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圣人》 第1章 豪杰照古城 公元1633年(也就是崇祯6年)十二月

正值明末小冰河,天气格外寒冷

南阳府,内乡县

大雪初晴,老界岭银妆素裹,林海苍茫

一个穿着破烂却厚实,脸色红润肩膀宽阔的少年纵马出白林,驻足观景

“好美啊!真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

朱长庚话音未落,一旁同样衣着破烂也骑着骏马的太监魏兴催促道:

“五爷,咱别看了快走吧,流贼的情况得尽快禀明王爷;另外咱这是中原,不是北国”

“是吗?”

朱长庚有些尴尬‘看来文抄公并不好做’

说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他穿越前是个运动员,文化素养仅限于识字的程度

到了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大明朝勉强算文化人了

可放在教育氛围浓厚的唐王府宗室间,他这表现还是和文盲没什么差别

正纳闷间,忽然一个‘雪人’冲出白雪覆盖的树林拦在间道上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走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朱长庚和魏兴相视一眼,确认了他们遇到的是‘剪径强人’

这年头打劫的不少,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敢提着锄头抢两人骑的

关键是这人早冻坏了,走路都带打摆子

“不会就你一个吧?其他人呢?”魏兴问那‘雪人’

“什么其他人?就我一个”雪人道

朱长庚抽出斩马刀,扔在地上,拿着刀鞘翻身下马

‘雪人’还未反应过来,朱长庚两大步抢上前,一刀鞘就把他的锄头打掉了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打劫?”朱长庚问

“大爷饶命,小的只是饿昏了头想抢一口饭吃”雪人吓得赶紧跪磕头,看样子不像撒谎

“要换了别人,你这是找死!”朱长庚见他是个饿昏头的可怜人,不愿伤害他

正好想放水,又见他手冻坏了锄头都拿不稳,打算帮他冲冲

“吃的没有,热尿倒是有一泡,接着!”

“要杀就杀,小人宁死也不喝!”

“用手!”朱长庚喝骂

“多谢大爷”雪人也明白过来,舒服地在强力热水龙头下搓着手

在这寒冷的小冰河时期,这点热气够救一双手

“来来来,咱这儿还有一泡别浪费了”魏兴说着下马解了腰带就蹲下

“啊!你是女的?”‘雪人’见他蹲下,吓了一跳

“咱是你大爷!接好了”魏兴虽然没有龙头,瞄得倒挺准

见‘雪人’在偷看魏兴怒道:“再看,挖了你眼!”

“不敢,小人不敢”

“你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这儿来打劫?”朱长庚问

“小的名叫赵阿义,原是镇平县赵家村人,近来在栾川挖矿;昨天一早还没起床,就有人闯进工棚抓人杀人;小的和矿友们只能往山里跑,又被他们一路追散,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天杀的流贼”魏兴切齿道

朱长庚从怀里掏出一个冷馍扔给雪人

“我们恰好要回南阳城,跟我们一块儿走吧”朱长庚道

“五爷,不是老奴多嘴,这样的人多了去了,您救得了多少?”魏兴道

“能救一个算一个吧,落在流贼手里也是当炮灰”

“老爷您带我走吧,我们村的人大多死在流贼手里,我宁死也不会去投靠他们”赵阿义不停地磕头祈求

“行了,跟我们走吧”

结果没走多久赵阿义就晕倒了,他穿得不多,在这冰天雪地呆了一天一夜,能活着已经是命大了;现在有了依靠心里那根弦一松,晕倒是正常的

朱长庚只能把他扛到马背上,自己牵着马走

“五爷您骑马吧,奴才走路”魏兴道

“俺年青,屁股上有三把火,你有吗?”朱长庚问

“有,老奴也有!”

“行了吧,一把年纪了要注意生体,别逞强”朱长庚道

“咱……”魏兴无话可说只是感动得抹眼泪‘这五爷体恤小人是打心里的’

朱长庚虽然文化程度低,但深受后世观念的影响,待人接物很难维持高高在上的姿态,时间长了也就懒得装了

在这种小节上,随心所欲即可,懒得去改正什么,反正日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唐王拿这个不学礼数的弟弟也没什么办法,多次教育不见效也只能随他了

好在朱长庚运动营养的知识非常专业,穿越过来后,连吃带练仅仅半年,身体就壮了一大圈

加上前世十多年的格斗技巧和经验,轻松获得了王府一众武师的认可

就连王府第一高手,御马监出身的太监魏兴,也常常在唐王面前称赞“五爷,是那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这话有多少吹捧的成分,朱长庚不清楚,但击败魏兴成为王府第一高手,在他看来并不难

倒不是说他十五岁的年纪,随便练半年功夫,就能击败一个成名高手;天底下没有那样的魔术

朱长庚有信心击败魏兴是因为

魏兴是个太监

太监由于缺乏睾酮,在力量增长、运动能力、恢复能力、战斗意志等方面,相当于女人,远不如普通男性

在后世即使是最顶尖的职业女运动员,也打不过吊车尾的职业男运动员,换成太监也是这个结局,这是生理学上的差距,不是靠努力可以弥补的

那些吹嘘太监里有武林高手的人,事实上对武学所知不多

明朝的太监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武脉断绝

当年朱元璋不喜欢相扑、杂技、提笼遛鸟等三教九流,把他们通通关到逍遥楼饿死了,导致中华武术从此断代

明中后期戚继光练兵都得从倭寇那儿学习武术基本功

太平时节大多数武师又都是瞎练,而且敝帚自珍缺乏交流,丧失了武艺的精髓

武艺的精髓就是交流

哪怕是假打、闹着玩,对武艺的提升,也比一个人吭哧瘪肚的瞎练要强很多很多

那些深山苦练二十年,闭关修炼多久多久神功大成的,都是骗人;只有不断地交流和不同的高手交流你才知道天外的世界是怎样的,才会有提升

所以才有好把式打不过赖戏子这种经验之谈

太监领导锦衣卫、镇抚司负责逮捕、侦查、审讯工作,经常要动武,也就接触到了武艺的精髓

日积月累之下太监们对武学自然就有独到的见解

这才形成了太监武艺高强的刻板印象,实则庸中佼佼罢了

而朱长庚虽然才十五岁,但他有前世十几年的搏击经验,可以说如今的他和魏兴相比,差距仅在力量上,其他方面朱长庚的武艺是划时代的

最多再是三年的苦练,他就能追上甚至超越魏兴,这并不困难

至于有些所谓高手、大侠练了半辈子,连个太监都打不过,根本不配站着撒尿

…………

ps:明末西峡县还属于内乡县,栾川镇属于卢氏县 第2章 吏呼赵家村 朱长庚的大哥唐王朱聿钊,见他在武学上确实有天分,也就不再逼着他读书,允许他跟随魏兴执行一些秘密的情报工作

喜欢冒险的朱长庚很快就爱上了这份工作,也治好了他一看书就头疼毛病

俗称懒病

毫无疑问,朱长庚的懒病需要兴趣爱好才能治好,这一点即便穿越了也不会改变

月前流贼攻破了汝阳县、卢氏县等地,并抢劫一空

取得粮饷后,兵锋直指南阳城,一时间古城上下人心惶惶

好在天气太过寒冷,不利攻城,流贼们这才停下了脚步

南阳知府陈振豪庆幸之余,临阵磨枪,一方面向外求救,一方面安排坚壁清野、整合资源、修葺城墙、就地募兵

左良玉和汤九洲的部倒是有心来援,却狮子大开口,要开拔银二万两,粮食一万石,还有兵器、布匹、油盐等列了一大张祥单

由于长期欠饷,明末的官兵一向都是见钱才动

没钱,谁的命令也不好使

募兵、修城样样都要钱,知府衙门拿不出来,只能照老例分摊给了南阳城中的大户们

其中最大的大户,自然就是唐王府了,唐王有幸分到了五万两的助饷额度

助饷的内容包含银钱、壮丁、粟米、木料、石料、柴火,麻布、胡椒、盐巴、刀枪剑戟、锅碗瓢盆甚至大粪都有,只不过折合成银子在五万两左右

这么大一笔钱粮,关系到府中上下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新晋嗣藩的唐王朱聿钊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可他又怕误了守城的事,便派朱长庚和魏兴到卢氏县、汝阳县这些沦陷区收集情报,摸一摸流贼的深浅

在历史上,自崇祯五年起,三十六营流贼就被围困在武安附近

朝廷军队先后击破了张献忠、老回回、蝎子块、扫地王等贼;杀死了混世王、满天星、翻山动、显道神等贼;后又成功射杀贼首紫金梁,山西三盗皆败

崇祯六年,宿将张道浚和曹文昭被弹劾,一个被罚戍边,一个调任大同

京营总兵王朴是关中人士,和大部分流贼首领是老乡,高迎祥、张献忠、罗汝才等三十六营首领,接受李自成建议向老乡王朴投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以为真,便停止进攻,上奏朝廷

流贼趁机突围逃离武安,从毛家寨策马渡过冰封的黄河,在渑池集结并迅速攻占了卢氏、伊阳、汝阳等地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渑池渡’

可怜武安百姓被战祸兵燹蹂躏了一年多,全县一万零三十五户,最后仅剩一千八百七十五人

这次行动的路上,朱长庚见到了一幕又一幕此生不愿再回忆的人间惨剧

破城之后的老百姓,粮食、妻女被抢都算轻的

稍敢反抗即被虐杀

衣服布草被扒光、柴火被抢光、房子的木料被拆走打造攻城器械,只剩一具具蜷缩的尸身冻僵在墙根下,无人掩埋

活下来的早已流干了眼泪,木讷地被鞭子抽着干苦活

干不动活的胖财主最惨,流贼们为了见点油腥常常把他们剁碎煮粥吃

沦陷区的生活堪比炼狱

物伤其类,见哭兴悲

亲眼目睹这一切,饶是朱长庚自幼胆大包天,也心有戚戚

“倘若这天下不平,我也将死无葬身之地,这是不堪忍受的!”

正是这番惊吓,治好了他的精神内耗,将混吃的死的理想彻底抛弃

再混下去只剩‘混等死’‘吃’就别想了,被流贼切成片煮着吃掉倒有可能

此行,他坚定了扫平天下的志愿;一方面为显圣出风头,另一方面也为了救斯民于水火

在心态上达成了自利与自我神圣的统一,之死靡它

流贼现在正打造攻城器械,就是为来年攻打南阳城准备的

凌冽的寒冬暂时阻隔着攻守双方交兵,南阳城内的官吏百姓还能睡几天安稳觉

一旦开春,战争将会无情地鞭笞这座古城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朱长庚和魏兴带着赵阿义过了老界岭,顶着寒风行至傍晚,奔波了一天又累又饿

“五爷,到镇平了,前面就是赵家村,今晚就在这儿歇吧”魏兴道

“离王府还有多远?”朱长庚问

“还有四五十里”

“赵阿义,别睡着了!睁眼看看前面是不是你们村?”朱长庚问

“是,又不像,树怎么都没了?”赵阿义强撑着道

不多时三人来到赵家村,只见整个村子已被烧成一片白地

不只房屋被推倒焚烧,就连田里的草垛、河边的大树,都被通通推倒焚烧

“天啊,娘啊!”赵阿义见到这一幕慌了神,也顾不得什么了,拍着马屁股就向前走

“流贼打到这儿了?”朱长庚问魏兴

“不太像,流贼过处必然尸横遍野,这儿一具尸体都没有;赵阿义你别急,你娘应该没事!你家在哪?”魏兴道

“村尾”

三人两马一路走到村尾,终于见到了一座没烧的瓦房,只不过此刻瓦房南北两面都已经堆好了秸秆

看来也准备烧了

这年头乡下住得起瓦房的不多,普通人家都住茅草房,穷到茅草都没有的揽工汉子,大多住在土地祠、龙王庙

至于重活都干不动的乞丐只能在城墙根下刨个洞遮风避雨了

走到近处,只见十多个外地口音的皂隶,正按着一家人殴打

“给我打!不听话腿,腿,腿打断”一个尖脑袋的结巴皂隶一边吆喝,一边开始在房屋周围点火

“别烧我家的房子,那梁木是我夫用命换来的”一个黄头发的大肚婆挣扎着去抢火把

这年头的黄毛很多,可不是染的,属于是恶性营养不良症,缺铁、缺锌、缺蛋白质

“摁,摁住她腿,腿打断”

几个皂隶闻言不由分说摁住那大肚婆,照膝盖就是几水火棍

“啊!”女子惨叫

“娘!”黄头发女子的黄头发小女儿赶紧跑去抱住那皂隶的腿

“滚开”皂隶像拎小鸡一样将小女孩扔到几米外

“你们打我吧,别打她,她有身子”一个五六十岁的小脚老太婆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趴在了黄头发女子的腿上

“娘砒,家家都烧了,就你家事多!老爷今晚回不去,你们家得管饭!”

“官爷别打了,你们烧吧,我们不拦就是了”阿义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下马,跪地上不停地磕头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当家的!”

“爹!”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磕头的阿义

那些皂隶根本就不把朱长庚等人放在眼里,继续我行无素,就要一脚踹开老妇人的时候,忽听一个声音大喝:

“住手!没王法了吗?”声音稚嫩却洪亮,正是朱长庚

“你,你是哪来的鸟人,敢管老,老爷的闲事?哟,马儿不错,把马给我,我就饶你”那尖脑袋皂吏傻乎乎地走向朱长庚的马,好像马已经是他的了

“啪”朱长庚一个大嘴巴,打得尖脑袋一趔趄,火把都打掉了“俺是你大爷,光天化日烧人家房子,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一众人惊住了,还有人敢大白天打官差?

只有挨了打的尖脑袋,一猫腰跑回了众皂隶当中,好像也没那么傻

“拿下!” 第3章 半点不由人 这些人平时横惯了,哪里受得这气,十多人立刻抄起水火棍一步步逼近朱长庚

就这阵势,别说现在朱长庚武艺没有大成,就算武艺大成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先跑,除非身上有甲

朱长庚一步步退到马边上,取下了马背上的斩马刀

此刀长近两米,刀柄长约五十公分,刀刃细长,整刀重十二斤,对眼下的朱长庚来说还是太重了

只不过这刀是唐王送给他的,见刀如见大哥,朱长庚不愿将它放在刀架上吃灰,带在身边全当练手劲了

这个重量打起来的时候不乱舞,只捅的话勉强能用

即使拿到了兵器,朱长庚也无法和十多个拿水火棍的皂隶正面对抗

但不是赢不了

他每天都做各种各样的变速跑、变向跑训练

速度比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皂隶快多了,可以轻松地拉开双方的距离

只需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遛着这十多人,等对方累了,阵型跑散,他就可以找机会攻击其中离自己最近的对手

依靠耐力,拉长作战时间搅乱对方阵型,寻找短时间内一打一的机会,逐个击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得有强大的体能储备,合理的体能分配,以及高超的对战技巧

不过这次朱长根退得比较慢,表现出渴望短兵相接,正面硬刚的样子

让朱长庚意外的是这些皂隶竟有些军事素养,他们不怕朱长庚手里的刀;反而见朱长庚退得慢,立刻捕捉到了机会;中间部分速度依旧和朱长庚保持一致,不漏机会

两侧则加快速度试图将朱长庚包围

这种情况下只要能包围,就能随便偷屁股,拿下很轻松

朱长庚心中暗惊,这些人不像是寻常皂隶更像士兵;好在他们只有水火棍,要是有把弓今天自己就得交代了

正在这时,皂隶的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那骑马人声大喊

“且慢动手!”

一众皂隶闻言回头,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大脚神婆,点着猫步,手持斩马刀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三步的距离,正是魏兴!

魏兴是太监没有胡子,声音也尖细,还蹲着撒尿,有这些特征他只能假扮女人

所以他一向用大脚神婆的形象行走江湖

见到皂隶们欺负人的时候,魏兴就已经猜到了朱长庚会和他们起冲突,所以第一时间就绕开,躲起来了

朱长庚刚才慢退的目的就是在等魏兴偷袭

皂隶们注意力都在朱长庚身上,忽略了身后的危险;此刻见到魏兴在这么近的距离,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转身戒备

他们也是练家子,深知刚才骑马人如果慢喊一步,他们当中至少有四五颗脑袋就要落地了

马蹄声逼近,一个二十来岁的高大青年从马上下来,魏兴认出了他

“孙虎?你是来帮婆婆的吗?”魏兴一边问一边冲孙虎眨眼睛

“婆婆?”孙虎也是靠近了才认出魏兴

听到这个称呼,他第一时间就猜到了魏兴要隐瞒身份

“怎么,不认识老身了?”

“认识,自然认认识,不过我是来解斗的,你们误会了!”

“什么误会?光天化日之下烧人家房子,俺亲眼所见!”朱长庚并不认识孙虎

“劳驾您二位移步,听我解释”孙虎做出请的手势

魏兴朝朱长庚点点头向远处走去,朱长庚刚走两步又赶紧回头牵上马,同时瞪了尖脑袋一眼

他这匹是难得的走马,骑它不伤屁股

穿越半年来不论学骑还是执行任务,朱长庚都离不开它

早已经骑出了感情,谁打它的主意朱长庚就跟谁急

孙虎又陪笑着,向一众皂隶打拱抱歉,才跟上了朱长庚二人

那尖头皂隶摸摸脸上的红掌印,十分不服气地吐了口唾沫

“呸,一会儿我让他,跪地上道歉!”

孙虎算是唐蕃的世代护卫,他的老祖孙和在永乐六年就跟着定王从南京来到南阳

他也是自小就接他爹的班,进了中护卫

只不过随着削藩,护卫们虽然住在唐王府,职责也是保卫王府,但他们却不归唐王节制,指挥权在朝廷手里,若有战事则归王府护卫指挥司管辖

“这算怎么回事?”走开百米后魏兴问

“启禀魏公公,陈大人严令坚壁清野”孙虎道

“你是给那些外乡人引路的?”魏兴问

“是”孙虎惭愧回答

守城最先要干的一件事就是坚壁清野,也是守城最难的部分

坚壁清野就是把周遭百姓、道士、僧尼通通集中到南阳城内,还要把他们的房子、道观、庙宇以及带不走的物资通通烧掉、毁掉,以免将来为流贼所用

这种事一听就让人头皮发麻,一般的守将根本做不到;崇祯二年的北京保卫战,就连崇祯和孙承宗也做不到

要是他们能坚壁清野,皇台吉大概率就得死在北京城下

难归难,但为了自家性命就顾不得草菅人命了,硬着头皮也要干

南阳知府陈振豪严令‘方圆五十里,一草一木都不能留’

可南阳府的胥吏们谁也不愿意去干

乡里乡亲的烧人家房子这种事,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

还有一个原因是,外面的房子、树木、秸秆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城里大小官吏的

明代的秸秆都舍不得就地烧掉,那时候柴火奇缺,干草要留着喂牛,秸秆要收集起来拿回家引火

死几个守城兵无所谓,反正轮不到自己上;宅子烧了几辈人可能都攒不出来

陈振豪一个流官,得不到本地胥吏的支持,他什么都干不了

幸好他在搬救兵的过程中他遇到了前江西道御史陈必谦,在那里讨到了三百家丁,不至于成为光杆司令

陈振豪是无锡人,陈必谦是海虞人也就是现在的常熟,他两的口音虽然有些区别但勉强也能听懂

在这中原腹地能听到一句吴语乡音是不容易的,再加上陈必谦打算立功重回官场

于是就把自己的三百家丁,还有两个最得力的侄儿派给了陈振豪

尤其是那个脑袋尖尖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陈治邦,干拆庙烧屋这种缺德事,那是无师自通得心应手

于是坚壁清野这根最难啃的骨头,就扔给了陈治邦

“这么说,是知府衙门让他们这么干的?”朱长庚问

“小公公,咱王府的人还是不要插手地方事务为好”孙虎不知道朱长庚的身份还以为他是个小太监

“好人都让他们逼成流贼了!俺不能当看不见”朱长庚怒道

“你小孩知道什么?这种事好好讲是没人听的!到时候一家都不搬,全村都投流贼了!你也是住城里的应该知道,守军的命也是命!”孙虎也是有良知的年青人,干这活本身就有些憋屈,此刻也爆发了

“唉,这就是王爷常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魏兴对朱长庚道:“老五,这些事咱们管不了,走吧!”

“不行,有一分热发一分光,既然遇见了俺就要管!”朱长庚道

“你一个小太监,怎么这么多事?你是能杀光那些官差,还是能打败流贼?”孙虎怒问

作为南阳本地人,孙虎根本就不想参与坚壁清野;可他在中护卫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再不接这种脏活累活转眼就得降去种地、放牛

经过大明二百来年的发展,一千二百中护卫早都变成了军官们的农奴,也就留下一百二十名孙虎这样武艺不错又有眼力见的正经护卫,但是竞争激烈,很多军户都在给军官们送礼,希望能成护卫,因此孙虎不得不接下坚壁清野这种烂差

为了不给老乡们留下极坏的印象,他除了引路全程躲着不出来,其实是有些失职的

如果再搞不定朱长庚和魏兴,陈治邦一定会到知府那儿告他一状

“不论怎么讲,俺不能让他们把好好的百姓逼成流贼”朱长庚道

“不是他们逼的,是流贼逼的;如果流贼不打来,谁愿意大冬天的跑出来吹着冷风,干这缺德事?”孙虎红着眼圈道

其实他也不反对朱长庚的主张;之所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是身不由己

‘坚壁清野’只有四个字,可背后的血泪可以写出万卷书 第4章 横下一条心 能够弥补血泪的只有利益,银子尤其好使

为了避免冲突魏兴只能私下对赵阿义家和陈志邦作出赔偿

在银子攻势下,双方总算达成和解

赵阿义一家同意了放弃宅子,陈治邦也答应了最后让他们住最后一晚,第2天一早再烧

晚饭还是赵阿义家管,不过这次他是自愿的

不打不相识,大家都靠着南阳城吃饭,既然说开了也就没仇了

朱长庚用他粗浅的医学知识,削了几块木板,给赵阿义老婆的膝盖做了简单的固定

“等到了南阳城,你这腿还要找个接骨斗榫的郎中看看”朱长庚道

“多谢公子救命大恩”阿义带一家老小,恭恭敬敬地给朱长庚和魏兴磕头

“行了行了,歇着吧,遇上别人俺也会救,这是天意,你要谢就谢谢老天,谢谢我大……”

赵阿义烤着火缓过来了不少,可惜的是他的脚趾头冻熟了,刚回过来就一个个掉了,这在明末也是常见现象,俗称鸭子掌

看着阿义一家的惨状,朱长庚实在说不出那一句‘感谢我大明朝’

像朱长庚这样的金枝玉叶得感谢他们不起来造反

朱长庚又把自己的破棉袄,拆开给赵阿义裹脚

这年头布草极其珍贵,破棉袄也很值钱

他里面还穿着一层棉袄和一层狐皮夹袄,保暖是足够的,外面这层破烂棉袄是隐藏身份用的,现在他用不着了阿义却用得着

吃饱喝足后,忙累了一天的众人,围在火炉旁天南海北地聊着,最后沉沉睡去

守夜人自然是那个一点活都没干的孙虎

次日,天还没亮,孙虎打开一丝门缝钻了进来,拍醒众人道

“村里来了一支流贼马队!”

“多少人?”

“二十二个人,每人两匹马,正在村口烧火取暖”

“带甲吗?”

“为首的穿布面甲,用破甲枪,末尾是个布面甲弓手,其余人都是布面背心和透甲枪”

布面甲,就是在厚实的布衣夹层里面铆上一层铁片,整套包含了头盔、裙甲、披膊、护臂、钉靴等属于是基层军官的装备

布面背心,就是只有一个布面甲背心,配一条头巾和一双钉底皮靴

老兵有三宝,好靴、好马和好刀

这里的好靴,就是钉底皮靴;在靴底铆上铁钉,如果放在今天的水泥地上肯定很滑,但是在古代的泥巴地上把滑效果非常好;这种靴子在军队里很受欢迎,只有屡立战功的部队才能拥有

透甲枪长2.5米,是小股部队作战用的枪,突出一个短小灵活;如果是军团作战就会用5.75米长的骑矛或者狼筅

这里除了黄毛阿义一家,其余人都有军事背景,立马听出了这是一队流贼精锐

按照流贼的军制,至少要一个小管队,手下才有得起这样一队精锐,这些人就是出来抢劫物资和壮丁的

‘小管队’流贼早期的官职之一,手下有二三十个管队,每个管队手下有二十人左右,包含军人、军属、流民;流贼们走到任何地方都得去抢劫粮草物资,小管队就属于基层作战单位,既负责作战任务,也负责抢掠财务养活本队亲属;在打劫过程中谁抢到的就是谁的,所以小管队和各管队往往就是本队里面最能打的人

“怎么办?”一时间众人只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现在不仅没有马、没有甲,连杀敌的利器都没有

“趁他们还没发现悄悄逃吧!”一个皂隶道

“怎么跑?咱们只有三匹马,万一在野地里被发现,一个都活不成”

“这是唯一没烧的宅子,他们只要到了这里一定会进来看,躲也不是办法!”

“不要慌,后院有梁木,利用起来在这宅子里打埋伏,还有一线生机”众人慌张的时候,魏兴站出来指明了方向,虽然他的神婆打扮看起来滑稽,可他的话却是一本正经

“恐怕,还是打不过”

“打不过也得打,否则只有死路一条”朱长庚道

“要是他们见到村子被烧了就原路返回,躲在这里是最安全的;如果他们坚持到村尾来看看,我们即使现在逃,也走不远”孙虎道

“这应该是出来打劫的小股流贼,他们不敢久留,只要撑住就有机会;老五你赶紧回南阳城搬救兵,我们在这里守两个时辰没有问题”魏兴道

其实,这次已经凶多吉少,魏兴这样安排是希望朱长庚能活下去

“搬救兵我去”陈治邦转身两步拉开大门,冲到院子里一把解开孙虎的马缰,狠劲一拍马屁股,抓着马凳就跟着马一起冲破篱笆跑了

那双小短腿也不知道能不能爬上马背去

大股寒风涌进屋内,冻得所有人一机灵‘这孙子看着傻,其实贼精’

“我也去搬救兵”另一个皂隶奔向朱长庚的马

“俺搬你大爷”

朱长庚捡起灶台上的垫锅石,用七分劲甩出去,正打在他后脑上,那皂隶推金山倒玉柱般摔撞在马前,不动弹了

“谁还要跑?”孙虎一个箭步蹿到门口堵住,抽出腰刀守在那里

“听着,马只有三匹不够所有人逃的,只有留下来拼一把,才有一线生机……”魏兴又道

朱长庚走到门边

“怎么你也要逃?”孙虎问朱长庚

“废话!俺拿刀”朱长庚指了指马背上斩马刀

“我帮你拿”孙虎依然挡在门口

“没事,他不会走”魏兴道

他了解朱长庚,虽然懒点、直点,但绝对不是孬种,其实他希望朱长庚赶紧走,否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没法跟唐王交代,可他知道朱长庚的性子,注定要参与这场生死搏杀了

孙虎知道魏兴的本事,也就让朱长庚出了门

朱长庚来到马儿旁边,轻轻抚摸着这匹跟了他半年的骏马,还是一匹难得的走马

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朱长庚心一横牙一咬,拔出斩马刀

一刀、两刀

腔血喷涌,硕大的马头滚落,两匹骏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挺着四肢栽倒在地

屋内的皂隶们脸色一阵青白,他们没想到朱长庚这么决绝,情愿杀自己的马也要绝了大家的后路

“别装了,起来吧!”朱长庚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皂隶,刚才那一石头没用全力不至于打死人

“你!”

“要么赢,要么死,其它的就不要再想了”朱长庚道

只要这两匹马还在,就人人都想着找机会逃跑,不但无心战斗,为了逃命甚至有可能向自己人捅刀

在这种情况下是没法并肩作战的

如果是刚才或许还能躲一躲,但现在陈治邦跟着马冲出去,弄出这么大动静,流贼肯定会来村尾的,必须要做选择了

朱长庚要么放弃自己的马和这些素未谋面的人同生共死,要么放弃他们自己逃命

想到扫平乱世的理想,朱长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作为一介武夫,他要做的就是勇冠三军,绝不做抛弃同胞的孬种,尽管这些同胞也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世人只爱研究谋略,算计得失,妄图投机取巧;却忘了大义和勇气的可贵,朱长庚要提醒他们

现在马已死,大家只有拼死一战这个选项了,不信任身边人都不行 第5章 铁甲对工事 “快!赶紧搬后院的梁木堵住后门,找两根轻巧的来前面,顶门”魏兴赶紧下令

原本皂隶们的首领是陈治邦可是他跑了,皂隶们在现场唯一认识的本地人就是孙虎

见孙虎对魏兴言听计从,皂隶们也都不自觉地听从魏兴的命令

他们都有过军事训练,知道魏兴每一个命令背后的意义

很快后门就被梁木堵住了,还留出了个一尺高的缝隙;如果流贼翻墙进入后院,妄图进攻后门,就得钻这个缝

一尺高的缝只能爬,当你头伸进缝里来的时候,就会有水火棍帮忙开瓢

前门也备下了两根相对轻巧的梁木,如果敌人攻破前门也可以用梁木去顶他们,把他们怼出去

如果流贼别开梁木想挤进来,那墙边躲着的皂隶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用水火棍把他们打出去

有了这些梁木和这座土房搭配,就形成了一个简单的藏兵工事,可以弥补双方武器装备上的差距

“真是好东西呀,有了这堆梁木说不定咱们真能顶两个时辰”一个皂隶笑道

在这年头,梁木绝对是宝贝,是极其珍贵的战争及生活物资

由于古代进山伐木非常危险,死亡率极高,常有进山一千,出山五百的说法

小地主没钱进山伐木就得自己种植白杨树做梁,但白杨树六七十年才能成梁,正经的爷爷种树孙子盖房

一屋传三代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就连宋太祖赵匡胤也曾因为大臣多用了点木料就在奏章里大骂

也难怪阿义的老婆挺着肚子也要阻止烧房,这堆梁木是他们家翻身的依靠

“还有一个问题”魏兴道

“那弓手!”孙虎也想到了

“如果不能解决那弓手,一旦门被撞坏,里面抬梁木的人就成活靶子了”

“交给我吧”朱长庚说着将自己的斩马刀递给孙虎换他的腰刀

执行刺杀任务的先决条件是隐蔽,腰刀比斩马刀更合适,本来弓箭最合适但现在没有弓箭

“小公公,孙某绝对没有瞧不上你的意思,你是一条好汉,但我去更有把握”孙虎说完便跃上梁木堆朝后院爬去

“好吧!”朱长庚无奈小声答应

然后轻轻放下长刀,趁孙虎不备一把抢走他的腰刀,几下就从缝里蛄蛹进了后院

“你也是条好汉,但俺去更有把握!”朱长庚说完翻墙走了

“唉!”

孙虎无奈只能捡起朱长庚的刀,配合魏兴守在屋里

不多时流贼果然到了,看来这一战在所难免

随着马蹄声靠近,躲在赵阿义家的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在魏兴的吩咐下,阿义家的屋门大开着

“陈管队,这里有间没烧的房子,院里还有两匹死马”领路流贼道

“小心暗箭,不明不白的怎会留下一间房子?”那布面甲弓手提醒领路流贼

“陈兄,果然细致入微,难怪李掌盘要让你做他的家丁”另一个布面甲流贼道

‘掌盘子’就是流贼部队统帅的称呼

“家丁哪有这么好做,虽然不用出来找食,可他让你去推冲车爬云梯怎么办?找食虽然苦,但能自己做主,多攒点兄弟做上老管队是正经”

“陈兄是弓手怎么会让你去推冲车呢?”

“事到临头谁管你这么多?我不是怕死,就怕不值;我这手箭法,不射两个大官,死了不划算!”

过了许久屋子里也没传出动静,姓陈的弓手取下弓搭上箭领着手下们下马来到篱笆外

“你俩进去看看,小心点”

两个穿着布面甲背心的流贼两下砸坏篱笆门,挺着枪进屋

随着两只脚跨过门槛,忽然有一扇门直接关了过来,那流贼猝不及防被门撞倒在地

另外一扇门背后孙虎忽然闪出,抓住了另一个流贼的破甲枪把他往屋里拽

那流贼感觉角力不过,立刻弃枪而逃

孙虎刚想伸手去抓那人“嗖”的一声,一支箭射掉了孙虎的头巾

孙虎愣神间,那人跑掉了

好在刚才被门打倒的另一个流贼,脚被夹在了门槛和门之间,正在拼命挣扎,孙虎朝着他的大腿内侧就是一枪,这个地方没有甲,而且他的腿被夹住了没法闪躲

孙虎非常稳,一枪刺完,在那弓手第2支箭还没有开弓的时候,立刻躲往门后

结果第二支箭射穿木门,洞穿了那个推门皂隶的手掌

“啊”

那皂隶一声尖叫,其它皂隶也吓到了不敢再推门,一时松了劲儿,竟让那腿被夹住的流贼挣脱跑了

“门打开”魏兴下令

五个皂隶撤去水火棍,另外一扇门又重新打开了,那手被射穿的皂隶得以躲到墙后

孙虎抓住箭头,用阿义家的菜刀将箭杆斩断,再帮那皂隶取出箭头,撕一块一衣服帮他包扎

“不要用手推了,你就像他们一样用水火棍关门”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手掌洞穿这样的轻伤,还不能下火线

刚才被孙虎刺了一枪的流贼就没这么好运了,他被刺穿了大腿的动脉,血咕咕直往外流,刚跑到篱笆外就倒地不起了

“兄弟!你怎么样?”那弓手管队下马

看着手下腿上的血咕咕往外冒,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弓手知道他活不成了,咬牙切齿道:

“屋里的贼子听着,今天你们都得死!”然后他下令“不要怕他们没有弓箭,王兄弟,你带两个弟兄过去把门砸烂,只要我能看见,里面就没人敢露头;你们把房子两侧的秸秆,搬到院子里来,点燃了往里面扔,把他们熏出来”

王兄弟就是另外一个布面甲流贼,头盔、衣甲、披膊、护臂、战裙装备一应俱全,装备可谓精良

“看我的吧”

‘王兄弟’戴上面罩和两个流贼并排走近,他们没有进屋而是对着门枢,一顿乱捅

那木门枢哪里经得住这样破坏,很快门板就被他们拆下来了,皂隶们只能躲在墙后面用手扶着门板

这下再想关门就必须有人扶着了,如果陈管队再射门,那扶门的人将会非常危险

“嘴上无毛办事不牢,都说了我去解决那个弓手”孙虎抱怨

“再等等吧”魏兴只盼望朱长庚稳住,不要因为己方的危机乱了阵脚,否则就会全军覆没

破坏门枢之后流贼们开始搬秸秆点火了

一捆捆燃烧的秸秆被扔进屋里,众人不敢露头只能用水火棍,把秸秆朝门外扒,但浓烟还是很快就充满了屋子,一个个呛得直咳嗽

就在他们扒拉秸秆的时候,忽然三个流贼并排闯了进来

“关左边!”

魏兴大声大声下令,并亲自参与用斩马刀顶门

现在也不是怕死的时候,虽然知道外面会有箭射来,皂隶们依然拼命用一扇门,挡住左边门框

这门框只能并排进三个人,左边门框被挡,三个流贼顶不过一众皂隶,只能依次进入

右边这流贼还是经验浅,欺负惯了老百姓不知道中护卫精锐的厉害,进来就对着推门的人捅刺

只可惜他枪还没出手,他背后的孙虎便一枪精准地捅穿了他的后脖颈

这枪是刚才孙虎抢来的,对敌比斩马刀好用

带血的枪头从嘴巴里冒了出来,这流贼旋即倒地蹬腿活不成了,破甲枪也被一个皂隶顺走

那王兄弟就紧跟在这流贼后身后,立即挺枪直刺孙虎;孙虎没有甲不敢和他硬打,赶紧往屋里退

“都关上”魏兴下完令就接过皂隶递上的破甲枪,冲过去帮孙虎了

皂隶们拼命将右边的门也关上,挡住最后一个流贼,那流贼顶不过众人被推倒了门外

随后那管队一箭洞穿木门,可惜这次没人中箭;皂隶们提前有准备,门一关上就用水火棍顶住门,人躲往墙边

“快把门砸了,王兄弟你怎么样?”那弓手管队在外面大喊

“我没事,这是一群狗官差,不到二十人,没有甲!”

那王兄弟装备精良,武艺也不错,他进屋之后追杀孙虎

孙虎虽有夺来的破甲枪却没有甲胄,只敢与‘王兄弟’在兵器上角力,不敢捅他;因为你能捅到他,他也能捅到你,就算他没捅着,刮着擦着也不得了

王兄弟布面甲,虽然不是多高级,但对战过程中割着、擦着、顶着是没用的,必须要大力硬怼才捅得进去

你大力捅,收招就慢,破就大,这非常危险

因此魏兴和孙虎只能一左一右不停地吸引‘王兄弟’的注意,并寻找机会去伤到他

就像雄狮捕捉水牛一样,必须避开牛角,在背后找机会

‘王兄弟’也陷入了苦战,对手两条破甲枪,都能伤到他;因此他不能只盯着一个杀,否则背后那个一定能把他干掉,他只能背靠着墙和两人比拼枪法和耐力

但是他有外援的优势,只需要护住自身拖时间即可;只要兵器不被对手拿住,他就能立于不败之地,等外面的人打进来就赢了

而魏兴孙虎这边必须速战速决,一旦门被砸烂,里面的人就会成为弓手的靶子 第6章 铁甲对工事(二) 可在装备劣势的情况下想要速战速决是不可取,越着急就要越耐心,否则命就没了

看到两扇木门快被捅烂了,孙虎和魏兴又拿不下‘王兄弟’一个皂隶抱着斩马刀也加入了战团

他急于求成,趁孙虎压下‘王兄弟’枪头的时候,扑过去想要抱住‘王兄弟’的破甲枪

“不要!”

魏兴话音刚落,他人已经扑上去了;那‘王兄弟’能穿上这身甲就不是一般人,他一直防着这一手

‘王兄弟’一个转向,背不再靠墙,右手后拉轻轻一收那皂隶就扑了个空

这一下,皂隶的全身都暴露在了‘王兄弟’的攻击范围内,他扑空了根本来不及后退

‘王兄弟’如同蜻蜓点水般在皂隶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血洞便不再管他,然后迅速转身背靠着墙继续和魏兴、孙虎斗枪法,不露丝毫破绽

“好准!”那皂隶捂着脖子,慢慢退到另外一面墙边坐下,受了这样的伤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如果是考试,你第一题不会做,还可以做后面的题,一身本事用出8成难度不大,用出七成就是发挥失常

可打架不是这样,一身本事用出四五成是正常的,用出六成就是超常发挥了

因为你第一招不慎就会受伤甚至命都没了,你的十年功夫到底是好好练的还是天天混的,再不会有人关心

或许你曾打遍师兄弟无敌手,但对外一招不慎你就败了;人死了不说,还得落个水货的名声

这就是武学的残酷之处

它不相信眼泪,哭也要挨揍;也不相信过去的战绩,命只有一条,赢多少次都不稳

你只有拼命地练,认真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对手,时刻记住一个‘稳’字,否则这皂隶就是下场

看守后门的矮小皂隶见他受了重伤,立刻过来要帮他处理伤口

“别管我,拿着刀回到你的位置”

矮小皂知道他没救了,只能抹一把眼泪捡起斩马刀,继续回到后门

就在这时,两扇木门硬生生被外面的流贼用长枪从中间捅作四截

“梁木”魏兴赶紧下令

之前安排好的六个皂隶,迅速抬起两根梁木顶住门框前的流贼,有的流贼想避开梁木钻进屋来

等待他们的就是墙两边不断挥过来的水火棍

抬着梁木的皂隶隔门框有一丈多远,而且避开了门框的中线,有人过来他们才顶上去,流贼的破甲枪根本碰不到他们

“嗖”一声箭响

“啊”一个抬梁木的皂隶被射穿了脑袋,另外两个抬梁木的压力倍增

外面的流贼借此机会赶紧往里冲,守在门两边的皂隶们也知道让他们冲进来就完了,不惜暴露在枪头下也拼命用水火棍将他们打了出去

一个皂隶赶紧冲过去,递补了那个被射死的皂隶

局面刚刚稳定,又是一声箭响,又一个皂隶倒地;外面的流贼又拼命往里冲,被不要命的皂隶们再次打了回去

然后又是一声箭响,抬梁木的皂隶又倒下一个

两分钟时间不到四条性命没了,皂隶们心态快崩了!

弓箭声响,就像阎王点名,每响一次便有一个皂隶殒命,再不破局,这些人就要跪地投降了

孙虎心中大急,后悔没有坚持亲自去刺杀弓手‘果然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哈哈哈你们完蛋了”王兄弟大笑

好在这时那弓手认为已经胜券在握,压上了最后几人

“这些想必是南阳的官差,你们也去割几颗头,回李掌盘那儿换功劳”

随着那弓手的命令,最后几个流贼跨过篱笆进入院子,朱长庚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帮外出找食的流贼非常谨慎而且经验丰富,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押上所有力量,弓手身旁一直有人

朱长庚翻出后院便一直悄悄躲在暗处,不但没找到任何出手的机会,还几次差点被发现

面对一群手持破甲枪的流贼,冒冒失失地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他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弓手落单的机会,现在终于等到了

朱长庚悄悄摸上去,他要一刀斩掉弓手的脑袋

虽然那弓手头盔下面有保护脖子的皮胄,但防不住势大力沉的劈砍

“管队小心!”

