失去母亲的小金猫,贾玥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之情。

贾玥明白了,这只大猫拼死护着的,正是自己的孩子。

它意外地救了自己,却丢了自己的性命。

他回想起村子里此前闹得人心惶惶的“大虫”偷吃事件,想必就是这只金猫干的。

作为凶兽,金猫本就生性彪悍,身形矫健敏捷,动作如闪电般迅速,爆发力惊人,能轻松捕杀各种猎物。

它的听觉和视觉极其敏锐,在这黑暗的林子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这金猫,平日里凭借着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獠牙,在山林中称霸一方。

哪怕是面对比自己体型大的猎物,也毫不畏惧,总能以迅猛的攻击将其制服。

大概,只是为了哺育幼崽,才会冒险靠近村子觅食。舐犊情深,想来也是可怜。

贾玥心中暗自感叹,对这只死去的金猫多了几分敬意与怜悯。

决定,要把这小猫崽子带回去好好养大,也算报答了它的救命之恩。

……

……

回到寨子,众人瞧见他手上抱着的金猫崽子,皆是面露惊恐之色。

一位年长的寨民走上前,眉头紧皱,神色焦急地说道:“娃啊,你赶紧把这东西给处理了。这东西可不兴养,野性难驯,养不家的,将来肯定会带来祸害。”

另一个年轻些的寨民也附和道:“是啊,这东西看着可爱,实则是彪,比虎还凶,实打实的凶兽。要是你不忍心下手,就放回林子里去,随它自生自灭吧。”

贾玥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说道:“它的母亲救了我,我哪有弃了孩子的道理。”

他心里想着,如今自己也算是个有猫的人了,还是只“牢底坐穿猫”。

回想起前世,整日被生计裹挟,忙得晕头转向。每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面对的只有冰冷的屋子,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时,养一只软萌可爱的小猫,对他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不是不想,而是完全没有能力和时间去实现这个简单的愿望。

谁能想到,命运的轨迹陡然一转,如今身处异世,倒是意外地如了他的愿。

这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间蔓延开来,既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啼笑皆非,仿佛是命运给予他的一场意外馈赠。

江雪瑶静静地伫立在一旁,月光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肩头,为她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银边。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始终追随着贾玥和他怀中的小凶兽,眼神里满是柔和的光。

她清楚地看到,贾玥看向那只小凶兽时,眼中流露出的温柔与宠溺,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仿佛世间万物都已被他抛诸脑后,眼中只有这小小的生命。

江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想:这书生,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想到对这小凶兽竟如此上心。

念及此,她便打消了劝阻的念头,任由这份温暖在空气中蔓延。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猫身上,只见它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贾玥的怀里,柔弱得像一团毛茸茸的棉花。

江雪瑶心中猛地一揪,心疼不已。

她暗自思忖:瞧这小家伙,这么小,估计还没断奶呢。这要是醒了,肯定饿得受不了。

想到这里,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到两名寨民面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你们俩,听好了!连夜去寻有奶的猫或者羊,动作一定要快!这小可怜可不能饿着,要是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两名寨民连忙点头,领命而去。

此时,大部分人力都守着堆满白银的仓库,实在抽不出人手。

江雪瑶决定亲自去寻些用的上的养猫的物件儿。

她穿梭在寨中的各个角落,仔细翻找,终于寻到了一个精致的竹篮,篮身编织得细密紧实,透着一股质朴的美感。

她又找来一些软软的垫子,放在篮中,手忙脚乱地为小猫打造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

贾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江雪瑶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小猫在铺好的篮子里睡得香甜,小肚子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江雪瑶和贾玥在一旁瞧着,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心里暖烘烘的。

贾玥转头看向江雪瑶,笑着轻声说道:“师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想得这么周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雪瑶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回应:“这有什么,它这么小,怪可怜的,咱们能做多少算多少,长大了的事长大了再说。”

贾玥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江雪瑶弯弯的柳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眸犹如秋水,透着清澈与灵动,此刻正满含关切地注视着篮子里的小猫,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既有江湖儿女的豪爽大气,又不失女子的温婉细腻。

一时间,让贾玥看得有些出神。

“书生,你发什么呆?”江雪瑶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贾玥怔怔地样子。

贾玥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盯着江雪瑶出了神,脸上微微一热,忙不迭地收起了眼神,慌乱之中,下意识地说道:

“我没养过猫,这小家伙运气好,幸亏遇到师姐,人美心善……”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小猫,试图借此掩饰自己的局促。

听到这话,江雪瑶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她微微低下头,发丝轻轻垂落,遮挡住了她那羞赧的神情,嗔怪道:“就你嘴甜。”

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那小猫像是做了个美梦,在柔软的垫子上惬意地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毛茸茸的肚皮,粉嫩的小爪子随意地搭在一旁,毫无防备的模样萌态十足。

江雪瑶和贾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软软的小肚皮,脸上都洋溢着欢喜的笑容。

江凛风远远走来,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瞧见两人对着小凶兽呆笑,活脱脱像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江凛风摇摇头,无奈地苦笑。

这俩家伙,还真把凶兽当猫养了,这时候还有心思撸猫。

此时,寨中事务繁杂,人手紧张。

他的脚步匆匆,从这头走到那头,不停地指挥着寨民,一会儿安排人手巡逻,一会儿又检查防御设施,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说实话,那毛茸茸的小家伙,瞧着真的是乖得很,他其实忍不住也想伸手摸上一摸。

正想着,去寻秦家兄弟的人匆匆回来通报了。 第58章 秦家兄弟青楼殁 云山寨中,灯火摇曳,光影晃动间,人影匆匆。熊熊燃烧的篝火虽释放出温暖,却仅能投下几缕微弱的光,映照出寨民们或忙碌或凝重的面容。

一些寨民手持火把,围绕仓库缓缓踱步,目光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些人穿梭在营地各处,仔细检查防御工事,哪怕是最隐蔽的隐患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还有一些人正忙着清理战后的混乱,将散落的兵器和杂物整理归位。

伤者痛苦的呻吟不时传来,医者们争分夺秒,全神贯注地为受伤的寨民包扎伤口,药香与血腥味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江凛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他在营地中匆忙奔走,脚步急促而坚定,嗓音因长时间呼喊变得沙哑,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都警醒着!守好仓库,千万别出岔子!”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疾风般从寨门处飞奔而来,打破了原本忙碌而有序的节奏。

前去寻找秦家兄弟的人满脸惊惶,脚步踉跄,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到江凛风面前。此人三十出头,名叫杨二,是江凛风的心腹,平日里行事沉稳。此刻,他站在昏暗的院落中,身躯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双手紧紧揪着衣角,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吐出几个字:“出大……大事了!”

江凛风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他大步上前,双手紧紧钳住杨二的肩膀,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稳住,慢慢说!”

杨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声音依旧止不住地颤抖:“那……那秦家兄弟在……在凝香院。”

江凛风眉头紧锁,追问道:“嗯,猜到他们可能在那儿,人呢?带回来了吗?”

“死了!都死了!他俩惨死于凝香院!”杨二几乎带着哭腔吼了出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整个人抖个不停,“我去的时候,官府已把凝香院围得水泄不通,说里面出了人命。我找相熟的人打听才知道,就在我到那儿一个时辰前刚发生的事,死的正是那兄弟二人,听口音是外地人,姓秦……”

“据说死状极为离奇恐怖,兄弟俩的脑袋都没了。”杨二哆哆嗦嗦,声音里满是恐惧,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案发现场那恐怖的场景仍在眼前。

听到这话,江凛风的面色瞬间变得漆黑如锅底。

江雪瑶站在一旁,双眼瞪得滚圆,满脸惊怖,下意识地捂住嘴巴,似乎难以相信听到的一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玥则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思索,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可有人看到房间里有什么人进去过?”贾玥打破沉默,问杨二。

“没有,这就是蹊跷的地方,除了伺候他俩的姑娘,再没旁人进去过。那俩姑娘都吓得昏了过去,现在被拘在衙门里。”杨二连忙回答,边说边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困惑。

“砍头这种力气活,两个姑娘怎么做得来。”杨二叹息道,“官府太敷衍了。”

贾玥心想,也不一定是敷衍,说不定是虚晃一招,稳住凶手,以免打草惊蛇。此刻的张知府恐怕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催着手下人拼命查案呢。

“有没有可能是袭击我们的黑衣人?”杨二喃喃自语,眼神中带着一丝揣测和不安。

“一个时辰,不像是逃走的黑衣人。”江凛风思索着,摇了摇头,“时间对不上。”

“杀他俩的目的是什么?盗取了这批货的消息,所以杀人灭口?”江雪瑶满心狐疑地问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中充满疑惑。

江凛风叫来一人,问道:“那群黑衣人,招了什么没有?”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来人回答:“没有,嘴硬得很。”

“看来,我得亲自去审讯审讯。”江凛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令人胆寒。

“哥哥,可那凝香院,还有很多疑团,或许还有别的线索?我可以去探查探查。”江雪瑶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期待。

“不可,万万不可。”贾玥和江凛风默契地齐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那地方岂是她能去的。

“啊?为什么不能去?”江雪瑶有些不服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

“江右使,去不得,不仅您去不得,去了也没用,官府守得严严实实的,这金陵城很久没出现过这么诡异残忍的案子了。”杨二也劝道,边说边摆手,脸上满是忧虑。

“我去吧。”贾玥说道,“府衙里我倒是认识些人。”

确实认识,认识的人官还不是一般的大。

“如此也好。”江凛风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忧虑,缓声说道:“你去打探消息,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可贸然涉险。咱们门派做的这个行当……”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那未尽之意,贾玥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师兄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贾玥忙不迭地点头,神情坚定,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定会万分小心。”

贾玥深知,这时代走私贩盐如同现代走私白粉,风险极高。

但不同的是,贩盐并不害人,反而帮了不少买不起官盐的百姓。

动荡的年月里,盐作为必需品,却成百姓重负。官盐本应保障民生,却在层层盘剥下价格飙升,百姓苦不堪言,每买一两官盐都像被搜刮血汗,无数家庭在温饱线挣扎。

盐帮冒着风险游走法律边缘,将私盐带入市场,私盐比官盐便宜许多,让被高价官盐折磨的百姓得以喘息。

盐帮之举虽不被官方认可,却在某种程度上实实在在帮了百姓。

“如此便好。”江凛风抬手轻轻拍了拍贾玥的肩膀,旋即转身离去,脚步匆匆,是要去审问那黑衣人,期望能从他们口中挖出更多线索。 第59章 凝香院中夜惊魂 两个时辰前。

夜幕如同一匹厚重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不容置疑地将凝香院笼罩其中。

凝香院,这处闻名遐迩、让人甘愿沉醉其中、销魂蚀骨的温柔乡,每至夜晚,便是另一番奢华绮丽的世界。

华灯初上,凝香院里灯火辉煌,宛如白昼。

雕梁画栋间,盏盏红灯高悬,洒下暖昧的光晕,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旖旎的色彩。

丝竹之声悠悠扬扬,从各个角落飘散而出,或婉转,或激昂,与姑娘们银铃般的嬉笑声、宾客们豪爽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奢靡的乐章,奏响着纸醉金迷的旋律。

秦家兄弟怀揣着大把银子,满脸兴奋与期待,踏入这充满诱惑之地,一心要在此处尽情放纵,好好快活一番。

他们包了顶楼一处布置得极为精美的房间,屋内熏香袅袅,那香气丝丝缕缕,闻之便让人骨头发酥。

柔软的床铺、精致的摆件,处处彰显着奢靡与温柔。

兄弟二人的怀里,各抱着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的姑娘,笑意盈盈,眉眼含情,时而举杯劝酒,时而笑语嫣然。

酒过三巡,秦家兄弟的脸颊早已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们在这温柔乡中肆意寻欢作乐,与姑娘们调笑着、打闹着,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

玩得尽兴之后,两人已是醉意醺醺,困意浓浓,便一头栽倒在塌上,沉沉睡去,鼾声渐起。

月光小心翼翼地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屋内。房间里,暧昧的气息与残留的酒气相互交织,弥漫不散。

凌乱的床铺、散落一地的衣物,无声诉说着刚刚的狂欢。

金陵已入秋,一阵冷风吹来,微微有些寒意。

睡在秦家兄弟身旁的一位姑娘悠悠转醒,心下觉得纳罕,明明是关了窗户的,谁开了?

