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成皇帝,你说是修仙世界?》 第1章 “朕” 大齐

大内秘殿。

赵延正襟危坐,看着眼前的铜镜兀自出神。

镜中的自己黄袍加身,可谓光彩照人,让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恍惚感。

“我穿越了?”

来自仙道和王朝的真实记忆重塑他的认知,提醒他已是另外一个世界。

“殿下,安生些。”耳边传来柔软呼声,一双温软的手掌正在抚弄他凌乱的发髻。

他回过神来,向铜镜看去。

身后的宫女娇俏客人,粉面含羞。

赵延面露古怪之色。

我不仅穿越了,还当上了皇帝?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梳理完杂乱的记忆,面露古怪之色。

“啧!只是个替身……”

一个月前,大齐皇帝驾崩,九子夺嫡,皇宫化为血海,最后只有八皇子脱出生天。

可惜八皇子也落得个半身不遂。

为了大齐的颜面,全国搜罗与八皇子相似之人,以养蛊之法拼出一个强壮的蛊王,作为八皇子的影子和嫁衣。

而赵延,正是这个“幸运儿”。

所谓影子,便是八皇子的替身;至于嫁衣……

“娘的!一个月后把老子的脊柱换给他。他龙精虎猛,我半身不遂?”

赵延感受体内磅礴的生机,心中颇为不甘。

前身虽家境贫寒,无缘读书识字修仙,但能被朝廷选中,成为八皇子的嫁衣,想必资质不俗,是修仙好胚子。

修仙之人,寿元绵长,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好容易有超脱的机会,却要给他人做嫁衣?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修仙,才有活路!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在秘殿门口落下,手托拂尘,浑身一股子阴柔气。

余光瞥见此人,赵延眉头微蹙。

大内总管,魏忠宪。

养蛊之人。

“第二十八!”

赵延听他喊出自己的代号,忙不迭回应道:

“在!”

魏总管瞧了赵延一眼,忽然嘿嘿一笑,“你和陛下真有七八分相似!”

赵延大骂晦气,心说若不是长得像他,老子又岂会只有三个月的生命?

然而,他面上恭敬道:“多谢魏总管栽培,小人愿为陛下尽忠职守,在所不辞!”

“说得好!”

魏总管颔首,“这几日你替陛下在宫中行走,教众人以为陛下康健。”

赵延一愣,“可小人出身卑微,又如何能装的出同陛下一般的龙气?”

魏总管轻笑,“只消盛气凌人,那些臣子宫人,哪个不得抖上三抖?”

赵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知道便好。”

魏总管道,“今日,青云门仙师在登仙殿讲道,你即便听不懂,也得装出样子,休叫他们看出你目不识丁!”

“小人……朕知道了。”赵延开口回应,心中却是大喜。

前身不识字,他却不然。

十六年寒窗苦读,数学题都解的出来,即便仙道,他也未必不能参悟。

修仙有望!

赵延整理衣衫,挺胸抬头,大步走出秘殿。

才走出三步,忽听身后秘殿传来一声惨叫。

魏总管面无表情,挥动手中檀木拂尘,细丝化作锋刃,向宫女斩去,“你安心去吧,咱家会安顿好你父母。”

鲜血洒在秘殿窗口,宫女重重摔在窗沿上。

杀人灭口?

弥留之际,艳羡目光向他投来。

赵延心中一凛。

若修不成仙,她们的今天,便是吾之下场。

他再无半点迟疑,大步走出秘殿走廊。

……

约莫半刻钟后,他来到登仙殿。

数位华袍少年在殿外等候。

“参见八殿下。”

“不必多礼。”

他神色如常地抛下一句话,便往殿中走去。

少年面面相觑,面色越发恭敬。

“八殿下英姿勃发,傲然自若,有帝王之姿!”

“我等日后的富贵,可都仰赖于八殿下,待会儿可千万要伺候好了!”

赵延依稀听清几人话语,心中微微一松。

据说八殿下深居简出,见过的人不多,也难怪这些少年丝毫不起疑心。

想到这,他坦然步入登仙殿。

殿正中,白髯道人盘坐蒲团,浑身光华流转,体表竟呈现出青色,好似一尊玉人。

此人名为何三思,为执教仙长。

见赵延进殿,他呵呵笑道:“八殿下上座。”

赵延也不推辞,道了一声仙长安康后,便径直来到最前方的蒲团坐下。

何仙长瞧他一眼,“八殿下身子硬朗,想必是武艺过人,有这等勤学苦练之恒心,修仙必定也能事半功倍。”

“修仙一道,在于持之以恒,方得证大道!”

赵延拱手道,“谢仙长教诲。”

前身能从八十一人的蛊盅中杀出血路,仰赖于从小习练各路拳脚功夫。

被仙长一言道破,可见仙道凌驾武道之上。

修仙好啊!

见众人入座,仙长也不耽搁,朗声道:

“平心静气,听我诵念道经。”

闻言,身旁少年面露惊喜之色,议论纷纷。

“仙长诵念道经,一字一句皆蕴含道韵,比我等自行诵念好上百倍!”

“不错!一定要借此机会,感知天地灵气!”

赵延若有所思,“修仙第一步,感悟灵气。”

众人齐声唱喏,仙长朗声诵念。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字字珠玑,暗含道韵,赵延似有所悟。

然而,他却感觉自己被困在樊笼之中,分明与天地灵气只一墙之隔,却无法道破。

正这般想着,殿内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角落处一矮小少年,正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他颅顶现出旋涡,丝缕清气灌入天灵。

片刻间的功夫,浑身气息升华。

众少年艳羡不已。

“吕彦不愧是人灵根,这么快便炼气了。”

何仙长呵呵一笑,“吕彦三个月炼气,放在我青云门的人灵根弟子中,也是能排进前列的水准,诸位可得好好追赶上来!”

赵延心中微微一动。

灵根?

这玩意儿,前身似乎也有。

他深吸一口气,让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某一刻,眼前的世界逐渐破碎。

四周是一片空旷海洋。

海洋正中,悬浮一株妖异的血红根系,仿佛人的心脏一般,一伸一缩。

赵延望向它,心中便浮现出此物名称。

血灵根。 第2章 血灵根 血灵根之由来,满是血泪。

地牢厮杀到最后,只剩前身和其孪生兄弟。

孪生兄弟自愿赴死,前身亦不愿独活,于是兄弟俩双双自戕在地牢中。

二人精血融汇为血灵根,便宜了赵延。

他本不准备用这不祥之物,然而无法修仙,眼下也只有炼化血灵根了。

这般想着,他尝试沟通血灵根。

下一刻,血灵根盘结成团的根系缓缓舒展,在赵延的识海中开始扎根。

识海中染上血色的同时,眼前亮起一块面板。

【血灵根】

【品质:人】

【可吞噬:赵氏皇族旁支血脉】

【已吞噬:无】

“我也是人灵根?”赵延面露无奈之色。

吕彦三个月炼气,已是人灵根佼佼者。

而他三个月后,便要成为嫁衣。

时间不够!

带着一丝希冀,赵延目光下移。

赵氏皇族?

大齐皇族,便是赵氏。

难不成,前身还有皇族血脉?

赵延心中一动,吞噬皇族血脉。

体内气血一阵翻涌,面板随之发生了变化。

【血灵根】

【品质:玄·九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5%)】

“玄灵根!”赵延心中一喜。

天地玄人,玄灵根修炼效率必远超人灵根。

他赶忙从识海中抽身,回到现实当中。

识海过了许久,现实不过一刹。

众人还在庆贺吕彦,无人发现赵延的变化。

他沉心静气,继续听仙长讲道。

一个时辰后,赵延忽然感觉天灵一阵清凉。

困在体内的意识,忽然间打开了壁障,从颅顶天灵往外延伸出一寸远。

“我炼气了?”

赵延心中惊喜,意识从天灵穴中钻出,只觉天高地迥,世间无穷无尽。

脑中的识海,相比之下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再次向外探出些许,触碰到了一丝气机。

无色无味,却又让人心生陶醉。

灵气?

赵延还来不及欢喜,强烈的渴望袭卷而来。

好似压抑了数十年的饥渴,陡然爆发。

“不行!”赵延心中一惊。

若在大庭广众之下迈入炼气,必引人注目。

魏总管岂会容忍影子修仙?

赵延咬紧牙关,强行压制吸收灵气的欲望。

片刻后,发觉意识缓缓缩回天灵内部,赵延心累之余,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何仙长讲道声仍旧在耳边回荡。

字字珠玑,却成了赵延恨不得堵住的魔音。

只因每吐一字,吸收灵气的欲望便强盛一分。

赵延正欲找个理由,起身离开登仙殿,却见脑海中的血灵根抽出嫩芽。

嫩芽之上,浮现数个血色小字。

【食气诀】

【当前境界:入门(80%)】

【效用:可吸收灵气,吸收速率略微提升。】

“听仙长讲道,便可提升食气诀的境界?”

赵延思虑再三,并未起身离开。

时日无多。

区区三个月,要从八殿下的算计当中挣脱,他的修为必然是越高越好。

而从面板上看出,食气诀的境界越高,则修炼效率越高。

眼下食气诀行将突破,他绝不可放过机会。

想到这,他只好一边与自身欲望对抗,一边认真听清仙长所说每一字。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延已然达到极限。

好在是,食气诀终于突破。

血灵根上方,属于食气诀的嫩芽抽条,生出一条一寸来长的深红枝丫。

【食气诀】

【当前境界:小成(1%)】

【效用:可吸收灵气,吸收速率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殿中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

“当——”

闻听钟声,仙长终于停下讲道。

伴随声音停下,赵延亦长舒了一口气。

脑海中对灵气的渴望渐渐消退。

“从未吸收过灵气,怎好似天生有瘾似的?”赵延暗中嘀咕一声,从识海中抽身。

殿中众人仍闭目悟道,作苦思冥想状,好似赵延最初一筹莫展的状态。

赵延不禁心中感慨,“还好有血灵根,否则便同他们一般,每日在登仙殿中枯坐,却连修仙的门都摸不到。”

正这般想着,忽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

是吕彦。

吕彦见他回头,恭敬行了一礼。

似是在表达善意。

赵延颔首示意,并未表现出与之交谈的意愿。

待钟响过三声,仙长扫视众人。

见众人苦心悟道,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只见他嘴唇微动,赵延耳边传来声音,“八殿下,贫道便先行告退。”

逼音成线?

赵延拱手行礼,仙长一步踏出。

下一刻,仙长身形一动,转眼人已在殿外。

再眨眼,仙长化作一缕流光,消失在天际。

好快!

“这便是仙法?”

赵延并未逗留,大步走出殿外。

太监们抬着一架华丽坐辇,已在殿外候着。

赵延走上坐辇,道:“东宫。”

坐辇稳稳抬起,迤逦去往东宫。

来到东宫,他屏退左右,径直走入后殿中。

才一推门,馥郁香气迎面而来。

一位粉衫女子,慵懒倚在榻上。

此女生得是沉鱼落雁,两只白兔活泼肥硕。

绣口轻启,声线惹人酥麻,“殿下辛苦了,可要奴家为你沐浴更衣?”

说着,便要伸手褪去赵延外衣。

赵延侧身避过,面色淡然:“本王不喜有人在旁伺候,不劳烦王妃。”

“殿下……”

话还未落,她只觉腰间传来一股巧劲,整个人便不由自主走出了屋外。

赵延将她推出殿外后,来到殿中卧榻盘坐。

此女名为赵玉壤,是八王妃。

既为他人之妇,赵延毫无兴趣。

修仙,方为正道!

赵延屏息静气,再次感悟灵气。

这一次,过了一刻有余,才进入修炼状态。

“没有何仙长诵念道经,入定亦非易事。”赵延深吸一口气,意识缓缓沉入识海。

心中默念道经,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周遭漆黑逐渐染上血色,赵延再一次落入无垠识海当中。

“修仙不易。”他暗自感叹。

随后,他遵循今日所学,从颅顶天灵钻出。

再次触碰到灵气的瞬间,一股远比先前还要强烈千倍百倍的渴望,陡然席卷识海。

这一次,他不再压抑天性,大口吞吸灵气。

灵气涌入体内,仿佛久旱甘霖。

然而灵气在经脉中游移,只有十之一二涌入丹田,其余八九成又从皮肤当中散出。

“食气诀!”