就在朱长庚靠近的时候,注意力本该在房子里的流贼,不知为何忽然有一个回头了,恰好看见了朱长庚,立刻出言提醒

那弓手回头,看见朱长庚已近在咫尺,拈弓搭箭已经来不及了

但他战场经验丰富,迅速后退想要拉开与朱长庚的距离

在近身搏斗的过程中,逃跑一定是后退,在拉开距离之前绝不能转身背逃,你的眼睛一定要盯着敌人,否则你就是活靶子

但朱长庚更快,两个箭步冲上去,朝着弓手心窝就捅

那弓手笑了,他的胸口有护心镜,根本不怕捅刺;心道‘愣头青,你死期到了’

等朱长庚刺来,那弓手想用左手弓格开刀,右手直接拿箭给朱长庚捅个眼

就在他左手弓去格刀的一瞬间,朱长庚也笑了

他调转刀刃向右一滑,这一下恰好迎上了弓手格过来的力量,瞬间破坏力翻倍,直接将弓骨连同弓弦削断

被发现以后,朱长庚的目的迅速就从刺杀改为了破坏对手的弓

想正面杀死一个甲士是非常困难的,但砍掉他手里的弓就相对容易些,只需要一点点假动作

弓手的一切反应都在他计算之中

还有意外收获,断了的弓弦弹到了弓手的眼睛

“啊!”那弓手惨叫

朱长庚想趁机再砍掉他一个手腕,结果那弓手也是百战之将很冷静,迅速缩了手,最终只砍得两个手指

一击得手,朱长庚不再恋战,迅速冲到流贼马队里,照着最高大的那匹马,一拍马屁股抓着马鞍跑了

相比陈志邦朱长庚的腿挺长,随便跑了两步就纵上马背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3秒之内,篱笆内外也就四五米的距离,赶出来的流贼硬是没挡住朱长庚

有两个流贼仓促间投出长枪,被马上的朱长庚轻松闪过,有一支枪戳在地上还被朱长庚给顺走了,就算是逃跑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敌人,这么大的枪投过来不可能打着他

“谢谢,啊!”朱长庚扬了扬手中的破甲枪纵马向南阳城逃去,那边的地形他很熟悉,可以凭借地形再做文章

现在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如果能再引走一两个敌人就是大赚

“小贼站住!”

丢枪的流贼捡起队友的枪,立刻上马追赶朱长庚;他得把枪夺回来,这一杆破甲枪可不便宜,有这枪他是战兵,没了他就得降为炮灰

“你小心点儿!”弓手掌队知道朱长庚有两下子赶紧交代;他不放心又对身边的一个流贼道:“你跟上去”

“得令”

两个流贼一前一后,追着朱长庚走了

能够破坏一张弓,抢走一匹马,再引走两个敌人,这波算是超常发挥了

外面发生这一切屋内虽然不知道,但他们的压力确实突然间小了

再也没有弓箭的声音

外面的流贼投了两次枪没刺到人后,也不敢再投了,再投他们手里就没兵器了

没有弓箭点名,流贼想正面杀进去就很难了

皂隶们躲在房门两侧,流贼们攻击不到;可他们只要脚一跨过门槛,就有数根水火棍从两边打来的,中间还有两根梁木等着

硬突破是不能了,只能进行长时间的拉锯,比拼体力和耐力了

可这里距离南阳城只有四五十里,实在不宜久留

“放火吧,掌队”

“扯淡,王兄弟还在里面呢!”弓手白了一眼出瞎主意的流贼,高声问“王兄弟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能杀出来吗?”

弓手这个问题一出屋里人就都知道外面出事了

可杀出去谈何容易?没有人配合,他的后背只能交给墙,否则必会遭到偷袭

“不用管,我和狗腿子们拼了”都是刀口舔血的人‘王兄弟’也不是孬种

他虽然这样讲,但外面的兄弟却不能轻易把他放弃,否则以后谁还敢加入这个队

王兄弟虽勇,毕竟是一个人体力有限,等他累了速度慢下来就会被魏兴和孙虎找到机会杀死,一旦得到他的装备,从里面杀出来都有可能

虽然死了4个皂隶,伤了一个,但他们也得到了四支破甲枪;流贼这边也死了两个,都是孙虎杀的,还有一个‘王兄弟’被困,两个追朱长庚去了

二十二人仅剩十八

一座简单的土房工事,暂时抹平了双方的装备差距,一下子进入了僵持

“你们两个,去后院看看有没有机会,你们几个赶快上屋顶” 第7章 乱世不容情 朱长庚逃的时候挑了一匹最高大的马

这马虽然能跑却不好驾驭,速度太快了

稍微一给信号,它就发足狂奔,上下起伏颠簸严重,屁股完全不敢沾马凳,只能弯着腰蹲在脚蹬上,双手紧握缰绳才能勉强骑稳

他学骑也才半年的时间,尚不具备驾驭此等烈马的能力

关键是他手里还拿着一杆五斤重的破甲枪和一把腰刀,保持平衡非常费劲

跑不到一炷香就手酸脚软,再这样下去除非丢掉刀枪认真驾驭马匹,否则万一给错信号马跑错路就糟糕了

幸好赵河上有座木桥离此地不远

那桥宽不到一米,是三棵白杨树订在一起的简便桥梁,架在这个河道狭窄之处,正是一夫当关的好地方

此时赵河已经结冰,桥离冰面不到一丈

朱长庚骑马穿过独木桥,又掉转马头回到了桥中央

追来的两个流贼士兵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朱长庚要拼命了

只不过那桥太窄,他俩想要拼命也只能一个个上

那流贼士兵也是久经战阵的人,自有一番自信,见朱长庚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也敢作出拼死一搏的架势,他们没有理由退却

一个流贼来到桥头

“报上名来!某家的枪不收无名鬼!”

“俺叫朱长庚,到了阎王那儿不要报错名”

“狂妄!”

那流贼右手端着枪身,胳肢窝夹着枪尾,枪尖直指朱长庚,左手抓着马缰,轻夹马肚一步步向朱长庚走来,这架势挺唬人

另一个流贼则下马提着破甲枪跟在队友身旁,这桥两马并排不够,但一人一马可以

这样一来朱长庚就得一条枪同时对付两条枪,关键对手也是玩枪的,你懂的他都懂,朱长庚年龄小力量上处于劣势,这局面似乎已经必败了

“糟糕,失算!”

朱长庚慌忙火急打马后撤,但这马不太会后退,也理解不了朱长庚生疏的命令,只是在原地乱踏步

“嘿,慌了!”走路流贼道

“乳臭未干!”骑马流贼道

两个流贼嘴上虽然看不上朱长庚,但他们的步伐依然不疾不徐,只待靠近后用最小的代价将朱长庚解决

五丈

四丈

三丈

两丈

敌人一步步接近,朱长庚的马还在原地踏步,按理说朱长庚这时候应该弃马而逃了,但他似乎吓傻了并没有这样做

一丈!

就在两个流贼准备上前一步,出枪捅人的时候,朱长庚的眼神忽然从慌乱变得坚定

他迅速抽出夹在腿上的腰刀,朝流贼的马腿掷去

距离太近,流贼想拦已经来不及;那腰刀飞旋着正中马前腿

马儿吃痛立刻跳了起来,直接将一旁的流贼撞到了桥下;马上的流贼拼命抓住马鬃险险没有落马

朱长庚乘机催马上前准备终结对手,可惜胯下马并不听话依然在原地踏步,导致他错失良机

朱长庚刚想下马,对手已经跳下马背迅速冲了过来,甩枪刺朱长庚的马头想要惊吓这匹马将朱长庚甩落

朱长庚也驾驭不了这马,继续骑着过于危险;只能双手一撑马鞍从马屁股后滑下马背,同时在马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这马前后都挨打,一时间暴怒起来,奋起四蹄直接往前冲,将那流贼以及他受伤的马全都撞到河里

那马掉下去正好砸到先掉下河的那个流贼,看样子腰砸断了

朱长庚也跳下河,在冰面上和剩下的流贼对峙

他们用的都是破甲枪,流贼有一件布面背心防御上稍好一些,信心也更足

可惜下一秒朱长庚用了一个他完全看不懂的步伐,原地踏步起来

他右手端着枪身,左手抓着枪尾巴,双脚呈外八字站立,身体保持中立不动,但两脚不停踏步,有时候前脚跟点地,有时候后脚尖点地

步伐看上去有点别扭,但朱长庚走得却很顺,这是长期练习的结果

这叫击剑步,优点就是对手很难从你的动作判断你是要前进还是要后退,无法猜透你的攻防意图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打了

然而这流贼根本看不懂这步伐,依然觉得朱长庚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刚刚只是大意了,被小孩骗了、偷袭了

他就像刺靶一样直挺挺地走过来挺枪就捅

这太愚蠢了,完全就是凭本能乱打,一点武术含量都没有

朱长庚只是略微向后退了一点点,就躲开了这一刺;然后瞬间上步,避开流贼攻势用尽的枪头,左手推枪尾,右手瞄准流贼的脑袋

“咔擦”

就像凿椰子一样,流贼登时脑洞大开,白色的椰汁溅得到处都是

一枪点完,朱长庚左手后拉收枪的同时,左脚尖后探,右脚蹬地,一个小滑步退开一米多远;这个收招后撤的动作行云流水,即便对手奋力突刺也追不上

可惜对手只是一头栽倒没有其它动作,显然死透了

朱长庚失望地摇摇头,早知对手这么菜,他根本就不用跑,直接下马一打二都行

“杀鸡用牛刀!”

他来到被马砸断腰的流贼身前,那流贼眼中透着绝望,但还是拼着最后的力量掷出他的破甲枪,朱长庚压根没躲,对手伤太重丢歪了

“在这里冻死并不好受,要俺送你一程吗?”

“不!走开!”

看着流贼绝望地呐喊,朱长庚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捡起孙虎的那把腰刀朝他走去

“这由不得你!”

乱世,容不下太多怜悯之心

赵阿义家这边

前门迟迟不能突破,两个流贼翻进后院准备走后门

进来才发现原来后门也堵上了,只留下一道小缝

谁都知道这种缝钻不得

两个流贼只能就地想办法

这后院是阿义家养鸡、放柴火的地方

草棚里堆着一捆捆秸秆和木材,鸡笼里还有一只报晓鸡

“火攻!”

“好主意!”

两个牛流贼不约而同地冲进草棚去搬柴草

刚搬开两捆,就发现有一家四口人躲在秸秆堆里瑟瑟发抖,正是赵阿义一家

“嘘,别出声”一个流贼持刀逼着他们“小声回答我,你们是谁?屋里的人又是谁?”

“小人叫赵阿义,原在栾川做矿工,今天才回来这就是我家;屋里的是南阳县衙的皂隶,来烧我家房子的”

“你恨他们吗?”

“小人,不知道”

“不恨?”流贼皱眉

赵阿义吓坏了赶紧道:

“恨,小人恨他们”

“这才对嘛,不要怕,来来来,你从那缝里钻进去,告诉那边守门的人,你家人害怕要回屋;不要乱说话不然杀你全家”流贼的语气比寒冬更冷

赵阿义一家在堵后门的时候就躲到了后院里,当时魏兴交代过“不要往那缝里钻,否则会被开瓢”

可眼下流贼用家人逼迫赵阿义去钻,任由他跪地不停磕头也不饶

答应慢了阿义的黄毛女儿就被掰断了一只胳膊

“不准哭,不然杀了你!”流贼恶狠狠地扭着阿义的小女儿

阿义不忍孩子受折磨,只能硬着头皮去钻缝

赵阿义边钻边喊:

“官差大哥,别动手,是我”

“你进来干什么!是不是流贼进后院了?”那矮小皂隶问

“没有,只是我们一家害怕”

赵阿义第1个钻进去,矮小皂隶并没有察觉什么

“妮儿,快进来”赵阿义回头呼唤他女儿,生怕流贼再伤害她

然而流贼却不是这么打算的他要第二个往里面钻

那流贼藏好短刀就打算往里面爬,他要趁看守人不注意冲进去把他杀掉

此刻矮小皂隶的目光正被魏兴、孙虎伙同两个皂隶围攻‘王兄弟’的激烈战况吸引,根本没注意到第二个往里钻的是流贼

“军爷,让我孙女儿先进去吧”

赵阿义老母亲的声音忽然响起,矮小皂隶瞬间意识到第2个钻进来的是流贼

他踮起脚尖一看果然伸进来了一个大脑袋,他刚想来一招劈瓜斩,那脑袋就缩了回去

“老不死的你敢报信!”

“军爷我没有”

“妮儿,快跑”

只听赵阿义老婆,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小缝里就钻进来一个小脑袋

矮小皂隶抡刀就劈,好在阿义个子高看得清楚,他眼疾手快一下撞开皂隶将孩子拉了进来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有人遇害了

“挨千刀的,你们……”

一句话没骂完,赵阿义老婆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很显然阿义的母亲和怀孕的老婆都被流贼杀了

外面再无声响传来,只有阿义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第8章 杀人如杀鸡 矮小皂隶本来怨恨阿义替流贼开路想揍他一顿,但听到外面的惨叫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刚死了个好大哥,心中怒火本就炽盛,现在这一幕惨剧点燃了小个子体内的火药桶

“龙尼粮!”

矮小皂隶提着斩马刀,爬上梁木冒着火焰就往缝外钻了出去

阿义见状也放下孩子抄起一旁的水火棍追了出去

挖矿汉子都是拿命换钱的,他们连死都不怕,又怎会怕流贼;只是为了家人他必须怕,但现在他只想跟着那皂隶出去敲碎流贼们的脑袋

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仇恨让人坐立难安

“爹”

阿义的小女儿也爬上了梁木追了出去,阿义听到孩子喊,知道她来了,赶紧回头用手挡住火焰,把孩子接了出来

再回头,矮小皂隶已经砍翻了两个流贼

他们刚放完火,想顺着草棚爬上屋顶去帮忙,根本没想到里面还会跑人出来,被矮皂隶偷了屁股,即便有能耐也没发挥出来

其它流贼此时已经用飞爪勾住椽头攀上了屋顶

赵阿义朝屋顶一看,上面竟有七八个流贼正在掀开瓦片往阁楼上跳

他想追上去,被孩子抱住腿

“爹,别去!”

孩子这声‘爹’驱散了阿义的怒火;妮儿还活着,他不能就这样上去送死

那矮小皂隶,够不到草棚顶,便示意阿义过去帮忙

“大人上面人多,别去了”阿义小声劝

“老子跟他们拼了!”

矮小皂隶依然跃跃欲试想要爬上草棚

阿义只能趁他不备一水火棍将他敲晕

此时后门已经被火封住回不去了,一旦屋顶上的人发现他们,他们三都得死!

阿义看着后院妻子和母亲的尸首,心中有万千悲痛无法言说;再低头看着女儿,这苦海他还不能解脱

土屋内

“抽掉梯子!”魏兴察觉阁楼上的动静赶紧下令

一个皂隶迅速冲过去执行了命令,可魏兴心里清楚,敌人到了阁楼,这土屋就守不住了

虽然抽掉了梯子,但阁楼离地面只有一丈多高,跳下来问题不大

流贼们非常谨慎,他们发现‘王兄弟’已死,便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没有‘王兄弟’那样好的装备,必须保持谨慎

很快十个流贼集中到了阁楼,只留下四人在守在前门口

他们一方面顺着阁楼木板的缝隙用枪往下捅,逼走楼梯口的魏兴等人

一方面四人一组,背靠背从楼梯口往下跳,防止落地的时候被偷袭

阁楼上的破甲枪不断地捅下来,下面的魏兴、孙虎等人苦不堪言

抬头反击难以奏效,眼睛还会随时进灰;不抬头又完全看不清敌人的情况,加上后院起火,屋里烟雾呛人,这个工事已经没法守了

值此内外交困之际,稍微犹豫便会全军覆没

“冲出去!”魏兴果断下令

此刻谁也顾不得门口还有流贼看守,土房已经沦陷跑慢了得死!

当然跑快的也不一定得活

最先冲出去的是门边的几个皂隶

前两个刚露头四个流贼四杆破甲枪,像捅靶子一样在他们身上捅出了四五个血窟窿

流贼的枪更长,皂隶们拿水火棍根本够不到敌人,只能稍加格挡;但水火棍不是盾牌,格挡难度太大了,破甲枪尖锐锋利随便点一下都是致命伤,威力力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两人死前还想退回去,可惜后面的战友顶着他们往前冲

四个守门流贼也是老兵了,捅一下就收,绝不冒险;他们边退边捅,扩大包围圈,尽力在每一个冲出来的皂隶身上都点上血窟窿

一瞬间七八个皂隶中枪,没跑出几步便倒地不起

只是皂隶们一股脑往外冲,守门流贼也没法精准点中每个皂隶的要害;有一个皂隶只是被刺中大腿,他一瘸一拐地朝屋后逃跑

“狗官差,站住!”

断了两根手指的弓手管队使不了枪,此刻没法上前帮忙;见到一个跛脚的漏网皂隶,立即操短刀追了上去

他转过屋后赶上那跛脚皂隶,飞起一脚踹在皂隶后心,将人踹倒

短刀朝着皂隶后颈割去,干脆利落地割下了首级,皂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没捆,没扎,一刀解决”

弓手微笑着捡起那首级,正沉醉于自己高超手艺时候,忽听见远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刚抬头看去一杆大枪飞来,深深刺进了他的面门

弓手死前脸上还带着收割人头微笑

可惜这次他杀的也不是什么大官,只是个大官的家丁而已

投枪的自然是朱长庚,他已经解决掉两个追兵拎着他们的脑袋赶回来了

这是朱长庚第1次杀人,而且一连杀了三个

以往他只是参与拷问,杀人的活都是魏兴在干,本以为干这种事情,需要在思想上突破什么壁垒

原来和杀鸡一样,之前和之后没什么区别,只是爆了点装备

布面甲、破甲枪、战马,这些都是难得的宝贝

屋前

魏兴、孙虎等人拼死杀出前门

然而门外有4个流贼4条破甲枪,冲出去的皂隶大多都受伤倒地

唯有同样手持破甲枪的魏兴四人没有受伤,大家手里都是一样的兵器,你能伤到我我就能伤到你

因此面对他们四个,流贼们也只能在对峙中寻找机会,不敢轻易突上来,以免受伤

4人背靠背一步步向院子里挪,试图靠近马群夺马逃命

流贼们自然也知道他们的意图,快速移动,增添了马匹方向的力量

此时此刻,流贼一方还有十四人健全,魏兴他们只剩4个了

如此大的差距,流贼们追求的就不再是杀掉他们4个,而是无伤把他们拿下

“实力悬殊,投降免死!”一个流贼喊话

“咱家宁死,不降狗辈!”魏兴虽是太监,却非常讲忠义;他当初就是不愿参与清算魏忠贤,才被当做魏忠贤党羽排挤到唐王府来;否则以他的本事在御马监一定会受到重用

“你们说话算数?”一个皂隶问

“蠢货,他们骗你的!流贼什么时候绕过官差?”孙虎赶紧喝骂

“放心,某家说话算话,你们本事这么好,到了掌盘子那儿也能混个管队的差”

正当那皂隶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马群一阵骚动

原来是朱长庚悄悄割断了远处拴着的所有马缰

“驾”

他翻身上马朝着马群就是一阵抽打,将四十多匹马往院子里赶去

这些流贼是出来打劫的,每人两匹马,多出来的用于驮运抢劫到的物资,现在什么都没抢到马背上还是空空的

然而赶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朱长庚一阵乱打只是将马打得四处乱窜

“贼首已死!弟兄们援军到了!”

朱长庚举着那个弓手的头盔,一边赶马一边虚张声势

可惜流贼们并没有上当

“小贼,杀了陈管队,还想来骗老子,拿命来!”

几个流贼叫骂着就要来追杀朱长庚

“别管他,把马先追回来先”一个年老的流贼赶紧阻止同伴

他刚才看见朱长庚偷袭陈管队之后扬长而去,如今他回来了,还拿着陈管队的头盔;去追他的两个同伴却没有回来,老流贼意识到到朱长庚绝非善茬

最关键的是朱长庚骑着马,一时半会也追不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抢粮,队里的家眷老小还在等米下锅;哪怕是费劲追上了,给管队报了仇,也解决不了吃饭问题

朱长庚这边也终于将五六匹马赶进了院子

借着马冲过来的时机,魏兴等四人纷纷借机跟着马往外逃

流贼们对此早有准备,待四人阵型一散,纷纷提枪追杀 第9章 救兵来晚了 魏兴、孙虎四人原本被流贼团团围住,马从篱笆外冲了进来,流贼们只能暂时放开包围圈躲避

魏兴趁几匹马挡住面前流贼的时机,跟着马往外跑;但他身后的两个流贼迅速启动挺枪刺来

尽管魏兴上了年纪,但长期保持训练的他依然灵活;他扔了破甲枪,一个侧滚翻,朝身旁的马肚子下滚了过去然后急停,险之又险地避开另一匹马的踩踏,再追上那马跑了

孙虎运气非常好,有一匹马正冲他奔来,冲散了他这边的流贼,他一把抓住马鬃翻身上了马;流贼追之不及,其中一个朝他投来破甲枪,被孙虎一枪拨开,时机抓得非常好

另外两个皂隶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忙着躲避冲来的马匹,被流贼抓住破绽捅伤倒地;另一个成功上马,却忽略了背后的危险被牛贼投枪扎落马背

等流贼们上马追来,朱长庚也掉头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毕竟对方十几个人呢,一旦被缠住还是很危险的

让他们无语的是,朱长庚竟然在远处收拢他们的马匹;当着打劫专业户的面打劫

“小贼,你要财不要命!”

几个流贼提着破甲枪,追杀过来,朱长庚见他们来,直接把马打得到处乱跑,然后自己也拍马逃跑,逃的速度也不快,就等流贼们来追

几个流贼也不傻,知道这里距离南阳城不远,朱长庚这是在拖延时间等救兵,他们只得放弃追杀,转而去收拢到处散落的马匹

然而当他们散开去收拢马匹的时候,朱长庚就提着破甲枪朝着落单的流贼冲刺

把几个流贼搞得苦不堪言,最后只能结伴收拢马匹

孙虎也有样学样搞起了‘敌驻我扰’的名堂

魏兴本来也想学,不过他的枪已经被他扔了;既然骚扰不成他就老老实实地在外围盯住几匹好马,将那些马往南阳城方向赶

一众流贼没有弓箭,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三折腾

好在流贼人多,很快收拢了大部分马匹,将院里没死透的皂隶补了刀,割了首级;又把‘王兄弟’等人的尸体和首级一同绑在马背上,朝西北而去

见流贼们离开,朱长庚三人回到阿义家

此时大火已经蹿上屋顶,那些梁木非常扎实,一旦燃烧起来几天才能烧完

暂时安全了,可他们的心情却无法轻松;那么多人死无全尸就在眼前,他们虽然没死也不定能多活几天

院子里有八九具无头尸体,都是皂隶们的,其余尸体都还在屋里,现在也只能任由大火烧尽

“俺要不管这事,他们或许不用死”朱长庚有些难过

这些人虽然烧房拆屋干了许多坏事,但他们终归是守法的大明百姓,不是烧杀抢掠的流贼、建虏

“五爷不用自责,咱们不来他们也要在这里过夜,也会遇上这群流贼”魏兴道

“那阿义呢?”

“他是个苦命人,早些离了这乱世也好”魏兴双手合十对着土屋一拜

“可惜了,那流贼身上的一套好甲,没来得及剥”孙虎似乎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并没有多少感慨

“你这次立了大功,陈知府那儿何止赏一套好甲?”魏兴道

“哪来的大功,流贼都跑了尸体也带走了,我空口白牙说大功人家信吗?”

“有的,你跟我来”

朱长庚带着孙虎和魏兴绕过阿义家,来到屋后的一条水沟边,往水沟里一指

那弓手陈掌队的尸体正躺在水沟里,朱长庚知道他的盔甲值钱,当时事态紧急来不及剥,只能先踹到沟里

“这可是大功!”孙虎喜道

“还有两具,在赵河的独木桥那边”朱长庚道

“可这三个,都是你杀的”

“现在他们是你杀的了”

“小公公的意思是?”

“俺叫朱长庚”

“您是,五爷?”

“不错!”

“我俩是王府的人,这些杀敌的功劳我们不要,都归你,但盔甲马匹兵器我们要带走”魏兴道

“这不好吧?没有兵器马匹,怎么证明他们是流贼?”孙虎道

“兵器嘛,我看院前有把断弓,马你就说跑了”

“魏公公,您老可怜可怜小人,留下两条破甲枪吧,不然我我编不圆啊”

“那屋里说不定还有流贼没带走的刀枪,等火灭了去刨一刨总会找到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什么时候都是你等,我和五爷要先回南阳城了,别漏了我俩的身份”

“这是自然,公公放心”

“那孙虎你就多保重吧!”

朱长庚和魏兴带着从流贼身上剥下来的一套布面甲,四条破甲枪,六匹马以及院里的两匹死马走了;回去的路上朱长庚又找回了之前被流贼捅伤的大马,魏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还把摔下河的那具马尸连同两个流贼身上的布面背心,统统绑在马上带走;在这物资匮乏的年头这些东西都是宝贝

只给孙虎留下了三具流贼尸体和一匹马,一把断弓,还有他的腰刀

不过孙虎也很满足了,只要把故事讲好,这三具尸体足够他升做小旗了

不止,还赚了一匹马

他的马在陈治邦手里,到时候找陈治邦要回来就行,现在这匹算战利品可以拉回家使唤了

这还是战马至少值十五两,用来使唤太浪费,可以卖了花5两买头驴在家拉磨就行,省得老父亲一把年纪天天围着磨盘转圈

孙虎仔又细看了看马屁股,这还是匹母马,他可太喜欢了;养一年又会多出一匹小马,小马就值5两,可以用小马来换驴,就辛苦老爹再拉一年磨吧

这马可以留着自己骑,将来再下一匹小马,还可以传给儿子

孙虎一面遐想,一面编故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陈治邦领着他哥陈永福带着二百家丁赶到了赵家村

这家伙虽然胆小,但还是把救兵搬来了

“孙哥,太好了,你还活着呢,这么多流贼居然都没把你杀掉”陈治邦道

孙虎不想搭理这个草包胆小鬼,转头对陈永福道:

“陈把总,流贼已经走了,弟兄们也都战死了只剩我一个”

“唉,还是晚了一步!”陈永福看着满院的无头尸,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小贼和老婆子呢?”陈治邦问

“在火海里呢!”孙虎指着身后燃烧的房屋讲了一个荡气回肠的‘守卫土屋’的故事

“活该!”听到某个小孩战死,陈治邦的脸立刻就不疼了

“此地不宜久留,把兄弟们的尸身都带上,将来要把骨灰送回海虞交给他们的家人;死在火海里的就在此地抓把土,也算他们没有白来南阳一遭”

“没头怎么知道谁是谁?”

“拉回去让兄弟们辨认”

“辨不出来怎么办?”陈治邦抓着脑袋道

“你事怎么这么多?”

陈永福不耐烦地瞅了弟弟一眼,调转马头回南阳 第10章 离合总关情 见流贼已走陈永福便下令返回,毕竟这里是城外,万一遇到流贼大军就糟了

回城的路上陈永福对孙虎道:

“孙虎兄弟这次立了大功看来是要升职了,恭喜恭喜”

“这么多兄弟战死,我独活于世何功之有?”孙虎道

其实陈永福看着他马屁股后面的三颗脑袋是很羡慕的

“人嘛,还是要向前看的,咱们生在乱世就不要执着于生死,敢问孙虎兄弟,现居何职?”

陈永福这是明知故问,孙虎要是在中护卫要是混得好,又怎么会来干坚壁清野清野这种工作

“寻常护卫罢了”孙虎有些尴尬

“孙兄弟莫要玩笑,以你的本事,怎么也得做个百户,总旗都是屈才”

孙虎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陪笑

“我陈永福的本事远不如兄弟,也管着一司兵马;中护卫如此践踏人才陈某为兄弟感到不值啊”陈永福道

“陈把总过谦了,想必经历大人有他的难处,这不是我能议论的”孙虎这话非常违心,想起上司徐茂的嘴脸,他就一阵恶心

“兄弟,不是为兄多言;以你的才干何必做那看家护院的差事?”

“唉,我孙家祖祖辈辈都是唐王护卫,我又怎能抛弃祖业呢?”孙虎道

“当今天下大乱,地方尚且难以自保,孙兄守着祖业又能吃到几时?不如来我陈家军,投身保家卫国,一展雄才也不枉这身本事”

见孙虎不搭话,陈永福又加码

“我司正缺一个百总,权且委屈孙兄当之如何?”

孙虎还是不答,陈永福有些急了

“哥哥我痴长你两岁,给你透个底;这次流贼攻掠南阳,巡抚玄默反应迟钝,黄河边竟然没派一支部队驻守,以至渑池、汝阳、卢氏多地陷落;如此大罪无需多言,流贼退兵之时,就是玄默槛送京师之日;届时接任他的必是家叔,到那时我陈家军就不是今天这个规模了,贤弟还怕没前途吗?”

“这不是前途的问题……”

“好好好,咱不提前途,在我军中杀敌报国,总比看家护院强吧?”陈永福问

孙虎无言以对,只得道:

“待我回家,与父亲商议再作决定如何?”

“如此甚好,愚兄静候佳音”

孙虎走后一直跟在陈永福身旁的陈治邦凑过来道

“大哥,这姓孙的小滑头信不得!”

“怎么信不得?”

“往日干活的时候他就推三阻四,如今咱们的弟兄全死了,就他一个活着,这人八成已经投降流贼了!”陈治邦道

“你呀!不要总把人往坏了想,他能把马让给你就不是会投降的人!”

陈治邦一直跟着,就是怕孙虎在陈永福面前说出自己抢马的事,好在孙虎从头到尾都没提这茬

陈治邦又怕孙虎日后传这事,就想告个刁状,先害他一波,把他搞臭,之后他再说什么就没人信了

结果却碰了根钉子,但他又不敢说自己是抢马回来报信的,只能解释为孙虎让马

告状不成自己反倒成了小人之心,真是搬起石头砸脚

陈治邦的尖脑袋碰到这种复杂的问题只能选择罢工

阿义家

躲在后院的阿义,并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见火越烧越大,他也只能忍着脚伤,揭开后院的井盖将孩子和矮皂隶还有那只报晓鸡统统吊下去

一直等到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出来看,后院的草屋已经成了一片白地,屋里的梁木还在熊熊燃烧

周围一个活人也没有了,阿义母亲和妻子的尸体被烤得衣不蔽体,头发也都烧光了

阿义想把她们推到梁木堆旁烧尽,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接近

“用这个吧”

这时候矮皂隶也醒了,他将斩马刀递给阿义

阿义看着刀,蹲地上就埋头痛哭

“差爷我下不了手,您帮我砍吧”

“谁让你砍了?你用找根绳把她们栓刀上我两把她们挑过去不就行了吗?”

“哦,多谢差爷”

“我砍死那两流贼呢?”矮皂隶问

“在那”

阿义指了指白灰堆里的两具焦尸,那两流贼离草棚比较近已经烧焦了

“你怎么不把他们也扔井里?脑袋总该砍了扔下去吧?”

赵阿义心说‘我带着孩子你让我砍两个脑袋扔下去像话吗?’

“哎呀,我的功劳、我的甲胄啊!你这杀千刀的打晕我干嘛?”

矮小皂隶看着两具尸体,特别是他们身上黢黑的铁片,心疼无比

等老婆和母亲烧尽,阿义的眼泪也流干了,这时他才把孩子从井里吊上来

“妮儿,来磕头”

“干嘛对着火磕头啊?”

“你奶和你娘,跟着火神爷爷去天上享福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还能见到她们吗?”

“能,你今晚睡着了就能见到”

“爹房子烧了,我们今晚睡哪儿?”

“呃”阿义稍微思索了一下道“今晚咱们睡城墙根,爹知道那儿有个好洞”

“爹,我饿”

对于亲人离世小孩子没有大人一般的深刻感受,他们对生死的理解还不完整还能吃得下饭

随后三人翻出围墙,到前院找吃的,却发现两匹死马已经不见了,就连马头都没留下

“是哪个又懒又馋的偷了老子的马!我杀了两个流贼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矮皂隶气得直跺脚

“差爷不是还有一把刀和那么多甲片嘛”阿义看着矮子手里的刀有些眼熟

“这些甲片退过火软了要请铁匠重新烧,这刀倒是把好刀可惜太重也得回炉重造,这些都得花银子”

抱怨不解决问题,三人只能饿着肚子,朝南阳城出发;阿义的脚冻伤严重没法走路,只能趴在地上一步步爬

南阳城,唐王府

朱长庚和魏兴带着战利品回到王府

一下马就赶往唐王的居所‘厚德堂’禀报

一个三十来岁,头戴翼善冠身穿土布黄袍的中年人,见他们回来赶紧吩咐候着的老宫女们备饭、烧水

“别拜了,别拜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唐王不顾他们浑身污泥亲自下座托起二人,并顺手将暖炉塞进朱长庚怀里“魏兴、长庚一路辛苦,冻坏了吧?”

这次朱长庚和魏兴冒着严寒在外面奔波了近二十天,若不是脚上穿着熊皮钉底靴,又有骏马代步,脚趾头都得冻掉了

这时候的一个暖炉,堪比世间至宝

“见到王爷,奴才如沐春风,便不冷了!”魏兴热泪盈眶地看着唐王

经历了九死一生,再重聚的感觉让这个老太监眼里充满了幸福的泪水

朱长庚就没有这么丰富的感情,他这些天也很想大哥,见到了大哥安好,磕个头也就够了,其它的尽在不言中,再要说什么他也表达不出来

魏兴没少为这事劝谏他,干情报什么都可以不会‘戏’一定要精

二人去卢氏县探察敌情,主要是白天装流民,晚上偷袭一些哨兵拖到山林中拷问

朱长庚负责问询记录,魏兴负责处理杀人抛尸

由于朱长庚缺乏经验,魏兴不准他外出,只能躲在山林中看马;为免暴露白天还不敢升火,这大冬天的呆在野外每一秒都是煎熬,搭个窝棚还得和马儿挤一块;否则马冻僵了,敌人追来大家都得死

“来来来,烤火、烤火,先暖和暖和身子”唐王将二人让到齐腰高的狻猊压铜炉前,里面烧的是木炭暖和和的,只是略呛

魏兴和朱长庚刚靠近一时不适应,呛咳了一阵

“这碳没烧好,稳一会儿就习惯了”唐王道

“殿下,奴婢记得上月邓州的问庄户不是刚送来两车上好的银丝碳吗?”魏兴问

“东西不多,留给母妃吧,比起那些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百姓,孤这已经是神仙日子了”唐王心忧社稷,并不在吃用享乐上花心思,寒暄过后他问二人

“怎么样,流贼会来吗?”

………………

ps:明末募兵制和卫所制并行;什长、队长、都司、游击、总兵这些官职属于募兵体系;小旗、总旗、百户、千户、镇抚使、指挥使这些官职属于卫所体系;管队、小管队、老管队、老家长、掌盘子这一类是农民军职务 第11章 时代在倒转 当初唐王派朱长庚和魏兴到沦陷区打探消息,就是为了确定流贼会不会来攻打南阳

如果流贼要来,他就必须变卖家产奴仆,筹措军饷

“启禀殿下,这些天我们抓了不少舌头,审出来的内容基本一致;流贼在渑池集结了十多万人,然后兵分三路,一路南下湖广,一路西进四川”

“那还有一路呢?”唐王怀着希望问

“最后一路分别停在卢氏,栾川、南召等地,收集物资打造攻城器械,天气回暖他们就会来攻打南阳”魏兴道

唐王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看来,祖上留下这点家私,就要在孤手里败光了”

“殿下无需自责,流贼祸国不是您的错”魏兴劝慰唐王

“不,孤王在乎的不是虚名,而是物力落入庸人之手,白白浪费”唐王摇摇头接着道“来人,请王妃、二爷、四爷和曾尚宫到圆殿议事”

圆殿是张老太妃居住的宫殿,不是毁家纾难的大事不会去那里谈

“是”外间几个老宫女答应一声传话去了

“大哥不用担心,剩下的流贼只在三万左右,而且多半是之前武安退下来的三十六营残兵,战斗力不强;丁壮只有五千勉强算主力,威胁也不大;唯一值得防备的就是部分南阳本地的土寇,他们很可能混进城里充内应,之前几座城都是内鬼勾结外贼攻破的……”

朱长庚还要继续禀报军情,唐王抬手阻止了他

“军事上的事无需多言,孤知道了也没用;孤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钱粮凑给陈知府,只是连累你们以后要过苦日子了”唐王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和忧愁

“大哥,俺能帮什么忙吗?”

“你们做得够多了,下去用饭吧;收拾整齐后,记得去给母妃请安”

“是”

“去吧”

二人出了门,唐王摇头长叹“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断弦有谁听?”

“大哥刚才念叨什么?”朱长庚问魏兴

“好像是岳王爷的‘小重山’”

“是岳飞吗?”

“对,当年宋孝宗给岳飞平反,封了他为‘鄂王’所以又叫岳王爷”

“大哥不是不管军事吗?怎么会念岳飞的诗?”

“王爷不是不想管,是无权过问;否则他又怎会如此忧愁呢?”

“这有什么好愁的,直接张榜招贤,拉起一支队伍……”

“嘘,慎言,依制咱们宗藩不可以养私兵”

“怎么不可以养?江山都要丢了还管这些条条框框干啥?”

“五爷,不要乱讲;当年瓦剌人不也打到了北京城下吗?最后还不是败了,咱大明打那儿起又太平了两百年;如今只要过了这关,咱大明还能如日中天!”

“这……”

朱长庚竟无言以对,感情这个时候,大明还有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亡国灭种的危机

可他也不能说‘我是穿越来的,大明就快进棺材了,信我’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管他这那的,先拉一支队伍再说;那孙虎就很不错,还是中护卫的人,政治可靠’

至于身旁的魏兴?他太老了思想僵化,说服他并不容易;到时候队伍拉起来了给他个职务,由不得他不干

‘凭我领先四百年的眼光,在这乱世做一番事业,应该没问题吧?’

想到这里朱长庚扒拉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嗯,这肉不错,什么肉?”朱长庚问送饭的女史

“是魏公公送到典膳所的马肉”

“什么?”朱长庚一听顿时没了食欲

“这么快就做出来了?”魏兴问女史,他倒不影响吃得挺香

“这些心肝放不住,只能先做熟了;其它部分还在烟熏呢”女史道

想到自己那匹难得的走马,被自己骑,被自己杀,如今还要被自己吃,朱长庚心里不是滋味

只能含泪吃了两大碗,没食欲也得吃,谁让他正在长身体呢,蛋白质可不能少,只能委屈马儿祭五脏庙了

相比吃饱喝足的朱长庚阿义父女就惨多了

阿义饿着肚子爬了一天,总算到了南阳城;可惜的是城墙根下那个洞已经被人占了

因为坚壁清野,周遭的老百姓都被集中到了城里,住处不够就只能住城墙根了

城墙根上的孔洞虽多,却也多不过穷苦百姓,阿义父女来晚了就没地方住了

“大哥行行好,给孩子一口吃的吧,她还小耐不住饿”阿义向蹲在墙根脚吃馍的乞丐讨要

“你是哪个帮的?”

“我是赵家村的”

“不是丐帮的你要什么饭?滚开滚开”那人拿起打狗棒驱赶赵阿义

“臭乞丐,凭什么打人?”小妮儿张口就骂

“小娘皮,讨打”那乞丐拿起棍子就要打她

“别打,别打,我们走我们走”

阿义赶紧拦住那乞丐,拉着女儿不停地往远处爬

爬了好远,总算找到一个寒风稍小的角落,他才停了下来靠着土墙歇息

回顾过去,一切宛如梦境

阿义的爹死得早,家里很穷;但他是个勤劳肯干的人,为了娶门好亲他进山伐木,历经数年艰辛总算攒下一堆梁木,不但修了气派的瓦房也娶了一个好老婆

他还有一堆梁木阴干在后院,老婆让卖了给家里添点使唤牲口;但阿义舍不得,他要留着将来扩建房子修个大院;至于使唤牲口自己多干点,把它的活一并干了就行

为了多挣几两碎银,秋粮收割以后,别人都闲了,他又跑到几十里外的栾川做矿工

本想着年轻多苦点,老了好享福,谁曾想流贼一来什么都没了

房子没了,梁木烧了,老娘没了,老婆也没了,前半生的一切全都没了

现在双脚也冻坏了,肿得像馒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地上爬,就连往日根本看不上的乞丐也敢拿棍子打自己

唯一剩下的只有身边这个被人扭断胳膊的毛丫头

若是没有她,阿义也就不想活了,什么流贼,什么狗官,只要还能动他保证能杀一个是一个,能咬一口咬一口

“爹,我饿!”

妮儿的声音击碎了阿义胸中的怨恨,可他也拿不出任何吃的给孩子

“吃一口饭怎么就这么难呢?”阿义眼中噙满泪水

像他这样勤劳的好人都吃不饱饭的时代,必将迎来血与火的考验

…………

ps:明代的湖广就是现在的两湖(湖南、湖北)地区 第12章 艰难的选择 天色将晚,一阵寒风吹来阿义背迎着风,抱着孩子替她挡风

其实他自己也冻得牙齿打颤

周围有不少他们这样的流民,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死一般的沉默

饥寒交迫的情况下,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教我好找”

阿义抬头见说话的是之前那个矮小皂隶

“差爷,您……”

“本来你打了我一棒子,害我功劳没了,你死了我才开心,可我这人就是看不得孩子受苦,跟我走吧”

“谢差爷,谢差爷”

矮小皂隶将阿义父女带到了陈家军驻地,也就是南阳城内的按察司衙门

按察司全名是提刑按察使司和知府衙门只有一墙之隔,官员们为了安全就把这里腾出来给陈家军驻扎

矮皂隶让父女俩住在马棚里,又带孩子看了军医,将她脱臼的手上了夹板,又给了他们一些梆硬的冷馍

“这有个瓦罐,自己熬糊糊吃,我也养不了你多久,脚好了自己去找吃的”

“小人多谢差爷救命大恩”

“行了行了,你说你当时要是把那两人头保存下来我现在最少也是个什长,给你们父女一口吃的不是轻轻松松?”