她起身准备去关窗户,却被地上不知什么绊了一跤。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感觉手上黏腻温热,她疑惑地睁开眼,紧接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只见秦家兄长躺在地上,脖子处鲜血汩汩涌出,头颅早已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场面极其可怖。

姑娘一手血腥,她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被定住一般,半晌才发出接连不断的尖叫。

另一个姑娘也被这声尖叫惊醒,惊恐地四下张望,发现地上躺着的,岂止一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秦家兄弟,此刻全都成了没有头颅的尸体。

两个姑娘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发出惊恐的哭喊声,声音在凝香院的长廊中回荡,引得众人纷纷赶来查看。

很快,官府的人匆匆赶到。

负责此案的雷捕头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踏入房间。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断颈处的伤口平整光滑,像是被一把绝世利刃瞬间斩断。

雷捕头仔细勘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屋内的陈设看似整齐,除了凌乱的床铺和地上散落的衣物,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窗户大开,窗台上没有脚印,窗外的泥地也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疑的足迹。

纵是凶手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这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检查了屋内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甚至将床榻都拆开来查看,可一无所获。

两个惊魂未定的姑娘瘫坐在角落里,泣不成声。

雷捕头走上前,轻声安慰了几句,开始询问她们案发时的情况。

姑娘们抽抽噎噎地说,她们喝了酒,伺候完客人,很快就睡熟了,什么都没察觉到。

雷捕头又向凝香院的老鸨和其他姑娘打听消息,众人皆表示,这一夜并未听到异常动静,直到那两声尖叫响起。

“这凶手在这闹市里杀人取头,居然不留一丝痕迹。”雷捕头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而一旁的姑娘们仍在哭泣,恐惧的情绪笼罩着整个凝香院,让这个原本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

此时,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仿佛是冤魂的哭诉,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

……

……

云山寨。

与江凛风商议完,贾玥转身打算回屋整理一番,准备和杨二一同前往凝香院。

出了门,脚下的石板路带着丝丝凉意,他的步伐沉稳却又透着几分急切。

江雪瑶远远瞧见,眼中闪过一丝焦急,莲步轻移,赶忙上前拦住贾玥。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眸中满是担忧:“书生,你身上有伤,这一趟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如何是好……”

山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的发丝,更衬出她神色间的不安。

“师姐,你就别操心啦!我皮糙肉厚的,你看,都快好全乎了,不过是点小皮外伤。”

贾玥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撸起袖子,将他健硕的胳膊伸到江雪瑶眼前晃了晃。

说来也怪,刚回寨时还渗着血的伤口,虽说大夫简单处理过,但此刻竟已止住了血,愈合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瞧见没,我就说我伤得不严重。”贾玥笑了笑,指了指江雪瑶的脖颈,接着道,

“师姐,你不也受了伤,而且比我的还重呢,还想着到处跑,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姑娘家要是留了疤,以后可就不好看咯。”

江雪瑶的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随后,贾玥换上一身干净衣物,洗净面庞,将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焕然一新,这才像是能出门见人的样子了。

临出发前,贾玥脚步一顿,像是突然被什么绊住思绪,猛地转身看向江雪瑶,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嘱托:

“师姐,我这一去凝香院,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帮我照顾好那小猫崽子。”

话刚落音,他自己先皱了下眉,心里嘀咕着这“小猫崽子”叫得实在随意,一点都配不上小家伙的灵动劲儿。

江雪瑶瞧出他的心思,轻笑着提议:“书生,这猫是你机缘巧合捡回来的,依我看,你怎么也得给它取个正儿八经的名字。”

贾玥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金猫在山林里的飒爽模样,这金猫,也叫黄虎,传说是彪的原型,性子凶悍得很,碰上比自己个头大不少的猎物,都敢冲上去捕杀,在山林里,那可是让其他动物闻风丧胆的主儿。

“这么凶悍,这么丧彪……那就叫……”贾玥摸着下巴,作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江雪瑶满脸期待,不自觉地竖起耳朵,眼睛亮晶晶的,满心以为他能吐出个霸气十足、威风凛凛的好名字。

结果贾玥嘴角一勾,微微一笑,说道:“就叫小黄吧。” 第60章 佯醉探凶凝香院 今夜注定无眠。

贾玥和杨二商议完毕,立刻起身,直奔马厩,准备尽快去凝香院查探一番。

踏入马厩,贾玥抬手便准备牵缰绳,动作却猛地僵住。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马槽上一滞,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懊恼与惊惶。

“糟了!”他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这才如梦初醒般记起,竟把赤影遗落在了林子外。

贾玥心急如焚,赶忙催促杨二,让他快些骑马带自己前往林子,去寻赤影。

月光如水,洒在寂静的林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纱。

赤影孤独地伫立在原地,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落寞。

听到贾玥的脚步声,它耳朵动了动,像是被触动的风铃,缓缓转过头来。

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如同两汪清泉,此刻却盛满了幽怨,直勾勾地盯着贾玥,仿佛在无声地责问:

“你怎么才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这么久!”

贾玥快步走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伸手轻轻触碰赤影的脖颈,试图安抚它。

可赤影像是赌气的孩子,脑袋猛地一甩,躲开了他的手,还不满地刨了刨蹄子。

“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扬起一片尘土,似乎在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贾玥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心里清楚,这灵性十足的赤影,此刻正憋足了劲儿闹脾气呢。

回想起之前那声尖锐的鸣镝,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马本就对声音敏感,这巨响肯定把赤影吓得不轻。

再加上自己下了不许乱跑的命令,它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

又惊又怕又等了这么久,生气也是难免的。

贾玥满脸赔笑,伸出手轻轻摩挲着赤影的鬃毛,动作轻柔得如同安抚一位闹别扭的老友。

他一边抚摸,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尽拣着平日里赤影爱听的软话哄着。

这般好一番耐心劝慰,赤影才总算消了些气,任由贾玥牵着缰绳,乖乖地让他上了马。

贾玥翻身上马后,顺手一摸,发现之前放在马上的酒菜还在。

他的目光在那酒菜上稍作停留,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旋即略一思索,便伸手拿起酒壶,仰头猛灌了几大口。

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接着又将酒洒了些在自己的衣衫上,酒水洇湿布料,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味。

做完这些,他把目光投向杨二,扬了扬手中的酒壶,示意他也喝些。

杨二见状,眉头微微一皱,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与不解,连忙摆手拒绝道:

“贾公子,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哪能喝酒啊,万一误了大事可如何是好!”言语间满是担忧与谨慎。

贾玥看着杨二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说道:“你且放宽心,就喝上两口,待会保准有用。”

顿了顿,接着从身后拎出一包油纸包着的吃食,在杨二眼前晃了晃,

“要是觉着干喝酒没意思,我这儿还有刚买的肘子和排骨,就着吃,滋味别提多好了。”

杨二瞧他眼神里满是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让人实在猜不透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心中虽仍存疑虑,却也不好再推辞,只得半信半疑地接过酒壶,浅酌了两口。

这一路,踏着月色,贾玥细细同杨二说了自己的计划。

……

贾玥和杨二周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晃晃悠悠地朝着凝香院而来,那股酒味,隔老远都能让人皱眉。

他们栓了马,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径直朝着凝香院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凝香院,被府衙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衙役神色冷峻,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贾玥心里清楚,要想进去探个究竟,就得演得像模像样。

他脑袋耷拉着,脖子好似没了力气,整个人晃晃荡荡的,活像个提线木偶。

双眼迷离得厉害,眼神里透着一股混沌劲儿。

他扯着嗓子,故意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走,去、去凝香院……接、接着喝!”

一边说着,一边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踩得歪歪斜斜,像是脚下的地面高低不平,绵软无力的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时不时地胡乱挥舞着手臂,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宝贝,我的宝贝可不能丢,没了它我可咋活呀!”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被酒灌得神志不清的糊涂蛋。

杨二则在一旁心领神会,佯装吃力地搀扶着贾玥,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的神情,时不时还偷偷抬眼观察一下周围的动静,仿佛在为自家少爷的失态而感到羞愧难当。

贾玥全然不顾衙役们的重重围防,像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径直朝着凝香院的大门冲去。

衙役们见状,瞬间如临大敌,一个个神情紧张,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将他团团围住,齐声暴喝:“站住!这里不许通行!”

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贾玥根本听不见衙役们的阻拦,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嘴里叫嚷得更大声了:“我东西丢里面了,我得进去拿,你们这些人,凭什么拦我!”

一边喊,一边用手去扒拉衙役们的武器,声音中带着醉意的含糊,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二在旁边忙得焦头烂额,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不停地道歉:

“我家少爷喝多了,还未醒酒,脑袋糊涂着呢,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多多担待啊!”

然而,衙役们却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得像寒夜的冰霜,手中的武器紧紧握着,厉声呵斥道:

“再不退下,就把你们一块儿抓回府衙,按妨碍公务处置!”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时,雷捕头听到动静,从凝香院里匆匆赶了出来。

雷捕头满脸的烦躁与不耐,为这毫无头绪的命案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扯着嗓子怒喝道:

“这是府衙办案的重地,岂容你们在此大声喧哗!哪个不要命的?!” 第61章 假觅契印探迷踪 今夜的凝香院,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衙役们如铜墙铁壁般,手持长枪,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一道歪歪斜斜的身影闯入众人视野。

一个年轻的醉汉,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语,像发了疯似的往凝香院里冲,完全不顾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命案现场。

雷捕头在里头正为案件毫无进展而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顿时火冒三丈,猛地冲了出来。

他满脸怒容,用力拨开人群,扯着嗓子怒骂:“哪个瞎了眼的龟孙子,不要命了!搅了老子办案,小心把你们都扔进大牢!”

他一边骂一边暗自纳闷:今天围堵凝香院时,那些怕惹事的客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命案现场,又晦气又阴森,怎么会有人还非要往里闯?

等他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定睛一看,原本怒目圆睁的双眼瞬间瞪大,脸上的怒容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是自己认识的——文海书局的少东家贾玥!

他心里清楚,这贾玥平日里与张知府家走得极近,和张家公子关系也甚是要好,这种有背景的人,可千万开罪不得。

“贾公子,这是怎么了?”雷捕头微微拱手,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笑容,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眼神中透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贾玥。

见雷捕头如此客气,其他衙役也纷纷收起了之前的凶狠模样,态度瞬间变得谦和起来。

“我家少爷东西丢里头了,正着急上火呢,多有冲撞,雷捕头见谅。”杨二赶忙行礼,言辞间满是诚恳与歉意,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雷捕头,好久不见!”贾玥其实根本不认得这人是谁,但听杨二这么一说,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故作熟络地回礼,脸上堆满笑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贾公子今夜也在这凝香院中待过?”雷捕头心中疑惑不已,目光在贾玥和杨二身上来回扫视。

“可不是,正喝着酒,听说出了乱子,我就赶紧扶着少爷走了,谁知道少爷才想起丢了东西,非要来寻,这……”

杨二反应迅速,连忙接过话茬,一脸无奈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是真的。

雷捕头微微皱眉,暗自思忖:今晚凝香院客人确实多,自己带人赶到时,虽然围了场子,但还是跑了不少人,这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里头可是出了命案的,可放不得人进出,搞不好凶手还在里头,你们进去了,可未必出的来。”

雷捕头看着贾玥,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满是审视。

“我也是这么劝少爷的,可是……”杨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脸上的无奈仿佛能溢出来。

“敢问,丢的是什么?”雷捕头问道。

“少爷今日与人商事,在里头喝酒,把契印丢里头了……”杨二凑近雷捕头,小声地说道。

“契印都能丢!”雷捕头看着醉醺醺的贾玥,不禁连连摇头,心中暗自感叹:

之前听说这贾玥是个经商奇才,但如今看来,几碗黄汤下去,也是个马虎的主儿。

他本想直接赶走他们,但一想到丢的契印确实是重要物件,又念及他和张知府家的那层关系,便有些犹豫了。

那凶案现场经过他的仔细勘察,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尸体早已被妥善移走,那两名有嫌疑的青楼女子也被押送回了府衙。