赵延连忙催动法诀,引导灵气向丹田涌去。

某一刻,小腹部传来一声轻响。

“啵” 第3章 初入炼气 “炼气一层?”

他尝试催动丹田灵气,便有气机游走周身。

灵气所过之处,身躯得到荡涤。

好似浸泡温泉,温养脏器血肉。

只片刻的功夫,他便觉浑身疲惫全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力道。

赵延向前挥拳,只听大袖发出啪一声脆响。

“不错!”赵延若有所思,“单论肉身,只要不断吐纳灵气,身躯便可日益强壮,甚至于呼吸间提升力道。”

“武道拍马难及也。”

“更不要说,修仙绝非只有肉身提升。”赵延尝试驱动游走的灵气。

他心念一动,灵气便从经脉走入指尖。

“哧”

一丝细微灵气,从指尖处钻出。

看着指尖的血红灵光,赵延面露思索之色。

“人尽皆知,天地五行为金木水火土,与五种灵气一一对应,还从未听说过血灵气。”

“也不知我这血灵气,威力相比五行如何?”

这般想着,他凝聚指尖血灵气,随手一指。

刹那间。

灵气化为细丝,陡然飞射出去。

血色一闪而过,转眼陷入廊柱中不见踪影。

赵延眼皮一跳,赶忙上前查看。

却见廊柱前后各有一道针尖大小红点,显然是血灵气所化细丝从廊柱中一穿而过。

廊柱为大理岩,粗两尺,强弩亦不能伤之,却被血灵气如此轻易洞穿。

赵延喃喃道,“纵使最锋锐的金灵气,区区炼气一层,也使不出这般凶狠的杀招。”

正这般想着,体内传来一股空虚之感。

原来是这一击,抽空了他体内全部的灵气。

他才坐稳卧榻,便听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赵延问道:“何事?”

继而传来太监尖细嗓音,“禀八殿下,魏公公托小的送一屉糕点来。”

三更半夜,送哪门子糕点?

“进来。”

太监推开屋门,送进一个尚且温热的木盒。

赵延心中嘀咕,便听太监压低了声音说道:

“殿下,魏公公说了,自打朱雀门一事后,宫中便不安生,还请殿下夜里莫出东宫。”

朱雀门一事,指的是九子夺嫡。

赵延淡然道,“知道了。”

“明日登基大典,伏惟殿下龙体万安。”说完,太监倒退出殿,轻轻带拢了殿门。

赵延思索片刻,明了话中之意。

其一,夺嫡之事尚未平息,仍有奸人作祟。

其次,便是敲打他,让他莫生出逃跑之心。

赵延本也没打算跑。

作为蛊王,他晓得魏总管的手段。

再者说来,此处是龙潭虎穴也是修仙圣地。

自今日学道之后,他便晓得修仙极难,凡人纵使身怀卓绝的灵根,若无仙道传承,穷其一生困于炼气大门外。

皇位上坐一天,那便是赚一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吸收灵气填补丹田。

约莫一刻钟后,丹田再度充盈。

充盈之后,当他再度吸收外界的灵气,每吸收一丝,丹田便撑大一分。

好似气球一般。

不过,突破炼气二层便没那么简单了。

足足一个时辰,修为只进一成。

赵延暗道:“修为每进一步,突破所需灵气也水涨船高。看来得抓紧时间修炼了!”

正准备继续修炼,忽闻门外传来打斗声响。

赵延连忙起身,推开一道门缝。

寒光乍现。

人还未见,门外侍卫便被刀光斩成了两截。

赵延已入炼气境,当即察觉出了灵气,“是金灵气!世俗刀剑,绝不能如此锋锐。”

该死!

不是说,东宫没有危险?

他堪堪退后一丈,却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人猖狂至极,一刀砍碎殿门。

系一宽袍男子,手提鬼头大刀,面色狰狞,一见赵延,便好似看见了猎物一般,舌头一卷,舔湿干涸的嘴唇。

刀尖之上,金锋吞吐,让人双眼生出刺痛。

赵延反镇定下来,问道:“你受何人指使?”

一边发问,一边催动灵气。

宽袍男子冷笑一声,“八殿下,你且放心,待你死后,大齐江山自有配位者来坐!”

说罢,他猛然蹬地,向赵延胸口砍来。

赵延挪步,躲在廊柱后侧。

金锋在面前一闪而过,廊柱断面整齐如镜。

“此人修为远在我之上!”赵延心中凛然,施展轻功疯狂向后退却,争取一线生机。

“哪里跑!”

宽袍男子大喝一声,挥刀斩出大片金锋,眼见这一刀将赵延大卸八块。

细微处。

一丝血光乍现。

“嘶”

长袍男子惊呼一声,只觉心口处一股剧痛。

又见赵延屈指,轻飘飘地一弹。

眉心一点绛红,瞳孔迅速涣散。

“哗啦啦”失去控制的金锋胡乱倾斜,如疾风骤雨般打烂殿内陈设。

好在赵延轻功了得,轻易避过了所有金锋。

他走上前,又打量了一眼杀手的长相,却发现生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心中正嘀咕着,识海一阵恍惚。

下一刻,血灵根中传出一股无形之力,钻入杀手心脏,榨出一丝精血。

精血浇灌血灵根根部,随之浮现数行小字。

【血灵根】

【品质:玄·八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10%)】

“此人身负皇族血脉!”赵延面露惊喜之色。

与此同时,一大波散碎记忆从血脉中涌出。

严寅,当朝太师严道之子。

因此人生于权贵之家,从小飞扬跋扈,欺男霸女,横行京中,京兆府亦避其锋芒。

直到十六岁,因争花魁,当街杀权贵,引得朝野震恐,终于打入天牢。

入死牢后,因灵根卓越被大皇子纳入麾下,其后八年躲在太师府修仙。

“啧!”

杀人逍遥自在,大齐真烂透了。

“此人死的不冤。”赵延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我也算替天行道。”

灵根品质再升一品,也不知效果如何?

赵延连忙回神,思考眼下境况。

他体内没有五行灵气,旁人察觉不了修为。

然而身上两处伤口,不好处理。

“不好处理便不处理。”赵延果断踹翻烛台,灰头土脸从殿中走出。

约莫半刻钟后,殿内腾起浓烟。

“着火了!”有人大喊。

……

不多时。

魏总管赶来后,带人扑灭了火。

杀手烧焦的尸身被拖出。

太监扒开杀手脸上的黑灰,惊得瞠目结舌。

魏总管瞥了尸首一眼,不禁嗤笑一声,“大殿下都薨了,没想到有人还是不安生!”

赵延虽认不得此人,但也依稀听出来,是大皇子残党在扰乱登基之事。

暗中诅咒大皇子投个猪胎,观察魏总管眼色。

好在魏总管并未起疑,吩咐禁军围住东宫,便匆匆赶往后宫寻找某个大人物去了。

太后?

赵延懒得多想,转身移步偏殿。

风口浪尖之下,他是不敢继续修炼了。

好好休息,待风波平息。 第4章 腥风血雨 是夜。

腥风血雨。

赵延在偏殿,越过宫墙,看了一夜的火光。

压抑的行军步履声中,夹杂着剁骨声,惨叫,还有将死之人的呜咽声。

直到天蒙蒙亮,声音才渐止歇。

“落幕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却见步道整洁,宫内平静,一如往日。

似乎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若非鼻尖窜进一丝浓郁至极的血腥味,赵延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铮铮”耳边传来金铁交鸣。

一位身披兽面吞头铠的甲士,跪在他面前。

“罪臣护卫不力,放入奸人,请陛下降罪!”

此人是禁军统领,高平远。

赵延肃然,“昨日奸人,查出来是谁了么?”

高平远道:“启禀陛下,是太师之子严寅,太后已下旨将涉案之人尽数抓捕归案,行刺原因,尚在审问中。”

太师一党,向来是大皇子党羽,人尽皆知。

可大皇子已死,为何铤而走险?

赵延淡然道:“知道了,速去审问吧。”

“遵命!”

高平远离开后,赵延在四周巡视一圈。

皇宫内,有禁卫驻守,分割数个区域,显然是风波未过,仍在盘查中。

不仅如此,皇宫上方还升起一道淡黄结界。

仿佛一个大碗倒扣在地上。

赵延若有所思,暗中催动灵气。

不曾想,灵气从指尖涌出后,便立刻消散。

“锁灵禁制?”他心中一动,“有禁制在,任何人无法施展法术,谁能知我修炼?”

“再者说来,魏公公此时忙于行刺之事,哪还有功夫管我这个影子?”

昨日行刺之后,赵延心中自危。

“若实力不济,只怕还没被八皇子荼毒,先遭奸人所害,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若非恰好掌握血灵气,昨日死的便是他了。

抓紧时间,狠狠修仙!

赵延回到东宫,立刻开始修炼。

内视丹田,空空如也。

昨日拼命一击,几近耗空他体内灵气。

片刻后,他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再度充盈。

赵延并未耽搁,继续吸收灵气。

其后灵气扩充的速度,便逐渐慢下来,远远不如先前恢复灵气的速度。

他微微颔首,“倒也正常,若恢复灵气与正常修炼一般缓慢,一旦耗空丹田灵气,岂不是要重新修炼一遍?”

越是修炼,丹田越是酸涩,距破境也越近。

约莫三个时辰后。

赵延腹中酸涩到了极点,忽听噗的一声响。

丹田陡然扩充,空间翻了两番。

炼气二重!

……

午时过半。

赵延匆匆赶到登仙殿。

一众少年围着吕彦七嘴八舌。

“吕兄,灵气如何感悟?”

“灵气是何气味,是苦是甜?”

他留心听了几句,发觉吕彦并无干货,只是一味感悟,便破入了炼气。

赵延暗道,“灵根优越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随后,他在大殿中盘坐,静待何仙长来到。

同时,他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根据他的猜测,炼气境内每突破一重,突破所需的灵气都会翻上一番。

突破二重,花费三个时辰。

突破九重,是七百六十二时辰。

即便他不眠不休,也得两个多月才能到达。

为求自保,修为自然越高越好。

玄灵根仍不够用!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飘忽间落在殿前。

“诸位,修行可有眉目?”

众人眼神飘忽,显然不敢回应。

“无妨!”仙长呵呵一笑,“修仙讲究因缘际会,炼气缘分未到,诸位不必着急。”

听闻此言,少年们释怀些许,各自回位置,翘首静待仙长今日的讲道。

仙长也不啰嗦,张口诵念道经。

经文灌入脑海,赵延识海中血灵根舒展枝条。

【食气诀】

【当前境界:小成(2%)】

见此,赵延沉心静气,勉力理解道经真义。

三个时辰下来,提升了近三成。

【当前境界:小成(28%)】

仙长才停讲经,众人便问吕彦。

“吕兄,你如今是何境界?可有炼气二重?”

吕彦才从修炼中抽身,面露窘迫之色,“诸位莫要再问了,在下又不是仙人托生,哪有一天内接连破境的?”

“距炼气二重,还差八成功。”

仙长轻笑道:“一日二成,已是一日千里。”

闻言,赵延若有所思,“二成便一日千里?若让人晓得我一夜间从零破入二重,岂不是要惊掉大牙?”

若非必要,千万不可暴露修为。

血灵根可后天提升,本就是逆天之物,若让人知晓,只怕遭扒皮抽筋。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回到自身。

小成食气诀大幅提升,大成只会更快,为今之计,是尽快突破食气诀。

“磨刀不误砍柴工。”赵延心中暗道,当着一众少年的面,问仙长要来道经拓本。

闻言,少年们也一拥而上,讨要道经。

“也好。”

仙长大袖一挥,从袖中钻出十数空白书册。

随后,仙长轻点眉心,从中飞出大片玄妙经文,落在空白书册上,化作漆黑墨字。

“好好诵读,早日炼气!”

仙长留下一句,飘然出了殿外。

少年们抬手去接,宝贝似地捧在手中。

“还是殿下聪慧!”

“愿殿下早日炼气,也好教咱们炼气诀窍!”

“承诸位吉言。”赵延淡然回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登仙殿。

走到一个无人角落,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不会有人还没炼气吧?