矮小皂隶对人头的事还在耿耿于怀

“对不起,小人糊涂”阿义赶紧道歉

“你要是能砍两人头还我,我给你说对不起;孙虎这小子平日里懒得要命,干活的时候他就会往后缩;这次捡到三个人头成了香饽饽,陈把总和陈知府还抢着要,他们的经历官就是不放人,几人现在还在大堂讨价还价;我也有两人头的,我还那么勤快,我比他差吗?”矮小皂隶一顿抱怨

“差爷,您肯定比他强”

“我当然比他强,我说我杀了两个流贼,他们不信,给他们看那把斩马刀上的血,他们说是我抹上去的;我让他们跟我去看尸体,他们竟然不去;还说我打的时候躲起来了,我踏马是被你打晕了藏井里的,不是我自己要躲的嘛”

“没错,小人愿意替您作证,我亲眼看见您杀了两个流贼,是您替我报的仇”阿义也是急人之所急

“唉”矮皂隶叹了口气“算了,你去说他们也不会信,你有这心我也算没有白去找你;好好歇着吧,军营天黑了不能升火,抓紧时间做个火折子,晚上冷的时候吹一吹”

阿义饿了一整天总算有了口吃的,马棚里虽然冷但是有稻草,再弄个火折子吹一下,也就不会冻死了,他又一次抓住了救命稻草

“爹,这馍是馊的”小妮儿饿急了提前咬了梆硬的冷馍

“不怕不怕,爹有办法,开水熬一下就没味了”

阿义用瓦罐在马棚周边的秸秆上舀了满满一罐积雪,又爬到厨房借了火,熬雪煮馍

一墙之隔的知府衙门内,关于孙虎归属的争论也到了最后阶段

陈永福虽然最有诚意,但陈必谦毕竟还没有坐上巡抚,他一个家丁头子,虽然号称把总却没有功名在身无法和陈振豪抢

陈振豪也很有诚意,愿意请孙虎做这次南阳知县何腾蛟募兵的副手,募到十个兵他就是什长,募到一百个他就是百总

中护卫经历徐茂诚意最低,他只愿意提拔孙虎为小旗管十个人,可孙虎的户籍在他手里,孙家的田产也是中护卫的田产,离了他就得重新找食

“咱们争来争去,伤了和气不好,不如让孙虎他自己选择如何?”在这里陈振豪官职最大他拍板做了决定

其实不管孙虎落到哪一家,在这段时间都得听他的;只不过他瞧得上孙虎的清白家世、高超武艺和落魄处境;这种人一旦笼络住了就是自己的‘私人’在这乱世中绝对算得上一件宝物

孙虎一辈子从来没想过,知府大人有一天会亲自递来橄榄枝;陈永福背后是将来的巡抚陈必谦那是一省封疆,搭上这艘船似乎最为光明;至于徐茂,他的条件看似最差但孙虎知道,这一条是最稳的

因为这一百二十中护卫,虽然数量少,其实全是精锐;端王爷执掌唐藩五十多年的心血结晶就是他们这一百二十人;不但个个武艺高强,在他们家里每人还有整套的锁子甲、弓箭、刀矛等装备,这些装备和队友才是战场上最好的保命符,陈振豪和陈永福军中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他们这帮人都是徐茂亲自选兵亲自培养的,很多人本事都不在孙虎之下,只是近年来唐藩内部斗争让徐茂心灰意冷,对他们的训练培养也就松懈了,即使如此能挤出十个人给他带,徐茂已经尽了全力,而且呆在中护卫外出作战的可能性最小

傍晚时分北风更紧,天空中雪花飞舞,孙虎牵着他的母马走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计算得失

他也明白这是一次重要的隘口,千万不能选错路

“孙虎,哪儿去了?害得我好等”朱长庚终于等到了回家的孙虎

“五爷您怎会在这儿?小人给五爷请安”孙虎赶紧行礼

“不必多礼,我是来找你喝酒的”朱长庚亮了亮手里的酒壶

“五爷快屋里请,别让雪打湿了”孙虎赶紧将朱长庚请进屋,他也大概猜到了朱长庚此行的目的

孙虎到家,桌子上已经摆好热腾腾的酒宴,显然这是朱长庚送来的;他母亲和老婆孩子已经躲到后院去了,只有他父亲一人坐在酒桌旁

“端上来”

朱长庚话音刚落一个仪卫抱上来一个箱子,朱长庚伸手打开,里面是成色上好的碎银子,看样子怎么也有三四百两

“殿下让我挑选几个可靠的人充实仪卫,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些钱不是什么聘贤大礼,只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五爷,这么多钱,小人如何敢当?”

“不管你敢当不敢当,这些钱,我拿出来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徐茂那儿我会去说的,明早你就去仪卫司报道;来来来坐下喝酒吧”

孙虎不敢做,他老爹板起脸道:

“不要扫兴,五爷让你坐,你就坐”

朱长庚一介武夫社交能力并不强,但孙虎父子也是武夫,三人谈着谈着难免说到武艺上

朱长庚自负拳剑双绝,孙虎父子是玩枪和弓的高手,三人说到专业上是越说越起劲

最后还到院子里比划了一番,朱长庚能够单杀三个流贼,孙虎就知道他的本事不简单

孙父一开始还以为朱长庚只是喜爱武学,过了两手才知道朱长庚的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父子都是习武多年的人,徒手相搏根本摸不到朱长庚的衣角,还经常被朱长庚打着

如果用武器的话他们很难打得过朱长庚

虽然朱长庚的力量和他们差距很大,但现在朱长庚只有十五岁,要是再有三五年他们父子都不是朱长庚的对手

面对用看怪人目光看着自己的孙家父子朱长庚道:

“不要这么奇怪,我幼练武,天天闲着没事就琢磨武艺,还有魏兴和一众武师教导,要是没两下子才奇怪”

“五爷,是奇才,小人一生未见”

“今天不就见到了吗?以后没事大家可以一起交流,互相学习才有提升”

“五爷说得是”

“时间也不早了,不能耽误你们休息,我就告辞了”

“小人送五爷”

“不用送了,记得明天来仪卫司报到”朱长庚对孙虎道

“小人,小人遵命”孙虎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遵命”二字

朱长庚走后孙虎问父亲

“爹,现在儿子成了香饽饽人人都要我去帮忙,我选一个得罪另一个,儿不知如何是好”

“咱们习武之人,讲究忠义二字,只要不违背这两个字你选谁都不会得罪其它人;咱们就是他们手里的刀,听命行事罢了,谁给的多跟谁准没错”

“现在陈把总要我做他手下的百总,陈知府要我做何知县的募兵副手,徐经历可以提拔我做小旗,五爷又让我去仪卫司帮忙,您帮我分析分析哪家最有前途?”

“前途?在这乱世当中哪有前途可言?活着就是前途,你看今晚这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明天城墙根下不知要冻死多少人”

“若非乱世,又有谁看得上我们这些丘八?”作为世代军户孙虎深知军户地位低下

“是啊,到了该用我们的时候了,儿啊,爹不求你鹏程万里,只想你平平安安,可这世道你不去恐怕也不行;去哪家其实都一样,都是冲锋陷阵,你最好选择最懂冲锋陷阵的人投靠,这样更容易活下来,只有活着才有功名”

“您是说,五爷?”

孙父点点头

“可仪卫司,是举牌子、打伞的,儿去那儿干什么呀?”

“五爷这身本事,难道他只甘心做个护卫?仪卫不过是名头罢了,你去了肯定有其它任务给你;最关键的是五爷舍得给,出手就是三百两,你做百总也好做小旗也罢,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爹,咱不能被钱迷了眼”

“我只是给你分析,具体怎么选择还得看你自己” 第13章 刮骨除烂肉 仪卫司,全名王府仪卫司,也就是唐王的仪仗队

照明初的设计,仪卫司相当于千户所,编制是一千七百人

但随着历代皇帝不断削藩,仪卫司也越削越小

如今正经仪卫也就二百人,而且多是些老人小孩,少有青壮

为了凑足5万两的钱粮,唐王一家经过商议决定变卖一些家具、古董以及奴仆

朱长庚原本想趁这个机会清空仪卫司,然后借着重整仪卫司的名头拉起一支队伍

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一开头就碰了钉子

“五爷,把这些仪卫都打发回去种地谁来伺候王爷出行呢?”卫副王全问朱长庚

“王诏呢?”

“卫正大人他家里有事一会儿才来”

‘卫副’‘卫正’是‘仪卫副’‘仪卫正’的简称,是仪卫司的正副主官

“去,叫他来!”朱长庚知道王诏故意躲着自己

“五爷,您有什么话跟小人说也是一样的”王全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完全没把朱长庚放在眼里

他是朝廷世袭的从五品卫副,就算唐王也动不了他的官位

朝廷对藩王插手军事非常反感,通过削藩没收了藩王对‘卫正’‘卫副’‘典仗’等一系列仪卫司的人事任免权

但这些人又是藩王的亲卫,掌握着王府高层的人身安全,因此藩王对他们历来都是只能拉拢不能责骂

为了拉拢仪卫司上下,历代唐王都会奏请朝廷让仪卫子女入王府,或为宫嫔或为侍女

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仪卫司上下和唐王府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能留在仪卫司听用的个个都是关系户,打发谁都会得罪宫里人

可见这唐王府从规矩到实际的人事,早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朱长庚想动这块蛋糕,难度可想而知

眼前这个王全说不定就和他有七拐八弯的亲戚关系

但朱长庚心中对这些亲戚关系并没有多少尊重,如果他的核心基本盘让一群老弱占据那这盘子不要也罢

“你在跟俺说话?”朱长庚冷冷道

“这儿又没别人,小人自然是跟五爷您说话”王全有恃无恐

“看来你不知道俺是谁,你上前带路俺和你一道去王诏家看看,他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朱长庚心中一经盘算好怎么教训王全了

“五爷何必亲自去,小人跑一趟就成”

“不不不,你亲自带我去看看,对你们这些朝廷命官俺还是要多敬重一些,走吧”

听他这么说,王全也不想把朱长庚得罪死了,只在心中对王诏道:‘该挡的我已经替你挡了,他非要见你我也没法’

“那好,小人给五爷引路”

“请”朱长庚对王全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对常随小厮道:“你们先回去吧,跟里面的人说一声晚饭俺不回去了”

小厮走后朱长庚便独自跟着王全去王诏家

其实朱长庚很清楚王诏家的位置,从仪卫司到他家一定会经过崇善寺小巷,而这条巷子平时不会有人

等到王全和朱长庚一前一后走入崇善寺小巷,朱长庚便叫住了他

“王全等一下”

“五爷什么事?”王全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条无人深巷,两人四目相对

“知道俺是谁吗?”

“还能是谁,五爷呗”王全听说过朱长庚会武艺,但他认为那是下人们吹捧出来的虚名

他身为世袭武官,要是被一个小孩吓到成何体统?

“不,你还不知道”

“啪!”朱长庚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敢打我?我是朝廷命官,唐王也不能对我动手!”

朱长庚没有理会王全的质问,上前一个左正蹬踹在王全胸口上,踹了他一个仰面朝天

但正蹬这种技术看着唬人,其实伤害不高;王全很快就爬了起来

朱长庚做势要扇巴掌,王全也是练家子刚才没有防备被小孩偷袭了

现在他全神贯注盯着朱长根的动作,这种预兆极大的扇耳光,就不太可能打到他了

王全微微一笑想要后仰躲过朱长庚的巴掌最好是能晃他一趔趄,让他知道知道‘卫副’的功夫

“啊!”

很快王全就一声惨叫抱着大腿直跳

因为朱长庚扇巴掌的动作是假的,他在右手扇巴掌的同时,起了一个同侧右鞭腿

这种同侧组合进攻是一种非常厉害的泰拳打法,它的关键之处在于你手部的攻击可以阻挡敌人的视线,让他看不见你同侧起的腿

在后世同侧高扫这个技术曾经ko过很多世界级顶尖高手

只是这个技术动作有点逆本能,需要长期练习才能使顺

这种划时代的技术王全哪里见过,立时就中招

只是朱长庚没打算把王全一脚踢废,所以他起的是同侧低扫,小腿胫骨正好砍在王全的半月板位置

这个右鞭腿就疼了,杀伤力杠杠的;是又疼又麻,没一炷香根本缓不过来,就算缓过来了被砍到的地方也是青的

“知道俺是谁吗?”朱长庚问王全

王全只是抱着腿跳,支支吾吾不肯回答,他万万没想到朱长庚会把他骗到这里来揍

朱长庚见他不回答冲上去又来一个右鞭腿,还是踢在王全同样的位置

“唉呀!”

这下可太疼了,王全也有脾气,一咬牙一瞪眼就想还手,可他是世袭卫副,几辈子都是唐藩的护卫终究没敢还手

不敢还手就只能跛着脚赶紧跑,但是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就是转身背逃,这是武者的大忌

朱长庚哪里肯饶过他,今天要是不把他收拾服帖了,仪卫司的事就没法管了

他冲上去还是一个右鞭腿,不过这次砍在了王权的右腿上

一下子两条腿都陷入了又疼又麻的境地,王全只能倒地哀嚎

朱长庚上前照着王全的屁股蛋子又是一个足球踢,他穿的是熊皮钉底靴,那靴底邦硬,这一下比打针可痛多了

“知道俺是谁了吗?”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了”

“俺是谁呀?”

“你是五爷!”

“只有五爷吗?”

“五爷说啥是啥,我都认”王全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赶紧认怂

“你猜,俺敢不敢杀了你?”

“五爷,小人无罪呀!”

“你再说!”朱长庚又照着王全的屁股蛋子踢了一脚,正好踢在他酸筋上,痛得王全龇牙咧嘴

“小人有罪,有罪”

“什么罪?”

“小人,小人,五爷说什么罪就什么罪”

“俺知道,你在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过了今天我还能把你怎么着,是不是?”

“小人不敢”

“敢不敢,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王诏俺就不去见了,他还不配!你和他一起想个办法帮着俺把仪卫司这帮老老小小全都打发了,重新招收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充实仪卫;这样殿下的安全也更能得到保障,你们手底下也有可用之人,明白吗?”

“小的明白”

“好,俺先回宫向殿下禀明此事,你们抓紧时间想办法”

“是小的遵命”

“去吧!”王全刚一瘸一拐地走出几步朱长庚又叫住了他“等一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别忘了!”

“是,小的记住了”

朱长庚看着王全的背影走远,才重回仪卫司

如果王全敢阳奉阴违,他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都宰了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错综复杂的关系,是没有人能够理清的

要想改变就得刀刃向内,给自己做手术,刮骨除烂肉

朱长庚不擅长搞拉一派打一派的宫斗,他擅长的就是直截了当的肉体消灭

这些仪卫或许什么罪都没有,但也什么用都没有;朱长庚要用人他们就得让位,如果不让他就要抢 第14章 第二难的事 对于殴打朝廷命官这种事朱长庚是一点都不慌的

因为他只有十五岁,而被打的是个世袭武官

这种事说出去根本没人信,就算王全自己八成也不好意思往外说

至于王全会不会阳奉阴违,大概率也是会的,但朱长庚有对付他的后招

清理这些关系户,光靠朱长庚一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必须要唐王亲自下决定

朱长庚回到仪卫司,让他开心的是,孙虎终究还是来报到了

“来来来孙虎,我带你去见殿下”

此时唐王正在和福山王谈交易没有时间见他们

再说唐王也不想谈仪卫司的事,因为唐王暂时还下不了决定

关系户虽然工作能力普遍不行,但他们是基本盘,牵一发而动全身轻易动不得

朱长庚可以不顾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但唐王作为一宗之主却不能不考虑

这导致唐王毁家纾难卖掉的全都是踏实肯干没有关系的青壮劳力,留下的都是一群干不了活的关系户,以及朝廷的眼线

王府官吏都是朝廷的眼线,因为他们的任命权在朝廷手里

而这些人却管着王府上下的吃穿用度、婚丧嫁娶,乃至藩王上疏朝廷都要经他们的手

这些上下官吏就是藩王头上的紧箍咒,有他们在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买家福山王自然也清楚里面的道道,但凡关系户他是一个不要,只要踏实肯干的青壮奴仆

福山王是朱长庚的二叔,曾经管理过唐王府十多年,王府中哪里有个好物件哪里有个好奴才他都清清楚楚

原本朱长庚的爷爷唐端王是把福山王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后因消息泄露朝廷介入朱长庚的大哥才以长孙的身份嗣藩

然而唐端王崇祯二年过世,朱长庚的大哥崇祯5年才嗣藩

福山王等人知道自己无法再继承亲王爵位,就趁着这三年的空档期,上下其手将王府二百年积累能搬走的通通搬走了

以至于唐王接手的是一个负担巨大的空壳子,五万两的钱粮都拿不出来

若不是手里还有8个村庄,四百多顷地,这王府去年就散伙了

王府的下人们也已经快两年没发过月钱了,听说福山王来买他们,一个个兴奋的样子都藏不住

毕竟福山王是有名的大财主

“二叔这可是王鸿儒的字,怎么就值十两呢?”唐王虽然是福山王的晚辈但他毕竟贵为亲王,又是唐藩宗主,此时却对福山王这么个郡王低声下气“马上就开春了这些丁壮都是干活的好手,再添点吧”

“本来殿下开金口,本王不能不给面子”福山王靠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盖碗里的茶末“只是这天下大乱,字画、古董不顶吃、不顶喝谁敢出高价买?也是本王不忍心看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流落民间,不然这些东西本王一件都不收”

说着他站起身来打算四处看看,装作不小心道:“长寿啊,这厚德堂我也有两年没来了你带我四处转转”

“放肆,你怎能直呼殿下的名讳”一旁侍立的魏兴呵斥

唐王摆摆手示意无妨,现在是他有求于福山王

朱聿钊是皇帝赐给朱长庚大哥的名字,也就是官方名讳,后来到了福建这个名字又改成了朱聿键;他最初的名字叫朱长寿,嗣藩以后成为亲王身份变得尊贵,这个名字就再没有人提及了;福山王提这个名字是想高唐王一头

“若这厚德堂愿卖,本王出五万两”福山王并不理会魏兴的呵斥,伸出了一个巴掌

这厚德堂是端王修来养老的,为此还遭到了万历皇帝下旨申斥

“二叔玩笑了,就算孤愿卖,这院子又怎么搬到你府中呢?”

“是啊,想要的买不到;不想要的本王也没理由出高价,殿下若有心交易,现在就签文书;要是不愿意,殿下可以去找找看,南阳城还有哪家能吃下这些东西”福山王话里有话,其实他是不甘心朱聿钊抢了他的王位

“二位王爷怎么交易本府不管,可何知县募兵还等着银子呢,殿下您一拖再拖已经拖了二十多天了;要是人人都像殿下这般,这仗也不用打了,等着流贼来杀吧”知府陈振豪已经多次登门要钱,他不怕和唐王撕破脸皮

“大胆、放肆陈振豪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这样跟殿下说话”魏兴怒斥

“只要流贼退兵,王爷您请旨杀我都行,可现在必须给钱,不然城池陷落死的就不止陈某一个人了”

“好,好,好,孤王签就是了”事到如今唐王也没有理由再拖延

福山王的贴身太监刘厚端上了文书,唐王和二弟朱长策、四弟朱长玉,仔细看过文书后让魏兴用印

之后双方交割,福山王一方将物件和人一一清点带走,陈振豪指挥手下用戥子称福山王带来的银钱,登记造册后给唐王文书,忙了一整天

朱长庚为了仪卫司的事情,带着孙虎在厚德堂外左等右等也不见唐王召见

朱长庚有些急了,就让孙虎暂时在外等候,自己趁看门小太监不注意,直接进入了厚德堂

“殿下,这些也才不到两万两银子,剩下的粮饷您打算什么时候给?”陈振豪问

“你先用完这些再说嘛”这种事唐王不好开口拒绝,老二朱长策接过了话头

“银子虽然是好东西,但它不顶吃喝,眼下守城军最缺的还是吃喝,希望王爷再助几万石粮食”陈振豪只盯着唐王根本就不理朱长策

“几万石?你让我府中上下喝西北风去”朱长策继续道

“二爷不要狡辩,我听说四爷今年亲自督办王府的秋收,得粮5万石”

“陈知府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老四朱长玉矢口否认

“四爷不认,这个简单只要打开王府的广足仓让大家看看,有多少粮食不就清楚了?”

陈振豪说得坚定,唐王兄弟立刻意识到有内鬼出卖了王府内部的情况

可这些粮食是要留着养庄户的,陈振豪坚壁清野收拢的百姓大多是唐王府的庄户,短时间内他们有自带的粮食,万一围城时间一长那些庄户没了吃的王府就得管,现在青壮奴仆都卖光了,这些庄户再饿死的话,唐王府就会彻底散架

现在把粮食交了到时候没有吃的找谁要去

“王府的仓库是你想看就能看的?”

“那就是有粮不给了?殿下你要真这样想本官也就只能上疏让皇上给您下旨”

“你爱上就上,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流贼,你的奏疏能送到京城吗?”朱长策直接耍赖

“二爷耍赖是没有用的,假如本府出张告示说粮食就在王府,让士兵们都来王府吃饭,到时可别怪我”

“陈振豪你在威胁孤王吗?”唐王听了半天也发了火

“臣不敢,但是南阳城若是守不住,臣也是死路一条,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陈振豪并不在意唐王的怒火

守城最难的是坚壁清野,第二难的就是整合资源

整合资源分为两个部分,第一是把城中的各种能用在守城上的物资统计清剿到一起统一管理,比如粮食、牲畜、石头、木料、兵器甚至大粪都要收集到指定地方,以备守城时候用,这些物资可都是各家各户的财产,即便用助饷的名义清剿也不容易,特别是那些有头有脸位高权重的大户,他们的东西尤其难拿

第2个部分,就是壮丁和大户们的家主以及嫡子嫡孙,壮丁要集中起来一是分配各种各样守成相关的工作,二是防止他们作乱,至于大户们的家主以及继承人,也得控制在县衙以防他们和流贼内外勾结

整合资源也只有四个字,但背后会有很多人倾家荡产

坚壁清野有陈治邦兄弟这批外地人帮忙,整合资源就得陈振豪这个父母官亲力亲为了

这些天他和南阳城中各种各样的大户打了无数交道,早已心力交瘁,他恨不得把这些自私的大户通通砍了才好

因此对谁也客气不起来

藩王虽然是金枝玉叶,但权势很弱,皇帝也不信任他们;陈振豪在朝廷有大批同僚可以帮他说话,他并不畏惧和唐王争讼

“陈振豪,你放肆!”魏兴气得直跺脚,换个场合他早一刀劈了这狗官

“魏公公莫急,既然陈知府的兵要来王府吃饭,就让他们来好了”此时殿外一个稚嫩却洪亮的声音响起,来人正是朱长庚 第15章 欲壑总难填 陈振豪见开口说话的是个少年,就没搭理朱长根只看着唐王

“五弟你有什么看法,说说嘛!”唐王道

朱长庚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了,对屋里发生的事很清楚,没有相处对策他不会随便插嘴

“既然是守城要用的粮食,俺们王府没有推迟的理由;只是粮食搬来搬去太过麻烦,俺们会在王府四门设下灶台,只要是守城兵勇,都可以来吃饭,饷银也是这般,到发放的日子守城兵俑可以在吃饭的时候顺道领取军饷;俺们王府保证足额发放,大人您可以派人监督”

朱长庚话音刚落二哥朱长策就出言支持

“好办法,我们王府不会短了兵勇们的吃穿饷银,陈大人也可以免去后勤的苦恼专心用兵”

“殿下,藩王不得插手军事难道您忘了?”

陈振豪当然不会允许这样做,坚壁清野和统筹物资的难度差距并不大,但为什么说坚壁清野最难?因为统筹物资有巨大的操作空间,是一个发国难财的好机会,人人都争着抢着上,那些不愿意到外面坚壁清野的本地胥吏,搞起统筹物资来却一个个干劲十足

陈振豪自然也不能免俗,唐王现在要跳过中间商直接给士兵发饷,他这个中间商肯定不能同意

“孤不是要插手军事,而是要确保助饷的钱用对的地方”唐王很快也反应了过来,朱长庚这个计策不一定能帮王府省钱,但可以把一次性付清的账单改为分期支付,压力瞬间就小了

“王爷您这样做是违背祖制”

“好了办法就这么一个,陈知府不必多言。你若是愿意,孤愿意立刻捐二千两银子,二千石粮食资助工房修缮城墙”这种分期付款的方法放到哪里都说得通,至于修缮城墙这笔费用,其实就是堵陈振豪嘴的

“殿下,守城要靠我们知府衙门守,却不给我们钱粮,这让我们如何守城?难道本府奖赏武士,抚恤英烈也要特地跑到王府来要钱吗?”陈振豪哪肯轻易松口,这既是在要守城银,也是在要自己的养老钱

“那南阳城里还有其他王府,其他大户你可以先用他们的嘛”朱长策道

“如果人人都像殿下这般,要士兵跑到他家去吃饭跑到他家去领饷银;二爷你说这兵还怎么带?”

“那能一样吗?我们王府出的是大头,有区别也是理所应当”

“正因为是大头,殿下才要做好表率,还望殿下多想想我大明的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

“孤每天都在想,现在都已经毁家纾难了,陈知府难道没看见吗?非要孤王去城墙上射箭搬石头不成?”

就在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时,福山王已经带着他买下的奴仆和资材浩浩荡荡向府外走去

朱长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他又插不上话,只能跟身旁的四哥说一声他要上厕所,然后翻墙走瓦,跟着福山王的队伍赶去福山王家

在他决定拉一支队伍的时候,就想到了搞钱的问题,没有钱粮搞什么都是扯淡

怎样搞钱呢?还能怎样搞?

朱长庚作为一介武夫既不会买空卖空的奇谋妙算,也不懂做肥皂、烧玻璃这类科学技术

他最擅长的依然是简单粗暴的抢或者偷,福山王就是他的下手对象

他早就听说福山王、安阳王、永兴王、中护卫经历徐茂、左长史杨昇等等这些人的家财,都是搬空唐王府得来的,偷他们抢他们算是拿回自己的钱,如果能多拿点就算利息了

福山王的府邸是以前的卫辉王府在南阳城东北,后来卫辉王一枝主脉无人封国被朝廷除去;在端王后期,福山王掌管唐藩就吃人家的绝户霸占了这座府邸

可惜他这个买卖没算好,后来朝廷介入扶植了世孙继位;崇祯给他封了个福山王,一向抠门的崇祯听说他已经有了府邸就让修缮居住,绝口不提给他新修府邸的事

福山王这个吃绝户的举动属于搬起石头砸脚

朱长庚在福山王府的周围,观察福山王的宅子,那些古董字画,福山王早晚会藏到小金库里,他必须要借此机会搞清楚福山王的小金库究竟在哪里

唐王给了朱长庚四百两银子作为重整仪卫司的经费,他自己只抓了一把,剩下的全给了孙虎

他现在已经没钱了,也不可能再去找唐王要

要拉起一支队伍400两是远远不够的,零头都不够,朱长庚需要很多很多钱

厚德堂内

陈振豪和唐王最终没能达成一致,愤愤而去

“老二你说为什么孤捐钱给陈振豪修葺城墙他不要,是嫌少吗?”唐王问一旁的二弟朱长策,此人聪明绝顶尤其擅长阴谋诡计,是唐王的智囊

“那肯定是,我听说这次整合城内的资源,知府衙门上下人人都吃肥了;二千两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就不怕误了守城的事吗?”

“堵住那些洞并不是难事,他是故意留着让盗贼们进进出出,吓唬城中大户捐款的;至于角楼和敌台我听说他已经找到工匠在县衙打造了,到时只需把现成的木料搬到城墙上搭建就行了”

“那我们没把助饷的钱粮给他,朝廷会不会怪罪?”

“大哥,咱们又不是不给,只是换个地方给;如果将来皇上怪罪,咱们可以说南阳府上下贪墨横行,饷银根本到不了基层士兵手里,咱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守城军能吃一口饱饭;皇上历来最恨贪官污吏,一定会信咱们的”

“陈振豪是万历47年的进士,他有众多同僚帮腔,在皇上那儿咱们恐怕争不过他”

“大哥勿忧,咱们现在就联合几家郡王,以及方家、贺家、包家,把大哥捐钱修城墙,被他拒绝的这事儿给传出去,将来如果真的闹到皇上面前,皇上一查这事肯定会收到些风的,到时候他就算不贪也解释不清”

“这些人愿意帮孤传话吗?”

“他们肯定愿意,遭到逼饷的又不是咱们王府一家,陈振豪早就将南阳上下全得罪了,他的黑料人人都愿意传”

“陈知府为了守城,呕心沥血,孤这么做,会不会太伤他?”

“他要是不贪就不会有这些污名,再者城池如果守不住,他投降流贼也得死,逃跑皇上不会饶过他;咱们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怎么做他都会全力以赴守住南阳城的”搞起阴谋诡计朱长策侃侃而谈

而唐王却高兴不起来

“关河自古无穷事,谁料如今袖手看”

朱长策和魏兴相视一眼,他们从唐王的诗中听出了金戈铁马

“长策啊,传话的事就交给你了,孤心里烦闷,魏兴、长玉你们跟孤出去走走” 第16章 过去的秘密 厚德堂门口,孙虎一直守在那儿

自打朱长庚进去以后便再没有出来,孙虎等不到人也不敢走开

因为厚德堂在王府内府当中,他一个外男在这里不能随意走动

直到傍晚他看见一帮人走出厚德堂,居中一个头戴翼善冠,身穿土布黄袍,身材清瘦模样威严

他正想回避却被唐王身边的魏兴看到

“站住,孙虎你在这里等谁?”

“小人给魏公公请安,小人在等五爷”

“来来来孙虎,见过殿下,这位是四爷”

魏兴给孙虎一一引荐,孙虎赶紧磕头请安;他虽是唐王府的护卫,但却没见过这个刚嗣藩一年多深居简出的唐王

“你就是孙虎?魏兴跟孤说你是中护卫里难得的人才,果然少年英雄;孤这里正好有件事要个妥帖的人去邓州办理,不知你是否愿意替孤跑一趟?”

“殿下有命安敢不从,只是五爷那儿?”

“长庚那里孤会跟他说;四爷要去邓州,把那里的庄户和他们的粮食、家人,全都接到王府来,免得他们遭了流贼的毒手,做成这件事你要多少帮手?”

孙虎思考了一会儿道:

“多少人是其次的,这样大的行动难免走漏消息,万一流贼得知定会出动大军来抢”

“那你有什么办法?”

“南阳城四面的城墙上有无数孔洞,夜间常有盗贼出入,这些人多是流贼的眼线,大张旗鼓的去,多少人都没用,小人建议三五个人乔装打扮悄悄去往邓州通知那里的人准备好,然后傍晚出发急行一夜,次日清晨回到南阳,或许可以避开流贼”

“可是夜间行走还要携带粮食辎重,恐怕不易”

“小人暂时只想到这个办法”

唐王看向魏兴

“奴婢以为孙护卫的办法可以”

“那就这样办吧,具体的细节长玉你和孙虎再去商议,记住再难也不能把百姓丢下”

“遵命”

“去吧”

朱长庚还不知道他的头马已经被大哥拐走了

福山王府

朱长庚在福山王府南面的一棵大树上,一直观察福山王府内部的结构

今天福山王从唐王府买回了许多奴仆、家具、古玩、字画,他需要将这些东西交割到王府的各个部门

朱长庚通过丫鬟下人回话、禀事的路径,勉强判断出了福山王的居室

让他意外的是,福山王府内有许多身形健硕走路轻快的护卫

这些人应该是中护卫里面的高手,被福山王弄来做自己的护卫

搞得朱长庚一点动静都不敢出,一直在树上呆到天黑才下来,大冬天的可把他冻坏了

福山王的母亲徐夫人,是中护卫经历徐茂的姐姐

当年端王就是把福山王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徐茂就是端王给福山王安排的快刀,因此他府上有几个中护卫高手并不奇怪

朱长庚趁着夜色掩护,来到福山王府的院墙下,院墙大概一丈多高,这对他来讲不在话下助跑几步就蹬上去了

按照他白天观察好的路很快就摸到了福山王的小院

此时院门已经关了,但这拦不住朱长庚

院子修得华丽别致,进门是假山,西侧是海棠东侧是梅花,两边是回廊

正房上还挂着一块匾额,可惜天太黑看不清上面的字

古人都是天黑就睡的,但福山王的房间却还亮着蜡烛

借着这些蜡烛,朱长庚透过窗户上的琉璃,看清了正房内部的格局

最外间摆放着古琴、字画、赏瓶,之类的

第2间两侧都是丫鬟们住的,还有一个几个小丫鬟坐在火盆前打瞌睡,火盆两侧是两件高贵的绒面披风,这是准备着给出门的人披的

最里间应该就是福山王的卧房,不时还传来谈话的声音

朱长庚贴在门上也听不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是夏天他就悄悄打开门进去了,但这是冬天他要是打开门寒风必然会吹醒里面的人

就算他艺高人胆大有自信跑掉,也会打草惊蛇影响接下来的计划,所以万万不能被发现

朱长庚刚想绕到屋后偷听,里面的声音就开始大了起来

原来是福山王送客人出门了

“死丫头,别睡了去把轿子喊来”

福山王的贴身太监刘厚呵斥打瞌睡的小丫鬟,丫鬟们赶紧站起来伺候客们穿上披风,这两个客人朱长根认识是永兴王和安阳王,也是朱长庚的叔叔

其中一个小丫鬟也穿上披风朝门外走来,她应该是到外面喊轿夫的

朱长庚赶紧躲到回廊里,藏在柱子后面

福山王、安阳王、永兴王到院子里面后,安阳王对跟在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道:“你们先出去吧在门房等我们”

“你们也先到夫人那里伺候着我待会儿过来”福山王叫走了最后几个丫鬟

丫鬟们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三郡王和太监刘厚

“二哥咱们这样搞,长寿这小子早晚要报仇,他是宗主我们是宗人斗不过他的”

“斗不过也得斗,趁现在我们还有力量,当年做了那事就没有回头路了”

“当年的事他不可能知道吧?”安阳王道

“他就算不知道是谁下的毒,难道他不会猜吗?这种事只要他猜就一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这是躲不掉的”

“对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长寿这小子拼了”永兴王道

“怎么拼?”安阳王问

“只要他出门,本王有的是办法”福山王道

“问题是他嗣藩两年,甚至都没有走出过承运门,对外的事情全是他那俩弟弟干的”安阳王道

“总会有机会的,只要他出门我就会收到线报”福山王道

“二哥,你在他身边安插的到底是谁呀?”永兴王好奇问

“他身边都是我的线人”福山王故作神秘

朱长庚真想趁现在没人冲上去把把这三人打晕了拖到哪里藏起来慢慢拷问

可惜他只有一个人根本办不到

但从这三人的对话里,他听出了一些非常有用的信息

等到轿夫来到这个院子,将永兴王和安阳王抬走

朱长庚又悄悄跟着福山王去到夫人的院子

可惜他听了半夜的墙根儿,只听到一些让人脸红的声音,关于钱的事福山王一个字都没提

当朱长根想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响动

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定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

他知道有人发现他了,但那个人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凭着白天对王府内部的观察朱长庚小心翼翼,一步步回到院墙边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王府的院墙只有一丈多高根本拦不住他,朱长庚后退几步脱了鞋,噔噔噔翻上了院墙

“抓贼呀!”

“抓贼呀!”

四周竟然同时起了一二十根火把,也就是这些人早就发现了有人进入院子,正在悄悄追捕他

当他们来到朱长庚翻墙的地方,仔细观察却没有发现墙上有哪怕一个脚印

看着干干净净的墙面,太监刘厚捏着下巴自语

“难道我听错了?” 第17章 只是有点凉 第二天朱长庚来到厚德堂求见唐王

唐王正在后花园挖萝卜,魏兴提着个篮子的跟在唐王身后捡萝卜

见朱长庚来到,魏兴递了一根萝卜给他

“吃吧,一点也不糠”

“这玩意儿生吃烧心,影响俺练功”

“孤亲手种的萝卜怎么就影响你练功了?”唐王佯装不悦

“大哥,俺们练武之人的膳食需要合理搭配,否则营养不够,这是科学”

“孤只听过理学、心学,没听过什么科学”

“科学就是大哥你不吃肉,就长不胖,连挖地都没力气,还常常会头晕”

“不吃肉长不胖不是自然之理吗?”

“其实,不吃肉也能长胖,也可以有力气,大哥你是营养不良,你应该多吃肉”

“什么营养不营养,净说些孤听不懂的;孤也不是不吃肉,只是孤的鸡要留着下蛋,把它吃了孤连鸡蛋都没得吃”

“大哥,您非要吃自己种的粮,自己养的鸡吗?”朱长庚完全无法理解唐王这种自讨苦吃的做法

“昔日越王勾践,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则不衣,你觉得是为什么?”唐王问朱长庚

“不就是想起个表率作用带着老百姓干活吗?顺便提醒自己不忘记灭国的耻辱”

“你只说了一部分,在孤看来他至少还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与百姓同仇敌忾,第二是他不放心吃别人拿来的食物;吴国比越国强大很多,夫差一定会在勾践身边安排眼线,而这些眼线勾践是不敢拔掉的;越国弱小但凡有选择的人都愿意暗通夫差,即便勾践想杀也杀不完;只有让所有人知道勾践只吃自己种的菜,夫差的势力才不会往厨房渗透,勾践王府中的其他人才能吃一口放心菜”

“大哥你是说……”

“还是说你的事吧,你找孤何事?”

“俺打算带仪卫司的人出去巡视田庄,吓唬吓唬,让他们知难而退”

“这些人都是老油条了,他们若是称病不去你怎么办?”

“他要称病就让他一直病着好了,俺求之不得”

“他们的禄米是南阳府发放,田产是长史司掌管,就算他称病这些东西还是他的,不会到你手里;你找一两个人的茬把他们开了更换成自己的人是可以的,但要把他们都换了得罪人不说,南阳官府也不会同意,皇上也不会同意”

“大哥的意思是俺们只能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也不行,藩王不可以养私军,再说孤也没有这么多钱,那400两就是给你的零花钱”

“那要怎么办?”

“五弟呀,凡事不能着急,要用水磨功夫,你先和王全、王诏把关系搞好,和他们打成一片去了解每一个人,笼络他们,培养年少的熬走年老的,只要坚持不懈总有一天你会真正掌握仪卫司的”

“似端王那般,六十多年掌控一百二十人吗?”

“不是这样的,端王很早就和徐茂结亲,然后趁潘英刚上位情况不熟,很快就掌握了中护卫精锐”

“很快是多久?”

“十多年吧;五弟你武艺高强,可以亲自去教导那些年龄小的仪卫对他们好一些,在他们当中树立威信,等将来他们长大了你也就彻底掌握了仪卫司”

“大哥俺能等,但大明等不了啊”

“大明怎么就等不了了?”唐王问朱长庚

“这……”

朱长庚很想揪着唐王的耳朵告诉他,再过11年崇祯就会吊死在梅山的歪脖子树上,崇祯死后两年你也会在清兵的牢房中饿死

“大哥我的意思是流贼肆虐,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南阳这帮贪官污吏身上,俺们也要早做准备啊!”

“你说的孤都明白,但阴养死士违反国家法度;还是以掌控仪卫司和中护卫为主,这些是太祖给我们的护卫合理合法,等这次流贼退后,孤会向皇上请求恢复左中右三卫,到时候我们就有质保能力了”

“要是皇上不同意呢?”

“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对仪卫司你只能安抚不可用强,明白吗?”

“愚弟明白,不过王全不听话已经被俺揍了一顿”

“什么?你可知道他是考城县主仪宾的弟弟?”

考城县主是朱长庚的四姨,当年朱长庚一家坐牢的时候,考城县主还没有出阁,经常偷偷给他们送吃的,对朱长庚一家有恩;宜宾相当于驸马,也就是朱长庚打了他姨夫的弟弟

“那怎么办反正都已经打了?俺是不会跟他道歉的”

“行了行了你下去吧,以后仪卫司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朱长庚看着大哥眉宇间透露出来的伤心和失望,只能跪下认错

“长庚不悌,害大哥伤心”

“算了,这些年孤遇见的伤心事多了,你这件还排不上号,你先下去吧;哦对了那个孙虎我已经派他和你四哥一起去邓州了,他是中护卫的人你去跟徐茂打声招呼”

“遵命!”

朱长庚拉队伍的事业还没起步就遭到了重重阻碍,就连手下头号大将也被抢走了

‘玛德,李自成树杆旗就有人跟着他跑,俺费尽心机一个人都笼络不住,还得给人擦屁股’朱长庚的怒火都快把帽子冲掉地上了

“五爷等等老奴”

朱长庚刚走出厚德堂,魏兴就追了上来“这是殿下给你的萝卜,他亲手挑选的,冻过了很甜”

朱长庚默默接过魏兴的那根小萝卜

见他不说话,魏兴宽慰他“殿下知道你是好心,并没有怪你,否则就不会让老奴给你送萝卜了;但任何事情都不要擅自做决定,王府上下是一盘棋,我们不能擅自行动坏了王爷和二爷的韬略”

“那他们有什么韬略得告诉俺啊,否则俺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咱们武人,听命行事就可以,想得多了心思就不在练武上,功夫是会退步的”

“唉呀!老魏你不能只知埋头拉车,你也得抬头看路啊;大哥二哥书读得多,但他们对怎么作战怎么搞情报是一窍不通的,这话你可别告诉大哥”

“奴才不是多嘴的人”

“那你说俺说的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但你不能这么说殿下”

“对对对你说得对,干什么是大哥二哥说了算,怎么干总得咱们来决定吧;大哥要掌控仪卫司要掌控中护卫,用他说那个水磨功夫这辈子也办不到;那所以是掌握护卫重要呢?还是掌握的手段温和重要?”