雷捕头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满心疲惫,忙活了这么久,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这案子简直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看着眼前醉醺醺的贾玥和一脸焦急的杨二,雷捕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放他们进去吧,总觉得有些不妥,可要是不放,又担心得罪张知府。

这案子本来就毫无头绪,要是再因为这点小事惹出麻烦,自己这个捕头可就别想安稳了。

想到这儿,雷捕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说道:“算了,既然真这么着急,那就进去找找吧。”

说完,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又冲着身旁的两名衙役喊道:“你俩跟着去,帮着仔细找找。”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地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名衙役都是跟了他许久的,瞬间心领神会,明白这是要他们暗中监视的意思。

一入凝香院,一股奢靡又带着几分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往昔热闹非凡的青楼,此刻被命案的阴霾笼罩,显得格外寂静。

月光透过斑驳的雕花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影,给这原本香艳的场所添了几分阴森。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脂粉味,与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贾玥走在最前头,脚步踉跄,故意踩得木质地板“嘎吱”作响,嘴里嘟囔着:“怎么没人了啊?喝起来喝起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眯着眼睛,眼角的余光却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那看似迷糊的眼神,实则像暗夜中的猎豹,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一楼寻了个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线索,贾玥佯装醉态,脚步踉跄地朝着楼梯口晃去,准备往二楼找。

两名奉命监视的衙役满脸不耐,跟在后面小声抱怨。

瘦衙役扯了扯胖衙役的袖子,撇着嘴说:“咱快些出去吧,这地方真晦气,别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本就不想进来,现在还得陪着这醉鬼找东西。”

胖衙役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回道:“你且少说两句吧,要出去你自己出去,雷头儿交代的任务,搞砸了我可不好说。”

贾玥仿若真的醉得厉害,对他俩的对话毫无反应。

上了二楼又找了一圈后,他突然撒开腿,摇摇晃晃地朝着三楼冲去,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我的契印,你到底藏哪儿去了?可别跟我玩捉迷藏啊,快出来!”

两名衙役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臂,像两堵厚实的肉墙稳稳拦住贾玥的去路,大声说道:“公子,使不得!这楼上可不能去!”

面上却还是那副醉醺醺、迷迷糊糊的样子,傻愣愣地点点头。

他心里瞬间明白了,原来命案现场就在这三楼。

前世看过不少侦探小说,贾玥的好奇心瞬间点燃了。 第62章 凶案觅迹逢佳人 贾玥在茅房装吐,实则和杨二小声商议着。

杨二对此处的地形还算熟悉,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一与贾玥说了。

这凝香院的三层小楼盖得极为奢华,而这最奢华的就在顶楼三楼。

那里的房间只有五间,当然也是相当贵的。

这秦家兄弟能在此逍遥,出手必然阔绰,还真是豪横。

另外,凝香院为了方便客人,在每一层都设计有一个茅房。

贾玥从窗户探出脑袋向上张望,果然,楼上还有一扇开着的窗户,可现在这扇极为相似。

他目测了一下距离,觉得还好。

他想着,若三楼还有其他住户,有机会碰上并询问一番,或许能挖掘到关键线索。

倒不是说官府之人无用,碍于他们这身官衣,就算有目击者,但凡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反倒是不方便说了。

贾玥与杨二商议好,杨二继续装吐,多弄出些声响。

自己则打算从二楼茅房的小窗户翻身出去,攀着这木质的楼房,看看能不能进那三楼的茅房的窗。

尽管从未练过轻功,但他平日里炼出的好身板,此刻发挥了大作用,动作轻盈灵活。

每一步挪动,他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惊动楼下的衙役。

不多时,他成功抵达,轻轻翻了进去。

此刻的三楼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贾玥警惕地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异常后,缓缓探出头,望向外面的房间。

这一层楼的房间总共只有五间,每扇房门都紧闭着,黑暗的过道仿若被一层死寂的幕布笼罩,寂静得可怕,连空气都好似凝固了一般,贾玥的呼吸声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粗重。

贾玥屏气敛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轻得几乎不沾地,就这样悄然穿过一间又一间屋子,直至走到最深处那间房。

只见门上贴着封条,心中顿时了然,这想必就是命案现场了。

他的目光顺势移向凶案现场隔壁的房间。

那房间的门从外面挂着一把古旧的铜锁,锁身泛着幽冷的光,瞧这情形,里头大概率无人居住。

贾玥心中暗自盘算,命案现场的封条断然不能触碰,这是铁律。

可若是能从这相邻房间的窗户翻过去,或许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命案现场,觅得那些能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贾玥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将目光投向过道里挂着的一排熄灭的灯笼。

他快步走到一盏灯笼旁,小心翼翼地拆开灯笼的框架,从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这铁丝虽不起眼,此刻却成为了他开锁的关键工具。

前世碰到忘记带钥匙的时候都这么干的,毕竟叫师傅来开个锁,真的是太贵了。

他回到门前,深吸一口气,屏气敛息,耳朵贴近锁芯,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手指轻轻转动,用铁丝试探着触碰锁芯内的弹子。

每一下动作都极为缓慢且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哪怕最轻微的声响,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变得无比漫长。

他的心跳如雷,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突然,锁芯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他心中一喜,知道锁已成功打开。

他缓缓站起身,将铁丝随手藏进衣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门把,缓缓推开房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动作极为缓慢地推开房门。

门缓缓打开,屋内没有一点儿声响,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那是女子闺房中特有的脂粉香与熏香混合的味道,芬芳馥郁。

屋内无人,寂静得仿佛时间都已凝固,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贾玥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他猫着腰,动作敏捷而熟练,如同一只潜行的夜猫,在黑暗中径直朝着窗户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

来到窗前,他定睛瞧着,正如他所料,只见这两扇窗户挨得极近,中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以他的身手,翻过去并非难事。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撑着窗框,他猛地发力,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隔壁凶案现场的窗台上。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窗户边缘,动作极为缓慢地推开窗户,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随后闪身进入屋内。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瞬间将他笼罩。

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清晰地映照出干涸的血迹,那暗红色的痕迹,宛如一幅狰狞的画卷,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烈一幕。

贾玥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和心中的不适,点上火折子,火光里,他目光如炬,开始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他蹲下身子,一寸一寸地查看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却一无所获。

这凶手心思缜密,行事极为谨慎,手脚利索得竟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贾玥不禁在心中感叹,以这个时代有限的探案技术,雷捕头面对这样的凶手,怕是真的要头疼不已。

贾玥心中虽有些失望,但他心里清楚,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要是被人发现自己偷偷潜入命案现场,那可必定会惹来大麻烦。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按照原路,小心翼翼地返回隔壁房间。

他刚翻过去,正打算蹑手蹑脚地开溜。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声娇柔妩媚的声音,“公子,这是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呀?”

贾玥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一直以为这是间空屋子,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得不轻。

就在贾玥惊魂未定之时,“噗”的一声,烛火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如同春日的暖阳,瞬间驱散了黑暗,将整个房间照亮。

在这柔和的光芒中,一张绝美动人的脸庞,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夺目地映入贾玥的眼帘。 第63章 夜探青楼遇花魁 贾玥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位女子手持着点亮的烛火,身姿婀娜,半依在雕花床榻之上。

似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玫瑰,肆意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她身着一袭轻薄的纱衣,那薄纱如烟雾般轻柔,隐隐约约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酥胸半露,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撩人的风情。

她的柳眉弯弯,恰似春日里刚刚抽出的鲜嫩柳叶,纤细而柔美;眼眸中波光流转,妩媚深邃,那眼神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又仿佛能一眼看穿人的心思。

女子朱唇轻启,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迷人弧度,笑着说道:“媚儿这是吓着公子了?”

那声音软糯,带着丝丝媚意,像是寒夜里的一缕春风,轻轻拂过耳畔,温柔而缠绵,仿佛能将人的心都一点点融化。

贾玥这才知晓,眼前这位,便是凝香院那位声名远扬的花魁苏媚儿。

确实美得惊心动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独特韵味,只是这种出场方式,也确实“惊心”了一些。

也不知她为何,竟然被人锁在这屋里头,刚刚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一下冒出来,着实吓人。

贾玥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堆起一抹歉意的笑容,拱手说道:“姑娘莫怪,在下实在是喝多了,脑袋有些迷糊,不小心误入姑娘房间,还望姑娘海涵,今日不便叨扰了,改日登门致歉。”

心下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随便找了个借口,正要离开。

苏媚儿轻轻一笑,犹如春日里盛开的繁花,娇艳欲滴,说道:“公子,只是这三更半夜,两次‘误入’,可真真有些奇怪呢。”

看来,她刚刚是醒着的,全程看着他翻窗了。

“额……实在是对不住,打扰姑娘了。在下真不是有意冒犯,瞧见这门锁着,便想着里头定是无人,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冒失之事。”贾玥匆忙抱拳致歉解释道,毕竟他翻窗被人抓包,还是有些慌乱的。

苏媚儿嘴角噙着一抹盈盈笑意,那笑容恰似春日里绽放的桃花,明艳动人,眼神流转间,满是妩媚与娇俏,轻声笑道:

“瞧着公子面若冠玉,儒雅斯文,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好皮囊。未曾想,竟有如此精湛的开锁技艺,当真是‘真人不露相’,着实令媚儿大开眼界。”

贾玥知道,这话虽说得委婉,可弦外之音,不就是在骂自己衣冠禽兽、有辱斯文嘛。

大半夜的,撬开人家姑娘房间的锁,哪怕是在这青楼之地,也确实有那么一些说不清楚。

“公子大半夜来媚儿房间,究竟所为何事?”

贾玥见瞒不过,便低声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听闻在此处发生奇案,心中好奇,想探寻一二,还望姑娘莫要声张。”

苏媚儿轻笑一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胆子可不小,我当是什么事,那房间的死人活人早就被搬空了,官府的人都瞧不出什么来,你一个小小书生,能瞅出什么门道来。”

说话间,她一边用手轻轻撩了撩鬓边的发丝,一边上下打量着他。

贾玥淡淡说道:“世间哪有鬼神,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

苏媚儿听闻,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与认同,她感慨道:

“公子年纪不大,竟也有这般见识!我也是这么认为,若真有鬼神,那些受苦的百姓为何不见庇佑?那些作恶多端之人又为何能逍遥法外?就拿隔壁这凶案来说,旁人都在传是冤魂索命,可依我看,不过是有人心怀恶念,犯下罪行。”

贾玥心里称奇,在这个迷信盛行的时代,居然还有不怕鬼神的女子,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兴趣和好奇。

他微微侧身,面向苏媚儿,开口问道:“隔壁出了凶案,可姑娘为何还被锁在这屋内?”语气中带着关切,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

苏媚儿轻轻掩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轻笑,缓缓说道:

“我一个商品,被锁在这屋内又有什么稀奇?隔壁出了凶案又能如何?我熄了灯、灭了火,安安静静地躺了许久,本想着若是真有鬼神,说不定会来索我性命,可等来等去,鬼神的影子没瞧见半分,倒是把公子你给等来了,还替我开了锁,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既荒唐又有趣?”