当夜。

赵延回到东宫,诵念一夜道经。

【当前境界:小成(36%)】

“一夜下来提升八点,相比听仙长诵经,效率不到三分之一。”赵延思索道,“不过,只要再坚持一日,便可突破大成。”

想到这,他稍用力揉按眉心。

苦修一夜,煞是费神。

道经看似简单,实际余味无穷。

越深挖,越能发觉简单经文中无穷的道韵。

赵延打坐调息,恢复心神同时,食气修行。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延长出一口浊气,内视丹田,发觉距炼气三重还剩三成功力。

“还是太慢。”赵延见时辰差不多到了,便梳洗一番,赶往登仙殿。

……

三日后,赵延听仙长讲道,忽觉豁然开朗。

【食气诀】

【当前境界:小成(100%)】

他心中暗道,“成了!”

心神自行沉入丹田,只见血灵根上方,对应食气诀的唯一一根枝丫再度焕发生机。

“会发生什么变化?”

赵延屏息静气,静等灵根变化。 第5章 噬血印 【食气诀】

【当前境界:大成】

血色枝丫生长,生出血红果实。

血色果实出现的刹那,赵延只觉心头一惊。

“哪来的煞气!”

一股磅礴煞气,在果实中酝酿。

“若是果实此时成熟,很可能引发异象,先离开登仙殿再说!”

赵延用心念强行压制灵根,向仙长一礼后,闪身出登仙殿,走入茅厕。

侍卫面面相觑,茅厕门外伺候。

皇帝如厕乃禁忌,他们丝毫不敢窥探。

见侍卫们停步,赵延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识海的血红果实再也压制不住,从血灵根枝丫上瓜熟蒂落。

“啪哒”一声轻响。

陡然间,一股难以想象的煞气席卷赵延脑海。

果实衍化为玄妙符印。

初时一动不动,继而猛然跳动。

赵延心头忽然一紧,便感觉体内血液,都因为符印的跳动而变得滚烫。

心脏剧烈收缩。

“嘶”

一丝心头血被抽出,涌入符印。

“这符印噬主!”他心中暗道,却不敢出声,时刻紧盯着符印反应。

符印啜饮鲜血,其中忽然涌出大股的灵气。

“这是……”

赵延眼中一亮,“吞噬血脉化为灵气?”

“若斗法中催动,岂不是灵气源源不绝?即便对方修为高于我,灵气未必比我多!”

果不其然。

只刹那间,他空泛过半的丹田便再度充盈。

补足丹田后,还剩下一大半散入周身经脉,温养他的五脏六腑和血肉。

与此同时,符印上方浮现出数个大字。

【噬血印】

【效用:吞噬皇族血脉,转化为大量灵气,血脉越纯,则效用越强。】

见此,赵延似有所悟。

“本来以为是消耗自身,只可用来拼命,原来只要是皇族血脉,都可化作灵气。若我将赵氏皇族屠尽,岂不是用之不竭?”

心中煞气闪过,赵延回过神来。

符印悬浮在灵根外围,随时可以催动。

至于食气诀的枝丫,已经生长为一根树干。

“将功法修至大成,可以衍化为一道秘术?”

赵延若有所思,“食气诀吸收的是灵气,嗜血印吸收的则是精血,异曲同工之妙。”

他并未停留,大步走出茅厕。

至于血灵气留下的印记,他并不担心。

若魏总管能察觉血灵气,先前刺杀之事,早便该将他抓起来一刀砍了。

赵延回登仙殿,悄然盘膝坐下。

道长仍在讲道,其余人则都还在悟道。

一刻钟后,仙长散课,赵延走出登仙殿。

魏总管毕恭毕敬,“太后请殿下宫中议事!”

赵延心中一紧,大步踏上坐辇。

太后找他,多半是为了太师之子严寅之事。

“该来的,迟早要来。”他深吸一口气,思考该如何应对太后诘问。

片刻后,随行十数人迤逦行至慈宁宫。

太后屏退左右,留赵延魏忠宪。

赵延行礼,余光向上,却见座上一妙龄女子,着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袍,颇为违和。

返老还童?

赵延心中一凛,太后并非凡人。

太后语气森然,“第二十八,上前来回话!”

赵延不敢怠慢,来到太后近前。

扑面而来一股清新香气,倒似是二八少女。

太后姿态慵懒,一双丹凤眼凌厉非常,“好生交代,修为从何而来!”

赵延料到太后要这么问,诚惶诚恐道:“太后明鉴!小人从小出生乡野农户,字都认不得,哪有本事修仙?”

“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冷喝一声,掌心一点刺眼灵光亮起,化作一只水蓝大手,狠狠捏住赵延的咽喉。

赵延面色苍白,艰难道:“小人冤枉!”

几近喘不过气,大手忽然放开。

太后面色微松,道:“但凡身负修为,生死存亡之际必定显露灵气。”

说罢,她捏起一颗葡萄,塞进红润小嘴,“算你有本事,以凡人武学击败了严寅。”

此话一出,魏总管松了口气。

赵延眼中冷意一闪而过,面上呵呵笑,“小人也是侥幸,趁那厮轻敌时捅了一刀。”

“嗯。”

太后手一翻,灵光一闪,凭空拿出一块玉佩。

“老八登基在即,图谋不轨者必定背水一战,我赐你一块龙玉,关键时刻捏碎,我便会立即派出禁卫驰援。”

“多谢太后!”赵延恭敬道。

太后挥了挥袖,“哀家乏了,旁的事,小宪子你说给他吧。”

“遵命!”

二人退出慈宁宫,魏公公长出一口气。

“近日靖王来京,他与八殿下从前熟识,你尽量疏远他,莫要让他看出破绽。”

“晓得了。”

见魏公公匆匆离去,赵延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遇刺一事总算是过去了。

还好太后不识血灵气,否则方才便暴露了。

摸了摸脖颈,仍旧生疼,心中暗骂道:“这老娘们看着细皮嫩肉,出手也太狠了。”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狠狠报复。

他踏上坐辇,回了东宫。

终于将食气诀突破至大成,不知效用如何?

他在殿中坐定,立刻运转灵气。

【食气诀】

【当前境界:大成】

【效用:可吸收灵气,吸收速率极大提升。】

伴随食气诀运转,血灵根上枝丫微微颤动。

初时,与小成时并无差别。

直到颅顶洞开,灵气缓缓灌入。

下一刻,赵延只觉小腹一缩,继而猛地一张。

丹田陡然爆发出一股强大吸力。

察觉数倍于先前的灵气灌入自身经脉,赵延惊喜之余,全力吸收灵气。

约莫一刻钟后,丹田一声轻响。

“三重!”

破入三重之后,赵延并未停下。

食气诀已然圆满,他要做的就是全力修仙。

他眼中闪过厉色,“还有二十日,我倒要看看,是我李代桃僵,还是你身死道消!”

……

接下来。

赵延除了每日去登仙殿,便是窝在东宫修炼。

这段时日,宫中加派了好几倍的防卫,四批禁卫同时巡守,还有炼气士暗中盯梢,连一只鸟雀也不准放进来。

风平浪静。

赵延乐得如此,每日刻苦修炼。

四日后。

深夜。

赵延长出一口浊气。

炼气四重。

他缓缓睁眼,只觉眼前一阵灵光闪过。

“咦!”赵延面露惊喜之色。

灵气从眼部经脉流过,目力骤然提升,眼前一切所见清晰了十倍不止。

不仅如此,一切细微响动都仿佛近在咫尺。

炼气四层,产生了质变!

“千里眼,顺风耳?”赵延面露憧憬,“修仙,当真脱胎换骨一般。”

与此同时,他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轻俏脚步。

是一女子,披轻纱,掩映出傲人身姿,裙下一双修长莲藕,莲步生姿。

“赵玉壤?”赵延眉头微皱。

此女左右扫一眼,鬼鬼祟祟钻进了小柴房。

她要做什么?

赵延身形一动,悄然走出殿内。 第6章 大齐靖王 柴房内。

赵玉壤屈膝跪下,挺翘丰盈向后高耸,伸手探入柴垛缝隙,摸出一块叠好的麻布。

黄布中,一石盒,一枚玉如意。

“禀母皇,赵烨这厮不近女色,情蛊难中,还请母皇再赐合欢香,助女儿成事!”

说完,她指尖轻点,玉如意微微一振,顶端钻出一缕浅淡青光,簌的一下飞了出去。

千里传音?

赵延心中一凛。

好险!

还好一心修行,无暇顾及女色。

否则,若当日他受赵玉壤勾引,与她欢好,便会被她种下所谓的情蛊。

情蛊,一听便知可蛊惑人心。

“当皇帝,理应如履薄冰。”他暗中自省。

见赵玉壤起身,赵延悄然离开。

……

百里外。

一支浩荡车队迤逦行于官道。

“谁让严寅动手的?”正中华丽车架中,大齐靖王正在斟茶,听闻手下上奏之事,端茶的手微微一颤,茶水洒了一地。

车内,一红袍银甲的将军若有所思道:“严寅那厮虽自大妄为,然而凭他炼气四重的修为,还有大殿下所赐匿踪符傍身,寻常筑基修士都无法感知,怎会逃不脱?”

军师翻开密信,面露惊色,“密信中说,严寅潜入东宫,不多时宫内腾起大火。灭火后,八殿下安然无恙,严寅化作焦尸。”

“什么?”

靖王难以置信,“八殿下有这等修为?”

他虽是小一辈,却与八皇子年纪相仿,二人幼时一同长大,知根知底。

八皇子先天残疾,灵根拙劣,无修仙之资。

军师皱眉,“难道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出手?”

靖王摇了摇头,“青灯大师在清净寺,儒圣在我,至于青云仙长,身为道门高人,绝不可能掺和王朝之事。”

军师深吸一口气,“如此说来,八殿下手下有一位绝世高手,让严寅逃都逃不脱?”

银甲将军应和,“多半如此。”

“唉!”军师叹了口气,“为培养严寅,大殿下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炼气中期,有望成为殿下底牌之一。”

“棋子一枚,不必挂怀。”

靖王嘴角微翘,重又斟上茶水。

“事已至此,这些年安插在宫中的暗棋,可以一个一个翻过来了。”

“再不翻,也没机会再翻了。”

话虽轻飘飘的,车内呼吸声却粗重了起来。

军师揣度片刻,随即沉声说道。

“好!小人这便派遣死士,试试那人深浅!”

……

赵延修炼一夜,晨起神清气爽。

自打炼气以来,脱胎换骨一般。

最初,只是气力大增,思维快上不少。

每进境一次,便蜕变一次。

这几日,他索性连觉也不用睡。

每日顶多睡上一时辰,便再也睡不着,打坐修炼到天亮,第二天不仅不疲惫,反而神完气足,使不完的劲力。

修仙好啊!

他用过早膳,来到登仙殿。

仙长讲了十日道经,见众人并无多少进步,反而心浮气躁,距离炼气越来越远。

于是要换一本经文,讲如何沉心静气。

众人都觉新奇,于是早早来了。

五日内,走了数人,又来了数人。

赵延背对众人,听他们讲宫外的世界,几个封地在西北的叫苦不迭,说是西戎勾结魔教叛乱,导致瘟疫横行,十室九空。

“哀民生之多艰。”

可惜他是影子,只能暗自感叹。

百姓惨,当官的也不好过。

吕彦才入炼气,家中传来噩耗。

老太爷染上瘟疫,危在旦夕,他回去照料。

这一去,便是栽进叛乱的漩涡。

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大齐贵族却置若罔闻,稳坐朝堂争权夺利,皇子死的只剩一个,还有人贼心不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肉食者鄙,若我上位,将他们赶尽杀绝!”

不多时,仙长来了。

紧跟仙长身后,走进一位少年。

少年龙行虎步,生得大开大合,一身宽大的蟒袍,彰显一派王者风范。

少年无视旁人,来到赵延面前。

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朗声道:“参见皇叔!”