“两样都重要!”

“做事不能既要又要,我还想两刀把流贼全砍了,那流贼会伸着脖子等我砍吗?”

“这些事老奴不懂,总之你少惹王爷生气就行,王爷这两天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算老奴求你不要再乱搞”

“俺不是乱搞”

见朱长庚还在争辩,魏兴就要给他下跪

朱长庚只能赶紧扶起魏兴

“好好好,俺遵命就是!”

朱长庚无奈地摇摇头走了,他很想把手里的萝卜摔个粉碎,最终还是剥着吃了,甜甜的就是有点凉

一墙之隔的厚德堂内,唐王朱聿钊清楚地听到了魏兴和朱长庚的所有对话

他赶到厚德堂门口想要叫住朱长庚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看着朱长庚吃着萝卜远去的背影,唐王自语: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长庚啊,你的心意孤都知道,可孤的心你知道吗?”

“殿下,真是善解人意,老奴和五爷相处这么久,却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殿下何以知晓?”

“长庚做什么事都急,是因为他担心大明要完!”

“什么大明要完?”

魏兴小声又惊诧地看着唐王,唐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18章 矮子俺信你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

李自成的手下,多半都是些吃不饱饭的贫苦农民,只要有口饱饭吃他们就愿意跟着李自成混

朱长庚要拉拢的这些人,多半都不愁吃喝,利益给少了他们瞻前顾后,想要多给自己也拿不出来

广大的底层老百姓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甚至吃不饱不够健康,但他们的力量却是最大的

朱长庚决定走进老百姓中间

他回到朝曦苑,这里是他自己的院子原本有4个大丫鬟,七八个小丫鬟伺候他

在唐王毁家纾难之后,丫鬟们统统卖光了,只剩曾巧一个

曾巧是王妃的家人,去年跟着曾王妃来到王府,就被安排做了朱长庚的贴身丫鬟

但朱长庚从来没有碰过她,不是朱长庚不是好色,而是他要把精力放在练武上

这不是童子功,但练武最好少近女色

武行口里的童子功和武侠小说里的童子功是两码事,武行口中的童子功指的是从小就以职业的方式训练,基础打得早

相比半路出家的武者,童子功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你的身体会根据你这门功夫的需要生长,你会更适合这门功夫

这个童子功不会因为破了色戒而功力大减,但是经常接触女色会影响训练

你经常耕地就会腰酸,而练武又是一项高强度运动非常容易受伤,万一闪到腰最起码一两周不能训练

一周不练你的身体就会开始走下坡路了,当你重返训练场,你就很难适应之前的强度,随便练两下就酸、就喘,你得重新花一周的时间重新适应强度

闪一次腰你就相当于比正常练习的人少练半个月,如果是比赛前发生的这种事情,你就得退赛或者带伤上阵,这是非常危险的很有可能断送职业生涯

再有一个爱情非常的牵扯精力这是毫无疑问的,练武也非常牵扯精力,你不能像个行尸走肉一样在武馆里木讷地训练,你必须要思考否则很难得到提升

然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一点念书也差不多,一恋爱成绩就会直线下滑

而朱长庚干的是刀口舔血的冒险生活,暂时也挪不出精力想这方面的事情

“把我以前在牢房里穿的那件破棉袄找出来,另外你吩咐小厮去中护卫经历徐茂家送拜帖,半天说俺今晚要过去拜访”

朱长庚交代完,便没有理会曾巧拿来一根麻绳自顾自地在院子里跳了起来

但曾巧依然坐在屋里秀鞋垫没有理他

“你怎么还不去?”

“五爷您叫谁呢?”

“当然是你啦,这里还有别人吗?”

“那我叫什么名字?”

“你叫曾巧啊!”

“原来五爷知道啊,二十多天不着家,回来也不说句话,昨天那么多姐妹被卖掉,她们走前想跟你道个别都见不到人”

“俺是做大事的人,哪有时间跟你们这些小女人唧唧歪歪?”朱长庚训练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搅,便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那五爷您自己去找吧”

说完曾巧往床上一扑,鞋垫也不绣了,只是趴在枕头上嗷嗷哭

“行了行了,别哭了给你跑腿费还不行吗?”

朱长庚掏出那把他仅剩的银子塞给曾巧

“你拿开”

哪知曾巧根本不接,只是趴着哭

朱长庚今天诸事不顺本来就心烦,回到自己的院子,大丫鬟还给自己添堵顿时气坏了

“唉累了,毁灭吧”朱长庚一把摔了银子夺门而走

说真的,他前两天杀三个流贼,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也没有今天这么累

外面的敌人拿刀砍就行了,家里的敌人却是砍不得杀不得,不能骂也不能不骂,不能太在乎也不能不在乎

出了朝曦苑朱长庚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去哪里,便直接出门往中护卫经历徐茂家走去,也没有带小厮

徐茂前些年已经在南阳城里置了新宅,并不在王府中居住

朱长庚出了王府,南阳城内街道依然熙熙攘攘,店铺照常开张;但和以往相比饭店门口或是街道角落,多出了许多衣不蔽体的穷苦人

南阳县的差役们比以往就辛苦多了,日夜巡逻不说还要负责处理冻死的尸体

看到这么多穷苦人朱长庚立刻想到了李自成

假如自己是李自成,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要怎样收拢这些穷苦人?

于是朱长庚就朝着穷人多的地方去寻找观察

最多的自然是南阳城的城墙边,因为城墙根上有许多孔洞,可以充当这些人的临时住所

就在朱长庚走到一家铁匠铺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矮子扛着一把质地上乘的斩马刀,在和铁匠讨价还价

“这么好的刀,重新炼太可惜了,差爷使不动可以卖个好价,本店也做回收”

“少废话,这么好的钢我才舍不得卖给别人,你帮我改成三把,多少钱我照付”

朱长庚一眼就认出了那刀是唐王送给自己的,当时还以为落在阿义家被火烧了,朱长庚还为此难过了一阵

“矮子,你这刀是哪来的?”

朱长庚上前一把捉住了那刀刃

“你是哪里来的?”矮子本想发火,看清朱长庚之后顿时兴奋起来“小公公你还没死啊?”

“什么小公公,你认错人了吧?你是谁?”

“小公公你忘了,我是那个守后门那个”见朱长根还没有想起来,矮子立马急了“哎呀,就是在赵家村阿义家看守后门的那个”

“守后门?”

“对呀,对呀,当时你抢了孙虎的腰刀,从后门钻出去刺杀弓手的时候,我就在后门边上啊”

“哦……是你呀!”其实朱长庚还是没有想起来他是谁,但他能把当时的情景说的这么详细,肯定在现场了

“怎么你还活着?俺记得当时只有孙虎我们三活着”

“你们还活着三个?还有谁,是那个神婆吗?我看你们沉着冷静,危险的活抢着上,就知道你们不简单,肯定没那么容易死,但孙虎就是说你们死在火海里面了”矮子面带神秘地看着朱长根问道:“那流弓手是你杀的吧”

“是俺杀的咋啦?”

“哼,孙虎这小子贪天之功既为己有啊,走走走小公公,跟我去知府衙门,我们要拆穿这个伪君子,把你的功劳还给你”

“矮子,别别别,你听俺解释;那人头的功劳是俺主动让给孙虎的,他也干掉了三个流贼,只不过那尸体被火烧了,俺不愿他的功劳被埋没所以把人头让给他了”

“我也干掉了两个流贼,尸体也被火烧了,你怎么不把人头让给我?”矮子委屈地抱头蹲地上哭

朱长庚看他矮小精瘦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能干掉两个流贼的人

“咱们是袍泽俺不骗你,但是俺不会跟你去知府衙门的,你这把刀是俺大哥送给俺的,如果你舍不得还,俺可以花银子给你买”

“谁要你的银子?你们就是瞧不起我,就是不信我杀了两个流贼;不信你可以去问阿义,那两个流贼杀了他老婆和他母亲,是我亲手帮他报仇的”矮子越说越激动引起了周围人的围观

朱长庚很想说‘别吹牛了,就你这样的也能杀得了流贼’但他想起了今早和唐王,以及和真巧的矛盾

自己人之间一方面是要理解,一方面是要宽容,即便对方有错也是以帮他改错为主,不能轻易横加指责

如果连自己的家,几个相亲相爱的亲友都团结不好,将来又怎么能带领一支部队呢?

反思良久的朱长庚轻轻拍着矮子的背道:

“矮子,咱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俺不信你信谁去?” 第19章 一点没帮上 “你信我?”矮子含泪抬起头

“俺信你!”

“那你跟我去衙门解释,你是王府的人他们肯定信你!”

朱长庚现在只想去看看城墙根下的百姓,不想去官府徒增麻烦,但看着矮子充满希望的眼神,他又不好拒绝‘果然信任是需要代价的!’

“好俺跟你去,但你不能说俺是王府的人”

“为啥?”

“俺上次是私自外出,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会惹大麻烦的”

“那怎么办?”

“你就说俺叫朱五,是南阳县驿丞朱重科的堂弟”

朱重科号称南阳第二高手,崇祯五年土寇作乱,他和魏兴二人趁夜带人偷袭了土寇营地,以极少的兵力剿灭土寇立下大功

他武艺高强,朱长庚曾经请他做过一段时间陪练

流贼‘渑池渡’以后朱重科就被巡抚玄默要走了,如今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你真是那朱重科的堂弟吗?”矮子问

“不是啊,怎么了?”

“那你武功为什么这么好?”

“你见过俺的武功?”

“我见过你斩马,多好的马啊说斩就斩,果断、坚决,有勇有谋;说真的你要不是公公我就把女儿嫁给你”

没想到自己也有小迷弟了,哦不,是个老迷弟

被人当面吹捧的感觉真是不错,朱长庚顿时来了偶像包袱,他强压住沾沾自喜的感觉,保持着谦逊

要做大哥要当统帅,你要么就样样比人强似项羽那般,无人敢不服你;要么像刘邦一样倾听别人的意见,永远支持他们,给予他们信心安全感

朱长庚自知头脑不够精明,如果再压不住脾气整天夸夸其谈刚愎自用,会把身边人全得罪了的

当然保持谦逊对朱长庚这种争强好胜的性格并不容易,只能时刻磨练

朱长庚和矮子聊着聊着就回到了陈家军的驻地按察司衙门

“朱五老弟,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如果换成我估计会像陈治邦那怂包一样,骑着马就跑了,根本不会管别人,那样的话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不会不会,你也是条好汉,你不也杀了两个流贼吗?”

“对,我也杀了两个流贼;不过当时是我一个好大哥死了,我脑袋气昏了才冲出去跟他们拼命的”

“那也需要勇气,换陈志邦八成吓尿了!”

二人并排走进按察司大门,根本就没注意到旁边有人偷听了他们的话

“朱五老弟你稍等,我这就去找陈把总来”

不多时陈永福来到

他看着朱长庚十五六岁的外貌,衣着华贵,脸颊饱满红润,身材宽阔壮硕,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皮肤略黑且干燥有冻伤的痕迹,这就表明他最近一段时间在外奔波

这种面相不像随便在街边拉来的骗子

“你叫朱五?”

“正是!”

“怎么我看你很像治邦和孙虎告诉我的一个小公公?”

“俺不是什么小公公,那是孙虎不认识我乱猜的”

“听说你亲眼看见他杀了两个流贼”陈永福一指矮子

矮子有些心虚,毕竟朱长庚没有见到他杀流贼

“是的”

“你们都是赵家村活着回来的,可你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还有其它赵家村活着回来的人吗?”

“还有一个大脚神婆”矮子抢着道

“我没问你!”陈永福呵斥

朱长庚见自己的老迷弟被呵斥,立马不高兴了,他转身坐在了按察司大堂的太师椅上

“既然把总大人不信俺,可以让陈治邦来当面对质”

陈永福没想到朱长庚脾气这么大,一般人要在他面前这么摆谱,他早叫人动手了

但看朱长庚这身穿着、气度,他也拿不定主意;一旁的矮子更是吓得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嚣张的声音传来

“是哪个小贼,在背后说老子坏话!”来人正是陈治邦

当他看见朱长庚之后顿时惊得张大嘴巴

“是你!”

陈永福一看陈治邦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那天陈治邦回来搬救兵,脸上一大个巴掌印,想来就是眼前这位打的,但他还是开口确认

“治邦,你认识他?”

“认识,哦不,不认识!大哥他们肯定是来骗赏的!”

“哈哈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俺是来骗赏的?”朱长庚很想加一句‘脸不疼你就忘了是吧’不过人在矮檐下不能太嚣张,否则是给王府惹祸

“小贼你不要太嚣张!”陈治邦怒喝!

“好了,这里不是菜市场,要吵架就滚出去!”陈永福身为把总,长期管人自有威严在身“陈某治军讲究的是公平公正,功必赏、过必罚;这位朱五老弟,陈某不是不信你,但是你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我该信谁?”

“对,他们就是来骗赏的,尤其你这个小矮子,你骗我们多少回了?”陈治邦道

“我没有”矮子委屈得泪水都快出来了

“行了,陈把总你愿意信谁都可以,兵是你的兵,立功也是你脸上有光;不过是宰两个流贼的功劳,你愿意赏就赏,不愿意俺可以替你赏”朱长庚道

“你赏?你算哪根葱?”陈治邦骂道

“不不不,我不要什么赏,我只要一个公道,杀了就是杀了,没杀就是没杀!我不是来骗赏赐的!”矮子包含热泪道:“朱五兄弟你走吧,你帮我证明,我改日再谢,你的刀记得带回去!”

矮子害怕朱长庚和陈治邦再起冲突,赶紧往外推朱长庚

朱长庚本就是来帮他忙的,现在他不要朱长庚帮了,朱长庚也不能强出头,只能带着斩马刀离开了按察司衙门;白来了一趟一点没帮上

按察司大堂,陈永福问矮子:

“铁豆,这人到底是谁?”

“他是王府的公公”矮子终究不敢隐瞒他的顶头上司

“难怪你这么嚣张,原来有阉贼做靠山啊!”陈治邦不怀好意地盯着铁豆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我了?”陈永福问陈治邦

“我没有”

“你给我滚出去!”陈永福作势要打,陈治邦吓跑了

“铁豆,本司相信你杀了两个流贼,只不过你没有证据,证人又各执一词,我实在没办法赏你,我要是赏了你,其它兄弟们就会想歪了”

“属下明白”

“治邦这个混小子说的话,你不要在意,他就是这么个混人,有时候我也不好管,你下去吧!”陈永福敷衍道

“是!”

铁豆知道陈永福是在敷衍他,他一个老兵身材矮小、武艺不精,别人根本不稀罕拉拢他,也就不想赏赐他了;铁豆心中渴望赏赐,但他更渴望公平,可在这里他得不到

正想着忽然有人一脚将铁豆踹倒在地,骑着他就是一顿殴打

“你这老东西,竟敢伙同外人说老子坏话!”打人的正是陈治邦

“小人错了,小人不敢了”

铁豆赶紧认错但陈治邦今天吃了瘪,一口气出不来,非得揍个痛快才会停

铁豆被打得哇哇乱叫却不敢还手,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了

忽然陈治邦停手了,铁豆睁眼一看原来是阿义一棒子打晕了陈治邦

“唉呀!你惹大祸了!”铁豆起身一看陈治邦牙关紧咬,也不知道伤得重不重

“他打恩人,我……”

“他打我一顿出了这口气就完事了,你现在打了他咱俩都要完;你这不是帮倒忙吗?快去,带上你女儿快跑吧!”

“那恩人你怎么办?”

“我和他是海虞同乡,他不至于……”铁豆想到陈永福那敷衍的表情,和陈治邦凶恶的样子;他又见不到陈必谦,在这儿就算被弄死也没人申冤“算了,我也走咱们去开封找陈大人” 第20章 看看阁楼上 朱长庚离开按察司大门,直接去了徐茂家

拿着刀不好去拜访他就先去了徐茂家对门的饭馆,打算先把刀寄存在那儿

朱长庚存刀的时候进来了一个家丁打扮的人提着食盒的人,朝着厨房问

“掌柜的,鱼做好没有?我家老爷和王爷还等着开饭呢”

“小子你别催,这鲥鱼最讲究火候了,要快让你们家厨子做去”

“嗐,谁不知道你们家大厨做鱼是一绝?行吧我等”

“不怕,忙的话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叫人送过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能跑到这里来请大厨做鱼的,家一定在附近,很可能就是徐茂家;在南阳城中有九座王爷府,但会来徐茂家吃饭的王爷就只有福山王一个

徐茂是福山王的舅舅,也是端王留给福山王的股肱之臣,此人本事不差,掌管着中护卫一百二十个精锐

他俩凑在一起肯定没憋好屁

朱长庚想进徐茂家去打探情况,但他不敢大白天翻中护卫经历的院子,里面肯定有高手,万一被发现不好跑

于是他出了饭馆,转身又翻进了饭馆的后厨,顺了个食盒拎着去了徐茂家

不敢翻经历家的院子,难道还不敢翻饭馆的院子?

徐茂家的大院看门的是个老护卫

“干什么的?”

“小人送鲥鱼过来”

“徐二呢?他去哪儿了?”

“他说厨房让他打酱油”朱长庚随便找了个理由

“这懒鬼肯定又去赌了,老爷有鞭子给他,进去吧!”

“门正大爷还是劳烦您引路吧,小人怕走错了冲撞贵人”

“三进的院子也怕走错?乡下来的!跟着来吧!”

老护卫走在前面,朱长庚拎着食盒跟在后面

三进的院子他当然不会走错,让他带路不过是把他引进来避免过早暴露

刚到垂花门也就是一进和二进之间,朱长庚两步赶上抡圆了拳头照着老护卫的下巴就是一拳

打得不是很准,没有拳锋正中下巴,朱长庚感觉手指头都快打断了

老护卫毫无防备之下立刻就陷入了梦乡

后世的电视上打后脖梗会把人打晕,这种做法不太靠谱,除非你的力量超过常人许多

如果是打下巴的话就很容易晕,而且不需要多大的力量

朱长庚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将老头捆了个驷马倒攒蹄,又把他的棉袄撕了一大块堵住嘴

在堵嘴的时候朱长庚发现老护卫的下巴好像被打断了

“委屈你喝两个月稀粥吧”

朱长庚将老护卫拖到一进院的马棚里面藏了起来,依旧提着食盒进了二进院

正是大冬天,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但正房那边不时有声音传来

朱长庚没走院子而是挨着厢房,来到耳房门边

老爷们在正房聊天,下人们就在耳房等待,现在天气正冷所有的下人都集中在东边的耳房烤火,西边的耳房没有人,朱长庚就悄悄钻了进去

他爬上阁楼,掀开瓦片悄悄爬到了正房楼顶

朱长庚四处观望,还好是冬天大家都在屋里烤火没有人在外面瞎逛

否则这大白天的待在房顶非常容易被发现

他轻轻掀开瓦片钻进了正房的阁楼,让朱长庚意外的是这里有十几口大小箱子

大箱子里面是上好的绸衣,小箱子里面,竟是一串串铜钱和碎银子

朱长庚心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现在不是偷钱的时间,下面的谈话更引人注意

“老舅,你说我这个计策怎么样?”说话的是安阳王

“不好,虽然中护卫听我的,但要看是什么事,让他们对长寿动手,他们肯定不会听我的”徐茂回答

“又不是让他们把长寿杀了,把他关起来而已”

“这也不把稳,这些人都是世代护卫,要是他们不敢,甚至反过去效忠长寿这小子怎么办?”

“要不咱们先搞一场指鹿为马,测试一下他们的心到底是向着长寿还是向着老舅”永兴王道

“这个就不用测试了,他们的心肯定向着朝廷”福山王白了两个傻弟弟一眼

中护卫虽然职责是保护唐王,但指挥权在王府护卫指挥司手里,现在更是被陈振豪征用了,就连徐茂这个掌管户籍文书的经历官兼总教头都说不上话

“那就只能我们亲自动手了,等流贼围城内外联系断绝的时候,咱们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永兴王道

“也只能如此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

朱长庚听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大概明白了福山王几人在密谋绑架唐王,然后重新掌管唐王府

心想:‘就你们这群废物还要亲自动手?老子一个就能把你们全部送走!’

不过在送走几个畜生叔叔之前最好是把他们手里的银子刮出来再说

吃喝到一半,永兴王要出恭,他出了正房,去了后罩房的茅房

正在永兴王放水的时候,忽然背后有人照脸呼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耳朵嗡嗡直叫

他刚想转身骂,就挨了一个勾拳将他打晕在厕所

朱长庚觉得不解气,又将他踹进了茅坑里,可惜的是天气太冷茅坑结冰了

再下去把他打死,朱长庚觉得麻烦,又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只能从怀抱着的三个小箱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狠狠朝茅坑下砸去

可惜天太黑那银子有没有打到永兴王的脑袋,朱长庚也不知道

‘打死算他倒霉,没死就算他命大吧’

朱长庚来到院墙边,用皮绳拴好银箱,翻上墙头再将银子吊走

徐茂家正房,福山王、安阳王、徐茂几人酒过三巡也不见永兴王回来

“刘厚,你去看看老六是不是掉厕所里了”福山王交代贴身太监

永兴王排行老六

刘厚来到厕所并没有见到人,回去禀报之后,徐茂家合府上下立刻慌乱了起来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上个厕所就不见了

于是全家老小开始到处找

这一找不要紧,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马鹏里捆着的老护卫

此时他已经被捆在院子里一个时辰了,早冻僵了

“哪里的贼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徐茂气得须发皆张,跑到房顶大骂

古人在骂人的时候为了声传四方,常常跑到自家屋顶上骂,不过当他看见自家正房屋顶被捡出来的大洞时,顿时心脏一痛摔下了屋顶

家人赶紧过去将他扶起来

“快,快,看看阁楼上”

“看什么阁楼上?”

“老舅,阁楼上有啥?”

“我的钱”徐茂喊完三个字彻底晕了过去

福山王还在一头雾水:“这是遭劫了?”

“不好了,王爷掉茅坑里了!”

一个下人发现了厕所里的永兴王 第21章 为啥要找死 朱长庚出了徐茂家,到饭馆准备取回自己的斩马刀

可如今南阳城实行宵禁,天刚黑这家饭馆就已经关门了

没办法刀还是得取回来的,否则查到这里自己的身份必然暴露

朱长庚又重新翻墙进了饭馆,很快找到了那掌柜的卧房

两口子还在床上吃烧鹅,忽然一个蒙面年轻人推开门进来,一把抢过他们手中的大葱盘子,在旁边的茶几上一下磕碎

“别,我那是万历青花!”掌柜哀嚎

朱长庚一拳将床上吓蒙的女人打晕,将手中的碎瓷片顶在掌柜的脖子上

“万历青花你拿来装大葱好阔气,走走走带我到付库房看看?”

这时候住外间的跑堂听到响动大声问:

“掌柜的,怎么啦?”

朱长庚下巴朝门外轻扬,加大了瓷片顶脖子的力度,那掌柜秒懂

“没事,我不小心打碎了茶碗”

“哼,两口子背着咱们偷吃还说打了茶碗”跑堂骂骂咧咧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库房!”朱长庚的声音寒冬还要冷漠

掌柜的只能离开温暖的被窝走在朱长庚前面

朱长庚回头,将鸭腿鸭翅两把撕下来一边吃一边跟着掌柜去库房,他也一下午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这掌柜越是不敢大喊大叫

在他看来朱长庚敲块瓷片就敢打劫他,还能在这种时候吃东西,百分百是饿坏了的流贼,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他一个打算盘的可千万不能为了东家的钱财,丢了自家的性命

来到库房,朱长庚又发现了许多值钱的麻布、胡椒还有两大箱铜钱以及半箱银子

不得不说打劫来钱是真的快!

但他已经带了三箱大概三千两白银,加起来快200斤了,用皮绳背在背上肩膀勒得生疼,半箱银子不抢不合适,但其其它的实在是拿不动了

朱长庚将银子藏到胸前,就走出库房

到了库房门口他佯装不经意发现了那把长刀

“哟这刀不错”

朱长庚一把拉起长刀,架在掌柜的脖子上那掌柜吓得尿了裤子

“大爷饶命”

朱长庚一刀背拍在他下巴上,直接将掌柜打倒在地

然后出了库房带上银子离开了饭馆

朱长庚走后,那掌柜的立即睁开眼睛

要想一拳打在下巴上将人打晕准度是非常重要的,必须正中下巴,如果被颧骨之类的分散了力量,就有可能不晕

朱长庚的刀太重了准度没控制好,以至于那掌柜根本就没晕

他坐在库房里眼珠转了几圈,又将那两箱铜钱,以及东家的秘方箱子用绳子捆了,悄悄扔到井里,再回到库房假装晕倒

徐茂家

经过家丁们的一番寻找,总算找到了茅坑里的永兴王,好在他命大朱长庚那一锭大银只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手给砸断了

至于凶器在家丁们找到他的时候就不见了

朱长庚把长刀当做扁担,挑着三箱银子回王府,可比扛在肩上轻松多了

这一趟拜访徐茂他的心情可太好了,如果不是宵禁他真想吹口哨

此时虽然天黑不久,天上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挑着200斤摸黑赶路并不轻松。尽管朱长庚长期训练身体素质极好,但他没有训练挑担子,没走多久就换了几次肩

“什么人站住!”

黑暗中跳出来几个皂隶

“差爷别误会,俺是王府五爷长庚的小厮,到城墙边给穷人们送吃的耽误了现在才往回走,几位差爷行个方便”

“你说是就是?站好了别动,把刀放下,箱子里是什么?”

皂隶们点燃了火把,发现朱长庚当做担子用的竟是一把斩马刀,立刻拔出腰刀戒备

朱长庚也透过火光,看清了他们是4个人

为了抓人罚款这群皂隶也是拼,天都黑了也不生个火烤,就是藏在暗处抓违反宵禁的人

“别别别,几位差爷东西是五爷的不能给你们看,你们若不信,可以跟俺一道去王府,要是王府的门人不认识俺,那么东西和俺任你们处置;否则坏了五爷的事俺可担待不起”

“哼,你大半夜穿街走巷探查地形,你就是流贼的奸细,还敢冒充王府的人抓起来”

“且慢!”朱长庚放下担子右手握着斩马刀,左手在怀里掏出了一把银子“几位差爷,俺确实是王府的人,你们不信可以跟我走一趟王府,这些银子给你们喝茶”

看着朱长庚不准备束手就擒,一个皂隶上前踢了一脚朱长庚的箱子

“小伙子,不要自讨苦吃,我们信你是王府的人,但你要先放下刀,打开箱子,让我们看看里面是什么”

几人说着上前将朱长庚团团围住,为了不打草惊蛇朱长庚只能任由他们把自己围在中间,让自己处在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好好我开”

朱长庚用刀尖拨开皮绳,翻开了第1个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红光,几个皂隶眼睛都直了

就在他们的目光被银子吸引这一瞬间,朱长庚双手持刀,将斩马刀当做枪使

迅速照身前两人的头捅了两下,两个皂隶顿时脑洞大开

然后朱长庚像后脑勺长眼睛一样,立刻弯腰躲开了身后皂隶的横斩,以及另一个皂隶砸来的火把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朱长庚凭着感觉转身向后盲撩了一刀

“啊!”一个皂隶惨叫

“来人啊!”

另一个皂隶喊叫着朝黑暗里跑去,朱长庚闭上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投出了自己的斩马刀

“噗呲”喊叫声停止

看来是投准了,朱长庚捡起火把看他盲撩的那个皂隶,已经倒在了地上,那一刀直接从侧腹撩到了胸前,下水淌得满地都是,那皂隶已经躺地上动不了了,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朱长庚拿过他的腰刀又捡起地上的火把,去追最后一个皂隶

他的运气非常差被朱长庚一刀捅穿了脖子,他还没有死,脖子上的血沽沽往外冒

“明明能活的,为啥要找死?”

朱长庚扔了腰刀将斩马刀从他脖子上拔了出来,血顿时像柱子一样从皂吏脖子上喷了出来

皂隶拼命地用手去堵,另一只手抓着朱长庚的裤腿,似乎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看得出来他并不想死

可这样的伤势最多能活三分钟,谁来了都救不活

朱长庚一脚踹开了他,赶紧挑上银箱,扔了火把走入黑暗之中 第22章 仗义屠狗辈 皂隶临死前发出的呼喊,惊动了左邻右舍,随即家家户户都喊了起来

“来人啊,抓贼呀!”

“当家的别去,危险!”

女人们拦住自家汉子,不准他们到街上冒险

“我不去,他也不去,人人都不去,南阳城就没人守城了!到时候大家都得死”

男人们不顾身家性命,甩开老婆孩子,提着武器来到街上

朱长庚是万没料到,南阳城的百姓竟然会有如此团结的一天

他武艺再高跑得再快,也没有声音传得快,现在不能在街上了必须躲起来

好在他对南阳城非常熟悉,前面不远处就是孙虎家

没办法了现在只能到他家避难

朱长庚刚到孙虎家门口,孙虎他爹已经披挂好出门了

“站住,你是谁?”

“孙大叔是俺!”

朱长庚答了一句话就挑着担子进入孙虎家

“站住!”

孙父一时没反应过来朱长庚是谁,用枪顶着他,回头朝屋里喊

“老婆子拿火把来!”

孙母拿来火把,才看清了朱长庚的面容

“五爷……”

孙父刚想行礼,朱长庚制止了他

“不必多礼,赶紧带我去换衣服”

孙父这才看清朱长庚满身是血,但他并没有要朱长庚进屋的意思

“五爷这是?”

“不该你知道的不要问!”

远处此起彼伏的抓贼声还在继续,看着朱长庚的样子以及他肩上的担子,孙父似乎明白了什么

“五爷你走吧,老夫今晚没看见过你”

朱长庚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遭到了拒绝,他的右手握紧了肩上的斩马刀

看着火光下孙父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朱长庚一咬牙重新回到了黑暗中

他理解孙父明哲保身的心思,也做不出杀光孙虎全家的事情

孙虎家旁边是三官庙,庙里有一口水井,朱长庚赶紧进入庙中将三箱银子扔到水井里,手里握着斩马刀,回头看见七八个吹着火折子的流浪汉在远处看着他

朱长庚本想提着刀冲过去把他们都杀了,忽而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拉着一个小女孩

朱长庚便把斩马刀,连外衣通通脱下来扔到了井里

“赵阿义,来来来把衣服给我”朱长庚冲到了六七个流浪汉身边,伸手要衣服

“恩公是你?”赵阿义认出了他

“叔叔,你好”小丫头也认出了他

“小公公你怎么会在这儿?”说话的矮子铁豆

“快快快,俺杀了人,赶紧脱衣服给俺挡一挡”这次朱长庚不打算再隐瞒,用真诚对这些人

“好好好”

赵阿义和矮子虽然没搞清怎么回事,但还是很配合的一人解了一件衣服给他

相比明哲保身的孙父,这两人二话不说就把性命和朱长庚绑在了一块

“记住,俺叫朱五是朱重科的堂弟,待会儿查验的官差来了可别说错了”

朱长庚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周围的六七个流浪汉

“你是外面追的那贼?”一个流浪汉问

“对,俺扔在井里的都是银子,只要不被官差发现人人有份!要是让官差发现俺就死定了,你们一文都得不到”

“朱五老弟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那帮狗官我可了解,石头都能榨出油来,要是告了密,说不定还把我们当同党抓起来”矮子道

“没错,狗官没一个好东西”阿义也附和

“没错,小兄弟我知道你叫朱五,明天记得分钱就行,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放心,明天一定请大家吃顿好的”

朱长庚和几个流浪汉迅速达成了共识

“朱五兄弟,你长得这么壮实满面红光,跟咱们不像一路人,你还是躺到庙里装病比较好”

“有道理”

于是朱长庚躺到了庙的一个角落里,一众流浪汉用稻草将他盖了起来,其他流浪汉则坐在,庙的另一个角落里吹火折子,远远地的离开他

不多时衙门的官差带着民壮全城出动搜捕流贼奸细

像这种流浪汉聚集地是严查的目标,因此带队来三官庙的正是陈永福,矮子见到他的时候吓得腿肚子转筋

“全都站到庙门口来,不要乱跑!否则格杀无论!”一个南阳县本地胥吏朝着庙里喊

这个阵势吓得一众流浪汉心惊,他们可不认识朱长庚,不愿意为了那影都没见着的银子,为朱长庚陪葬

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检举揭发,完全是出于对官差的怨恨

很快七个汉子和阿义的小女儿,全都听话地站到了三官庙门口

“你是谁?家住哪儿干什么的”一个本地胥吏开始问话

“小人叫赵阿义,是镇平赵家村人,以前在栾川做矿工,我家人被流贼杀了清野之后没地方住只能来城里”

“你怎么没和赵家村的人住一块?”

“小人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哼,让我查出来你有半句假话,明天就把你的脑袋砍了挂在城门上”

“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你呢?”

“我叫铁豆是海虞人!”

铁豆刚开口那问话的立即叫道:

“外地口音的抓起来”

一时间壮丁们冲上来拿着棍棒将几个流浪汉团团围住,有两个流浪汉吓得就要张口出卖朱长庚

好在陈永福听见老乡的声音,走了过来

“是你这个逃兵!铁豆,你真是丢我们海虞人的脸,来人抓起来”陈永福叫人按住了铁豆

“放开我!陈把总,我是陈大人的家丁不是逃兵,你们兄弟有功不赏,无过却罚,我要到陈大人那儿去告你!”

铁豆知道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脆豁出去了

“这就是你打伤治邦逃跑的原因吗?”

“是他先动的手,我是被迫防御”

陈永福见到摁着铁豆的两个人眉宇间有不忍的神色,知道他们相信了铁豆的话,大家既是老乡又是袍泽一同相处了这么久,谁是什么样的性格大家都清楚

如果现在自己强行将铁豆按照逃兵砍了,恐怕会让兄弟们不服;收押起来浪费大米不说,流贼打来的时候,还是要放出他来作战

反正现在已经封城了,铁豆没法去开封找陈必谦告状,不如就让他在外面自己找食,等流贼打来的时候再把他找来推上城墙做炮灰

想到此处陈永福开口道:

“好,公道自在人心,我今天不杀你,让你活到陈大人裁决的那天;倘若治邦有错,本司也绝不护短!但眼下你必须留下守城,和兄弟们同生共死”

“那是当然,我姓铁的绝不是怂货”

“但愿如此,你们今晚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陈永福问众流浪汉

“没有”阿义和铁豆回答得斩钉截铁,其他几个流浪汉却没有附和

陈永福看向阿义的女儿,拍拍她冰凉的小脸蛋问道:

“小丫头,你有没有看见过陌生人啊?”

“大叔,我没见过陌生人,我五哥病了躺那儿打摆子呢,你能不能救救他?”

陈永福顺着阿义女儿指的方向一看,远处墙角的稻草堆里果然有个人躺在那儿瑟瑟发抖

“他得了风寒你们不要靠近他,天亮了我会叫大夫来”

交代完,陈永福生怕被传染,一刻不停,带着队伍走了

虚惊一场后几个流浪汉坐在一块吹火折子

吹火折子就是在柴草匮乏的情况下,把一团火星包裹在干草中央用它燃烧的烟取暖,火小的时候就吹一下,火太大就捏一下

这种取暖方式能够最大限度的利用柴草,缺点就是会把人熏的像烟熏肉一样黑

“你这小丫头挺聪明的”朱长庚夸奖了小姑娘

“妮儿还记得这位叔叔吗?”阿义问女儿

“我当然记得了,他那天狠狠的扇了那个打娘的坏叔叔一耳光”

“哈哈哈哈,小丫头记性倒不错,你叫啥名?”朱长庚问

“我叫赵妮”

“谁起的破名这么难听?”

“小人不识字随便起的”阿义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没事俺给你取一个,你这么瘦就叫赵飞燕吧”朱长庚道

“不好不好,朱五老弟赵飞燕是狐狸精”铁豆道

“是吗?”比文盲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朱长庚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才是狐狸精,我又不是狐狸精,我就要叫赵飞燕”众人没想到小丫头居然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众人说笑一阵后,朱长庚站起来朝着7个流浪汉深鞠了一躬

“弟兄们,你们今天救了朱五一命,俺铭记在心,放在井里的那些银子有多少俺也不知道,俺也不带走了,有俺一分花,就有你们一分花”

“五哥,仗义”

“五哥,好人呐!”

刚才还想着要不要拿告密威胁,多分一点银子的流浪汉们听到这话,心定了

“这位癞头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朱长庚问几个流浪汉 第23章 大业开头了 朱长庚和三官庙的几个流浪汉相互认识后便大马金刀地给他们布置了任务

“矮子,明天我还有事,你把井里的钱取出来带大家去买些粮米”

“朱五兄弟你有所不知这粮食已经被知府衙门统一管制了,在市面上买不到,另外我叫铁豆别叫我矮子了”

“怎么俺还见到饭店开门呢?”

“嗐,五哥你有所不知,那些开饭店的都是衙门里官员的亲戚,他们表面上开饭店其实暗地里倒卖粮米”癞头道

“对,他们卖了粮又到衙门告状,让官差上门没收,简直坏透顶了!”另一个流浪汉道

“他们这样干谁还敢跟他们买粮?”朱长庚疑惑

“他们不直接卖,他们卖给丐帮,让丐帮的人卖给这些老百姓们,让丐帮的人去告状”癞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实不相瞒,兄弟我以前也是丐帮的”癞头说起这些话来还与有荣焉“后来我头上的癞疮越来越多,他们怕传染就把我逐出了丐帮”说到后半句他又愤怒了起来

“怎么乞丐还嫌别人长疮呢?”

“五叔你不知道,那些丐帮的可坏了他们还打我爹呢!”赵飞燕道

“你小孩别插嘴”阿义立刻教训女儿,小赵飞燕白了他一眼

“这哪是丐帮,这是黑帮啊!”祝长庚略微思考了一阵道:“那你们明天就少买一点,最多买两顿饭的,吃完了又去跟丐帮买;另外你们到城墙根那些地方看看,那些不聋不哑不残的年轻人的,只要活不下去的都帮他们一把,愿意跟咱们的都带到这儿来,咱们人多了就不怕他们了”

“五哥,我知道你要办大事,但这事恐怕不好办,但凡有点力气的都加入丐帮了,咱们最多能拉拢一些老弱妇孺干不过丐帮的”癞头道

“不怕,你们明天先出去转转尽量收集情报,把这丐帮上下的一切都打听清楚,搞清楚他们有哪些高层在什么地方驻扎”

“好的,没问题”矮子和阿义满口答应,其他流浪汉见状也只能出声附和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打探情报,俺明天去找一点武器来,小小丐帮不听话就办他”

一众流浪汉向来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被丐帮的人欺负那是家常便饭,此刻听说要干丐帮了不起了他们心中的仇恨,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不是肚子还饿得咕咕叫他们就要爬起来喊打喊杀了

对于底层流浪汉而言,调动他们的情绪比跟他们讲道理效果好多了

第2天一早朱长庚从井里取出斩马刀离开了三官庙,银子他果然是一文都没动

在铁豆和阿义的带领下众人将井中的三箱银子都吊了上来

看着这么多钱众人一时间都眼睛直冒金光

“抓一把就够活一年了,要不咱们把这钱分了?”一个流浪提议

“玛德!你想什么呢?”矮子抄起一锭银子就给他开了瓢“听着,这钱是五哥的,谁也不准动!谁要是敢打主意他就是下场!没有五哥你们都得饿死在这三官庙,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对对对,矮子大哥说得对,这钱怎么花还得听5哥,咱们随便捡两粒碎银子,买今天的饭食就好”癞头道

“我不叫矮子,我叫铁豆!你们也都是这个想法吗?”矮子问剩下三个流浪汉

那三人都饿了好几天了,肯定不是矮子的对手,只能默默点点头

“好,既然如此他还没死透你们每人再给他一银锭”铁豆指着躺地上的流浪汉道

癞头和另外三人为了能早点吃上饭,也只能操起银锭将他们的老友彻底送走

流浪汉和流浪汉之间会因为类似的处境相互同情,但他们之间的争斗也最直接和无情

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只剩命一条,要想伤害他只能夺走他唯有的那条性命

随后在铁豆的安排下,阿义和几个流浪汉分头行动离开了三官庙,他自己留在庙里看守

亲眼目睹杀人的赵飞燕吓得小脸惨白,他万万没想到往日嬉笑逗乐的矮叔叔,会因为一句话打死另一个叔叔

“妮儿,别怕,那个叔叔是坏人,他贪图你五叔的钱死有余辜”

“别叫我妮儿,我叫赵飞燕”

“行行行赵飞燕,飞燕,多好的名字”

躲在暗处的朱长庚满意地点点头,这矮子虽然矮小却是个将才,胆大心细,换自己来处理也不会比他好

看来拉队伍的大业可以开头了

当然如果刚才他们都起了贪念要分掉这笔钱,朱长庚不介意把他们通通送走

回到朝曦苑,朱长庚早已冻得脸色铁青,吹了一晚上火折子都快熏成黑人了

“曾巧姐姐俺肚子饿,吩咐厨房要两碗板面半只鸡,准备热水俺要洗澡”

“昨天又上哪儿打野去了?你的棉衣和夹袄呢?”

“放外面了,改天去拿回来”

“你要穿这破烂,穿你的旧衣服去啊,那棉衣我们姐妹捣了一个多月才做好的”曾巧说着又抹起了眼泪

朱长庚一看女人哭就心烦,他真想一把揪着曾巧的耳朵告诉她‘听话照做就行,不要啰嗦!’