说罢,她眼中波光流转,笑意盈盈地看向贾玥。

贾玥一怔,心中涌起一丝怜惜,他未曾料到苏媚儿竟有如此遭遇。

他微微皱起眉头,正欲开口安慰,却见苏媚儿微微仰头,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无奈,幽幽说道:

“只是,这锁就算开了,我却也无处可去。”

那眉眼间的戚戚然,仿若被风雨打湿的花蕊,柔弱又惹人怜惜。

贾玥心中感慨,眼前这位苏媚儿,身为金陵城闻名遐迩的花魁,平日里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风流公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趋之若鹜,那追捧的场面,仿佛她是这世间最耀眼的明珠。

可谁能想到,在这看似风光无限的背后,她竟也不过是这风尘之中的可怜人,处处受制于人,连最基本的自由都难以拥有,仿若无根的浮萍,在命运的洪流里漂泊,无从傍身。

瞧这性子想必也是不大听话,估计这青楼的那些人怕打伤了影响卖相接客,便用这种法子吓唬折磨她。

贾玥暗自思忖,若她一整晚都在此处,或许对那桩凶案会有所了解,不妨问问。

“姑娘,冒昧问一句,今晚事发之时,你可听见什么异常动静?”他微微欠身,轻声试探着问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缓,透着几分看淡一切的释然。

“没有呢,官府早前也来问过了。这青楼本就是个嘈杂喧闹的地方,能有啥特别的响动?就算偶尔有点声响,也不过是客人们寻欢作乐,玩得花样百出罢了。咱们这些姑娘,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物罢了。”

苏媚儿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却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无奈。

顿了顿,又想起来一些什么,苏媚儿掩嘴轻笑:“若说异常,倒是许是今日隔壁闹腾得很,引得屋顶的猫儿打架。”

贾玥心中猛地一紧,直觉这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赶忙急切地追问道:“闹腾?究竟是怎么个闹腾法?”

苏媚儿抬眸,细细打量着贾玥年轻稚嫩的面庞,心里暗自思忖,这公子哥儿年纪轻轻,有些风月之事怕是不好跟他明说。

于是,她只是低头浅笑,眼中满是玩味,调侃道:“这青楼之中,还能有别的什么事闹腾?公子,你说呢?”

那笑容若隐若现,带着几分暧昧的气息,似在暗示着什么。

贾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暗怪自己多此一问。

苏媚儿见他这般单纯害羞的模样,心中的逗弄之意更甚。 第64章 红烛摇曳血疑生 夜幕如墨,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青楼内,雕梁画栋在朦胧的月色下若隐若现,随风摇曳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为这暧昧的氛围又添了几分迷离。

苏媚儿一袭轻纱罗裙,身姿婀娜,宛如月下仙子。

她的眼眸犹如一汪清泉,波光流转间,藏着无尽的故事。

樱桃小嘴轻启,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丝丝诱惑:

“公子,哪有猫儿不偷腥的,除了争风便是吃醋,你说这闹腾还能有啥?真真今日这房顶都快被它们掀了去。”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柔弱无骨的纤纤细手,举着烛火,缓缓靠近贾玥,若有似无地牵动着贾玥的衣袖。

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萦绕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贾玥的脖颈间,“公子可见过猫儿打架的样子,那可热闹了,我养了一只,叫雪球,也是讨厌得很。”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喵呜”,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窗户跃了进来。

原来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白猫,浑身雪白,唯有尾巴尖和四只爪子沾染了些污渍,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苏媚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中的烛台猛地晃动了一下,滚烫的蜡油眼看着就要滴落在她那白皙娇嫩的皮肤上。

贾玥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苏媚儿稳稳地捞入怀中。

刹那间,贾玥只觉怀中人儿腰肢纤细柔软,像是春日里随风轻摆的柳枝,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香味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心猛地一颤,好似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心弦。

“姑娘你没事吧,小心些。”贾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苏媚儿的耳畔。

苏媚儿双颊绯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娇艳欲滴。

她轻轻挣脱开贾玥的怀抱,手指微微颤抖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神色间带着些许羞恼,嗔怪道:“你这……”

话到嘴边,却又不好意思再说下去,那微微低垂的眼眸,藏着一丝慌乱与羞涩。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暧昧的气息在四周弥漫开来。

灯光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贾玥好不容易从这令人心醉的氛围中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白猫。

那只白猫端坐在地上,像个骄傲的小贵族,慢条斯理地舔着弄脏的爪子。

它的小舌头粉嘟嘟的,恰似一颗鲜嫩的草莓,灵活地在爪子间来回穿梭,每一下动作都透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劲儿。

它睁着那双犹如深邃绿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与懵懂,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对人儿,时不时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也跟着轻轻抖动,似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苏媚儿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嗔怪地指着那只白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你这调皮的雪球,也不知道打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可把我吓了一跳。听到我喊你名字,是不是以为有好吃的啦?”

说着,她轻盈地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雪球的脑袋。

雪球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模样,仿佛在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温柔抚摸。

再瞧那只白猫,刚才还在肆意捣乱,这会儿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慵懒地趴在地上,悠然自得地舔着爪子,对刚才引发的混乱全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它的尾巴和四肢沾满了黑乎乎的污渍,肚子上的毛发也乱蓬蓬的,一缕缕地纠结在一起,活脱脱像个调皮捣蛋后还一脸无辜、不知悔改的小顽童。

“脏得跟泥猴似的,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撒欢打滚了,今日房顶打架,是不是也有你的份儿!”苏媚儿一边碎碎念着,一边伸手拿起一旁的帕子,再次蹲下身子,耐心又细致地为猫儿擦拭起来。

贾玥心中暗自盘算,此刻正是溜走的好时机,于是赶忙拱手作揖,脸上堆满歉意说道:“在下告辞,今日贸然来访,多有叨扰,改日必定正式登门致歉。”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苏媚儿惊恐的惊呼:“雪球,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贾玥心头一紧,急忙转身,只见苏媚儿花容失色,手中的帕子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或许是因为苏媚儿的紧张,手劲大了些,那只原本还懒洋洋的白猫,此刻在也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着,不肯乖乖让苏媚儿查看。

贾玥快步上前,帮忙按住白猫,两人仔细查看,却发现猫儿身上并无伤口。

“从隔壁来的?”苏媚儿抬眸,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紧紧盯着贾玥。

“不应该啊,我之前关上窗户了。”贾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道。

刹那间,一个念头在贾玥心间闪电般划过:难道是……从房顶来的?!

他心中猛地一震,苏媚儿今日两次提到房顶,他就觉得不是偶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与警惕,脑海中迅速回忆着苏媚儿的每一句话。

“姑娘说的猫儿打架,是哪个方向?”贾玥问道。

苏媚儿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指,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说道:“就是那边。”

贾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那正是命案房间的方向。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或许,凶手逃跑的路线,不是往下走,而是往上走。

或许,一点逃跑痕迹都查不到,是因为方向错了。

想到这里,贾玥没有丝毫犹豫,他大步走到窗边,双手紧紧攀住窗沿,深吸一口气,双脚用力一蹬,开始往屋顶的方向攀爬。

“你今儿就专门来爬我窗户的吧,可别摔着了。”苏媚儿在身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与调侃。

贾玥充耳不闻,全神贯注于攀爬。

房顶有些高,他只勉强撑着探出半个身子。

月色如水银般倾洒,铺在屋顶之上,映照出一片清冷且孤寂的光。

贾玥迅速环顾四周,只见屋顶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瓦片,显然是被人匆忙间踩碎,随意丢弃在一旁。

突然,他感觉手上、袖子湿漉漉的,低头一看,竟是鲜血!

而在不远处,还有一摊触目惊心的可疑血迹,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第65章 山拥青螺初洗雨 贾玥沿着来路匆匆返回,刚一露面,便瞧见杨二在焦急地等着。

一见到贾玥,杨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小声说道:“你可算回来了,我差点就要瞒不住了。再晚一会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贾玥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声说道:“多有波折,多有波折。”

二人不敢耽搁,杨二扶着装醉的贾玥去往马厩牵马。

凝香院的红灯笼远远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闪烁。

杨二神色紧张,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确实无人,才微微松了口气,忙凑近装醉的贾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贾玥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安静。

他身形晃了晃,脚步踉跄,依旧维持着那副醉态。

杨二瞬间心领神会,不再多言,稳稳扶住贾玥,朝着马厩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到了马厩,杨二费了些力气,才把贾玥扶上自己的马。

看着贾玥那晃晃悠悠、随时都可能摔下来的样子,杨二略一思索,迅速翻身上马,坐在贾玥身后,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则牵起贾玥的赤影马缰绳,缓缓驱赶着马匹前行。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几个衙役从凝香院的角落里快步走出,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

杨二心里“咯噔”一下,却强装镇定,陪着笑说道:“几位官爷,今日承蒙照顾。”

那身形清瘦的衙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语气温和地说道:

“最近可不太平,这凶手尚为落网,自然得多留意些。贾公子这醉得厉害,可得小心些才是。”

说着,他的目光在贾玥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贾玥依旧醉醺醺的模样,嘴里嘟囔着:“什么不太平,喝酒就是喝酒,能有什么事儿……”

杨二连忙点头:“有官爷们在,我们心里踏实。要是没别的事儿,我们就先走了,我家公子这酒劲上来,怕是要撑不住了。”

几个衙役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那清瘦衙役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杨二故作镇定,轻轻拍了拍马臀,让马的速度更平稳些,朝着文海书局的方向去了。

他心里清楚,只要有一丝差错,都会惹来怀疑。

行了许久,贾玥支棱起来装醉的身子,一脸凝重地对杨二说道,“回山,有发现。”

杨二不敢耽搁,一人一马,快马加鞭回山去。

当贾玥的身影踏入云山寨时,夜幕恰似浓稠的墨汁,缓缓晕染开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如牛毛般轻柔,打在青石板上,溅起星星点点的微小水花,刹那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且带着几分凉意的气息。

雨滴错落有致地敲打着屋顶的瓦片,清脆的声响与山林间呼啸而过的风声相互交织,宛如奏响了一曲神秘而空灵的乐章,在这寂静的夜里悠悠回荡。

江雪瑶递上水,贾玥忙喝了一口,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他二人说来。

“动手之人必定是个高手,府衙的人忙前忙后,却始终没能查到凶手在现场留下的一丝逃跑痕迹。”

贾玥神色凝重,顿了顿,又说道:“不像是那群身手粗糙的黑衣人干的,他们可没这等能耐。”

江凛风听完,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和黑衣人招供的倒是一致。他们的情报确实是从秦家兄弟那里买来的,而且花了重金。

这帮黑衣人来自一个小门小派,平日里就干些打家劫舍和暗杀的勾当,论功夫,是敌不过秦家兄弟的,确实不像他们的人干的。”

贾玥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疑惑,来回踱步了几步,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喃喃自语道:

“这江湖之中,难道真有轻功如此高强的门派?能在不留一丝痕迹的情况下杀人并逃脱,这等身手,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轻功?”江凛风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迅速闪过江湖中各个门派和高手的身影。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追忆,缓缓说道:

“若说轻功,秦家兄弟自身的轻功就十分了得,而且他们还使得一手好刀,刀风凌厉,一般人根本难以近身。寻常人想要靠近他们并一击致命,简直是难如登天。”

“师弟这趟辛苦,这事我还需再多方打探打探。秦家兄弟在总帮也算是老人了,不知为何突然反目。如今又被人杀了灭口,这线索一断,想要查下去,真是难如登天。”

江凛风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片刻后,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拟一封书信,派人送去总帮。”

说罢,他便大步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纸上奋笔疾书。

写完一封后,他又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再次提笔又写了一封,写完后,他将这封信放在一旁,神色复杂,没有再多说什么。

贾玥看着那封信,心中暗自猜测,这封应该是写给正在闭关的平山派老宗师的,也就是他未曾见过面的师傅。

他瞧了瞧江凛风,发现他一脸纠结,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

“师兄,我看这事还没有定论,不如等总帮回了消息,再一并向师傅说明吧。”贾玥说道,“贸然打扰闭关的师傅,万一惹得他不悦,也不太好。而且总帮人脉广,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江凛风听后,微微点头,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他的心中何尝不担忧呢?他一心想要成为下一位帮主,若是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师傅会怎么看他?他的前途又该何去何从?想到这些,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贾玥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兄莫要烦恼,如今寨中没有太大损失,先去睡吧。我们轮番守着,你先去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好好谋划。”

江凛风抬起头,看着贾玥,眼中满是感激。

他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江雪瑶再也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一手掩着鼻子,说道:“书生,你也该去洗洗睡了,你自己闻闻,这一身都是什么味儿啊!”

贾玥这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这一身酒味、茅房味、血腥味,还有青楼的脂粉味…… 第66章 猫儿伴我下山来 山中一夜雨。

细密的雨丝自浩渺苍穹簌簌飘落,淅淅沥沥,每一滴雨珠落下的声响,都重重地敲击着贾玥的心弦。

贾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房梁,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青楼屋顶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那殷红的痕迹,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诅咒。

屋顶的血迹比屋里多得多,莫不是人是在屋顶被杀的?