赵延心中微一凛,想起魏总管的提醒,笑呵呵地答道:“玄礼,许久未见了。”

赵玄礼,靖王,大皇子长子。

为防露馅,不可与此人多话。

赵玄礼面露戚色,“听见父亲的噩耗,侄儿已无心顾及其他,一心回来奔丧,未提前通报,还请皇叔恕罪。”

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赵延反应。

“孝道为先,实在无可厚非。”赵延敷衍。

赵玄礼又要开口,却见仙长视线扫来,只好将话咽回去,坐回了蒲团。

仙长朗声道:“诸位近些时日心浮气躁,我传授一门清心咒,可助你等炼气。”

说罢,他开始诵读法咒。

赵延听了片刻,脑海一片清明。

原先打坐一刻钟,才能进入修炼状态;如今不过半刻钟,便心如明镜。

不仅如此,他察觉识海当中波涛汹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之中。

一刻钟后,血灵根再度生出一条血芽。

【清心咒】

【当前境界:入门(1%)】

【效用:清心寡欲,不断提升神魂强度,直到诞生出第一缕神识】

“神识?”赵延眉头一挑。

所谓神识,是自身意识的延伸,初时可隔空控物,练至深处,甚至可以隔空伤人。

独立于灵气外,根植于识海中。

下一刻,意识自动沉入识海。

他的周围,氤氲着一圈透明物。

心念一动,透明物缓缓飞到身前几十丈外。

这一次,他看清了识海中自己的神魂。

与他生得一模一样,但却透明。

那种感觉,好似自己生出一条五行的肢体,兼以视觉,听觉以及触觉。

奇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努力聆听。

早日生出神识,更多一道手段!

……

一个时辰后。

血灵根上属于清心咒的血芽抽出鲜嫩枝条。

【清心咒】

【当前境界:小成(1%)】

【效用:清心寡欲,迅速提升神魂强度,直到诞生出第一缕神识】

突破之后,他自行诵念法咒。

直到钟声响起,赵延内视识海。

原先小片雾气,如今衍化成了淡青的薄雾。

赵延若有所思,“再有数日,可凝聚神识。”

仙长讲完道,赵延二话不说出了宫殿,让赵玄礼没有和他搭话的机会。

此人却不罢休,大步跟了上来。

“皇叔……”

话未出口,忽听殿外传来呼声。

“请殿下回宫!”

魏公公亲自领驾,要将赵延迎回东宫。

看着赵延远去,靖王嘴角微挑。

“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第7章 修真死士 是夜。

赵延正在修炼,宫女进来通报。

“殿下,禁军统领觐见!”

大半夜的,他一个禁军统领跑来东宫作甚?

赵延声音淡漠,“不见。”

这些时日,他已习惯作为皇帝的身份,对于臣下,只须由着性子使唤。

哪知片刻之后,宫女又来通报。

“殿下,禁军抓到了刺客,请殿下发落。”

抓到了刺客,自行处置便是,通报他作甚?

有古怪。

他皱了皱眉,“禁军统领在任十数年,竟连刺客如何处置都不知道?”

“不见!”

话未落,却听殿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

“殿下,兹事体大,请恕小人不请自来。”高平远的声音谄媚,却透着一丝怪异。

赵延微抬眼皮,语气淡然自若。

“不是高平远,你是何人?”

高平远每日在宫外走动,赵延早习以为常,清楚记得他脚步沉稳大方。

更不要说,高平远是武将,不似这般谄媚。

“高平远”愣了一下,旋即呵呵笑出声来。

声音苍老,好似耄耋老人。

此人并未动手,而是警惕地扫视殿内。

“听闻殿下身边,有一位绝世高人守护,严寅非一合之敌,小人也想见识一二。”

“绝世高人?”赵延不禁失笑。

没想到,他杀严寅一事竟被传的如此离谱。

他轻笑道,“哪有什么高人,严寅是我杀的。”

闻言,“高平远”嗤笑一声。

“谁人不知八殿下从小残疾,先皇不喜,严寅人虽蠢笨,也是实打实的炼气四重。”

“至于殿下……”

发觉对方视线,赵延若有所思。

难怪八皇子行事风格阴冷,原来在八位皇子当中是最不得宠的那一个。

赵延懒得废话,掌心凝聚血光。

“高平远”陡然一惊。

待看清来者后,他却露出一抹不屑的神色,“江湖暗器?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只因血线之上,并无丝毫灵气。

他不慌不忙催动灵气,化作炽热火球,手指一屈一弹,迎面打向血线。

火球出现之际,赵延只觉扑面而来一股热气。

炼气五重?

察觉此人修为,赵延心中一凛。

先前击杀严寅,全靠出其不意。

正儿八经灵气对轰,却未必能占上风,毕竟炼气境每高一重,丹田灵气便多一倍。

“簌”的一声。

火球一口将血线吞没。

好似吞下一只虫子,并未引起哪怕一丝涟漪。

见此,“高平远”得意笑道:“殿下,莫要逞能,还是喊出高人吧。”

“是么?”赵延嘴角一翘,闪身避过火球。

火焰撞开纸窗,殿中血光乍现。

“怎么可能!”

“高平远”惊呼一声,却见眼前暴雨梨花,十数道牛毛般细小的血线袭至身前。

“簌簌簌”

“高平远”浑身狂颤。

胸口处,赫然多出十数个血洞。

“这是什么暗器?”“高平远”惊慌失措。

“暗器?”赵延面露戏谑之色,抬手一指。

眉心一点,瞳孔凝固。

哪知“高平远”胸口忽然窜出了青光,飘忽之间,陡然消失在了窗外。

赵延眉头一皱,已然无法阻拦。

若他所料没错,这应当是一门传讯的法术。

正思索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

“有刺客!”

闻言,赵延暗自叹了一口气。

救驾次次都来得这么迟,够他死好几次了。

吃皇帝的苦,却没皇帝命?

他算是明白,当影子,便是替八皇子挡刀子。

“今日之事怕是不好解释……”

赵延心下一横,一头撞上火球。

不多时,禁卫冲进殿内。

看着地上躺的“高平远”,众人面面相觑。

“还不将奸人拿下!”

外头传来高平远的冷喝,便见他握刀进殿,气势汹汹,直到看清尸首的长相。

“咕”

高平远咽唾沫的声音震耳欲聋。

“殿下明鉴,小人忠心耿耿!”

话音才落,便见赵延摇晃间倒入火中。

“殿下!”

……

十日后。

赵延躺在病床上,赵玉壤在一旁伺候。

酥手捧着瓷碗,小心吹凉药汤。

“啊——”

红唇微张,哄小孩一般。

赵延处之泰然,享受王妃伺候。

自打那日受伤之后,赵玉壤忽然贴心起来,每日照顾伤势,嘘寒问暖。

赵延咕咚咕咚,大口咽下药汤。

喝完药汤,只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涌动,驱散残留在体内的紊乱火灵气。

体内伤势,已然恢复了大半。

“殿下洪福齐天,避过要害,歹人在九泉之下只怕要气得牙痒痒!”赵玉壤笑道。

“嗯。”

赵延微微颔首,重新躺回被窝。

受伤过后,他面对魏总管好一顿胡诌。

先说与歹人激战,遭歹人的火球击中,后又说高人现身,失去了意识。

魏总管见他伤重,便匆匆去禀报太后,除却每日来看望一次,吩咐他该如何行事,此外便再未问过刺客之事。

刺杀他的那人,是一修真死士。

修真死士,便是从死士当中挑出的修仙者。

太后强行搜魂,也未问出元凶。

总之又加了几层防卫,算是聊胜于无。

此外。

遇刺一事引得宫内喧哗,对高人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青云仙长,有人说是八殿下亲卫,也有人说是先帝在天之灵。

先帝之说,自然是无稽之谈。

而青云仙长,自然不会回应这等宫中传言。

此事传了一阵,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人尽皆知,宫中有一位绝世高人。

想到这,赵延嘴角微微一翘。

哪有什么高人?

见赵延闭目养神,赵玉壤苦口婆心道:“殿下,你可千万要养好身子,大齐的血脉,如今系于你一人身上。”

话里有话。

赵延暗自嘀咕一声,“该不是合欢香到了?”

正疑惑间,却见她取出一枚银色方盒,“听闻殿下受伤,母亲从滇国寄来了奇香,可助殿下伤势早日痊愈。”

说罢,她吩咐宫女撤去了炉中的余香换上。

赵延微微颔首,“我乏了。”

“殿下好好休息。”赵玉壤瞧了眼香炉,随后面不改色地离开偏殿。

赵延听见赵玉壤走远,起身熄灭炉中的香。

即便如此,他还是嗅见了一丝甜腻的香气。

香气入鼻,他只觉云里雾里。

好似跌进一团温软怀抱,小腹窜起一股邪火。

合欢香无疑!

赵延眉头微微一挑,“想霸王硬上弓?”

他到底是个男人,面对此等严重挑衅,心中难免升起浓浓的叛逆心理。

“谁在上谁在下,还未可知。”

仙长见多识广,应当有对付情蛊之法,今日去登仙殿,正好请教一二。

十日来,为防魏总管怀疑,他未曾出过门。

整日殿中修炼,人都要发霉了。

赵延传唤宫女,换上一身龙袍,走出东宫。 第8章 先天神识 赵延前脚踏进登仙殿,后脚殿内陷入寂静。

一众少年眼中,都有一丝敬畏。

谁不知,八殿下身旁有一位绝世高手,连世人闻之色变的修真死士都非一合之敌。

赵延泰然自若,大步走过人群。

仙长一捋长须,呵呵笑道:“知殿下遇险,老朽心中焦灼,如今看见殿下神完气足,心中大石才算落了地。”

“谢仙长关怀。”赵延拱手。

随后,识海当中一阵异动。

似是一股来自外界的神识,探入体内,导致赵延识海中神识自行运转。

是谁?

赵延暗自一惊,发觉仙长视线。

只见他眼底青光流转,催动神识之状。

见此,赵延心中一松,抚平神识异动,任由仙长神识在体内探查一遍。

道宗向来超然,不参与凡俗王朝之事,眼下举动,应该是在探查伤势。

“仙长的神识当真雄浑!”察觉洪流一般的神识,从经脉中扫过,赵延暗自感叹。

仙道越是进境,越觉仙长道行之高深。

这些时日,他在宫中养伤,无人时食气,有人则诵清心咒,黄天不负苦心人,于诵念千遍后,凝聚神识一道。

催动神识,可隔空操纵茶杯之类轻物,力道大致相当一两岁孩童掌力。

得见仙长的神识洪流,心中更多几分憧憬。

修仙好啊!

片刻后,仙长神识抽走,若有所思道:“殿下的伤势已然痊愈,然而还有一丝火毒藏匿,若不祛除,势必酝酿一场祸患。”

说罢,他挥了挥手,“来!贫道为你祛除!”

赵延也不推辞,来到殿前坐下。

仙长伸出食指,按在赵延掌心。

一丝温和灵气灌入经脉,从心脉之中扫过。

心脉中忽而窜出火气,好似有灵性一般,避过锋芒,向小腹丹田窜去。

见此,赵延暗自一惊。

丹田,是修士根基,丹田受损则仙道断绝。

没曾想,修真死士还留了后手。

“雕虫小技。”仙长轻笑,手掌虚一握,将火毒攥住,从他体内抽出。

火毒呈现暗红,疯狂左冲右突。

见此,赵延心中后怕。

若非仙长查探,日后必遭荼毒。

赵延向左侧靖王座位望去,却见空荡无人。

心中暗骂狗畜,旋即坐回座位。

皇位之争已趋白热,靖王已是图穷匕见,他作为影子,正处风暴之眼。

如今看来,靖王手段远比八皇子狠辣得多。

不过,他暂时还没闲工夫与靖王拉扯,毕竟一月之期将至,八皇子要夺他的根基。

还剩十日。

“当”钟声悠扬。

仙长朗声道:“诸位,速速回到各自坐席。”

……

时间一晃眼过去。

仙长离去之后,赵延并未回宫,跟随一众功贵子弟,往殿后藏经阁去。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八殿下要夺他的根基,必定要用道家法阵,若他知晓是什么法阵,才有办法应对。

一走进藏经阁,十六座丈高书架映入眼帘。

藏书密密麻麻,不知几千几万。

真可谓,浩如烟海。

见此,赵延犯了难。

这么多书,即便再给他十月乃至十年,只怕也翻不完其中任何一书架。

好在是,书架上各有一行类目。

仙道十六史、五行功法……仙道六艺。

仙道六艺?

赵延心中一动,走向最后一排。

所谓仙道六艺,为炼丹、制器、符箓、阵法、驭兽、灵植六门技艺。

他直奔阵法区,迅速翻找有关的内容,将目标向嫁接道基的方向缩小。

期间,他灵机一动,催动神识来扫描内容。

此举甚妙,堪比量子波动速度。

有神识协助,翻书的速度当即提升十数倍。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阁中众人纷纷离开。

“殿下之勤奋,为我辈楷模!”