但他还是忍住了,朱长庚在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暴躁,不能着急,不能伤害身边人’

“俺知道姐姐们辛苦,那棉衣昨天只是打湿了没法穿了,晾在朋友家的,改日俺拿回来便是”

曾巧并不是丫鬟出身,她是曾王妃的家人,当初安排他来照顾朱长庚,其实就已经内定了她姨娘的身份

但朱长庚醉心武学从来没碰过她,她年龄又比朱长庚大,害怕自己将来人老珠黄更不受待见,这让曾巧非常着急

可是她脸皮又薄,无法主动去做那些羞耻的事情,只能将心中的爱用恨的方式表达出来

结果,不管是爱还是恨朱长庚都完全看不见,这就让她更伤心了,加上前两天同事们通通被卖光,曾巧便整日以泪洗面

“当牛做马就是我们的命,那衣服是五爷的,你想扔就扔我们也管不着”

朱长庚在心中怒骂‘死丫头,给三分颜色你就要开染房是吧?别不知好歹!’说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番话

“知道姐姐关心我,让姐姐费心了;昨天有人来找俺吗?”

“昨天大智进来说,王卫正和王卫副昨天来找你”

“俺待会儿要休息,请姐姐告诉大智一声‘五爷请卫正、卫副,两位大人申时在仪卫司相见’再告诉大勇一声让他跑一趟徐经历家告诉徐经历‘经历大人的部下孙虎,长庚要借用几天,改日长庚登门致谢’”

朱长庚原本有4个跟班小厮,前两天唐王毁家纾难的时候卖了两个,如今他只剩大智大勇两个跟班

曾巧很奇怪朱长庚怎么突然转性了,言语间多了许多关心在意,不禁联想‘难道哭闹真的管用?’

趁朱长庚不注意曾巧捂嘴一笑,似乎找到了拿捏朱长庚的办法 第24章 整顿仪卫司 朱长庚夜盗中护卫经历徐茂家,打伤永兴王;打劫饭店,打伤掌柜夫妻;杀了4个南阳官差的事情,迅速引爆了南阳城

城内居民和官差变得人心惶惶,迫于压力南阳知府陈振豪不得不提前修缮城墙

但陈振豪不愿轻易就范,他张贴告示说唐王府不愿纳粮助饷,他没有钱修缮城墙

唐王不愿再见这个脏官,直接在王府门口搭设粥棚,并张贴告示

但凡参与守城的军汉、民壮,初一到十五都可以来唐王府门口就食,正在执行任务,没有时间来的可以留下驻地、番号、姓名唐王府负责送到手里;另外唐王还在府门口竖了一根旗杆,上面挂着1000两白银,表示那钱是修缮城墙的,陈知府修城墙要用随时可以去取,若是不够还可以商量

这样一来,陈正豪想要毁坏唐王名声,通过舆论逼迫唐王就范的手段彻底失效

最终在城里大户们的协调斡旋下,唐王付了3000两的修城款

然而这些钱陈振豪一分都没有拿出来修城墙,工人是免费征调的民壮,材料是在城中大户手里整合过来的,就连工人们干活吃饭也是每天集中到唐王府门口就食

“照这么个吃法,孤这5万担粮能吃多久?”唐王问老二朱长策

“府里上下有996人,每天需要白面3石,白米或者粟米也可以同等替换;另外还需粗粮一石、盐十五斤,胡椒十斤,茶叶15斤,大蒜三十斤折合白银在十两左右;军士,陈永福手下有三百人,中护卫120人,贺家家丁100人,知县何腾蛟募兵现在已经有四百多人了按500算,一共也差不多1000人;但是他们肯定会把城里修缮城墙的民壮,街上巡逻的三班衙役,甚至连他们的家人,全都弄到我们这里来吃饭,这样算就有近3000人;这些人都是壮丁食量大,在他们身上一天要花36两;他们每月在我们这里吃15天,要花去540两;咱们这里5万多两银子的粮米吃不了100天”

“不行,孤的粮米只供应军士,其他人一概不供”

“民壮呢?”

“也不供,修城墙的钱孤已经给过了”

“大哥,即使如此最多也就能供应半年,万一流贼长围不去该怎么办?”朱长策问

“魏兴,流贼有多少粮草”唐王问魏兴

“王爷恕罪,老奴只负责抓人杀人,审问的事是五爷负责的”

“老五他人呢?把他找来”

此刻的朱长根正在会见卫正王诏和卫副王全,王全被朱长庚踢伤了腿,走路还在一瘸一拐的,不出朱长庚所料他并没有向外人提起这件事情

“怎么样法子想出来了吗?”

“五爷,开缺仪卫,相当于夺了人家的饭碗,这种事微臣没有办法”王诏道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你们也有脸来见我?”

“微臣是想告诉五爷,我们仪卫的编制有1700人,如果五爷能想法补齐他们的禄米微臣倒是认识一些精壮的武士”

“仪卫司有屯田,你们也有朝廷的俸禄为什么还要俺来出银子?”

仪卫和中户卫都是属于卫所兵,也就是屯垦兵,但经过200多年的拉扯仪卫们的屯田早已不知所踪,在历史上一直到康熙年间明朝藩王的土地情况都还没有搞清,数量是记在藩王名下,但事实在谁手里根本无从得知

在唐藩的账上,唐王拥有2000多顷土地,但在朱聿钊给崇祯的奏疏中他只有400顷土地;这一数据和雍正年间‘河南通志’上记载唐王在南阳有372顷19亩,在邓州有31顷70亩的数字相吻合

其余1600多顷土地到哪里去了,在明朝200多年的发展过程中,早已成了一本烂账

此时朱长庚拿出屯田来说事在王诏看来他不是想解决问题而是要搞事,便低头不说话了

王全被朱长庚打了一顿后,唐王对他进行了安抚,否则他就会在家装病不来见朱长庚,此时他一把脑袋歪朝一边表示抗议

“怎么不说话了?我大哥嗣藩以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都没人踏出宫门一步,就是因为你们几个废物,连个像样的护卫团队都拉不出来,你们怎么还好意思领俸禄穿蟒袍?还好意思来见我?”

“微臣是朝廷的五品卫正,不是废物了;我的俸禄是朝廷给的,不是你五爷给的,我领不领穿不穿还轮不到你来说”王诏一拍桌子转身走了

王全在心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同时也想看看朱长庚敢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揍王诏一顿

“你走,你今天只要敢走出仪卫司的大门,明天你再来俺可就不准你进门了!”朱长庚也站了起来

“走?我为什么要走,这里是我办公的地方,倒是五爷你不该来!”王诏回头针锋相对

“你办公你办的哪门子公,你看你手底下这群老弱病残,有哪一个像仪卫的样子?你尸位素餐还这么理直气壮吗?”

“五爷不要说风凉话,你行你来!”

“那可太好了,回去把你的印信拿来给我明天开始不准你再进仪卫司!”朱长庚要的就是把他逼走

“我是朝廷的世袭卫正,掌管仪卫司是我的职责,你还没资格让我走”

“行了不要再说你的职责了你履行过一次吗?俺告诉你现在流贼隔绝了朝廷和南阳的通信,否则俺第1个就参你”

“要参就参悉听尊便”

“流贼退兵之后俺一定会参,而你现在给俺滚出去”

看这两人吵得剑拔弩张火星四射,一旁的王权根本不敢劝架,他害怕引火烧身

看来那一顿没有白打,否则朱长庚现在就要一个人和两个人吵了

“我不走,你待如何”王诏吵不过便开始耍流氓

朱长庚等的就是这一刻,上去一把薅住王诏的头发,拖到一位司大堂中央,当着200多名仪卫的面,狠狠地揍了他一顿,打得王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王诏不敢还手,一众仪卫也是敢怒不敢言,他们早就知道朱长庚要把他们赶走的事情,但这事唐王都没有点头,他们根本不慌

谁知道朱长庚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将朝廷命官打得奄奄一息

“听着,俺不是针对谁;昨天城里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一个小小的流贼就能连抢两家人杀了4个官差,如果有一天流贼真的混进王府来你们挡得住吗?现在中护卫也被调走了,王府的安全该交给谁?交给你们吗?都是几辈子的老脸了,我不想亲手赶谁走,你们这个位置是想办法找人顶班还是卖给谁,七天之内我要见到顶替你们的人”

祝长庚环顾四周,他洪亮的声音和威严的气场,压制住了现场的200多人

“顶替你们的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行,有四条要求,第一不能有残疾,第二身高在五尺以上,第三不能有雀蒙眼,第四能扛100斤麦子走200步;当然如果你们自己能达到这些要求,最好不过了!现在赶紧去找人,没找到之前就不要来了”

通过打王诏杀鸡儆猴,仪卫们再没有人敢顶嘴;其实他们大多数家里都有青壮,只不过是把老幼放到仪卫司混口饭吃,朱长庚现在就是要逼他们要么把青壮交出来,要么把位子交出来 第25章 孤要怎么顶 魏兴到仪卫司找朱长庚的时候,正好遇见王诏被抬出去

“五爷,您不是答应过老奴不再惹殿下生气吗?”

“俺也不想打人,就是一时没忍住”

“您自个儿去跟殿下解释吧”

一路上魏兴向朱长庚介绍了唐王开会的情况

二人来到厚德堂,朱长庚认真向唐王汇报了有关流贼的情况

“大哥,李灿手下3万人,真正能作战的只有五千,但这是十多天前的数字了,武安的流贼还在陆陆续续南撤,俺估计他们的兵会增到5万甚至更多;至于物资情况,之前流贼在渑池集结的时候有近二十万,他们抢光了渑池、卢氏、汝阳、伊阳几个县的物资,后来他们兵分三路带走了大部分军士和粮草,所以这段时间流贼冒着严寒依然会派出小股部队在四周的村劫掠粮草,这说明他们的粮草并不多”

“你觉得他们的粮草能顶多久?”唐王问

“大哥,俺们南阳有多少人口?”

“我们南阳在成化18年便有人在籍人口47万,这一百多年没打仗了怎么也得有百万人口了吧”

“那么在抢光这些人之前,他们的后勤就不会彻底断绝”

“你的意思是他们只需要围着南阳城就可以把我们耗死?”

“不会,李灿打南阳主要是两个目的,其中一个便是这城中的粮食,毕竟他义父李自成往西去了,他抢一波还是得去追李自成,否则明年朝廷大军南下他这点人也顶不住”

“另一个目的呢?”

“另一个目的就是大哥,抓到大哥可以震慑朝廷”

“哈哈哈,没想到孤一个闲散宗室竟也有这般待遇,长庚我们的粮食只够吃半年,你觉得能撑到流贼退兵吗?”

“应该没问题,朝廷总归会想办法调兵南下的,只是半年后俺们吃什么呢?”

“只要流贼退兵早,秧苗能及时种下,勉强还是能接上的”朱长策道

“可庄户们呢?万一庄户们的粮不够吃怎么办?”唐王问

“有庄头向小人反应,他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带齐粮食,万一不够吃需要王府接济”说话的是张书堂

这个张书堂是右长史张骥的儿子,他没有功名也不是朝廷官员,只是张骥年事已高他在王府里顶他爹的班

他之所以能够搞特殊,是因为当年唐王一家被困牢狱的时候,张书堂经常偷偷带吃的给他们,还带书给唐王解闷,对唐王一家有恩

唐王嗣藩以后就向朝廷举荐了张书堂,虽然朝廷的回文还没有下来但他已经在王府管事了,这也是唐王的态度,不管朝廷用不用他唐王都会用他

“书堂你去统计一下,需要接济的是哪些人,报一个数字上来,广足库这边也好准备”朱长策道

“是,二爷”

“张书堂你去统计的时候叫俺一声,俺要去看一看庄户里面有没有可以充当仪卫的人”

“小人一会儿就去,五爷你要一起吗?”

“那就一起去把”朱长庚又转头对唐王道:“大哥,王诏不听话被俺揍了一顿”

唐王一听脸都绿了

“孤当初就不该允许你去学那惹祸的本事,你是不是觉得你会点武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就算孤不在意你给孤惹祸,可你知道王诏是谁吗?他是朝廷的五品官员,他如果参你一本,你轻则圈禁府中,重则有可能将你发凤阳守陵,你要知道但凡发凤阳守灵的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来了”

“大哥,能否借步俺单独跟你说两句?”朱长根不想再磨磨唧唧他就是要快刀斩乱麻

“那大哥你和长庚聊,我们先走”

朱长策等人起身告辞各自忙去了

等众人走远朱长庚问唐王

“大哥,你觉得大明还有多长时间?”朱长庚今天要和唐王交心,否则两兄弟步调不一致很容易互相坏事

“你的意思是大明要亡国了?”

“不错,俺推断再过10年江山就会改姓”

“十年吗,你是怎么推断的?”

按照朱长庚贫瘠的文化知识,哪里能讲得出什么兴亡的道理来,但后世的一些历史基础知识他还是明白的

“大哥,你看现在到处都在有人造反,东北还有建虏随时南下抢劫;皇上他老人家既要镇压反贼又要抵御外敌,就得不停地加税,一旦加税老百姓的日子更没法过又得造反,这样恶性循环,亡国是早晚的事,十年是俺猜的”

“什么恶性循环?你哪儿学来的词,那叫饮鸩止渴!”唐王微笑着拍了拍朱长根的肩膀继续道:“你有这番见识孤很欣慰,原来只把你当个武夫却是小看你了,孤其实也是这个看法,时局已经很危险了;那你说说你打王诏的理由,以及你怎么整顿仪卫司?”

“简单”朱长庚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什么意思?你要杀了他?”

“王全和王诏俺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可他们不知悔改,再留下他们只会阻挡俺掌控仪卫司”

“难道杀了他们你就能掌控仪卫司?你可知这王府里什么人动得什么人动不得?谁是谁的眼线?谁和谁是亲戚?”

“俺不能,俺也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精力;流贼不是要打来了吗?俺会带着这些仪卫司里不听话的人上城墙打流贼,让他们通通死在城墙上,俺才不管他是谁的亲戚谁的眼线,全弄死就完了”

“这就是你要跟张书堂去考察庄户的原因吧?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弄死他们对不对?长庚你今年才有15岁,孤一手把你带大,却没想到你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这些人都是王府的世代忠良,又是姻亲,把他们都弄死,这王府还能剩下谁?”

“大哥,你知道人油是什么颜色的吗?俺见过,黄黄的和鸡油一样;你见过城墙根下全是冻得邦硬的死人,野狗嚼着人的手指头嘎嘣脆响,你有没有进过一座城,每一家的房门都是开着的,进到屋里尽是老鼠啃剩的白骨?像这样的场面在南阳城外到处都是,你晚上也可以换身便服到城墙根下去走走看看,什么叫冻死骨,在这种时候谁能够独善其身?他们在仪卫司坐享其成就罢了,可如今他们挡在了俺冲锋的路上不愿让开,难道要俺停下来任由他们吸干大明最后一滴血吗?”

“你说这些,孤都知道,民生之苦早已苦不堪言”唐王说着眼泪已经流满了整个面庞“可孤又能做些什么呢?”

“大哥,这种时候您得站出来顶住这个局面啊!”

“孤要怎么顶?”

“您要和李自成争抢兵员,打造一支虎狼之师;他要抢遍天下杀光俺们老朱家,您就要守护天下人”

“少给孤戴高帽”唐王抹了把眼泪“孤就是有这心也没这权”

“殿下,您不能等万事俱备了,才说拯救苍生的话;咱们应该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哪怕最后身败也不愧对祖先,不愧对百姓”

“那叫俯仰无愧,你该多读点书”唐王起身环顾四周,犹豫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定“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罢了,苍生为重,孤愿献祭自身,去吧,稍后孤会给你一张名单,有些人对唐藩有大功得给他们留下香火” 第26章 跪下叫帮主 唐王府的8个田庄,除了邓州的庄户还没有来,其他7个田庄的庄户都已经集中到了唐王府内,暂时靠着王府的外城的城墙搭帐篷居住

7个庄子有一千多户,万余人

朱长庚跟着张书堂在庄头们的带领下,一户户拜访

主要工作就是记录一下人口,以及他们的需求

干了一下午,也只拜访完三个村庄的人

“万把人就选出了这么二十来个?”看着名单朱长庚陷入了自我怀疑

其实他的选兵要求并不高

年龄在十五到四十岁之间、身高超过1米5、体重超过一百斤、能跑能跳没有残疾、视力听力正常、没有传染病、皮肤病,智力正常

放在明末,这些每一条或许都不算高要求,但是每项都能达标的人就太少了

如果朱长庚知道当年满清的恭亲王奕欣也是按照这个标准选兵,整个满八旗十几万人也只挑出来126人,就不会这么失望了

“稍微次一点的呢?”朱长庚问

“如果去掉雀蒙眼,还能挑出一百多人”

所谓雀蒙眼就是夜盲症,古人营养不良,夜盲症是普遍存在的

“可以,还有呢?”

“如果生癞疮的也可以,还能有二百多人”

古人卫生条件不好,癞疮是常见病

“不行,赖疮会传染,身高略低于五尺也可以,传染病比个子小更影响战斗力”朱长庚道

明代一尺大约三十厘米

“咱们南阳也不是矮人国,哪有这么多小个子,属下看见很多有癞疮的大汉,找个郎中把他们医好不就行了吗?”张书堂问

“你不明白,这军营里面所有人一块吃一块住,而且行军作战的过程中,没办法保持个人卫生,会加快这些病的传染速度;只要有一个人得病,很快整个军营都会蔓延,到时候战斗力直线下滑,这种事必须要慎重,找郎中也可以,但是要先治好才能上名单”

“属下明白”

“好了,明天你就按照这个标准,帮我把剩下的庄户们也都挑一遍,等到邓州的庄户来了你也去挑一下”

“属下明白”

“俺现在手里没人也只能抓你的壮丁了,明天我让大智大勇跟着你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他们去干”

“多谢五爷挂记,小人是替我爹行长史事,我手下有十多个听用,只是今天匆忙没有把他们叫过来”

“既然如此,那一切就拜托你了”

“这是属下份内的事”

张书堂谦逊又实在,朱长庚看着嘴馋‘可惜是大哥的人,不然怎么也得想办法要到手下’

朱长庚原本想趁天还没黑赶回三官庙问问情况,但想到曾巧又作罢

如果自己今晚还不回去她又得独守空房,怎么说也得回去交代一声,不能冷落了身边人

回到朝曦苑

曾巧见到朱长庚回来,失落的脸上生出了笑容

“五爷,肚子饿吗?我去给你叫碗板面”

“行了俺不饿,今晚俺有事不在这儿歇了,把俺那破衣服找来给俺,还有那坐牢时候穿的旧衣服也找出来给我”

“诺,在那儿”

曾巧指了指地上的包裹,原来她早已经准备好了

“好姐姐”

朱长庚过去提了包裹就要走,刚转身,又回头在曾巧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要死!”

曾巧小拳拳一下打空,再回头朱长根已经没影了

‘俺这算不算美男计呢?’

朱长庚到广足库,领了两杆破甲枪,十把腰刀

唐王管不到中护卫,也管不到中护卫的武器装备,因此王府内的兵器很少,基本上都是这两年来朱长庚和魏兴在外面淘换的

朱长根将10把腰刀捆在柴火中央,把破甲枪当成扁担穿上破衣服挑着两捆柴去往三官庙

三官庙

一个头戴四方巾,留着三缕胡须,穿着破旧长袍中年人正抓着阿义和癞子头威胁庙里的铁豆

“小矮子,把枪交出来,否则我就宰了他俩!”中年人手中拿着一条铁尺拍着癞子头上的疮道

“铁豆兄弟不要管我,你交了枪咱们都得完蛋”阿义朝着庙里喊

“就踏马,你聪明”中年人朝着阿义冻得像馒头一样的脚就踩了一脚

“呃……!!”阿义疼得眼珠都快鼓出来了,硬生生咬紧牙关没叫出来

“哟,骨头挺硬的,我就喜欢硬骨头”

中年人又照着阿义受伤的脚跺了两脚

“啊!!!”

这次阿义再没能忍住痛得大喊大叫

“爹!!”

屋里的赵飞燕吓得哭了起来

“飞燕别哭,替爹报仇就行!”阿义忍着疼痛鼓励女儿

“知道了,我不哭”

“好一副父慈女孝”山羊胡关国胤用铁尺敲着癞子头上的疮,好半天才道:“像你们这样的好汉,没理由埋没在此;既然你们不愿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也可以放了你们”

“你说”铁豆道

“你们为什么要到处打探我们丐帮的消息?另外你们的后台是谁”

“是俺!”

庙门外一个面庞稚嫩,身材壮实少年,用两根二米多长的杆子挑着一担柴来到

关国胤一看那挑柴的杆子就知道来人不简单

“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阁下为什么要和我丐帮过不去?”

“你看俺身上的衣服还没你的好,俺和你谁更像叫花子?”

“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讨饭的,凭什么丐帮这个名头要让你们占了?”

眼下的情况关国胤这边有十多个人,都是乞丐,手里或拿着木棒或拿着木锤,或拿着不知哪来的锄头,只有关国胤手里的铁尺勉强算个兵器

相比那些衣不蔽体的乞丐这些人穿的破但厚实,应该是丐帮的高层,但还是乞丐用的武器也只能打狗

矮子一条枪横在庙门口,他们十多个人根本进不去,只能抓了阿义和赖头做威胁

“难怪你到处打探我们丐帮的消息,你也想做丐帮的头啊?”

“我听说丐帮以武力争夺帮主,今日我们是是否可以化干戈为玉帛,来一场比武争帮主如何”

“幼稚,你以为做丐帮帮主是过家家?”

“少来这一套,今天你要不同意出不了这个门!”

朱长庚一把撸掉枪杆两侧的柴火,一只手拿着一杆破甲枪走进了三官庙的院子

“兄弟们上!”关国胤大喊一声,身边的乞丐却没有一个人听话执行命令

“真废!”朱长庚枪头一指按着阿义那两个乞丐“放人!”

两乞丐吓得手一松,阿义立刻挣脱爬到了朱长庚身后

“你们没听见我的话吗?”主长庚的枪又指着那两个按着癞头的人

两人看着朱长庚凶神恶煞的样子直咽口水,转头看向关国胤,关国胤却是只盯着朱长庚不回应他们

破甲枪的威力这些乞丐没见过也是听过的,就他们手里的破木棒烂锄头,真对上这玩意儿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他们有人数优势也不敢上

“放人!俺数到3”

“一!”

二还没出口那两乞丐就吓得赶紧放人,癞头被松开后也立刻跑到了朱长庚身后

“怎么样俺的提议你同意吗?”朱长庚看向关国印

“可以,但你不能用长枪,咱们用短兵器交手如何?”

“可以”

朱长庚将枪交给阿义和癞头,来到柴火边抽出两把腰刀,举起来示意关国胤要哪一把

“我要那把!”关国印一指柴火

朱长庚重新挑了一把问他“是这把吗?”

“不是,不是,我自己来拿”

关国胤将铁尺插在腰间,走向朱长庚的柴火

柴火在庙门外,关国胤一脸自信地和朱长庚擦肩而过

“让你小子见识见识我的刀法”

走到庙门口,关国胤弯腰捡刀

腰还没弯下来,他就一个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院里的一众乞丐包括朱长庚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的废物你们也选他当帮主?”朱长庚看着一众乞丐“都给俺跪下!怎么不愿意?”

一众乞丐吓得赶紧跪了

“叫帮主”

朱长庚简单的说了三个字,所有人更加目瞪口呆 第27章 一曲莲花落 看着拜服在脚下的一众乞丐,朱长庚心中略感失落

他多希望能见到一块敢反抗的硬骨头,自己也可以量才适用,但这些人都是被生活打断脊梁的乞丐,尊严对他们来讲没有意义

或者说有尊严的人,在这个乱世更难生存

可是没有尊严的人往往就没有底线,朱长根不敢把重要的事情交代这样的人去做

“你们知道帮主是什么吗?帮主就是帮你们当家,帮你们做主;你们不是天天饿肚子没饭吃吗,以后跟着俺,每天叫帮,俺这里就管饭”

一众乞丐原以为朱长庚要狠狠的羞辱他们,没想到竟然要管饭,赶紧磕头如捣蒜口中不停叫着帮主,甚至有人喊出了‘帮主万岁’这种犯忌讳的话来

“你们会唱莲花落吗?”

“小的会,大人要听吗?”

“唱!”

一个乞丐讨好似的唱了起来

听了一会儿朱长庚觉得不错,便交代道

“你这个词不对,里面要加上这么三句,‘俺们帮主朱五爷,厚道义气武功高,跟着朱五跑,顿顿能吃饱;跟着朱五干,顿顿白米饭;跟着朱五混,越活越滋润’你把他们都教会了,今天给你三馍,你们其他人学会了的来我这里唱一遍给一个馍”

一众新收的叫花子小弟就在三官庙的院子里,学起了莲花落

朱长庚则带上阿义、癞头和铁豆在庙里面开会

“情况怎么样?”

“打听清楚了和乞丐们接头的是知府衙门的一个师爷,我们把银子给他,他就会给我们一个掏马粪的差事,马棚的旁边就是粮仓。那粮仓的墙上有个大洞,我们可以从那个洞钻到粮仓去把粮食运过来放在马粪车里带出来,王府的卫兵他会打点好,不会查我们的车”阿义汇报得很详细

“知府衙门的卫兵是谁在管?”

“五哥对不起我没有打听出来,我刚问出这些就被他们怀疑了,把我抓起来打了一顿,但是我没有招,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不用尽力而为就行,以后被抓到了挨打不要死扛,像这种小毛贼你该告诉他的就告诉他能带来的就带过来,俺自然能把他们收拾了,俺的左膀右臂不能为了这点小事被人打废”

看阿义的情况朱长庚知道他没有说谎,便产生了招揽的心思;阿义虽然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矿工,如今还成了个半残废,但他是一条难能可贵的硬汉,在这个时代像这样的人有大用

“我晓得地,他们打得不重”阿义身上的伤依然痛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已经有了久违的笑容,显然是得到朱长庚的认可开心的,小飞燕正拿一坨火折子帮他捂脚

“你的伤太重了,不能再住这三官庙了,晚些跟俺回王府,在那儿养养伤”

“多谢恩公”

阿义又要磕头,被朱长庚一把拖住

“你都叫五哥了,俺要是再不照看你便是不仁不义,再者飞燕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好在这乞丐窝里混,去王府里学学洗衣做饭学学规矩也是好的”

“飞燕快给五叔磕头”

“谢谢五叔”

“行了行了,起来吧”朱长庚没有再与这对父女客气,转身问赖头“你这边打探到什么消息?”

“呃……我打探到的和阿义打探到的差不多”

癞头支支吾吾半天什么消息也没说出来

“你是怎么被抓到的?”

“我也是打探消息的时候被抓到的,但我没有出卖大家”

癞头慌忙火急地解释,问题是谁也没说他出卖了大家

朱长庚一看他脸上的伤,相比阿义要轻很多就知道一定是这小子把丐帮的人带到这里来的,否则他的伤不应该比阿义轻

但朱长庚不怪他,只要不是主动出卖就能算半条好汉,明哲保身不算大错

“赖头不需要解释,俺相信你,你们在这边住了这么久,有人知道也是正常的;你以前在丐帮呆过知不知道丐帮帮主是谁?”

“我们南阳城的丐帮没有什么帮主,要说头子的话就是刚才被五哥你打跑那个关国胤,以往和知府衙门对接的人也是他”

“好了,俺明白了,你找两人去给大家做饭吧”

癞头走后朱长庚对铁豆道:

“矮子,俺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请你帮忙”

“小公公但说无妨,我只要能做到的绝无二话,另外我叫铁豆”

“你过来”

朱长庚在矮子的耳边悄悄说了些话,又检查了叫花子们的莲花落,唱得好的赏一个馍唱不好的就让他们饿着肚子继续唱

“听着,明天你们就分开去四城唱这首莲花落,如果有人问你们怎么找俺,你们就让他到这里来,另外传出话去,让关国胤来这里见俺,他如果不来今后丐帮的人见到他就可以把他抓到这里来俺重重有赏”

朱长庚在三官庙和一众叫花子挤了一夜,第二天便带着阿义父女回了王府

朱长庚将阿义带到良医所让医生们治疗,交代良医们好生照看,又让阿义安心养病,等他的脚好了以后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

又把赵飞燕带到朝曦苑交给曾巧照顾

“五爷您哪儿找来的小丫头?”

“朋友的女儿,给她洗洗干净,教她一些女工女德和府里的规矩”

“您自己舍不得回家,带个小孩来给我解闷是吧?”

赵飞燕此刻早被富丽堂皇的王宫内院吸引,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一刻都停不住

朱长庚一看曾巧又要开启抱怨模式,立刻按了闪现技能

“殿下找俺还有事,俺得先走了,小丫头就烦请姐姐照看了”

看着朱长庚跑掉曾巧鼻子都气歪了,她目光严厉地盯着被烟熏得像黑炭一般的赵飞燕质问

“你是哪儿来的?从实招来!”

于是小赵飞燕就把官差怎么打她爸妈,朱长庚又是怎么救他们一家人,接着他妈和奶奶被流贼杀害,他爸和她一路爬到南阳城,饿着肚子被乞丐打,后来又被矮子救了,逃到三官庙,又遇见朱长庚的事情讲了一遍

曾巧本想吓唬一下这个小女孩拷问一些朱长庚的秘密,听完小女孩的故事之后被她悲惨的身世打动,哭得稀里哗啦

“孩子以后跟着姐姐,姐姐不会再让你挨饿受冻被欺负了”曾巧莫名其妙打了包票

一向坚强的赵飞燕,看见这个仙境里的神仙姐姐对她做出这种保证,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也抱着曾巧的腿哇哇大哭

曾巧看她把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抹得黢黑,本来想提醒她,又怕弄脏了手,只能捏着太阳穴摇头笑笑

‘随她去吧,不过是洗衣服而已’只是想到这大冬天的洗衣服,曾巧又带上了痛苦面具

古代没有护手霜,冬天洗衣服,手很容易开裂,特别是一些皮肤干燥的人,冬天是一点水都不能碰;后世的人应该感谢时代,洗衣机绝对是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朱长庚当然没有去找唐王,他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无数,首先便是要和知府衙门那个卖粮食的人接上头 第28章 帮主好威风 朱长庚先让自己的小厮大智去向魏兴报告了自己的外出情况,随后便独自回到了三官庙

等他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朱长庚知道他们都是来领馍的,这年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饿死鬼

“让开,让开,一个个排队站好,排队!”

要让这个时代的人排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朱长庚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然后朱长庚让癞头等五六个较早投靠自己的乞丐负责维持秩序让前来领馍的乞丐排好队

但似乎连赖头他们自己都搞不清什么是排队,当着朱长庚的面就走后门帮熟人插队

要让让这些乞丐明白排队的意义,是艰难的;朱长庚只能摇摇头随他们去了,只要维持住秩序就好

另外几个乞丐正在一块石板上烙面馍,半个巴掌这么大的黑面馍,看得乞丐、流民们直流口水,如果不是有两人拿着棍子守在那儿他们早上去抢了

“来来来,排好队说报名字领馍!”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哪儿人?”

“张大,十五岁了,南召县人”

“知道他是谁吗?”铁豆指着朱长庚问

“不知道”

“记住了他就是帮主,以后见到他要叫帮主明白吗?”

“明白了”

“过来,撸起袖子”朱长庚将张大叫到身边,在他小臂上写了张大两个字“记住这就是你的名字,明天要说这个名字才有吃的”

“知道了”张大说完就去拿膜,铁豆直接给了他一嘴巴子

“怎么不谢谢帮主他欠你的吗?”

“谢谢帮主,谢谢大爷”张大赶紧作揖

“行了行了别难为他一个孩子”

朱长庚拿着笔记录,铁豆在旁边问;原本他是想找个人记录的,结果问了半天一个识字的都没有,果然穿越到大明朝学渣也能成文化人

一早上发出去两三百张馍,一个像样的健康人都没有

“写字,比砍人累”朱长庚写字写得胳膊酸,向铁豆抱怨

“小公公,你这么好的功夫我万没想到你竟然文武双全”

“什么文武双全不过是写两个字罢了”

“会写字还不厉害吗?”

“你要是肯学你也会”

“真的吗?你教我?”

“怎么不真,你是俺手下的大将,俺不教你教谁?”

“好好好我现在就拜师,你可不许后悔”

“废什么话”

朱长庚正准备收徒,一根铁链扔到了他面前的桌案上,那桌子本是庙里放香炉的,早已腐朽;这一下差点没把桌面砸出个洞来

“朱五是吧?给我上衙门走一趟”

朱长庚一看来的只是两个官差,便叫住了准备回屋拿兵器的铁豆

“铁豆,无妨,俺跟他们走一趟”

和普通百姓不一样,作为贵族朱长庚天生就不怕这些当官的

在这南阳城中虽然小角色他不认识但是稍大一点的他几乎都知道

去了衙门也没人能把他怎么着

但那官差却没有眼力见,拿起铁链就要往朱长庚脖子上套

朱长庚轻轻弯腰躲过,直起腰的时候顺便左右开弓两拳将两个官差打倒在地

“怎么样还锁不锁俺?”

两个官差揉着下巴起身,挨了这一下张口闭口都不顺畅了,若换在平日他们肯定拔出刀来将朱长庚劈了,可现在三官庙附近全是乞丐,他们还听说朱长庚是什么丐帮帮主,着实是不敢拔刀

看这两人7个不服8个不愤又不敢拔刀的样子,朱长庚笑道:

“不拔刀是明智的选择,走吧上前带路”

两个官差只能灰溜溜的转身带路

“五哥!”铁豆不放心

“无妨,能关俺的衙门还没建好!”

在一众乞丐震惊的目光中朱长庚跟着两个官差离开了三官庙

“这就是我们帮主吗?太帅了他竟敢打官差”

“帮主好威武”

“帮主好威风”

“帮助雄起”

“跟着他,以后肯定是能吃香的喝辣的”

“你懂个屁,人家都说了‘跟着朱五跑,顿顿能吃饱;跟着朱五干,顿顿白米饭’”

“对对对,顿顿白米饭,怎么我吃的是黑馍呢?”

“有馍吃你就知足吧!”

……

刚离开三官庙不远,两个官差走路的速度就放慢了,手也慢慢摸向腰间的朴刀

朱长庚知道他们要搞幺蛾子,边先下手为强,一步赶上一个右摆拳打在左边官差的耳根,直接将他抡倒在地

裸拳打在耳根不是一般的痛,是又酸又痛可以保证往后半个月硬一点的饭都嚼不下去

右边官差手刚摸到刀柄,朱长庚的一记迅猛的左后直就砸在他胸口上,打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咳嗽不止

本来这一拳是要打喉咙的,但朱长庚现在还不想杀人

“行了,就俺这身本事是一般人家能练出来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敢出门办差,要不是俺今天要和你们衙门里的人见面,你们俩现在已经是死人了,明白吗?”

“知道了”

两次吃瘪两官差总算明白今天这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和朱长庚设想的一样,两个官差把他引到了知府衙门,但并没有去正堂,而是去了后衙的一间偏房

门开以后里面坐着的是一个50岁左右常随模样的人

“怎么回事?”

这两个官差状态不对,那长随问;两个棺材不敢言语,只是指了指朱长庚

“他们做事毛手毛脚,俺帮陈大人管教了一下”

“好大的口气,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手打官差,来人!”那常随开口就叫人

“且慢,你找俺是要抓俺下大牢吗?”

“之前不是,但现在是了”

常随话音刚落,朱长庚上前一步亮出朴刀就架在了常随脖子上

“进屋说话”

朱长庚刀都没拔就将长随逼到了屋里,回头对屋外的两个官差道“你们隔远一点守着不要偷听俺们说话,也不要让闲杂人等过来,更不要自作主张去叫人”

两个棺材看向常随,那常随只能点点头

朱长庚随手关了门,就将朴刀扔到了茶桌上

在这一刻,那长随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想要开门逃跑的冲动,最终他忍住了

跟着朱长庚坐到了茶桌旁

“你就是丐帮的新头领?果然有手段!”常随道

“是丐帮帮主,没两下子怎么能赶走关国胤呢?俺有这份实力咱们联合起来做事你不是更放心吗?”

“我和关国胤的合作你知道吗?”

“俺知道,俺最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就好,粮食还是老规矩市场价两倍,你们卖多少我不管,但卖给谁你要告诉我”

“没问题”

“那么明天是你还是谁来铲马粪?”

“明天是俺手下一个赖头,他还会带着一个人来帮忙”

“不行衙门里铲马粪只能进出一个人”

“一个人能做多少事?俺们应该把生意扩大一点早一趟晚一趟”

“果然能耐大的,胆子都不小,这么多粮你吃得下去吗?”

“你只管收钱就是”

“你还要把买粮的人是谁告诉我,这一点千万别忘了”

“成交”

朱长庚伸出一只手,那常随与他击掌,两人就算是达成了协议

随后朱长庚转身离开,竟然连茶桌上的朴刀都没有带,那随少时也练过两招刀法,心里有无数个冲动想将这把刀给朱长庚背后捅上一刀

但他清楚他年龄已经大了动作很慢,万一一下没捅死自己反而要遭

最关键的是他隔壁一直没有声音传过来,也就表示他隔壁的那人同意这场交易

常随去往隔壁,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儒生正在品茶

“老爷,交易谈完了”

“知道了,下去吧”

“那丐帮什么帮主,奴才觉得不简单”

“没什么的,王府小少爷罢了;唐王要搞事,随他去搞;等到流贼退兵,老爷我只需一封奏疏,就能破掉他的一切幻想” 第29章 打理癞疮兵 朱长庚当这个劳什子丐帮帮主的目的,就是为了选兵

没办法老实巴交的农家子,都去南阳知县何腾蛟那里报道了

陈永福、贺自成这些地方豪强,也在悄没声地招兵买马,朱长庚只能从他们挑剩了的乞丐里找

虽然南阳城内有大量的流民乞丐,他们对当兵、训练也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可问题是乞丐都是些胆小如鼠、油滑成性、懒如死蛇的老帮菜,连小偷小摸都搞不定

还常常伴随着各种疾病、以及智力低下,这样的人当炮灰都不够格更别提给他们武器训练了

稍微动几下一个个就叫苦叫累

送出去几千个黑膜朱长庚才选到了二十多个勉强能用的人,都是些死了父母的十三四岁小孩

这些人不但年纪小,而且非常瘦弱,伴随着各种各样的疾病

最常见的病就是癞疮,短时间内要把他们训练出来打仗是不可能的,训练成探子或许能发挥几分用处

本着世上没有废物的原则,朱长庚开始训练他们

“你们都是要不到饭的苦哈哈,能有一口吃是谁的恩情?”铁豆训话

“是帮主的恩情”

“你们要怎么报答帮主?”