可为什么又要如此麻烦地把尸体挪回屋里去呢?

这个疑问好似一只无形且冰冷的手,死死揪住他的心,让他绞尽脑汁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他望着窗外那如丝如缕的雨幕,暗自叹道,这雨要是下一整夜,估计屋顶的血迹也被冲刷得差不多了,这下更是无从查起。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雨滴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又恼人的声响,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贾玥望着窗外那无尽的黑暗,思绪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他在这雨声的陪伴下,缓缓进入了梦乡。

……

……

第二天,雨停了。

阳光透过窗棂,在云山寨的房间里洒下一片暖黄。

被养在偏房的小黄在柔软的窝里翻了个身,缓缓睁开圆溜溜的眼睛。

它脑袋还迷糊着,习惯性地用小鼻子嗅了嗅四周,想找到猫妈妈熟悉的气味。

“喵呜——”小黄扯着细细的嗓子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它在窝里转了一圈,小爪子不安地抓着窝垫,却怎么也找不到猫妈妈的身影。

它的叫声愈发急切,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透着股难过劲儿。

江雪瑶听到动静,急忙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小黄着急的模样,她心疼地蹲下身子,温柔地说:“小黄,这是又饿了么?”

用小勺喂了些新鲜的羊奶,小黄瞬间两眼放光,脑袋往前一探,舔了起来。

吃饱喝足的小黄,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活力。

它先是打了个响亮的奶嗝,然后从小窝里跳出来。

突然,小黄猛地夺门而出,一溜烟窜到了院子里,在院子里撒开小短腿狂奔起来。

它一会儿跑到花丛中,把那些娇艳的花朵撞得东倒西歪;一会儿又跳上石凳,对着屋檐上的小鸟张牙舞爪,仿佛在向它们炫耀自己的“威风”。

江雪瑶见状,急忙追了出去。

只见小猫呲着牙,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把那些娇艳的花草折腾得一片狼藉,枝叶散落一地。

“哎呀,你这小捣蛋鬼!”江雪瑶连忙起身去追,可小黄灵活得像个小毛球,左躲右闪,怎么也抓不住。

江雪瑶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满脸无奈,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正在发脾气的小家伙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贾玥恰好走出房间。

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起来就撞见了这场人猫大战,也不吭声,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觉得江雪瑶急红了脸的样子十分有趣,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小黄天性机敏,耳朵一动,听到有人声,瞬间停了下来,迅速转头看向门口。

看到贾玥的那一刻,它先是愣了一下,原本炸着毛也瞬间呆住,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贾玥,像是在确认眼前之人。

紧接着,小黄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到贾玥脚边,围着他一圈又一圈地打转,一边转,还一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贾玥的裤脚,嘴里发出轻柔的“喵喵”声,好似在诉说着委屈。

江雪瑶满脸嗔怪,说道:“你瞧瞧你的猫干的好事。”

贾玥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缓缓蹲下身子,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上小黄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动作里满是安抚。

小黄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好似在哼着欢快的小曲儿,随后乖乖地趴在贾玥脚边,周身散发出慵懒的气息,刚才那副暴躁不安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雪瑶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惊讶,看着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忍不住开口道:“这小家伙,怎么就只听你的话呢?”

云山寨的午后,日光透过层层叠叠、斑驳陆离的树叶,细碎地洒在屋前那片空地上,给整个场景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滤镜。

“这猫吃奶的时候可温顺乖巧了,一吃饱就开始撒欢儿,活脱脱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一刻都不让人省心。”江雪瑶一边嘟囔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小黄才不理会这些,依旧在院子里活力满满地上蹿下跳,尽情享受着独属于它的欢乐时光。

它还时不时回过头,冲着江雪瑶“喵喵”叫上两声,那模样,就像是在故意调皮捣蛋、挑衅逗趣。

贾玥看着小黄这活泼的样子,笑道:“不愧是我捡回来,真凶。”

……

……

云山寨内事务繁杂,江凛风从清晨便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只是匆匆扒拉了几口,便又投身到寨中的事务里去了。

教习练武自是没空了,他便安排贾玥先行下山。

贾玥与江氏兄妹二人道别,提了一篮子猫,就下山了。

临走之时,贾玥瞧着江雪瑶有些舍不得,许是这小黄讨喜,让人留恋。

不远处,赤影马儿正悠闲地刨着蹄子,马鞍在夕阳下泛着微光。

贾玥大步走到马旁,利落地翻身上马,将装着小猫的竹篮稳稳地安置在身前。

他轻扯缰绳,骏马仰头嘶鸣一声,便迈开了步伐。

山间的风呼呼地吹过,撩动着他的发丝,也吹动着骏马的鬃毛。

贾玥稳稳地驾驭着马匹,每一次马蹄落下都沉稳有力。

一路上,小猫时不时从竹篮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四周,那软糯的“喵喵”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为这略显寂静的旅途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走着走着,贾玥忍不住勒住缰绳,回头望向云山寨。

此时,阳光如同一层薄纱,轻柔地洒落在云山寨上,整个寨子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芒,远远望去,静谧而美好,宛如一幅宁静祥和的山水画卷。

可贾玥心里清楚,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下实则暗流涌动、波澜诡谲。

云山寨和盐帮的事,终究是他们内部的纷争,外人即便有心,也实在插手不了太多。

他轻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继续前行,直奔文海书局。

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只留下那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和小猫清脆的叫声。 第67章 薛蟠赌悔且使诈 夕阳西下。

马蹄哒哒。

薛蟠如往常那般,偷偷从家中溜出,迫不及待地前往凝香院。

可当马车缓缓停在凝香院门前时,薛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只见凝香院那两扇雕花大门紧闭,门口冷冷清清,不见往日的热闹与喧嚣,门旁还挂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书“今日歇业,概不接客”。

薛蟠坐在马车里,原本的满怀憧憬,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扫兴。

他烦躁地将手中那把折扇重重一合,“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仿佛是他内心愤怒的宣泄。

见主子不高兴,小厮丁卯赶忙招呼着车夫,让其调转马头,前往别的青楼。

“这好好的地儿,怎么就不接客了!”他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愤懑,恨不得立刻冲进去问个究竟。

一旁伺候着的丁卯,小心翼翼地说道:“公子,听闻昨夜这儿出了命案,到现在官府还没抓到凶手结案呢。”

薛蟠原本烦躁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猛地坐直身子,急切地问道:“命案?我的媚儿可有事?”

丁卯赶紧摆了摆手,安抚道:“是两个江湖游客,许是跟人有过节,丢了脑袋。”

说着,还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模样让薛蟠心里猛地一紧,仿佛那锋利的刀刃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头顶。

“这么厉害?”薛蟠下意识地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像是要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不去也罢不去也罢。”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了新寻的青楼——红袖坊。

踏入其中,这里环境清幽,假山池沼错落有致,池中鱼儿欢快游弋,花草树木郁郁葱葱,花朵娇艳欲滴,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花香,营造出一种暧昧而迷人的氛围。

丝竹之声从各个厢房悠悠传来,婉转悦耳,本应是让人陶醉的场景,可薛蟠却感觉像是吃了一颗变味的果子,怎么都有些个不对味。

老鸨眼尖,一眼就看出薛蟠是个出手阔绰的贵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赶紧上前招呼,亲自领着他来到一处装饰最为奢华的厢房,又连忙命几个容貌姣好、身姿婀娜的姑娘前来伺候。

薛蟠斜靠在柔软的榻上,榻上的锦被绣着繁复的花纹,触手生温。

他听着姑娘们弹奏的悠扬琴曲,看着她们轻启朱唇唱着婉转的小曲,手中的折扇却有一下没一下地重重敲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在发泄着他内心的不满。

“这破地儿,哪有凝香院舒坦!”终究还是不满,他忍不住嘟囔,声音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在他的记忆里,凝香院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里的曲调和美人总能让他全身心地放松,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有时运气好,还能盼到机会一睹苏媚儿那倾国倾城的风采,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薛蟠如痴如醉,心旷神怡,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的存在。

可再看眼前这些姑娘,虽说也是花容月貌,琴艺歌声也算得上出色,但在薛蟠眼里,她们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心里想着,这些人哪里比得上苏媚儿的一根手指头。

这样的对比,让他愈发心烦意乱,原本就不佳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贾玥的赌约上。

回想起当时在众人面前意气风发地立下赌约的场景,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说罢,他怒目圆睁,猛地将手中的扇子飞出去砸向丁卯,“都怪你这废物,怎么不拦着我!”

他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同时也将怒火迁怒到了一旁的丁卯身上,仿佛丁卯就是他失败的罪魁祸首。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次恐怕是掉进了一个大坑,赌亏了。

那不安的感觉如同阴影,笼罩着他的心头。

丁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垂手而立,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飘,生怕再触怒了自家主子。

“哼,我薛家可是皇商,名下的四宝斋,那可是声名远扬,规模宏大。”薛蟠想到自家的产业,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得意之色,鼻孔微微上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傲慢的气息。

“他贾玥家的文海书局,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玩意儿,跟四宝斋比起来,简直就是渣滓!”

他越想越觉得拿四宝斋和文海书局打赌简直是羞辱,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顺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精致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茶杯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下去下去!”他冲着正在唱曲的姑娘们怒吼道,将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在了她们身上。

那吼声吓得姑娘们花容失色,一个慌乱地抱起琴,另一个用手帕掩面,匆匆忙忙地退了下去。

见主子发了火,丁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宽慰道:“少爷莫烦恼,咱们四宝斋的笔类齐全,他贾玥除非自己造,断是找不到咱家没有的笔来。”

丁卯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讨好,希望能平息主子的怒火。

“呸,他贾玥怎么可能造出笔来!”薛蟠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他对贾玥充满了不屑。

他心里十分清楚造笔的难度,那需要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但他打心底里不相信贾玥有这个能力。

不过,回想起以往与贾玥交锋时的屡屡败绩,他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

“还是要以防万一。”他眼珠滴溜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你去替我办件事。”

丁卯连忙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耽搁,领命匆匆而去。

看着手下离去的背影,薛蟠靠回榻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贾玥四处碰壁、失败时的狼狈模样,心中的不安也随之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畅快。 第68章 猫与英莲同娇憨 贾玥刚一回书局,柳叔便匆匆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

柳叔平日里极少过问主子的行踪,可今日,他实在是忧心忡忡,一夜未眠。

见着贾玥,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玥哥儿,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一夜究竟上哪儿去了?这金陵城出了大事,到处都不太平,可把我担心坏了,一夜都没合眼呐!”

贾玥亮了亮手中的装了猫儿的篮子,掩饰着打着哈哈:“柳叔,别担心,我就出去逛了逛,顺带捡了只猫回来。”

话音刚落,英莲恰好从里屋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轻呼一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小猫从竹篮里抱了出来,搂在怀里。小猫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小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想要挣脱。

英莲平日里看着柔弱,此刻却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紧紧地抱着小猫,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哎呀,你可太可爱了!”

说罢,她忍不住在小猫的脑袋上亲了又亲。

小猫被这一连串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小爪子,作势要挠。

贾玥见状,立刻投去一道威严的目光,紧紧盯着小猫。

那目光仿佛在警告:“不许乱动!”小猫像是感受到了贾玥的威慑,原本抬起的爪子缓缓缩了回去,乖乖地窝在英莲怀里,不再挣扎,温顺得像个小团子。

柳叔坐在一旁,口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凝香院那起骇人听闻的凶案,话语里满是对这桩命案的唏嘘与不安。

“你是不知道啊,听说那现场,啧啧,可吓人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抖动起来。

贾玥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目光从未从那只小猫身上移开。

他半蹲在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英莲则蹲在一旁,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时不时伸出手,轻轻抚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嘴里还轻声念叨着:“小乖乖,你可真可爱。”

“它叫小黄。”贾玥笑着说道,“我取的,好听不?”