转头看去,是一书生相,白袍翩翩的少年,垫脚将手中书卷塞回书架。

赵延记得,此人叫做宋百造,工部尚书之子,受父亲熏陶,对制器一道相当痴迷。

“嗯。”赵延随口应了一声。

见赵延无心交谈,他拱手施礼后离开。

阁中人影寥寥。

再不离开,难免惹魏总管怀疑。

看着今日搜寻的成果,书架翻过三分之一,赵延深吸一口气,“最多两天时间,应当可以找到相关的书籍。”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小五行挪移集注》,乘殿外侍候的坐辇回东宫。

今日晚膳颇为丰富,是赵玉壤精挑细选的。

说是滇国特色,口味丰富鲜香。

席间推杯换盏,王妃媚眼如丝。

赵延享受了一把温言软语,只觉浑身舒坦。

一刻钟后,他回到偏殿,心中已是十分感慨。

“难怪皇子们争得你死我活!”赵延暗道。

他就一个王妃,皇帝可是三宫六院十二妃。

谁不想当皇帝?

赵延深吸一口气,眼中凌厉缓缓散去。

狠狠修仙!

赵延按捺住心中悸动,默念起清心咒,花了一刻钟,才祛除心中杂念。

有小成清心咒,本来只须半刻。

赵延暗自督促道,“大事未定,切勿妄想!”

全力吐纳灵气,一夜晃眼过去。

……

鸡鸣三声,赵延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五重!

丹田灵气再翻一倍,赵延并未露出太多惊喜。

“整整十日,虽说小半时间默诵清心咒,但只突破一重还是太慢,照这么下去,剩下十日不够突破至七重。”

听仙长说,炼气每突破三重一次质变。

也就是说,炼气四重和七重都是重要节点。

炼气四重,目力听力极大提升,他已领教,此后就连修真死士也逃不过他的双耳。

“若能突破七重,击败八殿下也更有把握。”

只可惜,食气诀已然大成,再无提升空间。

赵延思虑再三,一时也无解法。

于是继续修炼,不敢浪费时间。

午时过半,去登仙殿听讲后,钻进藏经阁。

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书卷全翻了一遍,挑出八本有关嫁接根基的经卷。

《玄牝秘术》《阴阳经》……《回天秘箓》

赵延逐一细看,寻找有关线索。

半个时辰后,赵延停下来,眼皮一跳。

“小五行补天阵,借人根骨,重塑己身……” 第9章 冲天煞气 “嘶!”

赵延看完阵法介绍,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不是邪魔歪道?”

小五行补天阵,看似是弥补修士伤势,手段却是将入阵之人魂魄调换。

简而言之,便是八皇子将他肉身占为己有,而他被迫进入八皇子残躯。

不仅如此,此举有违天和,要受天道反噬。

受补天阵引导,由体弱者承受。

必死无疑。

他连忙向后翻,通读阵法原理。

片刻后,赵延的目光停留在关键的二字上。

“夺舍?”

补天阵的本质,是为魂魄夺舍。

夺舍,自然是神识强的占据神识弱的一方。

“还好我已修出神识,不然毫无还手之力。”赵延暗道,“只可惜我虽有神识,却不懂神识的境界和用法。”

若他去问仙长,便是告知众人他修出神识。

此路不通。

“差点忘了在哪!”

赵延马不停蹄,开始寻找神识有关的书卷。

……

慈宁宫。

“十日后入补天阵,孩儿你可准备好了?”太后端坐高位,望向角落中一处黑暗。

黑暗中,一道扭曲的身影摊在木椅中,死白瞳孔中射出一双阴鸷目光。

“请母后放心,孩儿神识已入炼魄中期。”声音嘶哑至极,好似粗钝大锯锯木头。

太后微微颔首,朝魏总管望去。

“第二十八状况如何?”

魏总管轻笑一声,道:“他在藏经阁中苦读,只可惜不识字,两天翻了一条书架,也不知他认出了几个字。”

“虽说如此,也不可放松。”太后告诫道。

“遵命!”

“一乡野村夫罢了,能翻起什么波澜?”八皇子不屑一顾。

殿中静了片刻,便将此事翻过。

好似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

一个时辰后。

赵延离开登仙殿,心中仍不停默念清心咒。

如今他的神识,初入炼魄初期。

按照书中记载,凝聚神识必以炼气为基础,且与炼气之境界互相对应。

炼气之后,才能炼魄,且受限于炼气境界。

他是炼气中期,神识最高修炼至炼魄中期。

赵延心中不禁庆幸,“还好先前修仙努力,否则连神识都凝聚不了。”

才回到东宫,便见高平远在宫外等候。

“启禀殿下!一应行刺人等已尽数招供,恭请殿下去天牢审阅一番。”

倒是情理之中。

赵延虽急于修炼,但清心咒可随时诵念,索性点头,道:“去天牢。”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大齐天牢。

天牢在皇宫西北角,是一座庄严府衙,门外一群雄壮禁卫,列阵两旁。

才入天牢,扑面而来一股浓郁血腥气。

然而府衙内整洁如新,血腥气的源头,是府衙后部一深不见底的洞口。

赵延暗道:“好浓煞气。”

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便觉眼中一阵刺痛,较之血灵根的煞气,强上十倍百倍。

其中不知冤死了多少人……

赵延坐上主位,高平远大喊道:

“将主犯拖上来!”

话音才落,几个胳膊赛墙粗的汉子走入洞口,继而传来一阵铁链曳地的低沉响声,一件件囚服从洞口中拖出。

之所以是囚服,只因不成人样。

其中一对夫妇最甚,生生剥掉了一层皮肉。

高平远大喝道:“严道夫妇,你等可知罪!”

闻言,赵延暗自叹了口气。

原来是太师一家。

只怪生出严寅那祸患,一家人丢了性命,老两口本是享福的年纪,却受这等酷刑。

二人气若游丝,哪有力气回话。

于是又挨了一顿鞭子,连哼的力气都没了。

一一审问过来,几近无人回话。

此等残酷场面,纵使他再怎么默诵清心咒,也没办法除去心中的杂念。

皇家自古无情……

赵延算是知道,府衙中的煞气是怎么来的了。

他到底还存着良心,不忍继续看下去,于是将高平远喊住,起身离开。

从严家夫妇身旁过时,忽觉识海中一阵悸动。

悄然间,嗜血印自行运转。

赵延并未驻足,大步走出天牢。

人出来了,身上却沾了跗骨之蛆般的煞气。

这缕煞气,与血灵根不同。

血灵根中的煞气,本是他自身所产生,因此只要心念一动,便可收敛。

然而这天牢中冲天的煞气,却是他人所生。

这抹煞气涌入识海,脑海中一阵昏沉,丹田中的灵气都因此受到阻滞。

若是不尽快祛除,只怕要留下后遗症。

“若非必要不可再来。”赵延暗自警醒,默念清心咒,率驾回到东宫。

赵玉壤着一袭粉红宫装,将他迎入了东宫。

见赵延面色不对,她随手遣散了众人,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赵延不语,就准备回偏殿。

哪知赵玉壤紧随其后,快步跟上步伐。

“殿下,臣妾虽不知你有何烦心之事,但为殿下排解,是臣妾本份。”

说罢,她伸出十根青葱玉指,轻柔探入赵延发髻当中,为他轻轻按揉头部的穴位。

初时酸疼,继而十分舒坦。

未嗅到合欢香,便任由她摆弄。

同时不停默念清心咒,驱散识海中的煞气。

足足一个时辰,才将煞气祛除。

微抬眼,便见赵玉壤仍不辞辛劳为他按摩,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动。

虽明知她存着异心,但在这残酷皇宫,即便是假装的真情也难能可贵。

“辛苦王妃了。”赵延拍了拍她的手背。

赵玉壤擦了擦额头汗珠,笑吟吟答道:“殿下舒坦,臣妾心满意足。”

赵延颔首,“快去歇息吧。”

“遵命。”

见赵玉壤走远,赵延内视识海。

先前走出天牢之际,嗜血印莫名一阵异动,不知是何缘故。

他心念一动,噬血印浮起。

下一刻,只觉一股庞大灵气从中涌出,甚至远超先前他那一丝心头血。

赵延喃喃道:“怎么回事?”

他回忆起方才的经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严寅有皇族血脉,其父母必有皇族血脉。依稀记得,严道二十年前状元及第,迎娶公主,成了当朝驸马……”

想到这,赵延眼中一亮,便见血灵根异动。

【血灵根】

【品质:玄·八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10%)】

【可吞噬:赵氏嫡亲血脉】 第10章 神魂秘术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赵延祈祷一句,着手炼化血脉。

下一刻,一丝血脉从嗜血印中被抽出,浇灌于血灵根根部,随之浮现出数行小字。

【血灵根】

【品质:玄·六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20%)】

赵延面露喜色,“不愧赵氏嫡系血脉,血脉之精纯,堪比严寅两倍。”

与此同时,灵根血色流转,钻入赵延识海。

赵玉婉,严寅之母,信阳公主。

其名为公主,实则是先帝与宫女诞下,在宫中长大,与宫女通吃同住。

后严道状元及第,先帝赐婚,可惜公主不愿,这才想起赵玉婉,于是封地于信阳,嫁作严道之妻,生儿育女。

然严道性情乖戾,不喜信阳公主出身。

动辄打骂,致使严寅耳濡目染。

眼下惨剧,皆拜严道所赐。

赵延叹道:“今日一去,也算是得了解脱。”

区区几日,连太师和公主都下了天牢,皇宫大内都这么乱,民间多半乱成了一锅粥。

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眼下情境虽坏,但有破局之法。

若沦落民间,水深火热,即便侥幸活下来,也要在乱世中被碾作尘埃。

赵延历史书看得不少,王朝末年天下大乱,“岁大饥,人相食”区区六个字,便概括了万万百姓悲凉的一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活下去!”

稍微整理心情,赵延坐回床铺。

灵根一跃两品,血灵根色泽变得越发滋润。

心中默念食气诀,顿觉磅礴灵气袭来。

“不错!比之八品,吐纳灵气快了五成!有望在十日之内破入六品!”

赵延排除杂念,狠狠吐纳灵气。

……

接下来三日,他在登仙殿与东宫两点一线。

有六品玄灵根,轻松破入六重。

赵延丹田灵气澎湃,如同波涛在经脉流转。

他有底气,即便严寅与修真死士联手,他正面对抗,也能将二人镇压。

为了赵氏血脉,赵延每日午时去天牢督办,趁着午时阳气最盛,煞气受到压制,将受牵连的百余人全部审完。

除却黔刑,宫刑等活刑,只杀了其中八成,已是赵延大发善心的结果。

不得不说,进了天牢的人,都是罪大恶极。

炼化赵氏血脉,得到其人生前记忆后,赵延更加确信自己的判决严明。

比如旁支子弟,因不受皇家直接管制,比宫中嫡系,行事还要更猖狂。

其中一个叫赵序的,豢养三百位女奴,修百丈酒池,宴请京中贵胄入池寻欢作乐,其中糜烂,简直无法直视。

宴席之后,贵胄满意而归,女奴尽数灭口。

酒池化作血池,一副地狱场面。

审案三日,赵延只觉自己老了十几岁。

好在血脉到手,灵根再次生华。

【血灵根】

【品质:玄·五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30%)】

“还剩七日,炼气七重也不是没有可能!”赵延离开天牢,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

煞气入脑,连视线都泛起血色。

于是他匆匆赶往登仙殿,听仙长诵念清心咒。

虽说清心咒已破入小成,但效果不如仙长,可见仙长已修至大成境界。

一个时辰后,眼前血色终于全然退去。

赵延沉入识海,仔细检查一遍。

确定再无半点外来煞气,才放下心来。

这几日,他每日默诵清心咒,听仙长讲道,神识也在持续不断的增长。

距离炼魄中期,只剩一步之遥。

临近放课之际,识海中忽然掀起一阵波澜。

神识有如小鱼,在大海中雀跃。

“炼魄中期,神识凝实,可修习神识秘术!”

心中一定,便听殿中钟声响彻。

殿中少年起身,向藏经阁涌去。

“咦!”

赵延心中嘀咕,“平日里都不爱读书,今儿个怎么突然都去藏经阁?”

自打吕彦之后,再无一人炼气。

少年们热情逐渐消退,莫说去藏经阁,一听钟声便冲出登仙殿,回家去吃喝玩乐。

赵延不前不后,听见众人闲话。

“听说没有?工部尚书之子尚未炼气,却在经书中悟得器道,锻出一柄有灵之剑!”