“用命报答”

“嗯,不错,很有精神!但俺不要你们用命报答,让你们好好活着,健康长大娶个媳妇俺就心满意足了……”

此后朱长庚便养着这二十多个小乞儿,并且让他们担负起信息中转站的作用

每天哪个乞丐在什么地方见到一些什么人和事,都会汇总到小乞儿这里,然后再汇报到朱长庚这里,朱长庚就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南阳城各方的情况

但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事情,朱长庚手把手的教这些小乞丐,怎么跟踪怎么偷看,怎么撒谎怎么辨别其他乞丐有没有撒谎

每天忙于这些案牍工作,朱长庚一点练武的时间都没有,这让他心中十分忧虑

他并不是搞情报的高手,而是一个武学奇才,他应该把精力放在习武上,而不是分析情报

朱长庚深知自己并不是天赋异禀的聪明人,能干好一件事情就不错了,三心二意将会一事无成,他非常需要一个识文断字头脑清醒的助手

“关国胤找到了吗?”朱长庚问张大

“这些天我们一直都没见到他,他要么就是躲到哪个财主家了,要么就是出城投流贼去了”张大道

本来关国胤聪明奸诈处境艰难可以吸引过来为己所用,可现在却消失无踪了

既然乞丐里面找不到帮手,朱长庚就只能把目光转回唐王府,除了大智大勇这两个小厮外;他最想要的助手自然是张书堂,但唐王不可能给

朱长庚只能退而求其次重新找一个识文断字的下属,他之前有一个伴读书童叫‘于观’弃文从武之后,这个伴读就闲置了

王府伴读属于官籍,唐王也不能随意买卖,毁家纾难的时候并没有把于观卖掉,朱长庚打算考察一下他,然后向唐王把他要来这里帮忙

乞丐里挑不到合适的兵,朱长庚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些有癞疮的庄户,成立了一支‘癞子部队’

“张大,你去问问兄弟们想不想吃肉”

“想,帮主我天天都在想,我宁愿不要媳妇我也要吃肉”张大带头起哄

“有志气,要想吃肉也简单,城东面就是白河,你们去白河挖冰到唐王府换肉,一箩筐冰换一片肉,锄头和牛车俺会去唐王府给你们借来,如果能在城外找到木头和柴草,也可以换肉吃”

吃肉人人都想,但听说要挖冰,一个个又像霜打的茄子顿时蔫了

这大冬天挖冰太辛苦了,他们乞丐身子骨又弱衣服也少

朱长庚可不管这些,将乞丐们叫到唐王府南大门,就借王府的锅灶开始熬起了肉汤

原本唐王在四城设粥棚,方便守军吃喝;但守军家属以及南阳府的皂隶们勾结王府下人趁机大肆揩油

唐王发现以后就关停了北东南三面的粥棚,只留南面的粥棚,另外三处的士兵就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而且是按名单派送,一个馍都不多给

乞丐们不知道朱长庚这个丐帮帮主怎么跟王府搭上的关系

但肉汤的香味着实把他们迷得双眼冒绿光,特别是汤锅上飘着那一层厚厚的油脂,让乞丐们不顾滚水都想伸嘴去吸一口

在美食的诱惑下,不但乞丐就连王府的庄户也都参与进了挖冰行动

朱长庚在王府门口守着交割,一箩筐冰块换筷子往肉锅里夹一下

不管乞丐还是庄户其实都没见过什么油腥,挖一早上的冰,就等着往油锅里夹那一筷子

运气好夹到一片肉,放到黑馍中间咬一口,能治疗他们没见过油腥的童年

因为明朝的土猪不肥,而且出肉率低,养一年到头也就百来斤,膘还不到一指厚

那时候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今天动不动巴掌厚的猪肥膘

在明末普通老百姓一年也见不到两次油腥,即便是地主也不能保证顿顿吃肉

因此即便挖冰非常辛苦,依然有很多人冒着严寒出城挖冰

朱长庚之所以挖冰,是因为他要给选出来的庄户们治疗癞疮

治疗癞疮首先就要搞好个人卫生,要给他们洗澡,他们的衣服也要拿到滚水里煮一煮

王府只有20多口井,原来供千把人喝尚有盈余,现在随着庄户们入住唐王府,这些井水就不够喝了,城外的井又都在坚壁清野的时候投了毒,只能到白河里取冰化水

张书堂查遍七个村庄1万多庄户,符合身高1米5以上、没有残疾、扛100斤麦子能走200步这三项标准的人只有不到800;其中有500人有癞疮,没有癞疮的只有200,既没有赖疮也没有雀蒙眼的健康人不到30

相对健康的这230人优先充了仪卫司,因为仪卫司不但待遇好,还是正式编制,即便地方官不满也说不得什么

剩下500癞疮兵,朱长庚也不想放弃,就眼下的情况这500已经是他能找到的精锐壮丁了,条件再宽招来的兵就没法打仗了

为了让他们的癞疮不传染其他人,朱长庚给这五百人单独找了一个位置搭帐篷,训练也分开搞

癞疮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这种病之所以在古代泛滥是因为细菌感染、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或矿物质、尤其是维生素C和锌、免疫系统问题以及不良卫生习惯

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打理好个人卫生这些病通常都能自愈

水熬好之后,朱长庚登上一张旧桌子,向癞疮兵们讲述个人卫生的重要性

核心有两点,一是洗干净之后良医才给他们看病,二是谁敢再敢脏兮兮的,就让他给所有人倒夜香

口水话再多也没人听,只有奖励和惩罚的手段足够硬核才有效果

一众庄户过去都是散漫惯了的农民,朱长庚在上面大讲,他们在下面小讲

“洗得越干净,越容易得病;泥巴里打滚,越滚越精神”

“对,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洗脚抹把灰,走路就像飞;三年不洗澡,赛过马儿跑”

朱长庚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些,但500人是非常难以管理的,他现在还没有帮手,他要等找到帮手才能树立威信

讲完话,朱长庚让癞疮兵们,排着队进帐篷洗澡,他亲自提着鞭子维持秩序,洗得不干净的他也会赏两鞭子让他们回炉重洗

朱长庚从小练武,深知这些武棒棒你跟他们好好说他们是不会听的,平时不积累足够的威信,等到冲锋陷阵需要拼死向前的时候,就更不会有人听了

当然鞭子也不能乱打,不能为了泄愤责打士兵,要让他们知道打他们的是规矩,军官们只是在执行规矩而已

朱长庚对军事的了解也不多,他还需要一个军事方面的帮手,魏兴就是非常好的人选,也得向唐王要人

监督着五百癞疮军洗完澡,良医们进场为他们诊治,朱长庚便回到内城求见唐王 第30章 无事一身轻 朱长庚来到厚德堂见唐王正在会客,便坐在外间等待

老宫妇给朱长庚倒茶,朱长庚谢过

“是长庚来了吗?进来吧”唐王的声音从里间传来的

朱长庚进入唐王的书房,里面站着三个人坐着三个人

魏兴站在唐王身后,二哥朱长策坐在唐王左下手,四哥朱长玉坐在唐王右下手,孙虎站在朱长玉身后

站在唐王对面的是一个魁梧健壮的中年人

“来来来长庚认识一下,这位是我们南阳的庠生‘问谠’他也是我们邓州羊坡村的庄头;这次长玉能带着羊坡村的庄户们安全回来,多亏了问秀才和孙虎一路保驾护航”

“久仰久仰,俺早听说邓州有位问秀才精通骑射、文武双全,若不是流贼为祸俺早就去会你了”

“小人也听说五爷酷爱拳脚,想来府中交流交流,奈何身份低贱不敢唐突”

“废什么话,择日不如撞日,走走走咱们院子里面过两招,也算给三位哥哥表演节目”

“这……”

问谠万没想到朱长庚如此直接,还以为自己往日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只能将目光投向朱长玉求助

“问秀才,无妨,长庚这是起了爱才之心想要招揽于你”唐王道

“这可是面考,你要拿出真本事;长庚武艺高强,你可别掉以轻心”朱长玉也提醒

朱长根本不是唐突的人,可他见到问谠的这一分钟实在是太喜欢了

他现在非常非常缺人,自己恨不得一刀把自己劈成几瓣使用,像问谠这种文武双全的人,实在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朱长庚只想两把将他拉到自己夹袋中

几人出门来到院中

“问秀才请”

“五爷请”

朱长庚盯着问谠,心中默默盘算怎样与他过招

他俩身高、臂展都差不多,只是问谠更加强壮厚实,这就表示问谠有很大的力量优势

或许在弓马骑射上朱长庚无法和问谠这样的高手比肩,但是徒手对阵他有信心

明朝人基本不练徒手格斗,因为格斗就会受伤,而这个受伤成本古人是承担不起的

不止如此,长期高强度的训练,还会导致肩周、膝盖、腰椎这些关节出现病变

如果没有现代医学辅助,是无法保持长期高强度训练的

而朱长庚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训练经历,相比从未接触过这个层次的明朝武者,他的优势是划时代的

朱长庚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斜着身子垫步走向问谠

问谠一动不动等着朱长庚过来,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精力也越来越集中

直到朱长庚进入了能互相击中的距离,停下脚步

谁都没有率先出手,可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问谠为了保持全神贯注不敢呼吸,而朱长庚却呼吸如常

朱长庚身体微微向前,双手前探,他速度很慢,九成的精力都在观察对手

问谠竟然产生了一种对方毫无破绽的感觉,看着朱长庚做动作可他自己却不敢做动作

多年习武,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做什么都会被抓到破绽

可朱长庚越来越近,已经进入到了问谠的打击距离,由不得他不出手了

问谠忽然启动,迅速抓向朱长庚的肩头,保持力度尽量做到不伤害朱长庚

但这一切已被朱长庚看透

他左脚前迈半步,身体向左侧轻偏,躲开了这一抓;然后身体迅速回正,用回正的力量带动左拳,击打在问谠的肋下

“啪!”打击声清脆这一拳不轻

可问谠一身腱子肉,非常抗揍,不在乎这一拳;趁此机会终于抓到了朱长庚的右肩,正想去抄朱长庚的腿将他拎起来

朱长庚再次身体向左侧闪,问谠以为他又要击打自己的肋下,如果弯腰抄腿必然会被打中脸,只得匆匆收手后撤

哪知朱长庚在左侧闪的时候,右手顺势出击,已经将他头上的方巾摘了下来

这两次交锋一秒钟左右就结束了

毋庸置疑的是,胜负已分

三个哥哥以及孙虎全都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有魏兴含笑自若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他早已猜到了一切

“五弟,这么俊的功夫你什么时候练成的?”四哥朱长玉对武学略有研究,自然看出了朱长庚这一手的厉害

“这是问秀才怕伤了庵不敢出力,俺却不怕伤了他所以打得顺”朱长庚只是想考教问党的本事,并不想显摆什么

问谠既不敢伤他,又以为他只是个随便学了两招的纨绔,还吃了技术代差的亏,三重不利因素加身不输才怪

当然就算他全力以赴也打不过朱长庚,他的弓马骑射远在朱长庚之上,但是拳脚功夫在朱长庚面前,他只是个力气稍大的沙袋而已

“问谠,你是让长庚的吗?”唐王严肃问道

“小人不敢,若是用刀,小人已经死两次了”其实最震惊的那个人是问谠自己

抛开朱长庚是不是纨绔,就他这十多岁的面相,虽然壮实一些,也只是比普通少年壮一点而已,不该有这么俊的功夫

“哦?五弟,孤一手把你带大,从未教过你练武,怎么半年时间你就变得如此厉害?”唐王闻言吃惊地看着朱长庚

“大哥,魏公公,朱驿丞这些优秀的武师都曾用心地教俺,若是再练不出点本事那才奇怪”

其实魏兴、朱重科以及其他王府武师,都只是给朱长庚喂招的陪练而已,朱长庚对武学的认识是划时代的

“烦请魏公公取弓箭来,给问秀才试射”

朱长庚没有在自己的问题上多做纠缠,继续考校了问谠的骑射功夫,结果两样都是名不虚传

“大哥,问秀才就派给俺吧”朱长庚兴奋地对唐王道

“派给你也可以,只是孙虎要回中护卫了,仪卫司暂时没人管,你可有人手推荐?”唐王问

“你要回中护卫?”朱长庚不解地盯着孙虎意思是‘你当初不是答应好了帮俺的吗?’

“五爷,对不住了,孙虎世代是中护卫的人,文籍归朝廷管辖,不宜私寻出路”孙虎道

朱长庚看着孙虎,又想起了当日孙父明哲保身拒绝收留自己,心中莫名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但朱长庚咬牙忍住了,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还微笑着替孙虎开脱

“是啊,回去也好,俺不能因自己的喜好让你左右为难”然后朱长庚转向唐王道:“大哥,眼下俺打算两面开花,仪卫司这边训练一批人保护你出行安全,还有一批长癞疮的丁壮大约五百人,也可以先训练着,以备不时之需;所以还请大哥把伴读于观拨到俺这里听用”

“可以,于观本就是你的伴读,稍后孤会跟他说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另外俺在城外成立了一个丐帮组织,用于收集情报,必要时候还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朱长庚说的时候与有荣焉,在他心目中经营丐帮,早晚会发挥奇效,他相信三个哥哥能看清楚这一点

“丐帮?都是叫花子吗?”二哥朱长策问

“对城里的叫花子现在都归俺管,只不过俺和他们相处时间尚短,还不熟悉他们每个人的能力不知道怎么使用”

“嗯,这些个叫花子是非常不错的眼线,老五你要好生使用他们,干脆……”朱长策说着看了一眼唐王然后坚定道:

“二哥有个三面开花的法子长庚你愿不愿意听?”

“二哥你说”

“孙虎一走,咱们王府能掌兵的人,就剩你、魏兴、还有问谠三人,眼下恰好也有三支队伍,干脆你们三人各掌一支如何?”

朱长庚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劲,什么叫各掌一支,不该是俺掌三支吗?

“二哥说得有理,魏公公负责大哥的护卫工作掌管仪卫司最为合适;长庚和问谠你们就在壮丁和丐帮之间二选一吧”朱长玉道

事实上这根本就不用选,问谠刚到南阳城和丐帮一点交集都没有怎么管理丐帮?他最适合管理的正是同样在王府中居住的‘癞疮兵’

“哈哈,俺肯定管理丐帮咯,总算不用每天宫里宫外两边跑了,无事一身轻啊!”朱长庚说话时,脸上依然充满笑容,只是心里咔嚓咔嚓缺了两块,只剩下无尽的失落

“那就这么定了”唐王说话时背过身去不与朱长庚对视 第31章 放心吧大哥 唐王知道朱长庚的心里不好受,但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关心这个问题

“仪卫充实了,那么仪卫们的饷银又从哪一项里出呢?”唐王问朱长策

“我们卖字画和仆人得银不到两万两,可我们欠的月例银有四万两之多,全部发完也补不了他们的欠奉,不过是安定人心罢了,我看可以先发三月的,还能剩下万把两银子付了饷银还可以每人给他们配把标枪”朱长策道

“二爷,其实标枪的钱可以省下来,守城用不到这种武器,在城里面做事一个棍子就够了,我看广足库有很多竹竿,暂时给他们一人配一根用于训练就行了;如果能配点布面背心或者头盔会大大增强他们的作战能力”魏兴道

“你想得倒美,最近城里的工匠,都在做官府的活;枪头、箭头、短刀这种容易打造的工具给点银子或许能加塞,铠甲太耗时间了他们不敢接的”朱长策对南阳城内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

“如果没有甲胄的话,一旦开战这些仪卫损耗会很大”

“那还得准备抚恤银,又是一大笔银子”令唐王最伤脑筋的还是银子的问题

唐王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朱长庚手里虽然有千把两银子,拿出来也不解决问题

“大哥,咱们不用考虑那么多有关银子的事情,还是把眼光放在提升战斗力方面吧;这些仪卫训练三个月就要上战场了;他们的月俸只需六七千两,就算有所损耗五千两的抚恤银也足够了,空缺不过万把两银子,还有三个月时间不管从哪儿都能挪出来”

朱长策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王府现在最大的收入是8个村庄的土地,现在是冬天三个月后也只不过刚刚开春,正是花钱的时候哪里去挪借1万两呢?

不过唐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因为现在问谠孙虎这些下属都在,哭穷可以,但不能让他们认为王府已经山穷水尽了

朱长庚也注意到了孙虎一直都跟着朱长玉没有离开,按说他要回中护卫了这种机密的谈话他已经没资格再听,但三位哥哥毫不顾忌这说明孙虎回中护卫是去当卧底的

看来四哥朱长玉这些天已经彻底把孙虎拉拢过来了,想到了这些朱长庚的心情逐渐好转,便开始急唐王之所急

不就是银子吗?对朱长庚来讲这还真不是多大的难题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怎样提升战斗力的事情,主要还是围绕头盔铠甲怎么解决,法子有很多但样样离不开钱,唐王手中没有银子不好随便拍板,只能让大家先回去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改日再议

“长庚你留一下”唐王将朱长庚留在最后宽慰道:“五弟,孤知道这些天你为了仪卫的事情忙前忙后,孤不该把他们从你手中抢走,但王府不是孤一个人的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孤王个个都要安抚,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因此只能委屈你了”

“大哥不必为这些事介怀,长庚本就是一介武夫,正愁没有时间练武,事情分出去俺正好有时间练武”

“好好好,长庚长大了知道为王府考虑,孤王很欣慰;走,随孤王向母妃请安去,她这些天都在念你”

“大哥,俺还有一件事要讲”

“你说”

“大哥缺钱,俺知道南阳城有一家大户肥得流油,俺可以想办法跟他家借一点”

“你说的借该不会是抢吧?前些天徐经历家遭劫,永兴王被打伤,还有官差被杀的事你知道吗?”唐王瞅了朱长庚一眼“你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魏兴第1个就猜到是你干的;咱们朱家人行得正,坐得端,不能为了一点点小钱,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这事将来爆出来你让下属、老百姓怎么看你?他们还会跟着你、忠诚你吗?”

“大哥,俺去他家还真不是为了抢千把两银钱,俺是偶尔听到他和福山王、安阳王、永兴王在背后商量怎么对付咱们,一怒之下才打伤了永兴王,拿银子是顺手的事”

“他们怎么商量的?”

“他们打算把大哥囚禁起来做傀儡”

“呵呵呵,真是异想天开?那些中护卫虽然是徐茂的学生,可终究是孤王的护卫怎么可能听他的?”

“他们打算亲自动手大哥你还是小心一些”

“就凭他们几个也想囚禁孤王?看来他们是不知道孤的实力”唐王的自信来自于朱长庚、孙虎、魏兴这些人

“大哥俺说的那大户就是福山王,俺听说前几年他把咱们王府都搬空了,拿他的是拿回咱自己的钱,不能算作抢吧?”

“孤是一宗之主,做什么事都得光明正大;就算拿回自己的钱,孤也不能动手去抢,你去魏兴那儿看看吧,孤去给母妃请安了”

唐王说完转身走了,朱长庚有些莫名其妙‘到底抢得抢不得,总得给个准话吧’

朱长庚来到仪卫司,魏兴已经开始在训练仪卫简拔人才了,朱长庚从他口里知道了唐王为什么不给准信的原因

他作为一宗之主是不能这样算计打劫宗人的,福山王到底抢不抢要朱长庚自己下决定

“让俺下决定那肯定是抢啊不抢白不抢”

“那你就要小心了,首先是万万不能暴露否则没有人保得住你还会连累殿下”

“如果暴露就让大哥第1个站出来检举揭发俺,不就撇开关系了吗?”

“固然可以这样做,但揭发自己的同胞骨肉,殿下难道不痛心吗?再者他是一宗之主就算揭发了你,他也有领导责任,家人们也会以为他刻薄寡恩连亲兄弟都不保;因此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殿下,五爷您都不能失手”

“可俺现在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啊,靠我一个还要不暴露,比登天还难,要不老魏你来帮我一把?”

“不行,五爷您失误了殿下可以揭发你,奴才要是陷进去,王爷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时没钱可以想办法,陷进这种事里面必然被夺爵发配,风险太大了奴才不能帮你,不过奴才有个人可以借你用用”

“谁?”

“方若曦”

“方若曦是谁?”

“她是方夫人的妹妹,现在成了永兴王的宠妾;之前奴才帮过她的忙,她欠奴才一个人情,你可以找她打探一些消息”魏兴说着将一个写着生辰八字的人偶交给了朱长庚

“魇镇?”

“这些事你不要管,她见到这个一定会帮你的忙”

直到卫星拿出魇镇朱长庚才知道唐王说那句‘你去魏兴那儿看看’的意思是什么

唐王肯定早就想过这么做了,甚至让魏兴想过办法,只是碍于身份没有实施罢了

‘放心吧大哥你不方便做的,我来!’ 第32章 郡王府密议 福山郡王府

“怎么样?来的路上没问题吧?”福山王问永兴王,他对这个毛毛糙糙的莽夫弟弟向来不放心

“放心吧二哥,我出门都是三顶轿子走三个方向,那些叫花子怎么能猜出我坐哪顶轿子呢?”永兴王的手还打着夹板挂在脖子上

“最近长寿这小子动作有点多,他新招了七百多个仪卫,天天在中护卫校场上训练,你们说他的目的是什么?”

“会不会是我们上次谈的事被他知道了”安阳王素来胆小

“不太像,王府里能飞檐走壁的人就是那魏兴,他如果来探听消息应该不动声色,怎么会打伤六爷又盗走我家这么多银子呢?”徐茂表示疑问

“王府里没钱,听说他们已经一年半没有发过月奉了,趁机偷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那他为何要打伤六爷?这有泄愤的嫌疑”徐茂问永兴王“六爷你和魏兴有过节吗?”

“没有啊,那老东西是崇祯二年被发配到王府的,那时候我早就搬出来了”

“如果是泄愤怎么会只打断一条胳膊呢?”安阳王道

“行了别都不要猜了,不管那天的事有没有泄露,我们都要把它当做已经泄露了来处理,如今长寿这小子招这么多仪卫,显然是冲着咱们来的,不得不防!”福山王一锤定音让众人不要再纠结过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王卫正、王卫副你们和长寿打交道比较多,你们认为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王全和王诏这两个被朱长庚揍得不敢去上班的仪卫司领导,也投奔到了福山王麾下

“朱长寿这个人表面宽厚,实则纵弟行凶,末将认为他不会轻易放过王爷的,之所以现在还没动手是因为那些新招募的仪卫还在不能作战”王诏道

“你呢,你怎么看?”福山王问王全

“说个事儿也不怕你们笑话,末将以为朱长寿自诩正人君子,不会搞什么背后偷袭的事情;反而是他那个幼弟朱长庚可能会铤而走险做些让人想不到的事情”王全始终不好意思说自己挨了朱长庚一顿打

“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好怕的”永兴王不屑道

“奴才听魏兴说这小子,有很高的武学天赋,还是小心为妙”福山王贴身太监刘厚道

“刘公公我看你是老了,那朱长庚坐了十四年的牢,刚出来不到两年,就算他天分再高这么点时间能厉害到哪儿去?”永兴王依然不认为朱长庚有什么威胁

“王爷不要因年龄而小瞧人,那朱长庚确实有过人之处”王全道

“你该不会也挨了他一顿揍吧?”永兴王看着还在鼻青脸肿的王诏满脸不屑,他也略懂一些拳脚非常看不上王诏这个被小孩打得鼻青脸肿的世代五官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手也是朱长庚一银锭砸断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行了老六,咱们内部人之间不要互相讥笑,既然王卫副你认为朱长庚有危险,你就负责盯着他;据我所知他在城东南的三官庙树旗子搞了个什么丐帮,管着南阳城上千乞丐流民给他当眼线,本王现在是上厕所都担心有人盯着我的屁股看”福山王道

“还有人告诉我,那丐帮现在正和知府衙门做粮食生意,他们前脚卖,衙门的人后脚去搜剿,两边配合着要榨干南阳的老百姓”徐茂道

“陈振豪这狗官敢这样干?”

“不是陈振豪,是他府里的宾客陈子壮的主意”

“陈子壮?莫非是那个万历47年的探花陈集生?”

“就是他,前年他父亲去世在家守孝,不久前皇上下旨起用他进詹事府做太子的侍读学士;他途经南阳恰逢流贼来到,就留在了陈振豪的府邸帮忙出谋划策,这个掏空南阳百姓的绝户计就是他出的”徐茂道

“天底下最没良心的就是这些读书人,张口闭口天下百姓……”

永兴王又要发牢骚被福山王打断

“这人将来是要入阁拜相的,咱们还是少议论的好;把精力用在对怎么对付长寿这小子身上”

“还能怎么办?人家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咱们只能先下手为强”永兴王道

“怎么先下手为强?”

“唐王身边有魏兴,三五条好汉也近不得他的身”刘厚道

“昨天又来了一个叫问谠的邓州人,听说本事也不错,朱长寿已经交给他500新仪卫训练了”王诏道

“那你这个仪卫正岂不是光杆司令了?”永兴王道

“我们仪卫司本来托幼养老的地方,现在唐王要趁着流贼隔绝朝廷,对仪卫司进行大换血,知府衙门都不拦,我怎么拦得住?”王诏辩解

“你不用阻拦长寿充实仪卫,你要跟他争夺指挥权,你的职责本就是管理仪卫司,你去争指挥权名正言顺,他派谁来都争不过你,还有那些典仗你也要用起来不能让他们闲在家里”福山王思考良久之后道

典仗是仪卫司的基层军官,只是随着仪卫司士兵变成农奴,典仗们也就成了地主

“徐经历,你再去知府衙门点长寿一下,让陈振豪知道长寿手下还有500兵,何腾蛟招不到兵他现在愁得要死,知道这件事儿他一定会去逼着长寿交人的”福山王继续道

“二哥好计谋,这两招一出,他的仪卫不就白招了吗?”安阳王奉上马屁

“刘厚,你去帮一下王卫副,朱长庚这小子最好是在我们行动前把他弄死,不要过早以免打草惊蛇”

“奴才遵命”

“二哥我们要怎么行动?”永兴王问

“暂时分成两步走,你假装跟我闹矛盾,然后你去王府,求你母亲就说城墙上现在到处是孔洞,流贼夜夜进来偷东西抢东西,把你胳膊都打断了,你害怕;让他到长寿那求情,让你搬进王府居住”

“然后呢?”

“等你搬进去的时候我会安排人跟你一起搬进去做内应”福山王交代完永兴王又转头对王诏道:“你去争指挥权也不能生搬硬套,最好是请人说情,让长寿相信你是去帮他的”

“我该请谁呢?”

“王全,这就要靠你了,你去请考城郡主,让他到长寿那儿帮王诏求情”

“王爷这不好吧?末将的哥哥虽然是郡主的仪宾,可他见郡主一面都不容易,我又该怎么去请呢?”

“这个简单,本王这儿有一石他们新送来的蜜橘,考城郡主她最喜欢蜜橘了,你给她送一筐过去,再拜托她把另一筐送给长寿,让她有机会就帮王诏递个台阶,只要王诏和朱长庚的事和解了,他回仪卫司就不会被猜忌”

“王爷智慧超群,末将佩服”

“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你们也要自己多动脑筋,在他的仪卫训练出来之前,尽量把它夺过来,不行就掺沙子”

“是!”

“老六,这个计划能不能成,你那儿是关键,可千万别露馅了”福山王又交代了一遍永兴王

“放心吧二哥,保证把事做到位”永兴王自信到

此时此刻福山王府南面的那棵大树上,朱长庚和铁豆躲在树冠里观察福山王府

“矮子你觉得他们家,会把钱藏在哪里”

“小公公,你要打劫福山王府啊?”

“搞钱嘛,肯定谁有钱搞谁,在这南阳城还有比福山王更有钱的吗?”

“你们唐王府不是更有钱吗?”

“你不知道唐王府就是个空架子,要说肥还是福山王这只羊肥”

“可咱们现在无人可用啊,就咱们俩能背二千两银子就不错了再多咱们也拿不动”

“只要能找到藏银子的地方,多少我都给他搬空了”

朱长庚捏紧拳头道 第33章 各方的博弈 朱长庚和铁豆躲在树冠里,观察福山王府

永兴王在福山王府小厮点头哈腰地引领下,离开了福山王府

刚离开大门永兴王就开始了骂骂咧咧,并且扇了引路小厮一巴掌

永兴王的吵闹顿时引起了街坊邻居们的注意,但他似乎觉得丢了脸便匆匆钻入轿子离开了

“那人是谁?”铁豆问朱长庚

本来隔这么远看不清面貌,身份不好确认,但永兴王的外貌特征实在太明显了

他虽然披着狐皮大氅,但内里的黄色五团龙圆领袍若隐若现,头上的翼善冠更是表明了他宗室子弟的身份,外加有一只手挂在脖子上,那他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南阳城里的跛手宗室能有几个?

“他是永兴王,朱器培”

“他和福山王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咱们可不可以让弟子们多盯着这人,利用一下”

“矮子,你的想法是没错的应该多关注他一下,但你有所不知这些王公贵族向来都喜欢一团和气,即便内部矛盾再大当面也不能费了礼数,大庭广众之下打别人家的奴才还亲自动手,这种情况几十年不会发生一次;你看刚才还在王府中的时候,永兴王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生气愤怒,反而到了府门口却突然动手打人,这显然是在演戏”

“演戏?他演给谁看?”

“也许就是俺和你,也许会是其他什么人,这个就只有盯着他,看他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才能判断出来”

“小公公真是睿智绝伦,铁豆佩服”铁豆向朱长庚竖了大拇指

“矮子,你并不是不聪明,而是你没有见识过王府里面的人是什么样子,就不容易察觉到他们反常的表现”

“确实见识,比聪明更重要,不过小公公我叫铁豆以后别叫我矮子了”

“什么铁豆?谁给你起的名,还不如矮子好听呢!”

“你别管谁取的,我就叫铁豆”

“俺都说了还不如矮子好听,走吧先回三官庙给弟子们布置任务去”

朱长庚自封丐帮帮主,并任命铁豆暂时担任传功长老负责教二十多个小乞丐武艺,以及探查情报的技巧;等将来找到帮手了,再放铁豆的外任自己来担任传功长老,在大明朝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赖头为掌钵长老,负责倒卖粮食为丐帮搞钱粮

伴读于观为执法长老,暂时负责发布任务、发放钱馍、以及帮众的文籍奖惩之类的案牍工作

二十多个小乞丐,根据负责的街道、地块封为了社稷坛舵主、淯阳门舵主、博望门舵主、通淯街舵主……等

但凡要在他们负责的地块讨饭的人,都要到这些舵主那儿挂单,否则就会遭到殴打驱逐

当然挂单也是有好处的,每天傍晚可以领到一个鸡蛋大小的馍,同时挂单也是有责任的,让你盯着哪盯着谁你就得想法盯着,否则舵主就不会给馍了

回到三官庙后,朱长庚叫来了张大,这个小孩头脑清醒聪明伶俐,是朱长庚重点培养的舵主

“你去跟永兴王府邸那边的舵主换一下驻地,今后你亲自负责盯在永兴王府附近,记录每天进出的人、发生的事亲自向俺汇报,这这事要保密不要让别人知道”

“是”

张大领命而去

“等一等,朱长庚从皮囊里掏出了一封麦芽糖,拿去吃吧,记得分给兄弟们,这玩意儿不好弄也让他们尝尝味道”

“这是什么东西好甜”张大立刻就掰了一块放在嘴里

“甜吧?这东西叫麦芽糖,好好干,甜的日子在后头呢!”

“多谢帮主”

张大开开心心的走了,伴读于观来向朱长庚汇报工作

他本来是名儒生,虽然没有功名,却也是个体面的读书人,如今却穿上了肮脏破烂的乞丐衣服,在这乞丐窝里办事

看着他整洁柔顺的三缕长须和比自己还白的双手,朱长庚调笑道

“俺们丐帮分净衣派和污衣派,你负责文字工作,可以做净衣派,没有必要穿的这么脏兮兮的看起来不伦不类”

“做乞丐还可以穿干净衣服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

“你干干净净的穿着去怎么讨饭呢?”

“你是管乞丐的自然是吃乞丐讨来的食物了”

“那万一他们不给,或是乞讨到馊的臭的拿来给我,又该怎么办?”

“嗯,这确实是个难题;就好像尿急的时候解不开腰带一样困难”朱长根看着这个四十来岁的书呆子,终于明白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不理会他疑惑的眼神直接问“你有什么事要汇报?直接说吧!”

“今天有两个乞丐过来挂单,要求见帮主,但我看他们的样子不像乞丐,我让他们明天来”

“怎么个不像法?”

“他们身材高大,脸色红润不像长期饿肚子的人”

“手指粗不粗?”

“我没注意到”

“走路的速度快不快”

“抱歉帮主,小人那时太忙没注意到这些”

“你这脑子不算笨但还需要锻炼,要求见俺的人,最少也是有事找俺;你必须把他们的背景调查清楚,否则你让俺去见他的时候说什么?”

“帮助教训的是,等明天他们来我再让人跟上……”

“算啦,你既然都答应了再去调查就晚了,明天俺亲自会会他们,到时你在一旁观察,事后向俺汇报你观察得到的结果”

“遵命!”

处理了一阵繁杂的事情,朱长庚终于有闲暇可以练练功了,可还没开练肚子又饿了

练武切记饿着肚子练,那样训练效果很差

朱长庚也只能先吃饱再说,可吃饱了饭天又黑了,依旧不好再练,这天的训练就只能推迟了

“看来,还得要一个掌棒长老,来帮俺处理日常事务,否则要因小失大”

南阳知府衙门

徐茂终于见到了忙碌了一天的陈振豪

“徐经历找我有事?”

“徐某,来见大人有要事禀报”

“你说吧”

“唐王在府中,大肆招募庄户充实仪卫司,如今已招到七八百人了!徐某是中护卫的人,不好开口相劝,只能希望陈大人帮忙劝劝殿下,不要做违制的事情”

“这事你应该去找杨长史或者张长史啊,框王以正是他们的职责”

“大人有所不知,杨长史是永兴王的舅舅,他去劝唐王无私也有私;张长史直接就以唐王的马首是瞻”

“你们中护卫指挥使和你徐经历可以去劝嘛,为什么一定要本官出面”

“我们说到底就是王爷的护卫头子,是他的下人奴才,说了他也不会听啊,只有身负朝廷名器可以压他一头”

“哼,你们是怕得罪了他,日后被穿小鞋吧?”陈振豪揶揄道

“大人明鉴!”

“行了你说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只是眼下那些兵,一点兵样都没有,等他们训练好了,本官自然会去讨要不劳你操心”

“大人英明!”

“拍马屁没用徐经历,中护卫的人还有十几个在你府上,什么时候还给我啊?”陈振豪并没有给徐茂多少面子

“大人末将家里刚刚遭劫……”

徐茂话没说完就被陈振豪打断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太多,专门在自己的府里养私兵,导致何知县招不到人、本官手里没人这流贼才能在我们南阳城进进出出”

徐茂心道‘牛贼进进出出还不是你要留着城墙上那些孔洞造成的吗?’不过这话也只是心里想想他可不敢在嘴上说出来

“再说,你府上遭劫的时候那些护卫不是都在吗,有什么用呢?”

“大人说得对,末将这就回去将他们叫来中护卫报道”

“哈哈哈,这才像话嘛,唐王那儿你放心本官知道该怎么做”

陈振豪作为官场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徐茂是来借力打力的,不趁机敲他的一笔更待何时?徐茂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交出了最后十多个中护卫,包括刚刚回到他府上的孙虎 第34章 老吏的手段 次日一早,朱长庚在三官庙醒来

他早起做的第1件事情,就是跳绳

跳绳是一项综合性运动,可以锻炼到心肺功能和协调性,对腿部特别是小腿的锻炼很有效,能够加强你的移动能力,移动能力对战斗力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

人的一身功夫七层在腿上,说的就是移动能力,不是腿法,移动不行你是没有机会起腿的

跳绳没有计时器,就让小乞丐点火烧水,等水烧开差不多也就十来分钟

往日一口气跳10多分钟,朱长庚是脸不红气不喘,但最近七八天每天都被丐帮的事情耽误了训练,这次跳十多分钟竟然有些喘了

“不行不行,三日不练手生,要赶紧找帮手”

正在这样想着于观昨天说的两个要挂单的乞丐来到那三官庙

朱长庚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乞丐

两人长得结实,手指很粗,这一看就是长期干重活或者练武之人

“你们俩来这儿干什么?”朱长庚问

“我们要见帮主”

“帮主一早有事出去了有什么事跟俺说也是一样”朱长庚阻止了一旁于观想要介绍的企图

“你处理不了我们只见帮主?”

“那好俺去庙里叫叫他”

朱长庚转身进了庙堂,两人面面相觑‘刚不是才说帮主出去了吗?怎么又在庙里了?’

就在两人疑惑间就见朱长庚提着一破甲枪从庙里出来了,两人大惊再回头院门已经被一个拿破甲枪的矮子堵住了,正是铁豆

“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是来投奔丐帮的”

“你们不是乞丐!”

于观以及一众小乞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道要打架了一个个赶紧闪躲到院子的一角

“趴下,双手举过头顶,动作要慢,否则送你们几个透明窟窿”

两人无奈只得照做,等他们趴下后朱长庚让一个小乞丐去给他们搜身,两人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两位壮士不要生疑,俺就是丐帮帮主;没办法仇家多一看有高手靠近不得不谨慎行事”

吓了一跳的两人,重新坐了起来,就没见过变脸这么快的人

“我们本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后来他们家失窃就将我俩赶出来了,眼下流贼将至南阳城中,讨生活愈加困难,不得已来求帮主赏口饭吃”

“那你们怎么不去投军,这乞丐有什么好做的?”

“我们军中无人去了也是当炮灰的份”

“是吗?你们之前给哪家做护院呢?”

朱长庚虽然缺人但一听这俩是贪生怕死之徒心下生了轻蔑,自己招兵买马为的就是将来打流贼,找两个怕死鬼过来有什么用?

“我们是唐王府中护卫经历徐茂家的护院”

“徐茂家?你们说说,他家长什么样?”一听是徐茂家朱长庚来了兴趣

“徐家是个三进院,一进是马棚,过了影壁是内院,有不少花坛,经过走廊就正房两边有耳房,过了正房还有个后罩房”

“他们家厕所在哪?”

“在后罩房的东北角”

“他们家失窃有没有人被打伤?”

“有一个客人被打断了手”

“嗯不错,看来你们没有撒谎,但俺们丐帮也不收贪生怕死之辈,要吃饭得拿本事来换,你们能为我做什么呢?”

“我二人并不怕死,奈何城中还有家小不能轻易就死;我二人不过是一介武夫,能为帮主做的也就是看家护院而已”

“也可以,再加两条你们今后就教导我的这二十来个舵主一些基本功夫,顺便做俺的陪练”

“啥是陪练?”

“就是相互切磋给俺喂招”

“就依帮主”

“你们叫什么名?”

“我叫王三,我叫王六”

“好,王三、王六来喂招吧”

丐帮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朱长庚回到王府,想找大哥再借一个人,替他处理丐帮的日常事务,自己好静心练功

结果在王府门口遇上了张大

“你在这儿干什么?”

“永兴王进去了”

“是吗?俺去看看”

朱长庚来到厚德堂求见唐王,很快二哥朱长策便出来迎他,魏兴去了仪卫司之后,朱长策就承担起了厚德堂的跑腿工作

倒不是王府没下人了,而是厚德堂这个地方唐王不允许任何不信任的人进入

通常在里面伺候的只有几个可靠的老宫妇和魏兴,那些宫妇都是小脚,走路很慢不适合通传工作

“长庚,大哥正想派人去找你,你就来了”

“大哥找俺干什么?”

“考城县主来了,他是来给王诏说情的”

“四姨夫的弟弟不是王全吗?”

“王诏和府上也有亲戚,说起来理亏的还是咱们,大哥是想听听你什么态度”

“那肯定不能让他回来,整顿仪卫司本来是他的职责,他在那里推三阻四才挨揍的,现在看着咱们招到人了又想来摘果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大哥也是这意思,但四姨的面子又不能驳,咱们还是另议一个法子为好”

“那这样,之前的那些仪卫,俺让他们找些人来顶自己的班;只有七十多个人找来了顶班的,也都是些沾亲带故不好处理的,干脆让王诏管这七十多人二哥觉得如何?”

“也好,就依五弟”

“俺听说永兴王来了?”

“他是来看杨夫人的,听说他跟福山王吵架了想搬回王府来住”

“二哥千万不能信,他们吵架是假的,俺之前见到他在福山王府门口打福山王的人,演得过于明显”

“可杨夫人毕竟是端王妃妾,又是杨长史的姐姐,若是不同意她闹起来也不好处理;我的意思是,给他安排个难住的地方把他逼走,你觉得怎么样?”

“最好是他们搬进来的时候,二哥找个理由查看一下他们的行李有没有值钱物件,不能让他白来一趟”

“哈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咱们这就去见大哥和四姨”

在亲戚长辈面前朱长庚,又变成了话少的内向乖孩子和考城县主见了礼,还吃了一个她带来的蜜橘

南阳地区自古产橘,但明末小冰河天气寒冷,橘子就变得稀有了

朱长策建议唐王让王诏回来统领七十个仪卫,也算给了考城县主面子,四兄弟又陪着考城县主叙了家常,给了这个昔日的恩人足够的尊重

送走考城县主后,魏兴兴奋地来报

“殿下,孙虎来信说知府陈振豪提拔他做了中护卫百户,掌管那120个中护卫”

“什么?”

“就是徐茂手下那一百二十中护卫”

中护卫本是千户所编制,依制该有一千二百人,但和平了二百多年,千户所早已废弛;这一百二十中护卫是端王数十年的积累,个个都是精锐而且甲胄齐备,可不是那种现招的癞疮兵,毫不夸张地讲这一百二十中护卫正面击溃几千癞疮兵,都不在话下

当初卫星和孙虎两大高手,手持利器破甲枪都拿不下一个甲士‘王兄弟’中途还折了一个皂隶兄弟

这120个‘王兄弟’结成阵势有多大的威力可想而知,也难怪魏兴兴奋

“陈振豪还真会钻空子,他越过潘英和徐茂提拔孙虎做百户,一下子捏住了中护卫的所有精锐,偏偏这两人还说不出什么来”朱长玉道

“老吏的手段自然差不了,这两人要是不满意,陈振豪就会让他们交出1200中护卫来,他们哪里去找?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朱长策道

“那孙虎怎么说?”唐王问

“孙虎说,他的心永远在王爷这儿,愿意永远做王爷的护卫”魏兴道

“哈哈哈,孙虎这小子真会说话”

这个好消息让唐王非常高兴,继任王位以来,他为了王府的前途日夜忧心,很少有这种开心的时刻

朱长庚想的却是,自己费尽心机也只搞到二十多个小乞丐,陈振豪随便耍耍手段,就夺走了端王和徐茂的心血,只能说掌握权力比身怀绝技要强无数倍 第35章 投鼠不忌器 朱长庚问唐王要人,唐王只能两手一摊苦笑

“长庚啊,孤手里有几个可用的你还不知道吗?你二哥都来帮孤跑腿了,孤哪还有可用之人?”