“嗯嗯,小黄真可爱。”小黄的耳朵动了动,英莲忍不住又摸了摸。

柳叔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小猫,眼里满是好奇与喜爱。

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小猫,嘴里喃喃道:“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这品种的猫,不过瞧这骨骼,精精壮壮的,以后肯定是个厉害的主儿。”

柳婶子和福生瞧见众人围着的小猫,也来了兴致。

柳婶子手脚麻利,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一些旧衣物,打算给小猫做个温暖的小窝。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这小家伙,可得住得舒舒服服的。”

福生则在厨房里翻找着,不一会儿,拿着一些碎肉和粮食走了出来,“看看这小家伙吃不吃这个。”

说来也怪,这小猫在寨中吃得是羊奶,现在对于递到嘴边的粮食和碎肉,也吃得津津有味。

贾玥看着小猫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暗自思量,估计是快要断奶的年岁了,又是个野生的,所以适应能力才这么强,倒是个好养活的。

柳婶子看着小猫吃得虎头虎脑,肚子都微微鼓起,笑着说:“书局里有个猫儿也是好的,以后就能防止耗子咬书了。”

贾玥听了,嘴角微微上扬,在心里默默想着:我这猫,能捕的可不止耗子。

用过晚饭,天色渐暗。

书房里的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

贾玥坐在书桌前,面前摆放着各种零件,正专心致志地组装着新的恒墨笔。

他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些精巧的部件,动作娴熟而专注。

英莲抱着小黄,靠在一旁,她身着一袭淡粉色的罗裙,裙摆绣着精致的小花,恰到好处地衬出她纤细的腰肢。

白皙如雪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弯弯的眉毛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犹如清澈的湖水,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樱桃小嘴,笑起来时,脸颊上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可爱极了。

此时,她的脸上满是好奇,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瞧着贾玥的一举一动。

小黄窝在她怀里,浑身毛茸茸的,像一个蓬松的毛球,摸起来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多摸几下。

它的毛是那种暖黄色,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一对尖尖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贾玥一边组装,一边耐心地给柳叔讲解:“柳叔,你看,这个零件要这样装,才能保证导墨顺畅。”

柳叔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笔,一边认真地看着,一边匆匆记录着要点,时不时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玥哥儿,这里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再讲讲。”

随着年纪渐长,柳叔明显感觉自己的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大不如前,一些复杂的步骤,他总是理解得有些吃力。

贾玥看着柳叔学得有些吃力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若是零件供过来,柳叔始终学不会,这组装事宜可就麻烦了。

这时,英莲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有什么难的,我倒是会了,就是装那导墨管的时候要小心些,那管子着实太细了些。”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

贾玥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真的?”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笨手笨脚的英莲竟然学会了。

贾玥故意想要考考她,便说道:“莫要吹牛,那你来试试。”

英莲轻轻放下怀里的小黄,小黄“喵”的一声,像个小绒球似的轻盈地跳到贾玥的腿上。

它趴在贾玥腿上,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摆弄手中的小细管子,毛茸茸的爪子蠢蠢欲动,粉嫩的小肉垫一张一合,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捞一捞那根小管子。

英莲信心满满地接过零件,她抬手时,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犹如嫩藕一般。

正要开始组装,突然眼睛一亮,那灵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容,说道:“少爷,我想同你打个赌。”

“哦?打赌?”贾玥觉得稀奇,和英莲相处了这些时日,她不再像刚来那时胆小怯懦,如今竟然还敢与他打赌了。

他饶有兴致地笑道:“什么赌?说来听听。”

“我若装好了,少爷你答应我一件事。”英莲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眼神里透着古灵精怪的机灵劲儿。 第69章 英莲更名唤香菱 书房内,暖黄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古朴的书架与陈旧的书桌上洒下斑驳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丝丝缕缕的茶香,为这个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雅致。

窗外,微风轻拂,竹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温柔的夜曲。

今日英莲居然要同他打赌,贾玥觉得甚是有趣。

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同意,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英莲可以开始她的表演了。

英莲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那葱白般纤细的手指便灵动地翻动起来。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紧紧盯着手中的零件,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这些即将组合成恒墨笔的部件。

那些零件在她的巧手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欢快地跳跃、契合。

只见她时而轻轻拿起一个小零件,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时而用指尖轻轻按压,确保零件紧密相连。

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让人不禁为之赞叹。

不一会儿,一支完整的恒墨笔便稳稳地出现在她手中。

英莲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成功的喜悦。

贾玥看到这一幕,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不禁回想起初见英莲时,她那副怯生生、笨手笨脚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自信又聪慧的她,心中感慨: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此刻,他看向英莲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啧啧称赞道:“英莲真是心灵手巧,学得又快又好!”那称赞声里,满是认可与惊喜。

英莲听到贾玥的夸赞,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恰似熟透的苹果,在暖黄的烛光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似乎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

“说吧,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办的,你且说来。”

贾玥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伸手接过英莲递来的笔,捏在手中反复端详,对英莲的成果更是赞赏有加,忍不住暗自点头。

贾玥瞧着英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暗自揣测,或许她是满心牵挂着寻找家人的事。

这般想着,他便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与真诚:“英莲,若是你一心想寻家人,此事你大可放心。我早已嘱托张公子,让他差人多方打听,定不会有丝毫懈怠。你莫要着急,我定会全力以赴,帮你寻得家人的下落。”

英莲听闻此言,原本如春日暖阳般明媚灿烂的小脸,瞬间像是被一层厚重的乌云笼罩,光彩尽失。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恰似被一层朦胧的薄雾轻轻笼罩,那泛红的眼眶里,隐隐闪烁着泪花,好似藏着无尽的委屈与纠结。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手指不安地绞动着,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终于,她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胸脯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颤抖,却又透着几分坚定地说道:

“少爷,英莲不想走,英莲想留下,求少爷答应我这件事。”

她心里清楚,贾玥一直不辞辛劳,四处奔波,努力帮她寻找回家的途径,还多次与府衙里的人打探消息。

可在这书局的日子里,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关怀,早已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家,根本不想回那不知在何处的家。

只是作为姑娘家,说出这番话,她满心都是难为情,话一出口,脸便“腾”的一下红了,那红晕迅速蔓延,一直红到了耳根。

贾玥闻言,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府衙之前来人回话的场景,确实一直尚未找到她的家人。

再瞧眼前的英莲,眼眶泛红,神色慌张,都快哭出来了,那模样倒像是生怕自己赶她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似水,满是理解与心疼,温言宽慰道:

“不走便不走吧,你若留下,平日里替我养个猫儿也好。”

“说话算话?”英莲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那眼神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满是渴望与信任。

“算话算话。”贾玥笑着回答,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

“怎么个算话法?”英莲不依不饶,微微撅起嘴巴,那模样像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确切的承诺。

贾玥心想,难道要我写个保证书?看着英莲固执又可爱的样子,他不禁觉得好笑,笑声在书房里轻轻回荡。

贾玥笑道:“这样吧,我替你重新取个名字,这事就算定下了,可好?”

英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起只有主人和家人才有重新取名的资格,心中一阵欢喜,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头乱撞。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连连点头,“嗯嗯”,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叫……香菱可好?”贾玥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还是延用了宝钗取的名字,宝钗的品味还是不错的,这‘香菱’二字,既有灵动之态,又含温婉之意,再适合她不过。

“嗯嗯,英……香菱谢过少爷。”差点脱口而出自己原来的名字,赶忙纠正,香菱的脸上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

“唉,你也不问问这名字的出处。”贾玥看着香菱,眼中带着笑意,那笑意如同春日里温暖的阳光。

“少爷取的,自是极好的。”香菱满脸信赖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对贾玥的崇敬与依赖。

贾玥笑了笑,说道:“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红楼梦原著里没有说香菱名字的出处,但是宝钗欣赏黛玉不喜的李商隐,他猜香菱这名字或是出自李商隐的这首《无题·重帏深下莫愁堂》。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香菱喃喃重复念着那诗句,声音轻柔而动听。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温馨,仿佛被一层温暖的纱幔笼罩。

柳叔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透着喜悦,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贾玥轻咳一声,缓解一丝尴尬,安排道:“香菱学会了便可教你们,肖掌柜那处,你可要盯着些,莫要出了乱子。” 第70章 携礼叩门访张闻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书局的小院里,光影交错。

屋内,香菱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她的脸颊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红晕,恰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动人。

小黄,这只调皮又可爱的小猫,似乎对自己那个温暖柔软的小窝毫无兴趣,它轻盈地跳上了香菱的床,找了个舒适的角落,蜷缩成一团,睡得暖呼呼的。

它那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小小的脑袋藏在蓬松的尾巴下面,只露出一双粉嫩的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仿佛在做着什么有趣的梦。

晨光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披在他们身上之上,静谧而美好,一人一猫正沉浸在这温馨的氛围中。

与此同时,书局的工作区里,贾玥和柳叔早已忙碌起来。贾玥正专注地整理着账本,柳叔则在一旁擦拭着书架。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肖掌柜的伙计匆匆赶来,他站在书局门口,微微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上带着几分焦急与尴尬。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拱手说道:“贾公子,我家掌柜让我来给您带个话。实在对不住,坊中原材缺失,目前没有足够的材料完成您的订单,掌柜说愿意足额给出违约金。”

柳叔一听,原本和蔼的面容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

他把手中的鸡毛掸子重重一放,气愤地骂道:“这肖掌柜搞什么名堂?说好了的事,怎么能这样!他这不是小人行径吗?”

贾玥却只是淡淡一笑,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人作梗。

他轻轻拍了拍柳叔的肩膀,安慰道:“柳叔,先别着急,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薛蟠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心想:多半是他在背后搞鬼,看来这赌约,他还真是上心。

贾玥望向窗外,天色正好,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

今日书院休沐,想起答应张闻替张知府要的周边笔还尚未送去。

便亲自用礼盒包装了,亲自送到张府。

贾玥骑着赤色的马儿,缓缓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之中。

一路上,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边的摊位鳞次栉比,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

阳光下,青石板街蒸腾着雨后的湿意,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的焦香。

不多时,张府那巍峨的府邸便映入眼帘。

张府的大门紧闭,朱红色的漆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

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怒目圆睁,石狮子的毛发雕刻得根根分明,肌肉线条流畅,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般。

贾玥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旁的拴马桩上,稳步上前叩响门环。

“咚咚咚”,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的门口回荡。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门房从门缝中探出头来,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贾玥。

见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衣袂飘飘,气质儒雅,手中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礼盒上的花纹繁复精美,隐隐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息,门房便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给张知府送礼的贵客。

贾玥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礼貌地说道:“劳烦通禀一声,我是文海书局的贾玥,特来送些东西。”声音温润如玉,尽显谦逊有礼。

门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歉意,抄手打了个躬,说道:“公子,实在对不住。大人辰时三刻便往按察司衙门去了,现在不在府上。贵客若留个名帖......“

贾玥听闻,心中暗自思忖,张知府想必是被凝香院那桩命案搅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倒不必惊动知府大人。“

贾玥将缠着丝绦的礼盒往前递了半寸,檐角铜铃恰被风吹得叮当,

“前日答应张公子的笔,今日特意送来,若张公子在家,麻烦通报一声。若不在,那就麻烦将这礼盒转交给张闻公子。”

“原是找二少爷。”门房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热情而亲切,

“可巧二少爷正在西跨院临帖呢,容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罢,他微微欠身,转身快步朝里走去。

贾玥在门口静静等候,暖阳洒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

不多时,只听得门内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突兀,惊得门廊上架上的鹩哥扑棱棱乱撞。

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羽毛瞬间变得凌乱,几根孔雀蓝的羽毛飘飘悠悠地洒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没一会儿,张闻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他走得极为匆忙,脚步急促得几乎要飞起来,一个不小心,重重地碰到了门廊边的凳子。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脸上的五官都因疼痛挤在了一起,一边揉着被撞的地方,一边直怪那门房:

“你这糊涂东西,贾公子是贵客,拦他作甚!”张闻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怒。

“老爷说最近不太平,不让随便……”

门房低着头,垂着手,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直视张闻的眼睛。

张闻却早已没了耐心听他解释,快步走到贾玥面前,脸上立刻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说道:“贾兄,你可算来了,我盼你许久了!”说着,便拉着贾玥往里走。

踏入张府,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精巧雅致的园林。

曲折蜿蜒的石子路两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翠竹,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似在低声吟唱。

不远处,便能看到几座错落有致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朱红色的门窗在绿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行至楼阁前,几株高大的桂花树亭亭如盖,繁茂的枝叶间,金黄色的小花星星点点,正微微绽放。

微风轻拂,那淡雅的清香便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萦绕在四周,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令人不自觉地沉醉其中,心旷神怡。

张闻的书房,便坐落于这桂花树旁,古朴的木质门扉半掩着,散发着岁月的韵味。

张闻难掩兴奋之情,一把拉住贾玥的胳膊,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急切地说道:

“贾兄,快去瞧瞧我写的字,都是用你送我的恒墨笔写的,那书写的感觉,别提多畅快了!”