“尤记得仙长说过,若修仙六艺有成,可反哺修为,亦是一条道路!”

听到这,赵延恍然大悟。

原来是又出了个奇才,燃起了众人的热情。

就是不知,这一次能延续多久?

“工部尚书之子?”赵延忽然想起来,是前几日在藏经阁里的那人。

“也是刻苦钻研的成果。”

他来到书架前,寻到神识秘术。

催动神识,迅速瞄了几眼,便将内容记下。

不多时,他便翻阅了百余本。

《固魂术》《玄虚炼魂术》《天魂小衍诀》……

筛选出十余道,道道名声响亮。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不起眼的秘术。

封魂钉。

“先前十余道虽威力非凡,但修炼繁复,动辄百日,乃至数年功力。”

他心中满意,“这封魂钉最简单粗暴,神识化钉,中钉者神魂受创。”

与八皇子拼命,重在出其不意。

毕竟,他最大的优势,便是无人知他修仙。

挪到无人角落,赵延默默运功。

封魂钉的关键,是将神识凝聚成线后打出。

说来简单,神识却是极难操纵。

以无形之物,影响有形世界,从不曾有过。

好在神识不会同灵气般消耗,可一直习练,他索性一直待到众人离开。

踏出登仙殿时,血灵根再度酝酿出一枚芽孢。

【封魂钉】

【当前境界:未入门(30%)】

【效用:不详】

见此,赵延眉头微微一皱。

不曾想,这封魂钉是神识秘术中简单的一道,却远比食气诀和清心咒入门慢得多。

“封魂钉本就艰深,又无仙长尽心传授,只怕要费不少功夫。”赵延深吸一口气,“无妨!时间尚且宽裕。”

随驾回到东宫,入殿合拢门窗。

“光学不练可不行。”他立刻催动神识,尝试挪动床榻上的小案桌。

“嘎吱”一声,案桌挪动,赵延眼中一亮,继续催动神识,驱使案桌挪动乃至翻转。

初时稍显笨拙,之后渐渐熟练。

待他稳稳将案桌翻转,神识再度沉入识海。

不多时,他陡然睁眼,眼中浮现一丝血意。

“封魂钉!” 第11章 各怀鬼胎 窗外一只小雀,血意恰好击中。

小雀猛一蹬腿,浑身羽毛倒竖,僵硬落地。

赵延捡起小雀,未见一丝伤口,脸歪眼斜,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识海中,属于封魂钉的芽孢长势喜人。

【当前境界:未入门(40%)】

入门有望!

赵延不敢怠慢,再度凝聚神识。

一个时辰后,他放下手中不省鸟事的小雀,桌案上五颜六色摆成一排。

为练习封魂钉,荼毒不少鸟雀。

好在境界不足,伤不了其性命。

识海芽孢终于抽出新芽,封魂钉得以进境。

【封魂钉】

【当前境界:入门(1%)】

【效用:神识化钉,中钉者麻痹一瞬,神魂弱小者,痴呆乃至危亡】

赵延揉了揉略微酸痛的眉心,长舒一口气。

神识不会损耗,心神却有极限。

今日练到此处,就该盘膝打坐修食气一番了。

他抓了块糕点,放在鸟雀旁边。

这方世界有因果之说,在见到天牢煞气后,赵延更确信滥杀必有报应。

若非必要,不可杀生。

不多时,鸟雀纷纷苏醒,啄食桌上的糕点。

见此,赵延放心诵念清心咒。

待他心神恢复,已是次日清晨。

一睁眼,只见宫中张灯结彩,宫人喜气洋洋。

殿外娇俏宫女,正垫脚去向高处悬挂灯笼,喜气洋洋,好似过节一般。

赵延走出殿外,见赵玉壤着正黄礼袍,头戴繁复凤冠,袅袅婷婷走来。

只见她笑颜如花,恭贺道:“臣妾恭贺陛下!”

陛下?

赵延恍然大悟,才想起七日后是登基之日。

不过,他却没有多少欢喜,反而心中一沉。

影子的生涯中,并无登基之日。

赵玉壤巧笑嫣然,捉过他手掌放在掌心,“承陛下的恩泽,她们都叫我皇后娘娘!”

宫女很懂眼色,笑着齐声喊道:

“恭贺陛下!恭贺娘娘!”

赵玉壤雀跃发自内心,望着赵延刀刻斧凿般棱角分明的侧脸略微恍惚。

若真成大齐皇后,跟随这样一位陛下,朝夕为伴,说不准是一件幸事。

不过,想起皇宫中的血雨腥风,心中一凛。

伴君如伴虎,只是奢望罢。

……

宫外。

京城,靖王行宫。

军师手握青色卷轴,步履匆匆走入宫内,“殿下,修真死士传回的留影已铭刻下来。”

此人语气肃穆,宫中气氛一紧。

靖王眉头一挑,“皇叔身边真有绝世高人?”

军师面色紧绷,“殿下还是自己看吧。”

靖王摊开卷轴,面露震惊之色。

“怎么可能?”

一旁的银铠将军眉头一皱,“不可能!末将听先帝说,八殿下身体残缺无力回天,行动怎会如何敏捷,轻易反杀死士?”

“不错!”

靖王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人并非皇叔!”

军师会意,“殿下的意思是……”

靖王颔首,“避其锋芒。”

“此人修为高深,然而皇叔是残疾之身,只消让人暗中跟随,可寻见皇叔之所在。”

说罢,靖王看向银甲将军,“宋将军,你的影煞卫也该派上用场了。”

“遵命!”

……

赵延换上龙袍,在赵玉壤陪同下走出东宫。

皇宫一派喜庆,脚下十里红毯。

沿着红毯望去,视线直通金銮。

而他身披龙袍,便是这大齐江山之主。

赵延在宫中转了一圈,见识了皇宫繁华后,更坚定了心中修仙的决心。

他赵延,为何不能称帝?

忽听耳边传来魏公公的声音,“太后请殿下东宫议事。”

闻言,赵延微微颔首,转身向赵玉壤,“宫女办事粗心,你盯着些。”

王妃乖巧行礼,“遵命。”

赵延踏上坐辇,深吸了一口气,暗道:“这一日,终究要到来了么?”

慈宁宫中。

见赵延进来,太后并未理会,与八皇子攀谈。

赵延倒不急躁,殿下默默等待。

“皇儿,带你登基之后,且先好好养伤,为娘替你操持朝政,待你伤好之后,再将欣欣向荣的江山交给你。”

闻言,阴影中的八皇子却是忽然一静。

似是不太情愿。

“母后,此事容后再议,待孩儿金蝉脱壳,弃了这幅朽烂身躯,区区朝政又有何难?”

此话一出,方才母子情深的戏码忽然僵持。

听懂二人对话,赵延若有所思。

没曾想,太后竟然还存着当摄政者的心思?

大齐也有慈禧?

见殿内气氛微妙,魏公公呵呵一笑道:“恭祝陛下,大齐江山在握!”

听见陛下二字,八皇子面色稍微缓和。

“第二十八,上前来回话!”

赵延不敢怠慢,大步走上殿前。

太后目光一动,眼底青光闪烁。

神识!

赵延一惊。

太后神识刺入识海,陡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下一刻,灵根中涌出冲天煞气。

“嘶!”

太后惊呼一声,眼底大片血色。

一把捏住赵延,白皙脸蛋露出狰狞神色,“第二十八,你识海中怎会有滔天煞气?”

赵延心中一动。

不知何时,血灵根竟偷偷吞噬了些许煞气。

他实话实说,“启禀太后,这几日在天牢,多半是沾染了天牢煞气。”

她冷哼道:“谁让你去天牢的?”

赵延道:“禁军统领高平远。”

发觉太后狠厉目光扫来,魏公公哆嗦了一下,“严太师与信阳公主地位尊崇,照例,是要殿下去天牢定罪。”

八皇子安抚道,“母后放心,区区煞气,只须服用几枚清心丸即可。”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瓷瓶,掌心灵光一闪,瓷瓶漂浮着向赵延飘过来。

只一眼,赵延看出了他的修为。

炼气七重!

其灵气之浑厚,还在赵延之上。

赵延心中一凛,朗声道:“多谢八皇子!”

八皇子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好生休息吧。七日后,与我一同登基。”

此话一出,宫中莫名的一阵凉意。

“行了!退下吧!”

赵延退出宫中,心中兀自生寒。

不曾想,八皇子灵根不足,竟能修炼至炼气七重,当真让人匪夷所思。

七日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赵延回到东宫,意识沉入识海。

“血灵根吸纳的煞气,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第12章 金蝉脱壳 识海中,血灵根煞气狂涌。

看着占据识海一角,几近是神识百倍的煞气,赵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没曾想,血灵根竟悄然吸摄了这么多煞气。

赵延暗道,“若八皇子夺舍,被识海中煞气吞噬,顷刻间神智迷失。”

他试图操纵煞气,却觉脑海一阵剧烈刺痛。

这煞气,他催动不了。

算是个被动防卫的手段。

“还剩七日,尽可能提升修为,强大神识!”

立刻盘膝打坐,静待七日之后。

……

七日后。

一更。

天昏地暗,万物无声。

赵延长出浊气,眼中青光流转。

“成了!”

几日来日夜苦修,终于破入炼气七重。

丹田灵气,有如大江大河,浩浩荡荡,每一吐纳,便有一次潮涨潮落。

涨落之间,灵气得以压缩一次。

见此,赵延若有所思,“炼气七重后,灵气不再扩充,而是压缩以提升灵气质量。”

六重之前,每突破一层,灵气量得以倍增,然而灵气的质量并无变化。

赵延凝聚灵气,朝向砖墙一指。

“去!”

血光乍现,从上而下将砖墙穿透半丈有余。

纵使精钢玄铁,怕也无法阻挡。

至于神识秘术,如今也已小成。

【封魂钉】

【当前境界:小成(8%)】

【效用:神识化钉,中钉者麻痹刹那,神魂弱小者,痴呆乃至危亡】

这几日,他对天牢里的死刑犯试过封魂钉。

入门时的一瞬,差不多是一秒。

小成时的刹那,差不多是三秒。

三秒,在修士斗法中,足以决定生死。

万事俱备!

他盘膝打坐,将灵气与神识恢复最佳状态。

二更天。

宫外响起太监细碎的脚步。

“第二十八,殿下有请!”是魏公公的声音。

第二十八?

听闻这四个字,他深吸一口气。

这几日来,殿下,乃至陛下喊的亲切,赵延当真有些适应不了这称呼。

眼中厉色闪过,赵延起身出门。

魏公公的面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恭敬。

换了一副嘴脸,不耐地催促着。

“还想活命的,腿脚利索些!”

活命?

赵延嘴角掀起一抹嘲弄。

一旦入回天阵,只有一人可活。

谁是第二十八,谁是大齐天子,还未可知!

他顺从地上辇,一路去往天牢。

沿深不见底的甬道向下,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出现幽暗阴冷的火光。

一间密室,血腥气扑面而来。

正中间,一座滚烫血池。

赵延瞧见血池中残缺身影,只觉背后生寒。

半张糜烂的脸,惨白眼球耷拉在外头;脊柱如麦杆折断,上身仰赖一根铁棍支撑;身上其余残缺,数不胜数。

赵延心中暗道,“实在是惨。”

生得这幅模样,旁人只怕连活下来的勇气都无。

站在八皇子的立场,当了一辈子老鼠,终于熬死兄长,成功登上帝位。

妥妥的逆袭剧本。

赵延暗道:“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此时此刻,那颗惨白眼球死死盯着他,瞳孔中浮现出近乎扭曲的嫉妒。

还有浓浓的轻蔑,与贪婪。

魏公公喝道,“第二十八,还不入阵!”

话音才落,赵延被推入血池。

“噗通”

浓烈腥气涌入口鼻,深入骨髓的煞气袭来。

识海煞气激荡,双方里应外合。

顷刻间,赵延被煞气淹没。

八皇子呵呵发笑,“可惜你贼心不死,想以煞气反噬朕,但凡你服下一枚清心丸,也不必死的似这般痛苦。”

察觉赵延意识逐渐丧失,八皇子却不急躁。

“十八年蛰伏,不差这一时。”

正欲合拢双眼,忽听一阵脚步。

八皇子眉头一蹙,“魏忠宪,谁让你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魏总管露出一张阴冷面孔。

“小人奉命取八殿下性命!”