“大哥王府上下有千把人,您给俺推荐两个头脑清醒的忠不忠诚无所谓”

“孤建议你还是不要用,孤没有嗣藩之前他们在福山王手底下当了十几年的差,孤嗣藩这一年多来,直到前两天才给他们补了三个月的月钱,他们对孤不会有丝毫忠诚?若不是他们的文籍卡在了王府,这些人早跑到福山往那儿去了;你丐帮缺人可以慢一点发展,若是把他们吸收进丐帮,福山王只需要勾勾手指,他们就能把你出卖的一干二净”

“俺的丐帮也没有多少机密,只要他们正经办事就行”

“你只想到了办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搞破坏啊?他们可以暗中破坏你的组织,甚至给你们下毒;你现在图省事引狼入室,到时候各种危险防不胜防,反而更费事”

唐王这些话让朱长庚醍醐灌顶,不愧是二十几年苦窑都没拖死的王爷,其谨慎可见一斑

“那也只能在乞丐中捡拔了”

“对,要你亲自使出来的人,你对他才会有足够的了解,也才能用得合理”

“大哥教训的是”

随后曾王妃来找唐王商议永兴王搬入王府的事

原来是杨太夫人去找曾王妃求情,说城墙上的孔洞迟迟没有堵住,盗贼经常趁夜出入南阳城,永兴王的宅邸围墙低矮,害怕被打劫想搬进唐王府暂避

唐王府的外城城墙高二丈九尺,比南阳城的城墙还要高七尺,而且年年修缮坚固无比,流贼将至当然人人都想躲进来

可是王府的地盘毕竟有限,已经收纳了2万多庄户,城墙边早已经搭满了窝棚,再说永兴王是亲戚也不能让他住在外府,得搬进內府居住

內府现在虽然空旷,但闲置的府邸只有一处世子府,是当年唐王的父亲唐裕王的府邸,只不过裕王三十多年前得罪了端王全家被囚禁,因此世子府就被闲置了三十多年

“大哥,就让他们收拾打理一下是知府,搬到世子府居住你看如何”朱长策道

“世子府是父王的居所,给永兴王会不会不合适?”唐王道

“合适,非常合适,我听说世子府晚上会闹鬼”

“是吗?不要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事儿!”唐王转头对曾王妃道:“王妃啊,你不要信长策胡说八道,哪儿就有鬼了?世子府是孤长辈的居所,永兴王也是孤的长辈,他住那儿挺合适”

“嘿嘿嘿”曾王妃笑道:“尊殿下的旨,臣妾这就让人去给杨老太妃回话”

都是在王府里住了半辈子的人,杨老太妃自然知道世子府是个什么样的所在,但她也说不出什么来,除了世子府也没地方给永兴王住

当然要说没有也可以有,因为唐王现在住的是厚德堂,他原本居住的承运殿是闲着的

可承运殿是王权的象征,是历代唐王的住所,其他人是没资格住的

福山王府

“二哥,我听说是知府常常闹鬼”永兴王听到要他住世子府这消息顿时就蔫了

“闹什么鬼呀?子不语怪力乱神!又不是让你去住一辈子,你就住个把两个月,等本王把长寿收拾了,你爱住哪儿都成,你住承运殿都可以”

“二哥,我怕朱器墭来……”

“你怕什么?他都死了4年多了,要索命早就来了;再说那毒是本王下的他要索命也是来找本王!不会找你”

“二哥我还是……”

永兴王还要说什么被福山王打断

“六弟!鬼怕恶人,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当过软蛋?怎么会突然怕起鬼来?”

“我不是怕鬼,我是良心不安”永兴王还是低下头说出了心里话

“哼,良心不安?分银子、分女人、分财产的时候,你良心安哪儿去了?现在要你做事你良心又出来了?器培本王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等长寿那小子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你想轻轻松松的喝口毒药恐怕都办不到;眼下只能委屈你先在世子府住两个月,本王向你保证尽快动手,明白吗?”

“明白”

永兴王只能垂头丧气地带着家人搬进了唐王府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唐王一家对他们家特别热情,对他这个六叔极致拉拢,甚至大摆宴席请他们全家吃饭

就连搬家的小厮仆人,也都人人有份

其实就在永兴王一家大吃大嚼的时候,魏兴悄悄带着人将永兴王一家带来的行李物品,通通清查了一遍

让人遗憾的是,金银细软、地契、田产他们一件都没带,只是带了些冬衣棉袄,甚至粮食也只拉了两个月的来

魏兴把查到的消息禀告给了二爷朱长策

“看来他们并不打算久住”朱长策道

“奴才也是这么看”

“近来你要小心护卫殿下的安全,吃的、用的样样都要严格检查,另外把这个消息赶快传出去给长庚知道”

“奴才明白!”

朱长庚得知此事后,连夜回到王府,召集了二哥朱长策、四哥朱长玉、魏兴、问谠商议

“你们觉得永兴王的银子会放在哪里?”朱长庚开门见山

“暗墙、房梁、院子角;地窖、烟囱、畜生棚;米缸、阁楼、枯井中,无非就是这些地方”问谠道

“会不会搬去了福山王府?”

“不会,最近这几天没有大量车马进入浮山王府”朱长庚道

“有没有可能是晚上搬的呢?”

“有可能,但现在实行宵禁,晚上搬很容易被知府衙门当奸细抓了”

“这样吧,俺先去踩点,找到了银子咱们一块过去搬,只不过俺们几个人太少了,能不能再添些人手”

“这种事,必须要绝对可靠谨慎的硬骨头才能参与,还要有一定的功夫,否则一旦事泄被抓,会把大家都害了,甚至连累殿下”朱长策道

“对,银子多点少点都没关系,但一定不能牵扯到殿下身上去”朱长玉道

“这不是你想不牵扯就能不牵扯的,这些狗官一旦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管殿下参没参与,他们都一定会往殿下身上扯,严刑拷打拷打之下没有人扛得住,所以参与的人身份还得要隐秘官府察觉不到他们,或者身份高贵官府不敢查他们才行”朱长策道

“二哥,你这前后怕狼后怕虎的干脆别干了,照俺说,只要信得过、干得了就能用,至于怕泄露,事后让容易泄露的人先躲一段时间就行了嘛,实在害怕咱们可以假扮流贼嘛;流贼都敢抢咱们连偷都不敢吗?”朱长庚道

“不是不敢是投鼠忌器!”

“什么投鼠忌器,俺也不是什么器,如果发展不起来,早晚被流贼切成片煮粥喝,咱大明已经到了不容迟疑的关口,只要可行的招数都可以使”

“长庚的话我赞成”四哥朱长玉表示了支持

“奴才也赞成”魏兴也表示支持

“我儿年纪和五爷差不多,可以带着他见见世面”问谠把儿子都押上了支持力度自不必说

“俺手下还有个矮子有个叫赵阿义,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以信任”

“这样算就是七个人,长庚你看人手够不够?”朱长策道

“不是8个吗?”

“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抬、跑的也慢,你们做飞檐走壁的事,我出出主意还行跟着去是拖累”朱长策道

“那就俺们7个也够了,俺今晚就去踩点” 第36章 各自有算计 在朱长庚离开三官庙回唐王府的这段时间,王三也趁机见到了乔装打扮的王全

“情况怎么样?”

“这小子武艺高得很,我们给他喂招使尽全力连衣角都摸不着,而且他非常谨慎,矮子不在的时候他不允许任何人走在他身后;我担心万一偷袭不成我和王六不是他的对手”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你看用毒怎么样?”

“他吃的也很谨慎,而且很挑剔;从来不和叫花子们一起吃,都是让小叫花到远处饭店给他买,有时候还让小叫花去王府给他拿,下毒很难找到机会”

“那些小叫花可以收买吗?”

“很难,他对那些小叫花非常好,手把手教他们武功,哪怕是浑身长癞疮的他也不嫌弃,还亲自给小叫花们抓虱子洗头;赏赐也很大方,加上他武功又高,那些小叫花简直将他奉若神明,收买太难了”

“那他喜欢在哪些酒馆叫吃的?”

“通淯街的新野板面、徐家对面的清汤鱼、王府的烧鸡,还有三官庙的石板煎蛋”

“这小子倒挺会吃,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潜伏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要做,以免引起怀疑”

“明白”

永兴王搬进唐王府后,唐王立刻请了他们全家吃酒席,席间还用言语试探他和福山王的关系

永兴王也不傻,并没有直接说福山王的坏话而是虚以委蛇,只是在态度上表现出对福山王的不满

让永兴王最无语的是,唐王竟然厚着脸皮向他借钱,自己要搬到王府住他就开口打秋风,而且一开口就是一万两

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和言语拉扯,永兴王最后艰难地吐出了1千两,而且是用了很多破衣服、烂棉絮、废旧布草顶账

但是唐王也不会嫌弃这些,统统交给宫妇下人们粘鞋底做鞋面,总算是给一位们统一配了双鞋

为了让永兴王住的不安生,魏兴每天晚上都跑到世子府院子里装鬼

折腾得永兴王一家人心惶惶,全家老小都闹着要搬走,只有永兴王坚持要住在这里,但是他每天睡觉都要让下人们在他房间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站一圈,否则他睡不着

没住满五天,永兴王就神经衰弱了,轻轻一点响动就能把他吓得魂不守舍

他找到福山王强烈要求退房不住了!

“六弟,你再坚持三天,本王从今天晚上起先派20个高手去守护你的安全,保你没事!”

“二十个高手?二哥你在哪儿的这么多人?”

“哼!本王执掌唐王府十多年,二十个心腹都攒不下吗?你想个办法把他们还有他们的武器装备弄到世子府里”

“可是王府的门正看得很严,而且我们刚搬去的那天,魏兴带人将我们的行李搜了个遍,还好我当时什么都没带,要是带点武器就住不进去了”

“派他们进去是保护你的安全,你得想办法!”

“二哥那你夹带中这么多人,总得给我透点底吧,不然我拜哪座菩萨都不知道!”

“门正姚宝、门副陈良,他们是司礼监派来的六品内使,都是贪得无厌之辈;原来本王管家的时候,就时常找本王打秋风;如今长寿这小子一年半没有发饷,他们早就干得开裂了,你随便花点钱往府里运大炮都行”

“这两人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他们是正经的中官,手下管着门子9人、牢子10人、更夫2人、女史2人、仆妇20、仓吏2人、仓夫20人,扎扎实实的实权派;但你也不要说你运兵器进去,你就说运个戏班进去,就行了,那戏班还不是刀枪剑戟随便都可以有啊?”

“多谢二哥指点迷津,那三天之后呢?”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南阳城就会被流贼团团围住”

“二哥你怎么知道?而且这大冷天的泼水成冰,流贼怎么攻城?”

“徐茂有信传来,说陈必谦已经借到兵了,现驻扎在开封,明年开春就会南下”

“看来这陈必谦还真想做河南巡抚”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河南巡抚是做定了,不讨论这些了,你只要记流贼一来城内必然慌乱,届时我们就从世子府突破,控制王府内城,一举擒拿长寿这小子”

“他叫老五朱长庚那小子,长期不在內府,我怕他到时候成为漏网之鱼”

“他们不是请你家吃饭了吗?三天后你回请,只要他们来齐我们就在酒席上动手”

“万一朱长庚那小子不来呢?万一走脱了人,就会前功尽弃,毕竟他们家才是主支”

“放心吧,他就是不来也有人会送他上路”

“明白”

福山王对唐王府的了解是非常深的,在姚宝、陈良这两个看门太监的配合下永兴王成功运了四十个高手进入王府内城

这些人既有中护卫里福山王的死忠,也有福山王笼络的江湖高手,他们的盔甲装备也都当做戏服、道具运到了王府内城之中

此刻唐王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朱长庚在永兴王府连续踩点了三四天,暗墙、房梁、院子、地窖、烟囱、畜生、阁楼、枯井,到处都找遍了,一文钱也找不到,永兴王留下看家的几个武师被朱长庚用各种大刑都招呼了好几遍,依然问不出个头绪

就在朱长庚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想起了永兴王的爱妾芳若曦

于是朱长庚让小厮大智将那个巫蛊人偶交给了方若曦,向她换一套金首饰

这个巫蛊人偶对方若曦极其重要,可她来王府的时候所有的金银首饰都交给永兴王藏起来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只能去央求永兴王

说她手上脖子上空落落的,王府的其它妃嫔宫人,个个穿金戴银他很没面子

一开始永兴王也不给,方若曦只能使出绝招,又哭又闹还不跟他睡觉,把永兴王折磨得没了法子,只好亲自出门去他的小金库

然而这一切暗中都有一双眼睛盯着

原来永兴王的小金库在自家的宗祠里,王府有唐山的大宗祠,永兴王在自己家也修了一个小宗祠

那宗祠有刻碑,那墓碑是个暗门,在里面用木棒石头顶住了,从外面根本推不开,需要有人从香火烟囱钻进去,在烟囱中段揭开砖石有一个横道,顺着横道钻进去进入密室,将顶住石碑的石块木棒移开,才能打开这个暗门

这个烟囱朱长庚自己都不知道翻了几遍,每一次翻完就在香炉里烧些纸点几柱香,那香火的烟灰自然就会将爬过的痕迹掩盖

朱长庚感叹古人藏钱的手段,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只要永兴王不说,这些银子就永远不会被人偷走

永兴王很纳闷几个看家的武师居然不在家,原本他还想怎样支开这些武师以免他们发现自己的小金库,回到府邸才发现这些那几个武师根本就不在家

“几个狗奴才,做事阳奉阴违,下次见到有你们好果子吃”

永兴王亲自拿了一套金首饰,点香烧纸之后就匆匆离去

他前脚离开,朱长庚、朱长玉、问谠父子、魏兴、铁豆、阿义七人,便赶着两辆牛车大摇大摆地来到永兴王府邸,打开他的小金库,将里面的金银细软搬运一空

一无所知的永兴王,此时还在拿着他仅剩的一套金首饰,哄爱妾和他睡觉

回王府的时候阿义赶着牛车,朱长庚坐在夹杆上和他聊天,还碰到了永兴王带着爱妾在王府花园散步

“长庚哪里去?”永兴王问

“在城里搜罗到点银丝碳,送来给殿下取暖”朱长庚随口扯谎

“银丝炭好东西啊我看看”

永兴王说着就来揭盖在牛车上的稻草,阿义都紧张得汗流浃背了,后面牵牛的铁豆更是做好了拔刀的打算

“六叔,那玩意黑,可别摸脏了手”

“哦,对对对;长庚送半车孝敬孝敬六叔怎么样?”永兴王厚着脸皮要

“哎哟,抱歉的六叔这些是给殿下的,他昨天跟俺说,他向你老人家开口借一万两,你老人家只给了他一些破旧布草,做不得衣裁不得裤,扔了又可惜,只能用来做鞋底”

“本来就是给他做鞋底的嘛”

“那俺大哥脚上暖了,身上不还冷着吗,这些炭啊就留着给他烤了,您老烧一点别的”

“嘿你这小子,吝啬鬼!”

“回见了,六叔!”

永兴王没占到便宜气得鼻子都歪了

“长庚,别忙着走嘛,明天下午叔请你们全家吃个便饭,记得准时啊!”

“知道了六叔”

听到朱长庚答应,永兴王的嘴角又翘了起来

“就让你们多烤一晚上的火”永兴王轻轻自语

“王爷您说什么呢?”一旁的芳若曦问

“我说明天晚上我带你去承运殿睡觉”

“王爷你好坏,那里是亲王睡的地方”

“怎么亲王睡的我就不能睡吗?哈哈哈哈”永兴王调戏着爱妾哈哈大笑 第37章 就当锻炼了 永兴王的宝藏可真不少,七人搬了一下午

朱长庚、阿义和铁豆赶着两辆牛车拉了好几趟,直到傍晚才将这些财物统统拉到了厚德堂

“小公公,这是哪家的财宝?”铁豆不禁疑问

“铁哥,叫五爷,五爷不是公公,是唐王府的五王子”阿义纠正

“难怪!难怪你和王府的关系这么好”

“没什么好奇怪的,俺在外面行走肯定要隐藏身份,你们也不要给俺泄露了”

“明白明白,我们自然明白”

“今天的事情,不要往外说,不要打听,也不要瞎猜,谁问都说不知道,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们”

“放心吧,就算小人化成灰这事儿也只会跟着我进棺材”阿义道

“不要叫五爷还是叫五弟吧,这样亲近些”

“小人哪里敢跟五爷称兄道弟”

“那你是不是不把俺当兄弟?”

“不敢不敢”

“不敢就好,以后就叫五弟了”

“好的,五哥”

“这些财宝有你们的一份,现在俺暂时替你们保管,等流贼退了,俺就把银子给你们”

“五弟,哦不,五哥,你放在三官庙那几千两现在都还剩不少,我们用那个就够了”铁豆道

“是啊、是啊,我们用那个就够了”阿义附和铁豆

“那些是丐帮的经费,算在公账里面;至于你们这一份是你们自己挣的,矮子你将来就在南阳城置办点家业别回海虞了;至于你呢重新娶个老婆,再成个家但是不许对飞燕不好”朱长庚对铁豆和阿义道

“五哥,还是叫我铁豆吧”

“怎么会呢?这孩子跟我受尽了苦,我下半辈子有的我都会给她,后妈也不给他找了,我将来要是能看着她伺候五爷,就死而无怨了”

阿义打算把赵飞燕送给朱长庚做丫鬟,但朱长庚暂时还没想这么远

“少来这一套,你们先下去吧,盯着点城内的风向,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来汇报,俺还要去和殿下回话”

“是”

两人走后,朱长策带着剩下的5人清点永兴王的财宝,还没点完就有宫妇来通知他们去承运殿开会

“殿下有说什么事吗?”朱长策问那宫妇

“陈知府来了”

陈知府便是南阳知府陈振豪,他带来了一个让众人都意外的消息

流贼已经开始在南阳城外围驻扎了,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会将南阳城团团围住

“这么冷的天流贼也要攻城吗?”

“不错,陈必谦陈大人那边已经借到兵了,正在整顿,天气回暖必然南下,流贼狗急跳墙了”

“既然如此孤也不藏私了,孤王刚刚在庄户里面选取了,五百七十名仪卫,可惜还没有训练,可尽数借给陈大人充裕壮丁”

“殿下都这个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呢?本府怎么听说殿下手上有八百人呢?”

陈振豪早就和唐王撕破脸皮了,眼下是流贼来了双方不得不合作,因此他又来借兵

“确实还有二百三十人,但这些人都才十四五岁,全都送到城墙上打死,明年孤的地就没人种了,再者他们也都不是战兵,去不去不影响吧?”

“殿下也知道他们不是战兵,那本府又怎么会让他们上城墙呢?放心吧本府会尽量安排他们干些力所能及的辅助工作”

“这也不行,中护卫已经被陈大人给调走了,仪卫被你要走了大部分,我王府的治安谁来维护?陈大人你要明白王府里现在有一万多庄户呢!万一王府发生动乱,对城防也不利吧?”朱长策道

“二爷说得也有道理,那就再借我一个人”

“谁”

“魏公公”

“不行,没有魏兴领头,这些10多岁的娃娃怎么维护治安呢?”

“你们不是还有个丐帮帮主五爷吗?”陈振豪转头看向朱长庚,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搞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

“俺也是个小孩,怎么能和魏公公相比呢?”朱长庚反驳

“可本府听说,五爷武艺高强是南阳第一高手”

“既然如此那俺跟你去吧!”

“不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长庚你不能去!”唐王赶紧阻止

“五爷,您不要任性还是老奴去吧!”

“殿下,在这儿只有您才是千金之子,俺和那些仪卫不熟,没法指挥他们,还是魏公公留下更合适,俺身为朱家子孙没理由轮到俺的时候就向后缩;俺只有一个要求陈知府,流贼退兵之前不要暴露俺的身份,否则俺万一战死会影响士气,流贼退后就随你便了,反正俺是宗室没机会入朝为官,不需要军功”

朱长庚说得坦诚,但陈振豪对于朱长庚参军还是抵触的,这样一位爷到了军队不是烫手山芋吗?万一战死皇帝要怪罪自己,有了战功皇帝还是要怪罪自己,对于皇帝来讲只有关在笼子里混吃等死的宗室,才是好宗室

“五爷,本官敬佩你是条好汉,但战场不是过家家,你还是留在府中保护殿下吧”

“俺不去,那魏兴也不能去,俺们王府不是不出人不出力,是出人出力的时候你挑三拣四,当初给你钱让你修筑城防你不要,到现在那城墙上还大洞小眼,眼下流贼降至,陈知府你还是先回去监督修城吧,以免他们修出豆腐渣工程来,到时大家一起玩完”

“哼,本官不修城还不是你们给逼出来的,你们一家家一个个不以守城为重,只知道藏私,本官不留着那些洞吓唬吓唬你们,你们怎么可能交钱”

“我们王府什么时候不给钱了?一个月前就给了你三千两银子,你有花一两在修城上吗?分明就是你借机发战争财,陈振豪二爷告诉你流贼退兵的那天,就是二爷参你的时候”朱长策道

“翻旧账是吧?年初的时候你们王府的庄户独霸水源,导致下游的秧苗干了十几天,下游十几个村减产,官府一点税都收不上来;年末四爷你又越俎代庖到处收粮,王府属官一个个跑到本官这儿哭诉,说你把他们的活都干了让他们喝西北风”

“年初的水就这么多,我们上游的不浇地,难道让我们减产吗?”朱长玉辩解道

“我告诉你明年你们就别想再这么干了,本官会亲自带兵守在各个堰口”

“够了!”唐王一拍桌子承运殿中顿时为之一静“流贼都还没打来,我们就要乱成一锅粥吗?孤现在提议团结一致,既往不咎,你们同不同意?如果不同意,孤觉得也没必要商议了,都等着流贼来砍头吧”

“听大哥的”

“就依大哥所言”

“你呢?陈知府?”

“殿下你尽说正确的话,本官能反对吗?”

“既然大家都愿意既往不咎,团结一致,那么孤王也表个态,这王府当中只要守城用得着的,陈知府你可以随便挑,但也要留下200兵和一将给孤王维护城中秩序,陈知府你看现在够诚意了吗?”

“那就问谠、王诏、王全和魏……哦不,和五爷,领六百人,编入何知县麾下一起守城吧,今晚给你们告别家人,明天到知府衙门报道;另外五爷只能用化名,战死或者立功,都与王府无关”

“可以”唐王经过长时间思考后答应了

朱长庚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早晚要亲自带兵上战场,守城不算最危险的军事活动,让他参与就算锻炼了

陈振豪之所以在最后关头选择朱长庚,就是因为他深知他和唐藩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了,打退流贼之后双方难免争讼,把朱长庚弄到军队里到时可以参唐王府一个干涉地方军事的罪名 第38章 突然的袭击 陈振豪前脚刚走,永兴王后脚就来了

“殿下,几位贤侄,本王原本打算明天请你们吃顿便饭,可刚才听说明天长庚就要去打仗了,干脆咱们今晚就吃吧,食材早都备好了,叫下人炒炒就能上桌了”

“俺确实忙了一天肚子正饿,但眼下俺还有事要做,没时间陪六叔了;六叔你要真想请俺吃饭,就明早摆个流水席,就当给俺们600多个兄弟壮行吧?”

一听要请600多人吃流水席永兴王的脸顿时皱得像菊花

“怎么六叔舍不得?”

“怎么舍不得?给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人壮行本王份所当为,只是家中没有备那么多食材”

“六叔府里也有几百人,怎么600人的一顿早饭也拿不出来?”

看着朱长庚一副讹人的样子,永兴王心中念叨‘臭小子让你再嚣张几个时辰吧!’

“拿是拿得出来,但食材都在府里放着,一时半会儿搬不过来呀!”

“没关系王府有几千头牛一千多架牛车,您指个路俺去帮您搬”

“嘿,你小子就想坑本王,还是老样子明天的晚饭吧,殿下别忘了啊!”

唐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永兴王尴尬笑笑转身走了

他们刚刚得了永兴王所有的财产,还没来得及点呢,谁有心情去吃饭?

不过朱长庚确实要趁天还没黑到三官庙去交代铁豆一些事情,刚才铁豆离开的时候朱长根没料到自己将会参战

来到三官庙,朱长庚遇见了陈永福,不过此刻的朱长庚已经不是逃命状态了不必躲着他

陈永福是来三官庙叫铁豆的,当初铁豆答应过他流贼来了会归队上战场,现在是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他看见赶来的朱长庚便向陈永福道了声:“陈把总,请等一下”

铁豆来到朱长庚面前

“五哥,本来我年纪比你大不该叫你哥,可这世上都是以能耐称老大的,我的能耐不如你,叫你声哥也没啥”

“矮子,你叫俺五弟也是可以的,俺不在意这些细节”

“我叫铁豆,五哥流贼来了,我要上城打仗去了,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真希望以后能跟着你闯出一片天,只是眼下不能再跟着你了,我要遵守诺言回到陈家军”

“他们只来了6个人要想不去也是可以的”朱长庚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陈永福六人,只要自己能进入三官庙拿来破甲枪,这六个人他还真不怕

“不不不,五哥你不要冲动,这是我答应过的事,就算死我也要做到,我虽然个子矮但我说出来的话比天下最高的人都管用”

“好兄弟,真英雄也,你的选择俺不认可,但俺尊重”

“那五哥我走了”

“俺也投到了何知县麾下,也许咱们会在城墙上相聚”

铁豆冲朱长庚一抱拳跟着陈永福走了,这一下子打乱了朱长庚的计划

他原本是打算留铁豆在三官庙暂代帮主之职,可现在好了他俩都得上战场,丐帮群龙无首了,于观虽然也在丐帮混了几天,但他终究是个文人压不住这帮乞丐

没办法朱长根只能找到阿义,他的脚恢复了一个多月,虽然还有些肿但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能把还没痊愈的他拉到三官庙,配合赖头暂时管着丐帮

南阳城里的一举一动对唐王和朱长庚都很有用,不能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失去对丐帮的掌控

忙忙碌碌天已经黑了,朱长庚搬了一天的金银财宝到现在还没吃饭,面对一旁的小乞丐张大道:

“老大,你去徐府对面,叫三份清汤鲈鱼,三只烧鸡,剩下的钱买点酒买点小吃”朱长庚从怀里掏了一吊钱给了张大

他重点培养的这二三十个乞丐中,就属张大聪明伶俐

于是朱长庚就把张大收为自己的大弟子,也是所有小乞丐的大师兄

平日里朱长庚最喜欢叫他去买吃的,倒不是因为张大腿脚快,而是他比其他小乞儿稍微爱干净一些

每次朱长庚见到那些给他带食物的人满手都是黑黢黢,就三个手指尖干干净净就不想吃那饭

偷吃外卖可以但你能不能把手洗干净?

但这话朱长庚不能说,有些小错做帮主的知道,但是没必要说出来,说出来会伤到弟子的自尊从而影响他们对自己的忠诚

张大偶尔会洗手所以朱长根也喜欢让他跑腿

由于阿义在丐帮的日子很短,赖头最近又一直都在负责倒卖粮食,两人对丐帮现在发展起来的业务都不熟悉,朱长庚只能带着余观跟他们一项项解释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张大挑着两个食盒急匆匆地赶回来,放下食盒就冲上厕所

“哎呀肚子好痛,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你踏马能不能闭肛,我们正要吃饭呢!”癞头骂了一声张大就到食盒里将菜肴一件件搬到石板上“嗯,好香,还是帮主会吃”

朱长庚和阿义连午饭都没吃,早都饿坏了接过阿义递来的筷子就要动筷,忽然听到远处厕所里传来巨大的呕吐声

“踏马的张大,你小声点行不行!”癞头大骂

“且慢,癞头你去看看张大是不是吐了!快去!阿义先别吃”

朱长庚立即察觉了不对劲,他转头看向庙里的一幅幅面孔,个个都不明所以,只有王三和王六似乎在躲闪他的目光

“帮主张大晕倒了”癞头的声音从厕所边传来

朱长庚立刻冲进庙里,找他藏起来的两条破甲枪,结果枪不见了只剩几把短刀

再回头王三已经提着破甲枪堵住了门

“老老实实地吃安安静静地走不会,非要死无全尸吗?”王三问

“就凭你?”

外面王六已经提着破甲枪开始捅阿义癞头和于观了,癞头是个老滑头,转身就跑,阿义就比他有目的多了冲出三官庙就向王府奔去,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深知自己武艺不精留下来只是拖累,只有跑到王府才能搬着救兵

只有于观是个文人傻不愣登地坐在原地,被王六一枪捅倒在石板上,那石板下生着火,石板本身是给邦众们烙馍的非常地烫,可惜细皮嫩肉的于观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温度了

其余帮众吓得目瞪口呆,有人往外跑有人扑上来拼命,有人吓得呆立原地

王六随手两枪捅死两个扑上来的小乞儿,赶紧进庙帮助他的哥哥

他们深知朱长庚武艺高强,即便占着武器优势也不一定能拿下

可朱长庚的处境却非常被动,他手里只有朴刀,王三手里的却是一根2米5长的破甲枪,好在庙里狭窄朱长庚绕着三官大帝的雕像转圈

王三拿他没什么太好办法,虽然兵器好但他追不上朱长庚,而且庙里狭窄只有将枪竖起来才好转弯,可这样就无法第一时间发动攻击,反而被朱长庚抓到了几次反击机会打得节节败退

好在王三深知朱长庚的厉害,不与他拼一旦迫近以对峙为主不强攻,七分精力用于后撤,不给朱长庚丝毫可乘之机

原本朱长庚以为他可以趁王六进来之前将王三解决,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王三即便在极大的武器优势面前也不敢贸然进攻,他不进攻朱长根就没有了可乘之机

很快王六也进入庙中,这一下朱长庚就被动了,两杆破甲枪将他逼到了死角

朱长庚手里只有两把朴刀,既不好攻也不好守,攻防两端都陷入了困境

他应该一开始就逃跑的,一时的误判将自己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事到如今只有冒险拼死一搏了

朱长庚左手一刀扔向王三,这么近的距离出招动作容易捕捉很难扔到人,王三第一时间就闪身躲开,王六也趁此机会挺枪就刺

然而朱长根的主要精力其实是在王六身上,就在王六冲上来的时候朱长庚也一刀扔向王六

王六自然是防着这一手的,他也闪身躲开

朱长庚没能预判到他躲的方向这刀扔歪了,但也抓住了他躲的时机两个滑步直接越过了王六枪头的位置冲出了庙门

虽然只是两次简单的投刀,但却是经过朱长庚缜密思考的

相对于王三王六的功夫更差一些,出其不意的攻击对王六会更加有效,所以朱长庚将王六当做了突破口,从他枪下逃得一条生路

“小贼站住!”

王六抬起枪转身向庙外追去,刚出庙门就看见朱长庚就站在庙门边上

距离太近了,王六想放平枪捅朱长庚已经来不及了,他想退回庙中,被朱长庚上前一刀直插心窝

除了刚才投掷的两把刀,他还在腰间藏了一把短刀

王三见兄弟遇险赶上来时,朱长庚已经抽刀退走了,他本来想去抢王六手中的枪,但王三赶上来的太快没有抢着

“老六你怎么样?”王三看向弟弟

王六胸口的血,就像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向外冒,连退几步倒在地上便没了气息

“小贼拿命来!”

王三目眦欲裂朝朱长庚追来,朱长庚退出庙院就逃,王三紧随其后,但他根本赶不上朱长庚,而朱长庚却是围着三官庙转圈

一圈转完重新回到庙门口,朱长庚手里已经多了一把破甲枪,原来是一个小乞丐将王六手中的枪拿来交给了朱长庚

“说,是谁派你来的,俺给你个痛快,否则你的下场和他一样”

朱长庚一指趴在石板上的于观,此时他已经被石板烙得滋滋冒油了 第39章 也哀悼自己 面对朱长庚,王三打不赢也跑不掉,很快就被抓了活口

但这王三却是根硬骨头,任由小乞丐们怎么折磨他都不说背后主使

“不要再浪费力气了,他不说就算了”

“小贼你不是说我们兄弟是软骨头吗?继续来呀!”

“哼!嘴硬”朱长根没理他而是交代癞头“你去陈小二棺材铺定4副最好的板,你要亲自挑选不要让他糊弄了,还有香烛纸钱、长明灯全套备齐;让他他明天送到这儿来给于长老、张舵主还有那两位小舵主,他们是为我丐帮而死的,等流贼褪去以后要将他们风光大葬,不能让后人把他们忘了”

“是帮主”癞头答应得很兴奋,因为他也是长老之一

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乞丐,常常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他最渴望的就是死后能有一个好去处,不要死在城墙根让人扒了衣服,死后还受冻

如今见到同行将要风光大葬,癞头的眼睛不禁湿润,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他的伤心泪不是该在多年前就流干了吗?为什么还会流泪?

因为这不是伤心泪而是幸福的泪

“你们几个把他两俩剁成肉酱做烤饼,以后讨饭被狗追的时候用;另外记住了于长老和三位舵主,是被流贼杀了的,将来咱们要找流贼报仇,将来给咱们丐帮篆书的时候也要这么写;今晚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透出去半个字,否则就是侮辱丐帮,侮辱烈士,俺朱五必请帮规制裁”

“小子,人是我们兄弟杀的凭什么要推给流贼?”黄山路口

“你们杀的?你拿出证据来啊!”

“这么多人看着,捅死他们的枪都还在那儿呢!”

“俺们看到的是流贼杀了他们,你们是谁?你们只会是两串狗饼”

“小贼,你不得好死”

“俺会怎么死天知道,但你马上就要不得好死了!另外即便你不说俺也知道你背后是什么人,无非是福山王、徐茂、王诏、王全;不论你说不说俺都会一一把这些人收拾了”

“小贼,我活着杀不了你变成鬼也饶不了你”

“行了行了你马上就会变成无名鬼了,到时候你就算把俺掐死俺也不知道你是谁”

“啊!!!”王三痛苦大叫

这一刻他的内心比刚才被拷打的时候还要痛苦万分

每一条硬汉活在世上内心都是有坚持的,或为名利、或为家人、或为仇恨、或为赌一口气,内心没有坚持的人是是扛不住严刑拷打的

王三心中的坚持就是坚守道义以及对王全的忠诚,这两样都与名息息相关

因此他必须轰轰烈烈地死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忠勇;而不能死得悄无声息,甚至死后还要被王全怀疑忠诚

因为朱长庚早晚都要去找王全的麻烦,到那时王全肯定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

他不但自己会死得凄惨,就连他坚持的忠诚道义也将会蒙上污泥,永远得不到洗刷

朱长庚生来佩服硬汉,也一向以硬汉的要求来要求自己,看见王三这条硬汉如此痛苦也动了恻隐之心

“行了说一个名字,俺给你个痛快,留你们兄弟全尸”

此刻王三内心的坚持已经被敲碎了,看着一旁的兄弟,凉透了的兄弟,不忍他的身躯再受侮辱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王全”

“给他个痛快,在这院子里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吧”

一帮小乞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让他们拷打王三,在仇恨的趋势下并没什么心理压力,可让他们杀人他们都没有尝试过,一时间畏畏缩缩拿刀的手都在发抖

“来呀!小崽子们怕什么?”王三笑骂

看着丐帮这一群稚嫩的小乞丐,王三似乎又找到了死的意义

最后还是阿义从背后一刀砍掉了王三的脑袋,他也是第1次杀人,但相比稚嫩小乞丐们,他早已饱经沧桑见惯生死,一刀下去依然平静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把他的脑袋装在食盒里,今晚拿去放到通淯街正中央”

通淯街,是王府南面通往淯阳门的主要街道,也是从王府到南阳县衙的必经之路

次日一早,朱长庚用过早餐,亲吻了曾巧

“五爷你坏死了!”

曾巧用小拳拳捶打朱长庚的胸口

“你小孩子别看转过头去”朱长庚让赵飞燕转过头去,然后继续道:“俺要去守城了,如果俺死了你不准哭,这世上谁都会死,不用太难过把飞燕带大明白吗?”

“五爷你要去守城,王爷王妃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但老太妃不知道;俺信任你们才告诉你们,这事你俩不准告诉任何人,以免传到老太妃那去,明白吗?”

“明白”

“打退流贼俺会回来的”

朱长庚说完头也没回径直走到校场,跟着大部队离开了唐王府,曾巧在后面泪流满面

他没有去向唐王告别,唐王也没有来送他们,都害怕见面伤感

直到队伍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唐王才在卫星的搀扶下走下王城

“魏兴,长庚不会有事吧?”

“殿下您放宽心,五爷武艺高强,守城绰绰有余不会有事的,奴才已经吩咐下去用最好的铁片最好的棉布给五爷打一套战甲,用的是拆甲料快得很,最多四五天就做好了”

“五弟他战前能穿上吗?”

“能,保证能;流贼一路从卢氏汝阳这些地方下来,昨晚到的只是先头部队,要等攻城器械和炮灰兵到齐攻城才会开始,攻城之前他们还要劝降,怎么说也得再过五六天才会正式攻城来得及”

“这些东西早知道就该多备一些,免得事到临头手忙脚乱”

“这府里上下盯得那么紧,换在平日谁敢打造盔甲私藏兵器?”

队伍离开唐王府走在通淯街上,向南阳县衙走去

刚转过街角就看见街心放着一个食盒

两个仪卫上前打开食盒,立即吓得将食盒扔到地上

只见里面滚出来一个脑袋,众仪卫纷纷凑过去看热闹,可谁都不认识这颗脑袋

只有仪卫副王全吓得脸色惨白,他认出了这颗脑袋是他最信任的亲信王三的

最近他派王三潜伏在朱长庚身边观察朱长庚的行踪

昨天他逼着徐家对门酒庄的小二,给朱长庚的鱼汤里放了大量的鹤顶红;鹤顶红就是砒霜,微红无味,是古代鸩酒最主要的原料之一

今天朱长庚活着出现,而王三的脑袋又出现在了这大路中央,其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此时王全内心狂跳不止,他无法想象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局面

忽然有人从背后伸手搭在他的肩上

“王卫副认识这颗脑袋?”来人正是朱长庚

“小人不认识”王全吓得两股战战,这里只有一颗脑袋那么王六呢?会不会已经投降把自己供出来了?

“看样子也是一条硬汉,只可惜没死在保卫南阳城的战斗中,否则也不失英雄之名”朱长庚道

王全没有说话,他此刻心乱如麻,心中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掏出怀里的匕首转头跟朱长庚拼了

可他下不了决心,他也是唐王府的世代护卫,他家和唐蕃早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他如果动手刺杀朱长庚回头全家都要遭到清洗,他正犹豫间,朱长庚又开口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如果他能在城墙上战死,俺认为他的家人会为他骄傲的,比莫名其妙死在这大街上要好得多!”

王全听懂了朱长庚的暗示

“朱五兄弟的意思是说,他如果战死,他以前做过的事儿这会一笔勾销吗?”

“战死是一条好路,对于烈士,俺自来都是敬佩的,把他们搞臭对俺没有任何好处”

“他肯定会战死沙场的,为了家人他也会这么做,只希望他不要被辜负”

“这是一定的,谁也不会去抹黑一个烈士”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王全只有战死,才能保得全家平安,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既哀悼王三,也在哀悼自己 第40章 真正的核心 此刻,南阳县衙门口当先立着一个人

他身形虽矮,却体壮如牛,面黑如炭,眼若铜铃,络腮胡子,鼻孔朝天,唯有一双剑眉透着英气,若是不穿官服,定会被认作挖煤工

此人正是南阳知县何腾蛟

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人;天启元年举人

早年曾在山西榆次县任教谕

他文武双全,传说何腾蛟少年时其乡人以斗牛为乐,他一把拽住牛尾便将两头大牛分开,可谓天生神力

去年土寇作乱,带兵平叛的是南阳城第二高手南阳县驿承,朱重科

今年何腾蛟一来,朱重科就退位让贤,可见何腾蛟的本事不一般

何腾蛟见到朱长庚一队人浩浩荡荡来到,指着他们对身后的部下道:

“陈把总、贺百总、杨大功、蒋忠……你们七个先挑吧,每人挑50剩下的归我”

“高的在前矮的在后列队!”陈永福上前向朱长庚等人下达了命令

问谠,王诏、王全、朱长庚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知道自己是来何腾蛟麾下打仗的,但没想到,第一时间就要被打散

“且慢何知县你要干什么?”

“大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千总大人说话?”陈永福呵斥

“千总?哈哈哈,他俩才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千户,你们私设的千总也敢命令朝廷命官?”朱长庚一指王诏、王全大声反驳

“本官乃是南阳知县,我大明朝文官节制武将,我现在管守城,而你们是守城兵,就得听本官的吩咐”何腾蛟道

“哦原来俺们是守城兵啊?俺还以为俺们是投降的流贼呢!”

“怎么你要抗命?”何腾蛟也是个火爆脾气他自然认识朱长庚,如果现在不把朱长庚的威风杀下去他将无法带领这支部队

“俺们是一支部队,只会负责具体的作战任务;你想把俺们打散了分散到各部当炮灰,俺告诉你何腾蛟门都没有!”

“来人,把他拿下”何腾蛟一指朱长庚

他身后的杨大功、蒋忠等人立刻就要上前来动手

朱长庚顿了一下手中的破甲枪笑道:

“要找死去拿兵器来”

杨大功、蒋忠等人也停下了脚步,他们几个赤手空拳似乎也没法抓拿枪的朱长庚

“大人,我等本是王府仪卫,为了阖城百姓之身家性命,不避刀兵前来守城,大人不必猜忌”问谠道

他本来是管500人的,要是把这些人都打散了他就成光杆司令了

“这还像句人话,既然是来守城的你们就该听本官的吩咐,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应该先服从命令”何腾蛟道

“少来这一套,你这乱命让俺怎么从?你负责守城,你一个文官知道什么是守城吗?你怎么不把你的部队打散了让俺们来分呢?”朱长庚道

“你说我是文官,来来来,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文官的厉害”何腾蛟撸起袖子向朱长庚发出了邀请

“大人我来吧”

“走开”杨大功想要替何腾蛟出头被何腾蛟拒绝

“好,是条汉子,姓何的咱俩今天谁打赢谁当守城的主帅行不行?”朱长庚拿话激何腾蛟

“臭小子,打了再说那话”

“你做不了主是吧?那俺先揍你一顿,再去找那做得了主的”

“你要不要先来揍我”朱长庚和何腾蛟刚要动手,陈振豪便带着几十个甲胄精良的护卫,来到了知县衙门“敌人都还没打来,你们倒是先内斗上了;来人将他们俩按住先打二十军棍,谁若是敢再犯,本官便请王命旗牌斩他”

在明朝王命旗牌相当于尚方宝剑,陈振豪有没有王命旗牌大家不知道,但他作为在场的最高长官,既然这么讲了你就必须听话,否则万一他要真有你死了也白死

很快朱长庚和何腾蛟就被按倒

这些甲胄精良的护卫自然就是孙虎手下的中护卫,眼下他们已经成了陈振豪手里的王牌了,只要掌握着这支部队,南阳城内就没人敢不听他的话

“大人,眼下流贼将至正是用人之际,还请大人先记下这些军棍,等流贼退后再做计较”陈永福出言求情

“本来陈把总的面子,本府应该给,可眼下不惩治他们,日后人人都敢违反军令挑动内斗了,还是先打了再说吧”

“那就请大人先记下一半打10棍,否则20棍下来他们最少卧床一个月,于军不利”陈永福再次求情,他是深知军棍厉害的可他这个文官老乡不知道,随便开口就是20军棍,会把部下打得离心离德的

“好吧那就先记下十棍,若是再犯两罪并罚”

陈振豪带着这些护卫,是唐藩的世代护卫,里面有不少人认识朱长庚,其中有一个抢先接过的军棍,对着朱长庚的屁股就狠掼

他认识朱长庚,所以打得非常有技巧,看起来非常狠,但其实是动静大伤害低

十棍子下来朱长庚只是破了皮外面流点血,里面没有伤,何腾蛟就没这么幸运了,十棍子打完他黑腚肿大了一倍,裤子都提不上来了

但黑矮的何腾蛟硬是一声没吭,朱长庚对这个何腾蛟有了新的认识

“不管你们以前是百户、千户,还是其他的什么官,到了这里都得听何大人的安排,否则这城怎么守”陈振豪道

“陈大人,俺们是守城官兵,不是投降的流贼,何大人要把俺们打散了重新分配,怎么能叫人心服?你今天就是打死俺也是这句话”

“对,凭什么把我们打散?”问谠也上前一步与朱长庚站一起

“不能照何大人说的做”王全也上前一步开口

虽然他和朱长庚是死敌,但眼下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陈正豪瞅了一眼何腾蛟,心中暗责他吃相难看,本来守城军不过千把人,你这一口要吞掉别人六百人不是要引发内乱吗?