说罢,便拽着贾玥快步朝书房走去,脚步匆匆,仿佛迫不及待地要向贾玥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 第71章 风拂桂香入画楼 踏入张府,贾玥心中暗自思忖,这可是他头一遭来此。

只见那朱漆大门高大巍峨,两旁石狮子威风凛凛,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迈进府中,院内青砖铺地,洁净无尘,几株苍松翠柏错落有致,于古朴中尽显生机。

贾玥随着张闻一路前行,路过一处精致的小院,那是张闻的书房所在。

书房门口,两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初绽了些金黄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缀在枝叶间,宛如夜幕里闪烁的繁星。

微风拂过,花枝轻颤,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甜而不腻,馥郁悠长,瞬间将整个小院都染上了一层温馨与浪漫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这般精心的布局,不难看出张知府对这个次子的偏爱,将如此美好的景致安置在其书房门前,想必是寄予了诸多期许与疼爱。

这一路的景致,典雅又不失品味,全然没有那种张扬浮夸之态,恰似张知府的为人,内敛而沉稳。

知府这官位,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与民生福祉紧密相连,手中握着权力,肩上扛着责任,行事低调、维稳便成了避免纷争的关键所在。

想来这位张知府平日里定是秉持着低调、谨慎的原则。

想那原著红楼梦中,薛蟠打死冯渊那案子,张知府将此事一拖再拖,直等到贾雨村上任,这才给了贾雨村一个卖弄和攀附权贵的机会,可谁能想到,这竟也成了日后祸事的导火索。

正思量间,只听张闻那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贾兄,快请进!”张闻一边满脸笑意地招呼着,一边转头对身旁垂手而立的小厮吩咐道:“快去,上最好的茶来!”

说罢,便直接带着贾玥来到书房,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书桌上的字,“贾兄,你瞧瞧,这可都是用你送我的‘恒墨笔’写的。”

贾玥走近书桌,只见宣纸上的字迹笔锋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洒脱。

他微微点头,赞赏道:“张兄,你这字可是大有长进啊!”他心想着这笔虽是样品,没想到用起来还算顺滑。

张闻听了,脸上笑开了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道:“贾兄过奖了,还不是这恒墨笔好,写起来流畅顺滑,让我这字都增色不少。”

二人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坐下,小厮也适时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香茗,茶香袅袅升腾,弥漫在整个房间。

张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神秘的神色,凑近贾玥,声音刻意压低:“贾兄,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些风声?金陵城这两天可炸开锅了!”

贾玥轻晃着手中的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饶有兴致地看向张闻:“哦?什么大事?我还真没听说。”

张闻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孩童:“还能是什么?就是凝香院闹出人命那件事!你想想,那么热闹的地方,一晚上就没了两条人命,能不轰动吗?”

贾玥微微皱眉,作惊讶状:“凝香院?竟有这种事?我整日埋头在书局,还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闻见贾玥一脸不知情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致,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几分神秘的颤音:“贾兄,我跟你说,这事儿可邪乎了!我听凝香院的小厮偷偷讲,那两个死者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他微微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像是被自己的描述惊到,“脑袋都没了,脖子处的断口整整齐齐,鲜血汩汩地流,把周围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浓稠得像要凝固一样。”

说着,他还抬手在空中比划着那恐怖的场景,脸上的表情愈发惊恐,似乎那血腥的画面就在眼前。“那凝香院可是在闹市之中,人来人往,但是居然没一个人听见什么或者看见什么异常,现场也根本看不出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出去的。”

贾玥故作惊讶,问道:“竟然有这事!知府大人那边,可查出什么结果?”

张闻撇了撇嘴,摆了摆手:“我爹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就黑着脸,估计是这案子棘手得很。不过,我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

贾玥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心里却暗自思量。

他深知凝香院背后的东家绝非等闲之辈,必然是达官贵人。

这案子要是一直悬而未决,凝香院的生意肯定会大受影响。

如今鬼神杀人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以后谁还敢轻易踏入凝香院的大门呢?

但真要深入调查,以张知府的立场,肯定会忌惮那些江湖势力,不敢轻易深挖,现在想必是焦头烂额,压力巨大。

再看张闻,他完全没有替父亲担忧的意思,反倒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瓜,整个人兴奋不已。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凝香院案件,还添油加醋,将一些小道消息说得神乎其神。

“现在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冤魂索命,每晚凝香院那儿都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听得人脊背发凉。”张闻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寒颤。

贾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若有所思:“你莫要自己吓自己,鬼神之说,终究是无稽之谈。”

“这笔你瞅瞅,可还喜欢?”贾玥说着,把手中的锦盒递过去。那锦盒的盒盖绘简约竹影,古朴雅致。

张闻听贾玥这话,心下觉得这盒子里定有乾坤。

他好奇地一打开:“咦?怎么有六支?不是只出了两支周边笔?”

张闻拿起细细端详,盒子里除了他已得的黄蓉郭靖,还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支笔。

描写笔。

贾玥喝茶说道:“之前刻的样品,仅此一套,刻工麻烦了些,师傅怕麻烦,就没有推出。”顿了顿,我带来你瞧瞧:“你若喜欢,便送你吧。”

张闻激动坏了:“孤品啊这是!喜欢,这可太喜欢了。”

自说自话着,这两只是父亲的,这四只可就是我的了。 第72章 赤心向友快哉风 雕花窗棂漏进一缕斜阳,正洒在二人甜白茶碗上。

那茶碗乃是用上等的白瓷制成,质地细腻,温润如玉。

在阳光的轻抚下,茶汤微微荡漾着橙黄明亮的光泽,淡雅的茶香悠悠飘散在书房之中。

张闻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凝香院案件,还添油加醋,将一些小道消息说得神乎其神。

“现在外面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冤魂索命。每晚凝香院那儿都传出隐隐约约的哭声,听得人脊背发凉。”说着,张闻还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寒颤。

贾玥轻转手中甜白瓷杯盖,茶汤里浮沉的君山银针突然一沉。

“听闻刑部去年秋决了九十三人,若真有冤魂索命……“他抬眼时,檐下铜铃恰被风吹得叮当乱响,“这金陵城的瓦片怕是要被鬼哭声掀翻了吧。“

张闻神色一紧,忙不迭地左右环顾,确认四下无人后,忽然压低嗓音

忽然压低嗓音:“这可是真真切切的事儿!昨儿巡夜的更夫赌咒发誓说,三更天的时候,瞧见凝香院飞檐上坐着个白衣女子……”他喉结滚动两下,说到此处,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像是吞咽下了满心的恐惧,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脚上的绣鞋……滴、滴着血珠子呢。”

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浅笑,而后温声劝道:“你且放宽心,莫要自己吓自己。这世间哪有那般多的怪力乱神之事。来来,且瞧瞧这个吧,可还合你心意?”说着,便将手中一只锦盒递与张闻,那锦盒的盒盖绘简约竹影,古朴雅致。

张闻听了这话,觉得这盒子里定有乾坤。

心中好奇顿起,忙伸手接过,轻轻打开,瞧着那锦缎衬里上有六支羊毫参差排列。

张闻不禁脱口而出:“咦?怎的有六支?我只听闻出了两支周边笔呀。”

张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四支没见过的,细细端详。

只见那笔杆乃是青竹所制,竹节分明,质地莹润,触手生凉。

这一支笔杆上以阴刻之法,刻着东邪黄药师的模样,身形潇洒,手持玉箫,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狂之气。

再看另一支,刻的是西毒欧阳锋,白发乱舞,神情阴鸷,手中蛇杖蜿蜒,似有灵动之态。

还有一只是南帝一灯大师,刻着一位宝相庄严的高僧,面容慈悲,双目微阖,似在参禅悟道。

最后那只便是北丐洪七公了,则刻着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手持打狗棒,笑容满面,透着一股豪迈的侠义之风。

张闻的手指激动地微微发颤:“这...这是把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都出全了?“

“这是之前央师傅刻的样品,只因刻工着实繁琐,便没在市面上推出。”贾玥吹开茶沫,抬眸瞥见张闻那满脸按捺不住的激动与欢喜,“仅此一套。”

说着,目光落在那锦盒之上,又道,“你若瞧得上,便送你了。”

张闻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道:“竟是孤品!这可真是稀世珍宝!我喜欢得紧,实在是太喜欢了!”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自盘算,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小声嘀咕:“这两支给父亲,这四支可就归我啦!”

贾玥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仿若不经意般开口问道:“话说这恒墨笔,你用起来可还顺遂?若是有什么差池之处,你尽管与我讲,我再拿去让工匠改进一番。”

张闻一听,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可真是我的一件秘密武器!昨儿个父亲罚我抄写《论语》,我本还愁眉不展,谁想有了这支笔,那抄写的速度可快了许多。父亲起初还以为我找了人代笔,气得要揍我,后来瞧见是这妙笔的功劳,倒是夸赞了好一阵呢!”

贾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微微点头,温声道:“那就好,这般我也放心了。”

张闻撇了撇嘴,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叹道:“我家老爷子也爱搜罗这些稀罕物件,得知我有这宝贝,便问我讨要,可真叫人烦恼。我这在金陵城可独一份,实在是不舍得呢。”

贾玥听闻,浅笑着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未言语。

张闻顿了顿,神色急切起来,往前凑了凑,问道:“话说回来,那夏掌柜承接的活儿做得如何了?何时能完工?省得我父亲整日惦记着我的好东西。”

贾玥手中茶碗缓缓落于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恰似夜雨滴落在芭蕉叶上,转瞬即逝。他眉头微微蹙起,恰似春山笼着薄雾,神色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虑,紧接着幽幽一叹,声音里满是无奈,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我正为这事发愁呢。”

张闻本还一脸轻松,听闻此言,脸上瞬间浮现出关切之色,忙往前倾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贾玥,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关切:“怎么了?究竟是何事把你难住了?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尽管道来便是。”

贾玥又是一声长叹,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那夏掌柜说原材不足,竟要黄了我的单。我与他事先都谈得好好的,白纸黑字签了契约,如今这般,岂不是叫我左右为难。”

话音未落,张闻“噌”地一下跳起来,动作太过急促,竟撞翻了身后的绣墩,腰间玉佩禁步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声响。他满脸怒容,双眼圆睁,大声骂道:“好个肖老匹夫!原材不足?到底是没竹子还是没羊毛?他这般行事,简直岂有此理!”

“倒也没细说,只说愿意按契约赔偿违约金,可我现在缺的哪是那点银子啊。”贾玥神色戚然,眼中满是哀愁,话里话外,隐隐暗示这桩事若是办砸了,他的文海书局怕是也要跟着没了。

“那日签订契约之时我也在,他这不是当着我的面欺负你嘛,那我可绝不能坐视不管。这明摆着是不讲信用,怎能就这么算了!”张闻义愤填膺,一心要为兄弟出头。

说着,他便伸手一把拉住贾玥的胳膊,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头:“走,咱现在就去找他,非得让他给个说法不可!”边说边作势要往外走,脚步急切,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仿佛片刻都等不得。

此时,窗外的桂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第73章 羊毛出在羊身上 贾玥与张闻并肩走出府邸,一辆装饰古朴的马车早已等候在侧。车夫恭敬地掀起车帘,二人先后踏入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朝着肖掌柜的工坊驶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肖掌柜的工坊前。

二人下了车,抬眼便瞧见工坊的大门半掩着,周围静谧得有些反常,往昔工匠们劳作时的喧闹声,此刻全然没了踪迹,只剩下一片死寂,让人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贾玥与张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门,踏入夏掌柜的工坊。

刹那间,一股陈旧的墨香裹挟着木材的质朴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工具,此刻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工作台旁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未完成的半成品随意地搁置在一旁,仿佛工匠们是在匆忙之间放下手中的活儿,就此离去。

贾玥和张闻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诧异,他们缓步走进工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贾玥微微摇头,神色愈发凝重,说道:“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张闻忍不住开口道:“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里这般热闹的工坊,今日怎会如此冷清?”