“魏总管”大袖一挥,甩出一枚漆黑短匕。

八皇子冷笑,双腿如蛤蟆腿用力一蹬,哗啦一声窜至一丈高,抓住天花板上铁环。

看见那副骷髅般的身躯,扭曲出诡异动作,“魏总管”瞳孔微微一颤。

下一刻,身下血水所化血手将他死死扼住。

“嘎吱”

头颅咕咚一声滚落在地。

八皇子一挑眉,“影煞卫?当真下了血本。”

“只可惜,朕的神识已然破入炼魄后期,区区藏气术,可骗不过我!”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赵延。

“呵呵!一点小插曲,不影响我的小点心。”

他以神识支撑身躯,用手指沾上血水,开始在天花板上描摹其上阵纹。

片刻后。

天花板上出现一片繁复而诡异的纹路,像是人的骨骸,又像妖异的花。

八皇子指尖划过,将阵法的最后一处勾连。

顷刻间,池中血水沸腾,露出池底的骨骸。

见此,八皇子嘴角一翘,“诸位皇兄,皆是血脉兄弟,小弟斗胆借汝等血脉一用。”

他眼中现出一抹癫狂之色。

“自大齐立国以来,皇族血统越发稀释,眼见我族山海秘术失传,诸国皆可凌辱,仙长却非说要顺其自然。”

“他分明是怕大齐崛起,颠覆仙宗的地位!”

“如今我重溯纯血,青云仙宗也不过蝼蚁!”

下一刻,他双目圆睁,慑人寒光迸射而出,没入赵延眉心失去了踪迹。

与此同时。

他的残躯陡然失去了支撑,瘫成一团烂肉。

……

“煞气!”

赵延并未惊慌,任由煞气肆虐。

与此同时,他让神识将魂魄层层护住,龟缩在识海中一处隐秘的角落。

密室中的场面,全部引入眼帘。

“八位皇子的血脉?”赵延心中一喜,瞧了眼蠢蠢欲动的血灵根,“弄死八皇子,便可一揽八道嫡系血脉!”

届时,血灵根必然脱胎换骨。

正思索间,忽听八皇子说起山海秘术,纯血,听得云里雾里,但依稀猜到了什么。

原来,操纵煞气是赵氏血脉传承下来的秘术。

“第二十八,你当真以为,朕不知你偷偷修仙?”耳边传来满含嘲弄的声音。

八皇子神魂迎面而来,身后跟随其他八位皇子无神的魂魄,各自携带冲天的煞气,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血海。

“只可惜,你的修为,在识海中全无作用!”

“是么?”

“不是么?”

赵延眉心一闪,神识陡然化钉。

下一刻,冲天煞气将二人的神魂淹没。 第13章 影子之死 “封魂钉!”

八皇子毫不犹豫,让八位皇兄的魂魄阻挡。

虽拦不住,但也阻拦住了刹那。

“凭你炼魄中期的神识,让你片刻又如何?”

下一刻,封魂钉狠狠刺入八皇子神魂,其神色凝固在最后一刻的讥讽。

“炼魄后期!”赵延一惊。

想不到八皇子心计如此深沉,那一日在慈宁宫,故意在他面前显露了中期的神识。

“为今之计,唯有……”赵延看着几位皇子无神的魂魄,心中一动。

嗜血印的作用,吞噬的是血脉。

然而八位皇子的魂魄,都可引导煞气,说明血脉不止存在于皇子肉身。

奋力一搏!

赵延心念一动,灵根陡然异动。

枝条一舒,将一位皇子的魂魄抛入噬血印。

下一刻,赵延只觉自身神识在猛然间壮大。

“血灵根!”

八皇子回过神,发出一声惊呼。

“朕孤苦一生,也未能催生出的血灵根,却生在了你身上!”

赵延冷笑,“赵元,死一次不就生出来了?”

闻言,八皇子放声大笑,“第二十八,那便要多谢你替我死过一次!”

再度催动煞气,向赵延压下来。

赵延不敢怠慢,再度凝聚一枚封魂钉。

刹那后,八皇子回过神来,大声讥讽,“就凭你中期的神识,能催动几次封魂钉?不如省着神识,朕让你死得舒坦些。”

赵延面露疲惫,却是丝毫不惧。

噬血印!

魂魄中涌入一股清流,抚平了心神的损耗。

封魂钉!

……

一刻钟。

上百道封魂钉。

又吞噬一位皇子的魂魄,赵延再度神完气足。

八皇子的眼中,终于露出惧色。

只因他的魂魄,已然十分虚幻。

“第二十八,饶朕一命,朕教你山海秘术!”八皇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朕?

赵延不语,只一味施展封魂钉。

“啊!”

一声惨叫。

八皇子的魂魄,终于灰飞烟灭。

赵延仍不罢休,再度打出十道封魂钉。

八皇子行事阴狠,不可不防。

直到神识彻底粉碎,化为细碎的神识丝缕。

“哗”耳边传来一阵水声。

赵延环顾一圈,见识海当中一片平静,心中一惊,连忙从识海中抽身。

密室中。

八皇子之死,触发了阵法。

赵延和八皇子残躯之下,分别亮起一团灵光。

池底浮现一道血腥八卦。

八卦缓缓转动,直到阳白转至赵延的脚下。

“死里有生?”赵延若有所思。

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威压忽然降临在密室中。

阵法正中,一团乌云凭空凝聚。

“呲啦”一声巨响。

婴儿胳膊粗的雷霆落下,将八皇子的残躯,彻底轰成一团飘飞的齑粉。

见此,赵延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天劫乃天道意志之显现,遭天劫轰杀,除非形神俱灭,否则不会停下。

八皇子,彻底死了。

见阵法仍在运转,赵延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所料没错,阵法会集中诸皇子的血脉,灌注在他体内。

果不其然。

阵法“嗡”一声轻响,血水再度落入血池。

见到血水极腥,赵延下意识从血池中钻出。

他不是八皇子,干不了这种事。

哪知阵法不知变通,强行要用血水为他灌顶。

“不得不灌,但自己来灌,总比别人灌安心。”

赵延不得已,只好催动噬血印。

下一刻,噬血印借助神识,从识海中钻出,稳稳接住强行灌顶的血水。

经过噬血印的过滤,只有血脉被吸收,腥臭的污血则重新落入了血池。

片刻后,噬血印大了一圈,满足地回到识海。

至此,阵法灵光终于收敛。

赵延浑身无力,瘫软在血池边。

回想穿越而来这一个月,他心中满是喜悦。

与此同时,消化八皇子的记忆。

由于魂魄被他打碎,因此只剩零星记忆,且乱得一塌糊涂,难以梳理。

还好,今日的记忆还算完整。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笑八皇子自以为是。

原来,八皇子根本没想过会被他反杀,没留任何后手。

“只要大摇大摆走出去,我便是皇帝了?”赵延恍惚了一瞬间,嘴角翘起一抹弧度。

不多时。

魏总管摇摇晃晃走入密室,正要开口,看见地上躺的刺客,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下。“请殿下恕罪!”

赵延斜睨一眼,忽然冷哼一声。

“还不备驾?”

……

慈宁宫。

太后盯着赵延,眼中神识闪动。

神识虽不如仙长,却也好似一条江河,可见其神识起码炼魄后期,乃至下一境界。

如此说来,太后修为堪比筑基?

赵延心中一凛,任由神识扫过识海和丹田。

赵元生性多疑,太后也不信任。

因此,在太后眼中,赵元仍是中期的神识。

片刻后,太后面色微松,露出和蔼的笑容,“孩儿,见你这般生龙活虎的模样,我心甚慰!”

赵延笑容淡漠,学八皇子言行。

“让母后操心了!”

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挪向殿下魏总管,露出一丝凌厉,“小宪子,犯下此等大错。”

魏总管还来不及求饶,便见寒光扑面而来。

……

片刻后,几个宫女哆哆嗦嗦擦干殿中血迹。

见魏公公伏诛,赵延心中一定。

大仇得报。

地牢中八十一位蛊人,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母后,孩儿累了,回宫休息。”

……

回到东宫,赵延在门口驻足。

却见赵玉壤呆坐,桃花眸里满是焦灼之色。

见此,他心中一暖,走入宫内。

“陛下!”赵玉壤轻呼一声,快步迎上来。

见赵玉壤眼中浮起水雾,赵延呵呵一笑道:“登基在即,朕兴奋得一夜没睡,于是在宫中转了一圈,巡一巡朕的皇宫。”

此话情真意切,说的是心里话。

赵玉壤关切道:“陛下切莫太过劳累,臣妾为你按摩,睡个回笼觉。”

“也好!”

赵延点头,二人一同走进偏殿。

先瞧了眼香炉,炉中燃的不是合欢香。

赵玉壤舒展修长白嫩的莲藕,交叠置于卧榻。

她面色羞红,“陛下,躺臣妾腿上舒服些。”

赵延嘴角一挑,上前躺下,“朕的好皇后。”

闻言,她面色红润如朱砂,伸出青葱手指。

“陛下,是这里酸疼吗?”

“下面一点。”

“陛下,你……” 第14章 大滇情蛊 靖王行宫。

“啪嗒”

众人紧盯着一块玉牌,突然四分五裂,其中传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影煞卫的魂魄,从玉牌中飞出。

银甲将军眉头一挑,“影九,你可得手了?”

靖王抚摸怀中白狐,眼中闪过一抹希冀之色。

影煞卫的本事,在边关见识过。

一年前异族兵临镇北城,请出蛮巫施展巫术,天降流火,不知砸死多少大齐兵卒。

影一潜入十万蛮兵营地,如入无人之境,将蛮巫斩杀之后,安然脱身。

万军取首,蛮族浑巫王吓得当即撤军十里。

影九虽是新晋,总不至于比影一差的太多。

影九魂魄凝聚,露出一张阴恻恻的脸,“小人无能,跟随八殿下的替身潜入之后,却发现八殿下修为强横。”

“什么?”

靖王手掌一紧,掌中传来一阵嘤嘤的惨叫。

见他惊怒,影九沉声道:“靖王殿下,八殿下起码炼气七重,又夺舍了高人身躯……”

话未说完,他的神魂便化作轻烟散去。

“七重?”靖王咬牙启齿,“想不到我那皇叔,竟偷偷修炼到了这般高深的地步!”

银袍将军试探道:“殿下,可要继续动手?”

靖王摇了摇头,“不必!我等已不是对手,去请儒圣出山方有胜算。”

“可是,登基之事……”

靖王松开不动弹的小狐狸,恢复淡然之色,“无妨!便让他在皇位上享受几日。”

……

当日。

赵延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怀中,王妃睫毛微颤,睡得似小猫咪一般。

瞧着怀中丰腴娇躯,赵延大胆托起肥兔,掌心贴紧,轻轻揉了一把,引得睡梦中的赵玉壤发出一声呓语呢喃。

“陛下~”

欣赏一番红艳的绝美娇颜,赵延心中火热。

“小妖精,真让人心中难捱!”

压住心中火热,赵延悄然起身。

情蛊未解,这磨人的小妖精便碰不得。

昨日在登仙殿,他问过了仙长。

所谓情蛊,是大滇虫修养的一种蛊虫,大滇蛊术十六种奇门异蛊之一。

于女童满月时喂下情蛊幼虫,历经十六年,仍为幼虫,居于极阴之处。

一旦阴阳交融,便会唤醒幼虫。

新婚之夜,蛊虫顺阴路钻入男子体内,吞噬元阳化而为蛊,修为再高也无法反制。

中情蛊者,如入魔怔,对下蛊者言听计从。

然而,在大滇,情蛊却并非洪水猛兽,反而是十六奇门异蛊当中,唯一一种,被百姓视作忠诚象征的好蛊虫。

不少成年男子,都心甘情愿种下情蛊。

然而赵延身为大齐皇帝,又岂可受制于人?

“只可惜,情蛊无解。”

赵延叹了口气,感受掌心尚存的温度,旋即迈开大步,向皇宫中走去。

先前,魏公公只让他在皇宫外围走动,入慈宁宫也蒙着双眼,还未亲眼见过,这让世间男人艳羡的皇朝后宫。

如今,魏公公已死,他也不再是影子。

乾清门外。

六位高大侍卫,一齐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赵延一眼扫过,发现这几人身负修为,纵使靠边两个,都是炼气四重。

为首之人浑身气息强横,俨然是炼气七重。

区区御前侍卫,修为如此之高?