“你们算什么守城官兵,不过是招来几天的庄稼人,把你们分散也是为了快速教会你们打仗”何腾蛟道

“何大人少说两句吧,你心里怎么想的大家都清楚”朱长庚反驳

“行了,何大人说得有理,你们的部下过去都没有作战经验,不能抗拒学习”朱长庚闻言要反驳陈振豪抬手阻止了他“这样,本府会派60个老兵,进你们的部队担任什长帮你们训练士卒;你们也不能继续在一起,分为6队都归何大人节制;自己任命百总吧”

陈振豪的意思简单明了,我不打散你们但你们也不能结成一部,只能以百户的散装形式出现

朱长庚转头就任命的问谠、王全、王诏和另外两个熟人做了百总,自己也独领一军

他之前除了在选兵的时候见过这些人之外和他们便再无交集,平日里负责训练他们的主要是问谠、魏兴和王诏

但此刻,没有人质疑朱长庚的任命,他成了这600人真正的核心

一则是因为他们当中有不少人知道朱长庚身份尊贵,另一个原因是朱长庚刚才真真实实的为了大家的利益挨了十军棍

这支由朱长庚牵头选取的仪卫,最后兜兜转转又成了他的部下

王诏和王全本来是朱长庚的死敌,但他还是不计前嫌启用了这两人,一来是因为他们的才干,二来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本就是朝廷的千户,如今领一支部队合情合理,不给他们反而是自己有失偏颇 第41章 怎么不是屎? 朱长庚、问谠等人成了何腾蛟的部下,朱长庚的一百人负责镇守城南甘露庵到三皇庙这一段城墙

这一段约占城墙总长的1/5,由于靠近白河攻城器械在这边没法展开,所以这里不会是流贼主攻的方向

把朱长庚安排在这里,可见何腾蛟还是怕朱长庚出事

老兵什长都是从陈永福军营里派出来的,这些人接受过戚家军的操练有一定作战经验,朱长庚也跟着他们学习怎样守城

滚木、石头、狼靶、火药、金汁等各种守城物资的使用方法和使用时机、以及这些物资的存放地点领取手续

还要和民壮头子认识,以后要用到什么物资需要通知这些民壮头子提前运上城墙

由于朱长庚守这一段不会是敌人的主攻方向,陈振豪甚至没在这里修建敌台和箭楼

朱长庚也只能先安排人赶紧寻找木料修筑箭楼

如果没有建楼敌台,观测和偷袭敌军难度都会上升,关键的是万一城墙被敌人占领就很难夺回来了

朱长庚怕这些什长藏私,亲自去到每一个军营观察学习他们的守城方法

毕竟自己以前没有守过城,临时抱佛脚再不认真容易吃大亏

他来到王诏军营的时候发现王诏人竟然不在,这第一天集训人就不在其中透着诡异

朱长庚赶紧跑到一旁王全的军营询问

“王诏他人呢?”

王全看着朱长庚这个要逼死自己的人,几次想拔刀跟他拼了,又怕连累家人,最终王全还是放弃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不愿意再造孽,身为世代的唐藩护卫血脉里对于老朱家的忠诚重新涌现出来

“他回王府,参加宴席去了”

朱长庚立刻想起今天兴王要请大哥一家吃饭,王诏他一个武官为什么要去参加?

“不好,大哥有危险!快,你去通知问谠带兵回王府!”朱长庚一边朝王府跑,一边抓住一个仪卫司的小兵下达了命令

世子府

今天是永兴王回请唐王的家宴,不但饮食丰富永兴王还从外地请了知名戏班

唐王也不客气,不但三兄弟亲自赏脸,还带了二百仪卫参与

永兴王一看这浩浩荡荡的来客不禁暗骂‘这是要吃穷本王吗?’

但他脸上不显山露水,依然非常客气地将唐王迎到了宴席第一排主位上

唐王坐定以后,身边的老宫女就拿出了特制的餐盘、以及简单的食物摆在了唐王自己和两个弟弟面前

永兴王一看赶紧出言阻止

“本王请殿下吃饭,怎么能让殿下自己带食物呢?你们赶紧撤了撤了,若嫌弃杯碟不干净,本王换一套全新的万历青花来”

“非也非也,孤不是嫌弃这食物不好,而是孤嗣藩之日便立下宏愿,非己所种则不食,非妻所织则不衣,还望王叔体谅,不要让孤破戒”

“别的就不说了,这碗萝卜蒸牛肉是昨天两头牛打架恰好碰死了一头,本王特地请北城大厨烹饪实在难得啊!殿下务必尝一尝”

明代不能杀牛,所以大户人家想吃牛肉的时候,需要牛意外死亡

唐王看着也眼馋,毕竟他过的生活非常清苦平日看不见这些美味也就算了,现在摆在面前很难忍得住

魏兴见状赶紧先吃了一筷子,他怕里面有毒赶在唐王动筷前先吃

塞到嘴里后他才发现这道菜真的很好吃,想告诉唐王好吃,又怕里面下了慢药,唐王还是别吃的好,便想起朱长庚以前挑剔饭菜的话语

“哪里好了?这萝卜筋太多,失败!”评价完还不忘又重新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并顺手递给了邻桌的仪卫“拿走、拿走、兄弟们你们吃”

永兴王心中大骂‘你个老太监嘴这么叼吗?’

“那就尝尝这一道,家常的新野板面,本王的大厨就是新野人,这面可地道了”

“面煮久了太软,失败!”魏兴又尝了一大筷子,就递给邻桌的仪卫

“怎么会久,拿回来本王尝尝”

“永兴王,奴才已经尝过了确实有点软,不合殿下的牙口”

“那就尝尝这一道九转猪大肠”大肠端到唐王面前后永兴王赶紧拦住要尝菜的魏兴“魏公公每次你都尝了就说不好,结果你自己也动了几大筷,殿下是一口没吃着,这次你得让殿下先吃”

“吃什么呀?你看这离谱的大肠,上面还有一坨屎在上面你看看你看看!是失败中的失败”

“这哪是屎这是酱汁”永兴王争辩

“怎么不是屎,不是你吃!”

永兴王为了证明那九转大肠上面没有屎自己就先吃了一筷

“你看吧一点屎味都没有”永兴王吃完双手一摊

“王爷您自个吃屎就算了,怎么还骗大家没有屎味呢?”魏兴道

“对啊,六叔,你骗我们就算了,您老别把自己给骗了”朱长策也及时补刀

“明明就没有屎嘛!”永兴王气的脸红脖子粗

“行了行了都住嘴,孤是来吃饭的,你们说这些腌臜东西,这饭还怎么吃?”唐王一拍桌子道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主桌,就连台上的戏子们也上前几步看热闹

就在那几个戏子走路的时候,魏兴听到了金铁交鸣的声音,他一步跳上戏台,在那戏子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撸起了他的袖子,里面赫然是铁甲!

这些戏子是战兵!

“殿下,快跑!”魏兴立即向唐王发出了警告

那戏子被识破身份,赶紧抓向一旁的旗杆,魏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抢先夺过了那旗杆,赫然是一杆破甲枪枪头包裹在旗子里

唐王的两百仪卫都是跟着过来蹭饭了,他们已经训练怎样保护唐王十多天了,虽然反应还不是很快,但也集结到了唐王周围将唐王三兄弟保护在了中间,只不过由于是赴宴他们没有携带武器只能拿着桌椅板凳当做武器

“快退往厚德堂!”唐王下令

“不,去广足库,武器在那儿!”朱长玉赶紧纠正了唐王的错误命令

魏兴见永兴王正往后方跑,两枪挑翻对面的敌人冲向永兴王,他要擒贼先擒王

魏兴一人一枪,在这混乱的场面下犹入无人之境,很快就擒住了永兴王

“住手!永兴王在此!”魏兴一把掐着永兴王向戏子们下令

“不要管他,抓唐王”一个白胡子老生带着一众戏子举刀杀入,仪卫群中

老生的声音唐王能听出来,就是徐茂!

戏子人数虽少可他们手持利器,身上带甲,仪卫人数虽多但没有武器,而且他们训练时间也短,很快就被冲散了

唐王经常种地干活,身上还是有把力气的,跑起来也快跟着众人朝广足库逃跑,还不忘回头大骂

“徐茂,你这奸贼、恶贼、叛贼,孤早晚宰了你”

唐王跑得快但他身边的朱长策,是个纯文弱书生,一见血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跑不动了

唐王只能和朱长玉一人揪着他的一只手衣袖拖着他拼命跑

可到了广足库门口,才发现这里早就有四五个人等在这里

他们也拿着破甲枪,身上也有简单的甲胄

“兄弟们冲进去!”朱长玉拔出身上的佩剑朝广足库一挥

可身旁的仪卫都没有武器,谁也不敢上前

很快这四五十人就被追来的四五个戏子,加上这里的四五个甲士包围了起来

破甲枪只往他们毫无防护的身上捅

仪卫们不敢冲杀,也挡不住敌人,只能拼命地往中间挤

围在中间的唐王三兄弟眼珠都快被挤出来了,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外层的仪卫,一层层被捅倒在地

而唐王三兄弟也难逃同样的命运 第42章 因风流做鬼 “逆贼住手!你姚爷来了!”

广足库内,看着唐王遭受围攻已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

门正太监姚宝再三犹豫最终还是带着手下们冲了出来

‘门正’是正六品宦官,在王府内官系统里也算是第二梯队的高官,仅次于五品承奉太监,受司礼监直接管辖,唐王对他们只有使用的权利没有任免的权利

门正姚宝和门副陈良,两人手下有近百家丁,其中就包含了广足库的两个仓吏和二十个仓夫

刚才徐茂的儿子徐信带着4个武士来抢夺广足库,恰好遇见了姚宝

姚宝知道仓夫们不是武士的对手,赶紧下令关上了大门

原本他还想到房顶上放火引人来救,没想到透过门缝他看见了唐王被围杀

外面都是甲胄精良的武士,姚宝也没办法只能让仓夫们拿来武器穿上盔甲,杀出去

否则唐王死了,人家打开仓库门还是会把他们杀掉

姚宝带着仓夫们冲出来,一下子打乱了徐家父子的包围圈

虽然仓夫们不会武艺,但他们有甲胄在身,手里还拿着破甲枪足以对这些武士造成威胁,因此徐信不得不带领武士回头反击

然而冲出来的仓夫还带着大量破甲枪,扔给了手无寸铁的仪卫们

此时还剩下二三十个仪卫,他们赶紧捡起破甲枪和敌人殊死一搏

世子府内

魏兴虽然控制住了永兴王,可是这些戏子根本不把永兴王放在眼里直接去追唐王了

他只好一枪杆打断永兴王的腿,然后追上去保护唐王

然而他的举动被戏子们发觉了,便留下两个戏子牵制他

魏兴虽然武艺高强,但此刻身上没有甲胄无法与两个甲士对抗,只能逃往世子府与承运殿中间的小花园想要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击杀这两个戏子

然而这两人本就是中护卫的高手,即便一打一魏兴也占不了多少便宜,如今1打2装备上还处于劣势,魏兴打得极其艰难,多次险些受伤

永兴王引进来的四十个戏子分工明确

10个戏子负责追杀唐王两个戏子牵制魏兴,剩下的戏子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继续追杀手无寸铁的仪卫们,另一部分则迅速赶往王府内宅的各处大门小门防止有人跑出去通风报信

若不是徐茂失算没料到唐王会带着200个仪卫去吃饭,这些兵力本来绰绰有余

可现在他不得不分出大量人手去追杀这些手无寸铁的仪卫,一旦让他们停下来找到武器或者翻墙出去叫来救兵就被动了

要么就是拦住所有人,要么就只能在救兵赶来之前控制唐王,否则这次政变就会失败

广足库门口的喊杀声惊得一整个王府所有的人都躲在院子里不敢出来

曾王妃甚至已经把张老太妃劝到了一口枯井里躲藏,她自己则亲自带着徐尚宫到承运殿找宦官让他们想办法出去搬救兵

“王妃娘娘不是老奴害怕,现在宫门已经被贼人控制了”

“陈公公他们能控制宫门但控制不了宫墙,你翻墙出去,去巡抚衙门搬救兵”

“老奴年纪大了,那宫墙太高了翻不出去”

“不,陈公公你翻得出去,你要是不翻出去贼人杀到这里会把你和哀家都杀了的,哀家是个小脚妇人,翻不出去没有办法,你加把劲也许能逃得一命”

“老奴,遵娘娘懿旨”陈良虽然一把年纪还是猫着腰出了承运殿

但不巧的是,他刚跨出承运殿大门就被一杆长枪怼了回来

“老东西!想活命交出银子”

两个甲士挟持着陈良回来,屋里的曾王妃和徐尚宫吓坏了

徐尚宫将曾王妃推进衣柜,自己正襟危坐,带着一群老宫女在房间里等待

很快两个甲士押着陈良回来了,并顺手刺死了两个宫女

“快把银子通通拿出来,否则他俩就是下场”

“你们求财而已,不要杀人”徐尚宫道

两个甲士一看这个正襟危坐的女人,便知她身份不凡

“你是谁?”

“我是王府尚宫,管着这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文籍、钱财”

“哈哈哈,把钱拿出来否则你们通通都得死”

“王府已经一年半没有发过月钱了,我们都没钱,不信你问在座的所有人”

“没有钱就得死”一个甲士说着又要动手杀人

“且慢动手,我知道钱在哪里,你们跟我来”

徐尚宫再无法拖延,只能起身带着两个甲士向外走,其中一个甲士狠揍了陈良一拳

“她叫什么名字?”

“徐爱钟,是王府尚宫”

这两个甲士之前都是王府的仪卫,对王府的人事还是知道一些,听陈良这样讲也就信了

可是没走出两步,衣柜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喷嚏

“有人藏在衣柜里?”

两个甲士立刻回头

“不要”

几个老宫女纷纷挡在了衣柜前,她们本就是曾王妃的江西老乡是唐王最忠实的下人,此刻挡在了他们女主人的前面

可惜人肉的墙怎么挡得住钢铁的枪

两个甲士随便几枪就将一众老宫女全都捅翻在地

其中一个甲士走过去,打开衣柜门,只见一个十七八岁容貌姣好的少女正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正是曾王妃

那甲士邪魅一笑,将曾王妃捉了出来

“小妹妹,你是谁呀?怎么这么多人保护你?”

曾王妃拿出早备好的剪刀就要自杀,可那甲士眼疾手快一脚,便踢飞了曾王妃手中的剪刀

那甲士穿的是钉底靴,鞋底可硬了,曾王妃的小手被这一脚直接将掌骨踢断了

“老三,钱的事儿缓一缓我先劫个色”那甲士说着就要卸甲

“你别闹,现在外面正打着呢,弄到银子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搞?”

“哼,你懂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到门口把风去”

“这风就不用把了,我也跟你学学怎么风流!”

“无耻之徒,陈大爷跟你拼了”

陈良眼见王妃要被侮辱,藏在他太监血脉里的忠臣被激发了出来,想要冲过去做些什么

可惜迎接他的是老三的无情踢裆脚

由下到上的一脚直接将陈良踢飞起来,幸好他是太监,否则这一脚能要了他的命

“天杀的贼人,我跟你们拼了”

徐尚宫拿起花瓶砸向老三,被老三轻轻躲开一把抓住

如果说曾王妃是少女诱惑,徐尚宫就是致命熟女,只不过要想明白熟女的好,得多看几眼

显然老三看出来了,他扔了破甲枪就扑向了徐尚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身形壮实的少年提着破甲枪进入了承运殿

“呔!”

朱长庚一声大喝,手中破甲枪疾射而出,那趴在曾王妃身上撕衣服的流贼被一枪刺穿胳膊钉在了地上

“好险!”

朱长庚这一枪由于隔得太远,差点刺中了曾王妃

“老三挡住他!”

曾王妃见这甲士受伤立刻从他身下钻了出来,那甲士也顾不得曾王妃,只能先拔出自己手臂上的破甲枪

那老三见到朱长庚,赶紧去捡自己扔在一旁的兵器

朱长庚怎能让他得逞?抄起一把椅子扔向他,并迅速飞奔过来

老三挡开了椅子却被朱长庚一脚踹飞,他的破甲枪成功被朱长庚捡到

同时另一个甲士,也将朱长庚的破甲枪拔了出来,递给了老三

“靠你了!老三”

“放心吧!”

朱长庚身上没有甲,老三身上有一件布面背心,没有头盔,两人都手持破甲枪

朱长庚垫步上前左手瞄准右手抽送,手中的破甲枪就像一条毒蛇,点向老三

老三却没有这么细,他仗着身上有甲大开大合直接就是一枪捅向朱长庚

朱长庚垫步上前,看着是在往前走,其实9分的力量都是在后撤

见对方出招轻轻一蹬地跳了回来,十分轻松的躲开了老三的一刺,顺势照着老三持枪的手腕切了下去

这一枪非常准,正好切在老三手腕没有护臂的地方

“啊!”

一个断掌应声落地

刚才试图侮辱曾王妃的那甲士,见状知道大事不好赶紧朝门外跑去,被朱长庚回头一记飞枪钉在了门上

老三一只手受伤,换单手持枪朝手无寸铁的朱长庚抡去

朱长庚两个滑步已经到了老三面前,轻轻下潜就躲开了这一抡,在直起身来的时候顺势一个左摆拳,正好打在老三下巴尖上

老三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朱长根踩着老三的破甲枪一搓一勾,将破甲枪勾到了自己手中

调转枪头结束了老三的性命,当他回头想要再去解决被他钉在门上那个甲士的时候

只见曾王妃抱着一个赏瓶就要去砸那人

“嫂嫂住手那是元青花!用这个”朱长庚说着,从腰间取了个铁骨朵,递给曾王妃 第43章 苍龙摆尾式 本来曾王妃的恨火直烧五脏六腑,可真到了要打的时候她又有些害怕下不了手

毕竟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眼神里还有哀求的目光

“嫂嫂别怕敲就完了”

“算了五弟,你替哀家动手吧”

“你们两个帮俺着甲”朱长庚指着刚才那甲士褪在地上的甲胄,对徐尚宫和一旁痛嚎的陈良下令,然后接过王妃手里的铁骨朵“嫂嫂,瞧好了以后兴许能用上”

朱长根拿过铁骨朵,对准那贼人的天灵盖

“你看,要快准狠”

铁骨朵猛敲下去白色的脑浆溅了他一身,有一块溅到了曾王妃脸上,她随手抹下来埋怨地看了朱长庚一眼,笑道:

“哀家学这些干嘛?学会了敲你大哥吗?”

一旁的徐尚宫和陈良惊吓过度,现在正手抖脚软拿铠甲都拿不稳,曾王妃还有心情开玩笑,朱长庚又重新认识了自己的这位嫂嫂

在曾王妃、徐尚宫和陈良的帮助下,朱长庚很快披挂整齐

“嫂嫂你们还是躲在这儿别乱跑,问谠来了他首先也会到这儿,他会带着手下来就有人保护你们了,俺要先去找大哥”

“五弟别……”曾王妃下意识地抓住了朱长庚的手,又触电般缩回“别受伤了,去吧”

“嫂嫂放心,俺去了”

朱长庚走后,曾王妃和徐尚宫干脆都藏到了衣柜里,只剩陈良躺在地上装死顺便观察来人

广足库前

仪卫们有了破甲枪,就开始对围攻的叛贼产生威胁了

未免夜长梦多,徐茂劝降道:

“投降免死!缴枪不杀!”

他身边的叛贼也都一边捅刺一边大喝:“投降免死,缴枪不杀!”

“不要相信,你们看见了他们叛乱,他们不会放过你们的”朱长玉赶紧出言安抚身边的人

“顶住,都给我顶住!”朱长策吓坏了只会乱喊

各种哀嚎声、劝降声、命令声、金铁交击声交错在一起,吓坏了这群只有10多天训练的庄户

如果刚才他们是吓懵了凭本能反抗,那么徐茂劝降给他们指出了另一条他们认为的生路

仪卫们缓缓放下武器,见徐茂果然不动手,纷纷丢下武器四散逃走

“别跑啊,你们这帮叛徒”

朱长策绝望瘫倒,朱长玉则拔出腰间剑挡在了唐王身前

“叛贼徐茂,与你四爷决一死战!”

“就凭你?来来来!”

徐茂歪嘴一笑放下破甲枪扔了头盔,也拔出腰间剑呼唤朱长玉上前和他对决

此时还有十多个忠诚的仪卫和仓夫没有放下武器,徐茂要借斩杀朱长玉来吓退他们

“四弟,别去”

“大哥!保重”

朱长玉仗剑走出仪卫们的保护圈,准备打一场他完全不可能赢的战斗

“跑什么?四门都封了你们往哪儿跑?跟着俺,俺捅翻谁你们就抢掉他的兵器”

六神无主的仪卫们刚才只知道逃跑根本没有意识到能不能跑掉,现在听到有人说‘跟我来’顿时找到了主心骨又重新汇聚到了朱长庚身后

在混战中,一句‘跟我来’比打多少鸡血,讲多少道理都管用;朱长庚就像那破甲枪的枪头,只要他在,后面的士兵就不会溃散

看见朱长庚到来,唐王终于松了口气,眼中热泪奔涌而出

“虎弟来了,孤无忧矣!”

“哪来的鸟人!吃我一枪”

徐茂的儿子徐信不知道朱长庚的厉害,提枪第1个朝他冲来

“信儿小心!”徐茂交代了一声,便示意朱长玉继续过来决斗

朱长玉却停住不动了‘五弟都来了还用我亲自送死吗?’

“胆小鬼!杀!”

徐茂只得回剑入鞘捡起破甲枪和头盔,加入战圈继续和剩下的仪卫们对桶

“啊!”

一声惨叫传来,徐茂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回头一看他的好大儿已经被刺穿的面门,几个刚才逃跑的仪卫正在抢他的兵器甲胄

朱长庚正朝他走来

看着朱长庚身上的甲,他忽然认出来这是他手下的甲胄,也就是说朱长庚在到这里之前,无甲杀有甲宰掉了他的一个手下

要知道他的手下可都是练武多年的中护卫或者游侠,能在这种情况下无甲杀有甲绝对是当世有数的高手

“大意了!”

若是早点能认出来就不会让徐信一个人冲上去送死

“你们4个挡住他们,你们4个随我先解决这小贼!”

既然知道了朱长庚的厉害,徐茂也准备全力以赴,给予朱长庚最大的尊重

1打5,即便有甲朱长庚也不敢托大,一旦他累了倒地就是死路一条,但他也不敢后退,如果他逃跑唐王依然会陷入围攻,身后的士兵也会溃散

那就放手一搏吧!

朱长庚主动冲向最左侧的甲士,一枪荡开他刺来的枪朝广足库奔去,他后面的仪卫可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跟不上他只能停在原地

“小贼站住!”

好在徐茂等人也追朱长庚而去,没有管这些仪卫,他们才继续不远不近地跟着,这时候要是有人一冲他们绝对溃散

朱长庚冲到广足库前,一枪刺向库前和唐王身边仪卫対捅的一个甲士,那甲士慌忙躲避,却被他身后的仪卫刺中了腋下的甲缝,登时倒地

“好枪法”

朱长庚朝那仪卫匆匆竖了个大拇指,转头和追来的徐茂换了一枪

两人都穿甲刺在了护心镜上,徐茂力量更大将朱长庚怼得后退了好几步

朱长庚就像背后长眼睛一样,侧面弯腰躲开了背后捅来的一枪,继续后退和那甲士撞在一处

那人也是会打仗的,立刻扔了枪死死抱住朱长庚

“经历大人弄他!”那甲士赶紧呼唤徐茂动手

朱长庚头都没回一记翻肘,正砸在那甲士鼻子上

朱长根这身甲是有铁护臂的,肘尖就是一块铁,这一下子可比普通的肘击要疼很多很多

一瞬间那甲士便鼻子扁,牙齿掉,下巴断,天旋地转后退两步栽倒在地

周长庚单手持枪又和徐茂换了一枪

不过这次他是匆匆出手,而徐茂却是蓄力一击,正好扎在他肚子上

这一枪力透甲片,直接将朱长庚的甲刺穿了!

好在这身甲胄过于宽大,朱长庚穿它不是那么紧贴,枪头刺破甲片之后便滑到了旁边,看着刺穿了但朱长根只是被划伤,并没有刺结实

甲片还挂住了枪头,影响了徐茂收枪再刺的速度

朱长庚得以一把抓住枪杆,将枪头别向一边然后单手持枪迅速点刺徐茂面门

徐茂枪法不差,见朱长庚刺来立即偏头躲过,朱长根收枪再刺他只能放弃自己的枪和朱长庚拉开距离,不到5秒朱长庚协助击杀一个甲士,打晕一个甲士,打退贼首徐茂

但此时其余几个甲士也都围了过来,朝着朱长庚捅刺

敌人太多对捅已经不可能,朱长庚只能冒险使用一招大开大合的‘苍龙摆尾式’

‘苍龙摆尾式’就是人往地上蹲,躲避敌人进攻的同时用枪往后扫一下

这招属打一片的表演招式,真到一对一的时候,一般是不使用的

这招前摇太大打不到人,而且耗费体力,但也有好处就是扫一片,能逼退一个方向的敌人

扫完之后,朱长庚立即起身端平长枪,继续朝左边移动,带着敌人转圈,伺机寻找一打一的机会

敌人也不傻你转圈,我就留两个人追你其它人切近路拦截

每次遇到拦截的甲士朱长庚就得后撤变相,渐渐地被逼远离广足库,但叛徒们始终无法逮到机会重创朱长庚

徐茂见朱长庚实在难缠便只留三个甲士纠缠他,其余人继续回来围攻唐王

然而这个时候唐王和一众仪卫已经退到了广足仓内,就连刚才放下兵器逃跑的那些仪卫,也都重新捡回兵器进入广足库死守

一些仓夫又找来了长竹竿和盾牌,使得仪卫们的攻防实力大大加强

广足仓的门虽然宽大难守,但徐茂此时只有5个人,对方还有二三十个,想要生吃硬嚼强攻拿下已经很难了

“经历大人怎么办?”

“你们两个去集合众人,先拿下唐王”

“守门的要不要集合过来?”

“都来都来,杀了他我们还有机会!”

然而那两人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了,显然他们知道大势已去逃走了 第44章 只对一人说 问谠正在跟随陈家军派来的什长学习守城

一个仪卫匆忙跑来向他报告

“问大人,五爷叫您赶紧带兵回王府”

“什么事,五爷呢?”

“他说王爷有危险,先跑回去了”

问谠知道事情紧急对那讲课的什长道:

“你帮我去告诉何大人一声,问谠有急事回王府一趟,这课明日再授”然后问谠转身对身边的仪卫们道:“一炷香之内披甲集合!”

趁仪卫们集合的时间,问谠又向其它几路仪卫派出了求援的信使

很快仪卫们集合完毕,问谠就带着他的一百仪卫回到了唐王府,然而王府內府的大门却叫不开

好在內府的城墙不高,问谠很快指挥人翻墙进入,守门甲士见他们人多势众不敢守门只能逃跑

可是问谠的人平日里只在外城活动,他自己进入内城王宫的机会也很少

问谠进入内城之后,由于地形不熟,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承运殿,而是去了他比较熟悉的厚德堂

四处找不到人,他只得吩咐仪卫四处寻找唐王

內府王宫全是太监和女眷他这个命令是有些欠妥的

好在他们很快根据打斗声找到了魏兴,帮魏兴解决对手后,又在魏兴的带领下来到广足库

徐茂一看大部队来了,心知再无翻盘可能,为了保护福山王和徐夫人,徐茂选择了拔剑自刎

剩下的贼人四散而逃,问谠带着生力军追赶

朱长庚、魏兴前后激斗了很长时间,早已累瘫,也顾不上收人头、追败兵了,他和魏兴来到唐王跟前跪地认错道:

“长庚/奴才来迟请殿下恕罪”

“行了,大家都歇歇吧;老四你去良医所,叫良医们快来救治伤员”

“四哥我陪你去”朱长庚害怕朱长玉路上遇险,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护送他过去

其实良医所就在承运殿的西南方,府内乱起来后良医们干脆关上门躲了起来

经过承运殿的时候,朱长庚见殿外没有仪卫把守,担心嫂嫂安危赶紧进去看看

还躺在地上装死的陈良看见他,立刻爬起来问:

“五爷,贼人都走了吗?”

“都走了,嫂嫂呢?”

朱长庚话音刚落衣柜中曾王妃和徐尚宫立刻冲出来扑进了朱长庚怀里,也不管他浑身铠甲

“怎么了?”

朱长庚很奇怪,刚才的情况比这危险多了他们都没这样害怕

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当人遇到极端危险的时候往往会被吓傻,呆在原地,或者凭本能作出一些反抗尖叫什么的

真正害怕会出现在危险过后或者是在躲危险的时候

曾王妃和徐尚宫,这会儿一直躲在衣柜里面,随时随地担心外面再来恶人,偏偏又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处在对一切都未知的黑暗中,才是最令人恐怖的,这才是两个女人听到朱长根的声音会扑到他怀里的原因

“嫂嫂莫慌,叛贼已经打跑了四哥和俺还要去良医所”

曾王妃一看老四朱长玉果然正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不自觉地远离了朱长庚,徐爱钟却舍不得离开

朱长庚只能一脸尴尬地指着地上的尸体向四哥解释

“这些宫人是这两个甲士杀的,他俩是俺杀的,俺穿的甲就是他的,嫂嫂和徐尚宫这辈子没见过这些事儿吓坏了”

“哦,是这样,我们还是赶紧去良医所吧”朱长玉也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老奴也要去良医所”太监陈良听说贼人已经走了,下半身立刻疼得忍不住

“我们跟你们一块去”两个女人道

“外面兵荒马乱的,娘娘还是不要出去抛头露面的好,长庚要不你送他们回厚德堂休息,我自己去良医所”

“好吧!”

看着受了惊的曾王妃和徐尚宫,朱长庚不忍心拒绝,反正自己的四哥总该不会胡思乱想吧

徐茂自杀以后,问谠开始在府中到处抓捕散落的徐茂同党

随后其他仪卫也纷纷赶到,包括王全以及他的手下

魏兴和朱长庚将这些人拦在了宫外,只从中挑选一小部分进入王府帮忙搬运伤员、处理尸体打扫卫生

其余人让他们从外面包围内府,不得放走一人

忙到傍晚只抓到了七八个甲士,和永兴王一家,很显然这些人在行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失败逃往哪里

至于永兴王一家被当做的弃子

朱长庚和魏兴连夜审讯,永兴王只招认他被徐茂所骗带了40个戏子进入王府,其余的一概不承认

不管朱长庚怎样折磨他就是不改口

朱长庚只能将审问的重点倒向那七八个被活捉的甲士,可那些人都是徐茂的徒弟或者朋友家丁,只知道跟着徐茂的命令干其他的一概不知

通过分别审讯,朱长庚知道他们没有撒谎,只能剥了他们的甲,让问谠将他们交给知府陈振豪处置

“这么说永兴王他是不招?”唐王怒不可遏

“没错,俺把他的10个指甲都拔光了他还是不说,俺还知道一个更疼的法子,就是用箭头烧红了,将他身上的皮一块块全烫烂,但是这可能把他疼死还请大哥定夺”

永兴王的骨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也想不到一个纨绔郡王竟然如此地硬骨

在历史上福王政权覆灭后,永兴王和安阳王一起逃跑,他不甘作亡国之臣夫妻二人投水自尽,安阳王只能用棺椁带着他们夫妻的尸体去投奔潞王,可惜最后安阳王和潞王一起被满清抓住

永兴王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他的确有老朱家硬骨头的传承,为自己争得了一丝贵族的颜面

“算了,他毕竟是孤的叔辈,依制孤也无权处置他。既然他不愿意招认就把他囚禁起来,将来交给皇上定夺吧”

“可俺已经把他打的不成人样,腿都打断了一条,万一他在皇上那里乱咬……”其实永兴王的腿是魏兴打断的,朱长庚揽到了自己身上,以免将来皇帝怪罪魏兴

“无妨这些事孤会在奏折中跟皇上说清楚”

“哦大哥,那方若曦说她有事要单独向您禀报”

“谁?”

“永兴王的一个小妾”

“带她上来吧”

方若曦,是南阳城大家族方家的女儿,和老二朱长策的老婆方夫人算是堂姐妹

天生丽质,妩媚动人;要不永兴王一把年纪也不至于被她迷得失去方寸

方若曦被带了上来,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兼具方夫人的优点,摒弃了方夫人的缺点,老二朱长策一见就生了爱怜之心

“你有什么要对殿下说?速速招来!”

“永兴郡王,在被抓之前,把他的秘密告诉了奴婢,让奴婢只对殿下一个人说”

“这堂上都是孤信任的人,你要说什么就说,不说就带下去”

“不是奴婢不说实在是事关重大,还请殿下给奴婢一个机会”方若曦一个头磕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大哥这方若曦终归是内子的妹妹,要不我让内子劝劝她如何?”老二朱长策向唐王拱手

“好吧,你带他去存心殿,让弟妹做做工作”

唐王也没有严惩这个小妾的意思 第45章 旧日的恩仇 徐茂这次造反突袭,给王府带来了极大的损失

让本就人心离散的唐王府,更加人心惶惶,很多下人开始偷藏府中值钱物件,假报贼人抢走

唐王想要借机整肃却被朱长策劝住

“殿下,自我们兄弟出狱以来,府中就没有发过一次月钱,下人们离心离德,是无法避免的;此时若再整肃内部兴起大狱,恐怕王府一夜之间就会成为一座空城”

“可是留一群尸位素餐的人在府中,又有何用?”

“殿下,他们尸位素餐是因为干的再多也拿不到一分好处,在这种时候应该让他们看见希望,才能收拢人心”

“这些下人都是一群老油条,孤不愿收拢这样的人心”

“大哥,老油条就说明他们熟悉王府的事务,大哥你只需要树立标准然后视察干得好的奖励干不好的惩罚,然后再将视察常态化奖励也常态化,王府的风气就会慢慢改善了”

“嗯,二弟说得有理”

唐王听取了朱长策的意见,并没有责怪王府的一众门子,放进来这么多带武器的戏子,造成极大的危害

反而将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月钱都一并补发了,王府上下九百多人,一年半的月钱一下子就发出去了近3万两

如果没有永兴王小金库发的那笔横财,这笔银子唐王还真拿不出来

永兴王的小金库有各种银锭、银器、银饰、碎银子加起来就近十万两,其余绢帛、黄金、玉器、宝石、锦缎、衣服加起来也值个七八万两

这些钱足够唐王武装自己的八百仪卫了,只是眼下各类工匠都紧着守城军使用,唐王暂时还无法为自己的仪卫打造兵器铠甲

补发月钱安定人心之后,就开始了奖励

首先就是党在曾王妃身前的几个老宫女,以及为保护唐王战死的仪卫,唐王给了他们的家庭丰厚的抚恤,并且将他们的棺椁停在王府家庙,等流贼退去后还要给他们风光大葬

对于立功的将士立刻提拔任用

其中配合朱长庚刺死一个甲士的仪卫吕调阳,直接被唐王任命为中护卫经历,并且将徐茂的房产赏赐给了他

虽然唐王并没有资格任命中护卫经历,但此举就是把名分先占一下

告诉中护卫指挥使潘英,继续老老实实做一个傀儡,也是在告诉将来朝廷派来的中护卫经历,你最好想清楚是做傀儡还是要拿实权

虽然没有实权,但吕调阳得到的恩荣,远超杀敌一个该有的赏赐,对吕调阳而言简直是祖坟起大火,他一个种地的苦哈哈,摇身一变就在南阳城里有了一座大宅

姚宝、陈良,作为门正太监,管着王府各出大门,竟然让永兴王堂而皇之地放进来这么多敌人,若不是他们死战护主,便与内奸无异

然而在明面上,唐王并没有责怪这二人,反而给了他们大量赏赐;只是在私下里派朱长策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敲打

提醒他们作为看门人保护好王府宫人的安全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今后不会少他们的赏赐,但也不允许他们再拿外人的钱

姚宝、陈良自知犯下大错,不敢狡辩,发誓以后尽心竭力,只做唐王的奴才

除此之外其它有功者皆有赏,唐王大把撒币,让奴才下人们看到了希望,往日死气沉沉的景象,变得生机勃勃

得知王全也赶来助战之后,唐王再次召见了他对他进行安抚,再度提及考城县主,并且向他保证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让他安心带兵

然而王全只是哭泣,他没办法告诉唐王自己派人刺杀朱长庚,也没有脸去求朱长庚不要逼自己送命

他只能寄希望于朱长庚说话算数将来不要难为他的家人

至于王诏,却是从头到尾都没人发现他的下落,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来王府,或许他是逃跑了的其中一个花脸戏子,他的家人也被抓到了承奉司监狱和徐茂、永兴王的家人关在一起,等候朝廷发落

就在唐王处置家事的时候,外面门子来报,丐帮赵阿义求见

赵阿义带来一个消息,前丐帮帮主关国胤在城内出现了,而且身边还跟着一些身形壮硕的生面孔,看样子应该是老兵

“长庚你怎么看?”唐王问

“那些城墙上的孔洞都堵住了吗?”朱长庚问阿义

“到处都是新拓的土方堵的口,虽然冻硬了但要拆掉也不难!”

“这就很明显了,应该是流贼派进来的奸细”

“既然是奸细是否要告知陈知府?”

“肯定要说,毕竟他是守城的统帅,让他知道也好协调步调”

“那长庚,你亲自去一趟知府衙门把这事告诉陈振豪”唐王道

“且慢!”朱长策叫住要出门的朱长庚

他起身在唐王耳边耳语“徐茂叛乱的事人人都知道是福山王在背后搞鬼,可咱们一点证据都没有,王诏跑了也抓不到活口,愚弟觉得这些流贼可以利用一下”

“你是说借刀杀人?”

“不错,真是要借流贼一用”

“怎么个借法?”

最终唐王和朱长策二人耳语半天,想出了一条毒计

让朱长庚问谠这些,完全信得过的人趁夜打劫福山王府,顺便将福山王干掉,然后嫁祸给流贼

福山王没有子嗣,只要他死了,他的家产就会由王府继承,包括他在卫辉的封地

唐王虽然极不情愿做这种暗箭伤人的事情,但他对福山王有切齿之恨

不仅是这次徐茂的事,四兄弟的老爹唐裕王的死,也和福山王脱不了干系

和坐满二十几年牢的长策、长玉两个弟弟不同,唐王在年少时由于是世孙,受到了魏老太妃的格外保护

给他延师讲课,一直到12岁魏老太妃去世,唐王才被重新关回大牢,因此唐王的学问比他的几个弟弟都要高

唐王的父亲唐裕王,虽然身体不好,但不至于暴病而亡

就在爷爷端王生命的最后关头,老爹裕王还以为熬出头了,可以出狱继承王位了

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暴病而亡死在了端王的前头

对这件事情良医所的良医诊断是绞肠痧痛死的,只有唐王知道裕王是急性砒霜中毒而死,而那下毒之人正是福善王

但这件事他一直埋在心之中,没有对任何人吐露,包括自己的三个弟弟,害怕他们走漏风声逼得福山王狗急跳墙

这也是唐王只吃自己种的菜的根本原因

他要杜绝有心人给他下毒的渠道,只要外人没有机会给他下毒,也就不会再向王府投毒

只有如此全家才能都吃上一口安稳饭

另一方面他也是在学习勾践,让自己时刻保持警惕,可惜的是防不胜防这一次还是差点中招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只有彻底解决了这个觊觎王位的二叔,他才能安心搞建设振兴唐藩 第46章 其实我很想写好这本书,但是除了前面几章,后面都很屎我自己读起来都觉得这是什么垃圾玩意?

为什么我会写出这么垃圾的东西来呢?

就是说即使我能签上约,书的后续依然会很乏力

当前天,我因为各种负面情绪第一次断更之后,就实在难以坚持了

除了没有读者反馈之外,我自己读起来反馈也很差

今天也是一样的迟迟不愿意动笔,我的心中对于这个故事没有过多的谋划,硬提笔去写就很痛苦

我绝对是一个能坚持的人,可是这份坚持会有回报吗?

书还是切了,完本经验或许很重要,单机乱搞也只是徒耗精力罢了

不管什么理由还是切了罢

愿下一本出好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