夏掌柜听到动静,放下手中活计走了出来。他身形清瘦,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显得格外单薄。看到张闻和贾玥,他脸上瞬间浮现出憔悴与惶恐,像只惊弓之鸟,眼神闪躲,双手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见他二人进来,便忙不迭地小步迎上前,腰微微弓着,一副谦卑的模样,赔笑道:二位公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今日工人们休沐,乱糟糟的,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只是他说话时眼神始终躲闪游离,不敢与二人对视,仿佛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贾玥神色关切,温声问道:“夏掌柜,听闻你这儿原材短缺,究竟是何缘故?”那声音仿若春日里的微风,轻柔舒缓。

夏掌柜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苦涩,恰似深秋枝头飘零的落叶:“唉,实不相瞒,缺的是羊毫。去年薛家采购太过,那羊毫本就多是冬天产出,如今已近中秋,原料实在难寻呐。”

张闻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间满是不满,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夏掌柜,你与我兄弟签了契约,怎能因这就毁约?”那语气好似被点燃的爆竹,带着几分急切与愤怒。

夏掌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仿若冬日里的寒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恰似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他嗫嚅着,声音颤抖:“二位公子有所不知,那薛蟠……他、他威胁过我,我实在是……”

贾玥看着夏掌柜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和声说道:“夏掌柜,你莫要害怕,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想办法克服。今日张公子也在,你尽管说出实情。”那声音如同一股暖流,安抚着夏掌柜忐忑的心。

夏掌柜抬眼,偷偷瞧了瞧张闻,心中暗忖,这张闻可是张知府家最宠爱的儿子,与那薛蟠一样,皆是权势滔天的人物,自己一介草民,实在得罪不起。

这般思量后,他只能一五一十地将事情道来。

原来薛蟠警告了他们所有制笔的工坊,放言不允许接贾玥的单,否则就别想在这行继续混下去,薛家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倒霉,这话一出,谁还敢有半点违抗之意。

贾玥心中暗暗叹道:财阀这个东西,真正是在哪个时代都算是个祸害。

贾玥听完,心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说道:“夏掌柜,你只需供我一些竹管子,这算不得制笔的活儿。羊毫没有,我自会从其他家采购,如此这般,可好?”

又转头看向张闻,“张家公子也在,即可作证,不怕薛家找你麻烦。”

张闻听闻,故意眉头微微一皱,旋即挺直了腰杆,神色严肃,语气坚定:

“那日贾、薛二位公子打赌之际,我父亲便在一旁亲眼见证,如今你们两家签约,又当着我的面。这白纸黑字,岂容儿戏?难不成真当我张家的作证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吗?”

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举手投足间,倒颇有几分他知府父亲平日里的官威架子,让人不敢小觑。

夏掌柜忙不迭摆手,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挥舞着,连声道:“岂敢岂敢,张公子言之有理,我便如此照做。”

诸事已毕,贾玥与张闻同乘一辆马车,缓缓朝着府中驶去。

车内,贾玥自上车起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眉头轻皱,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思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

张闻瞧着心事重重的贾玥,不禁心生关切,劝道:“贾兄,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究竟何处能寻到羊毫。那薛蟠连有契约在身的夏掌柜都敢威胁,致使其毁约不交货,想来其他工坊,哪家又敢冒着得罪薛家的风险接你的单子呢?”

贾玥默默颔首,缓缓抬眼望向车窗外,入目之处,天色暗沉如墨,仿若一块沉甸甸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尖,令他呼吸都似沉重了几分。

凉风裹挟着丝丝凛冽寒意,如顽皮的孩童,从车窗的细微缝隙中悄然钻了进来,轻柔却又带着冷意地拂过他的面庞,引得他不禁微微一颤。

身上的衣衫,也在这股凉意的侵袭下,渐渐泛起清冷之感,寒意顺着肌肤丝丝渗透。

金陵紧依长江,空气中肆意弥漫着湿冷的水汽,那水汽仿若一层若有若无的细密薄纱,将整个天地万物都温柔却又压抑地笼罩其中,真真应了那句“一场秋雨一场凉”,每一丝凉意都似在诉说着秋日的萧索。

此刻的贾玥,心思全然被寻找羊毫的对策所占据,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似要将满心的忧虑都锁在其中,双唇紧闭,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凝重的气息。

张闻瞧着这般沉闷压抑的氛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说,试图驱散这令人难受的沉闷。

“最近总是湿冷湿冷的,这天要变了。”张闻随意地感叹道,声音在这略显沉闷的车厢内回荡。

贾玥心中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忙不迭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这天要变了。”张闻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看着贾玥。

“前面一句。”贾玥追问道。

“最近总是湿冷。”张闻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憨态,他满脸困惑地看着贾玥。

他全然不知,自己这不经意间的一句嘟囔,竟如同暗夜里的一道曙光,悄然开启了贾玥心中那扇紧锁的智慧之门。

刹那间,贾玥只觉脑海中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在他脑海中划过,让他的思维豁然开朗。

他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他的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刚刚夏掌柜所言——薛家囤了太多的笔……

羊毛出在羊身上!羊毫这不就有了!

“张兄,真乃神人也,多谢!”

贾玥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感激,对着张闻由衷地赞叹道。

张闻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一脸懵,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十分滑稽,仿佛还没从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中回过神来。

他愣了片刻,才下意识地回道:“无妨无妨。”

那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疑惑,显然还不清楚自己究竟帮了什么大忙。 第74章 愁绪岂独吾一人 与张闻作别后,贾玥步伐轻快,意气风发地回到书局。

一踏入书局,他径直走到书桌前,他抬手拿起羊毫毛笔,在那细腻莹润的歙砚中徐徐蘸墨,略作沉吟,便在那洁白如雪的信纸上,笔走龙蛇般挥毫泼墨起来。

只见他运笔如飞,那字迹端秀工整,一笔一划间,似都蕴含着无尽的思量。

待书信写成,贾玥搁下毛笔,轻轻俯下身,对着墨迹缓缓吹气,待墨迹干透,便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放入信封之中。

而后,他扬声唤道:“柳婶子,你来一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和。

柳婶子闻声,赶忙疾步走来,欠身行礼。

贾玥起身,双手将信递与她,神色关切且郑重地说道:“柳婶子,这封信干系重大,务必一早去薛府,亲手交到一位名叫莺儿的姑娘手中,千万不能有丝毫差池,一定得是这位莺儿姑娘才行。”

说完,他略作停顿,又补充道:“这事儿颇为棘手,福生和柳叔去办都不太妥当,香菱身份特殊,更是不便前往薛府。思来想去,也只有您最让我放心,所以只能托付给您了。”

柳婶子听了,忙正色道:“公子但请放心,老身办事,向来是稳妥的,必定办好,断不会误了公子的大事!”

贾玥看着柳婶子,眼中满是信任,微微颔首,温声说道:“那就有劳柳婶子了,辛苦您这一趟。”

柳婶子抬眼望了望天色,说道:“公子,我瞧着这天色尚早,不如我这就去送了这信,也好让您早些安心。”言罢,便转身准备离去。

贾玥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那羊毫质地娇贵,最是受不得潮。

薛家一下子囤了这么多笔,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卖出去?

现在发愁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

……

秋日午后,日光仿若被岁月打磨得愈发温柔,透过湘帘,悠悠然倾洒在梨香院的屋内。

那光线如丝如缕,似灵动的仙子,在屋内翩翩起舞,将屋内的一切都轻柔地笼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暖烘烘的甜香。

屋内的陈设,尽显薛家的富贵奢华。

紫檀木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其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彰显着工匠的精湛技艺,营造出一种高雅而又奢华的氛围。

薛姨妈半靠在雕花楠木榻上,身着一件深紫色的绸缎棉衣,上面绣着富贵牡丹,尽显雍容华贵。

她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粉彩茶盏,那茶盏薄如蝉翼,绘着细腻的花鸟图案,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脸上却带着几分愁容。

薛宝钗坐在一旁的绣墩上,身姿优雅,仿若一株亭亭玉立的牡丹。

她葱白般的手指拈着针线,不紧不慢地穿梭于锦缎之间,眉眼低垂,那长长的睫毛仿若蝴蝶的翅膀,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双眸,犹如一泓秋水,澄澈而宁静,透着温婉与端庄,顾盼间皆是温柔。

今日,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缎衣衫,轻软的料子仿若月光披身,上面绣着的淡雅兰花,或含苞待放,或悄然绽放,随着她的动作似有暗香浮动。

“宝丫头,”薛姨妈放下茶盏,微微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哥哥在四宝斋的事儿?我如今真是后悔,当初怎就由着他胡来。”

宝钗闻言,放下手中针线,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母亲,哥哥行事自有他的想法,咱们做家人的,总归该多担待些,支持他才是。”

薛姨妈听了,眉头皱得更紧,摆了摆手道:“他这哪里是有想法,分明是瞎胡闹!他盲目囤了那么多笔,如今可好,再卖不出去,那堆毛笔的笔杆子都要生霉了,那羊毫更是娇贵,可扛不住这般折腾。这竹竿子便宜,可羊毫可不便宜呐,这要是都砸在手里,咱们薛家得损失多少银子!”

宝钗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唯有那微微低垂的眼眸里,悄然闪过一丝无奈。她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对哥哥薛蟠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莽撞任性,行事从不考虑后果。

可她实在不想卷入这麻烦事儿,便依旧温婉地应道:“母亲所言极是,只是哥哥这事儿,其中千头万绪,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咱们还需从长计议。”说着,还轻轻拍了拍薛姨妈的手背,似是在安抚。

薛姨妈看着宝钗,眼神里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急切地说道:“宝丫头,你素来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整个薛家就指望你能出出主意了。你可得帮母亲想想办法,到底如何才能把这些笔尽快卖出去,挽回些损失,不然为娘这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没个安稳。”

宝钗心中忽有所动,面上却仍笑意嫣然,恰似春日繁花,娇柔而动人。

她轻启朱唇,故意岔开话题:“母亲,我前儿收到消息,听闻舅舅过几日便要回金陵了。舅舅向来最疼哥哥,也不知这次会带些什么新奇玩意儿回来,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这烦心事带来些转机呢。”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似是对舅舅的礼物满怀期待。

薛姨妈听了这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先是一怔,旋即目光落在宝钗温婉的面容上,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

想到薛蟠擅自抢走宝钗对四宝斋的经营权,宝钗心里肯定窝着一股气,薛姨妈便不好再苦苦相逼。

她轻轻放下茶盏,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顺着宝钗的话说道:“你舅舅那人,向来对你们这些小辈关怀备至,每次得了好宝贝,第一个想着的便是你们兄妹,这次想必也不会例外。”

母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从舅舅的行程聊到家中的琐事,再到近日府里的趣事,欢声笑语渐渐填满了整个屋子。

屋内原本压抑沉闷的气氛,也在这温馨的交谈中渐渐消散,那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女二人身上,愈发显得暖煦柔和。

正说着,只见莺儿脚步轻盈地走进门来,手中拿着一封信,瞧着薛姨妈也在,恭敬地福了福身,说道:“姑娘,您的信。”

宝钗听闻,原本专注于与母亲交谈的目光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便伸出手,接过信。

她缓缓展开信纸,眉眼低垂,专注地细细读了起来。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她那原本平静的嘴角,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渐渐泛起涟漪,缓缓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

读完信,她轻轻将信放在桌上,起身对薛姨妈说道:“母亲,这笔的事儿,女儿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薛姨妈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忙问道:“宝丫头,你可有什么主意了?快些说来与母亲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