赵延若有所思,“先前一再遭人刺杀,还以为修士罕见,原来是无人在乎影子死活,侍卫都围在赵元身边。”

他索性放开神识,肆意扫过周围十丈区域。

这一扫,便发现数道隐秘的强横气息。

身后一不起眼的抬辇太监,炼气九重;步道上一默默低头扫地的宫女,炼气八重……

察觉一道道恭敬目光投来,赵延心中暗道:“也是!纵修士百里挑一,然大齐户数三千万,摊进去也是个不小的数目,挑出几百位修士不成问题。”

“不过,”赵延心头疑惑,“修士手段神异,若是皇帝没有修为,如何使唤得动?”

暗中沉思片刻,忽然恍然大悟。

上一世,没听说哪个皇帝打得过武状元,却丝毫不影响皇帝驱使武官。

驭下之术,所赖并非拳头,而是攻心之术。

有求于人,又哪敢捋起袖子?

赵延不禁感慨,“帝王心术,是门大学问。”

随后,他大摇大摆走入了后宫。

第一次入后宫,赵延饶有兴味。

先去乾清宫,在养心殿饮了盅东海龙舌,御厨送上满汉全席,一个菜夹了一筷子,剩菜赏赐给了随行的宫人。

继而交泰殿,踩金砖,观盘龙衔珠藻井,摸过七宝如意,龙珠等至宝。

坤宁宫,皇后居所,椒房暖殿。

逛完了后三宫,又入东西六宫

待赵延从延禧宫中走出,天边已泛起晚霞。

回望后宫,赵延心中满怀憧憬。

待日后选秀,后宫中又该是何等莺歌燕舞?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怪万历不早朝。

“这,都是朕的江山!”

他心中火热,立志当个好皇帝。

玩耍一天,赵延回到东宫,不敢怠慢修炼。

当上皇帝,还得将皇位坐稳。

毕竟,内有太后专权,外有靖王觊觎,西戎有魔教肆虐,隔壁诸国更是虎视眈眈。

当个傀儡皇帝,哪能心甘情愿?

赵延盘坐榻上,内视识海丹田。

昨日与八皇子一战,识海遭煞气冲撞,整个化为一片毛骨悚然的血色。

好在血灵根吸摄煞气,才让煞气未能发作。

赵延默念清心咒,许久也未见到煞气消散,反倒激起铺天盖地的煞气。

“这么多?”赵延暗自一惊。

八位皇子加在一起,堪比天牢的冲天煞气。

即便是血灵根,也快压制不住。

赵延深吸一口气,“日后找机会驱散,此前要尽可能避免接触煞气。”

随后,仔细检查了丹田一番。

昨日未用丹田,然而丹田中亦有瑕疵。

只因先前修炼猛追进度,忽略了稳固根基,以至于丹田中留下了隐疾。

“好在是发现的早,否则就像屎山代码,越堆越深,迟早哪天完蛋。”赵延暗道。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再度沉入识海。

此次代价不小,收获却是更大!

八位皇子的魂魄本源,安静待在识海之中;至于身躯血脉,则吸摄于嗜血印中。

吞噬!

诸皇子的血脉,被嗜血印咽入。

一股股极其精纯的血脉,灌入血灵根根系。

【已吞噬:赵氏血脉(38%)】

【已吞噬:赵氏血脉(56%)】

……

与此同时。

一幕幕记忆碎片浮现在面前。

大皇子,赵衍…… 第15章 大齐儒圣 一个时辰后,赵延回过神来,不禁啧出声来。

八位皇子的记忆,汇聚成八王夺嫡的史诗,描绘了从大殿下诞生起,二十多年来,大齐皇室掀起的残酷厮杀。

扼杀于襁褓,鸩酒白绫,狸猫换太子……

其中的阴险算计,血腥杀戮让人背后生寒。

不顾江山社稷,不顾百姓民生,杀成血海。

二十年来,直接死在其中的便有万千,死于乱政下的百姓又何止百万?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心中浓浓杀意,“八位皇子,没有一位无辜。”

毫无愧意,催动嗜血印将八皇子血脉吞噬。

血脉化为肥水,浇灌灵根根部。

经过八位皇子血脉灌溉,血灵根欣欣向荣。

灵根顶部,生出一枚清脆硕果。

这枚硕果,与枝条上生出的硕果不同,后者是术法凝结,而后者是赵氏血脉诞生。

硕果行将成熟,只差一线蒂落。

【血灵根】

【品质:玄·一品】

【已吞噬:赵氏血脉(96%)】

“奇怪的是,八位皇子的血脉浓度相近,然而越到后面,血脉纯度的进境便越慢。”赵延若有所思,“初时一人是十,到八皇子却只有寥寥四点。”

“难不成……”

赵延心中已有猜想,于是去了趟天牢。

处置了一位皇族旁支,得到一丝旁支血脉,却发现吞噬进度并未提升。

猜想验证一般,又去趟宗人府。

从掌事口中得知,赵氏嫡亲血脉只剩一人——

靖王。

“如此看来,要包揽嫡亲血脉才能圆满。”赵延若有所思,“难怪先前八皇子说,要集齐诸位的皇子血脉。”

他心中暗道:“靖王势大,只可徐徐图之。”

灵根跃至一品,赵延满心期待。

方一催动食气诀,血灵根上血色恍如实质。

赵延惊喜道:“嗬!这便是一品玄灵根?”

下一刻,一股近乎疯狂的灵气从天灵涌入,如海啸般涌入经脉,撑得经脉一阵生疼。

好在他早有准备,舒张周身毛孔,几近撑破的经脉将灵气逸散了出去。

赵延默默感受,涌入体内的灵气翻了三倍!

“有此灵根,谁不能修仙?”

……

三日后。

天色才蒙蒙亮,宫中灯火通明。

三五宫女将赵延围在身旁,手忙脚乱,为他整理龙袍,佩戴繁复冠冕。

赵玉壤在一旁,端着一碗甜粥。

“陛下,今日礼事繁多,吃些甜粥垫肚子。”

娇颜端庄,姿态高贵,头戴华丽凤冠,一番装束后真有母仪天下之相。

“朕的皇后,当真贴心。”赵延呵呵一笑,接住赵玉壤喂入口的甜粥。

赵玉壤抿嘴一笑,“臣妾陪陛下从潜邸登上皇位,只求陛下莫忘了你我夫妻之恩!”

赵延点头,“待司天监觅得良辰吉日,你我便在交泰殿前补上大婚。”

赵玉壤面色酡红,娇怯怯道:“陛下……真是世间难求的贴心夫君。”

赵延轻笑一声,道:“只要朕的皇后开心。”

近来他才晓得,赵玉壤从大滇来大齐,也是他穿越之前数日内的事情。

她与赵元,并未会面,更莫论赵元那残躯,提振精神也难行男女之事。

他的皇后,尚是完璧之身。

念及此,赵延心中不禁庆幸。

也算了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心愿。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清亮礼器鸣响。

“恭请陛下,迈出潜邸!”

赵玉壤起身,将纤纤素手绕进赵延的臂弯,一双桃花眸子中满是温婉。

……

登基大典。

先是祭祀天地宗社,赵延端坐在龙椅,接受百官的朝贺拜见,将自家臣子一一记了下来。

一品麒麟袍、二品狮、三品豹、四品虎,五品熊,一一穿戴整齐俨然。

文官有宰相,太傅,太保,光禄大夫,各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御使……

本来还有太师,已经死在天牢。

武官有掌銮大臣、九门提督、禁军统领……

文官有浩然之气加身,衣袍无风自动;高品武官皆为修士,体内灵气极其雄浑,一品掌銮大臣更是筑基境界。

第一次见到儒修,赵延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

听说儒修掌王朝气运,儒修第一叫儒圣,可以文脉抬升王朝气运,听诏而不听宣,此时多半在某处教化百姓。

后来实在看得眼花缭乱,官职又渐渐小了,赵延索性只逐一扫个眼熟。

后昭告天下,改元天宁,行大赦天下之事。

总之,赵延记得自己叫齐景帝。

“是个祥瑞帝号。”

太后总领登基之事,赵延也没什么参与感。

对此,他并无多少怨气。

不仅因他早知太后势大,更因登基实在繁杂,有人代行省了不少功夫。

一应礼事做完,赵延心中疲累。

天色已近黄昏,最后奏响礼乐。

就快解放,忽听殿外传来一阵踢踏脚步声。

一袭清朗白衣,大步走上殿来,只拜不跪。

“臣姗姗来迟,请陛下恕罪!”

见此人仪态非凡,颇有前世大儒之姿,赵延心中一动,猜出此人身份。

儒圣,庄岸伯。

古稀之年,却步履雄健,不似印象中的儒生,倒似前世著抡语、以理服人的孔圣。

与前世不同的是,儒生真能左右王朝气运。

因此地位超然,只略低于皇帝。

“无妨!儒圣为我大齐布道,乃大齐之福。”

闻言,一众文臣朗声呼号,“陛下仁慈。”

转而又向儒圣。

“儒道当兴,大齐将兴!”

见此,赵延心中若有所思,“在大齐儒生之中,这位儒圣的地位几乎相当于皇帝。”

庄岸伯双手托一木盒。

“先帝仙去之际,托微臣保管传国玉玺,如今新帝登基,归于陛下。”

传国玉玺!

此物一出,殿中闪耀明黄毫光。

只见那玉玺之上,铭刻一条五爪金龙,龙身浮光掠影,好似仰天腾飞。

握传国玉玺,掌天下气运。

这枚玉玺,据说由真龙利齿雕琢而成,其中蕴含一丝五爪真龙的血脉。

牵系王朝气运,加诸皇帝一身。

一旦气运加身,从此半步天人。

“先帝传玺陛下!”

庄岸伯走上前,低头奉上玉玺。

赵延深吸一口气,从木盒中拿起传国玉玺。

刹那间。

玉玺金光大放,窜起十丈金光。

全场皆惊。

“十丈金光,当年太祖方有如此气象!” 第16章 王朝气运 十丈金光?

众人惊呼一片,赵延抬头看去。

近乎十丈,但还差约莫一尺,未触及殿顶。

赵延若有所悟,“是因血脉并不完美?若是完美,应当是正好十丈。”

然而,在众人看来,这金光俨然就是十丈。

群臣兴奋不已,小声议论起来。

“玉玺金光代表国位之正统,金光越高,说明持玺之人气运越磅礴!”

“难不成,陛下真能重现当年太祖的伟业?”

众人略显麻木的目光,再度亮起一抹憧憬。

见此,台下一人眉头微微一皱。

靖王面露惊异,“八皇子是灾星降世,先帝颇为不喜,又怎会身负此等精纯血脉?”

他请儒圣回京城,当众奉上传国玉玺,是要让八皇子在登基大典出丑。

天晓得,八皇子血脉精纯如斯。

见庄岸伯迟疑,他使了个眼色。

儒圣目光一动,继而朗声开口。

“陛下身负太祖血脉,日后定是一位明君,请恕在下失礼,讲出一番肺腑之言!”

赵延淡然道:“儒圣请讲!”

儒圣突然到来,他便猜到没什么好事,方才见靖王与他目光交换,知是有意刁难。

“自山海一战后,我大齐气运日渐衰微,已是危如累卵,还望陛下励精图治,重振我大齐气运,让天下归心,万民信服!”

儒圣侃侃而谈,场内陷入死寂。

太后冷笑一声,“庄岸伯,你敢如此放肆?”

儒圣怡然不惧,朗声道:“若是太后不信,不妨让陛下将玉玺,放入山河图中。”

山河图?

赵延视线一转,看向皇位一侧。

一件玄玉浮雕,勾勒大齐江山。

太后正要开口拒绝,遭儒圣横眉冷对:“我大齐江山,何时由一介外姓妇人掌握?”

太后气得发笑,“好好好!本宫倒要看看,你们如何重振大齐江山。”

儒圣不理太后,朝向赵延施礼。

“陛下。”

听闻儒圣一番言语,赵延对他看法略微改观。

迄今为止,儒圣句句皆为忠言。

赵延也想看看,大齐的王朝气运是何等状况。

他托起玉玺,放入山河图。

下一刻,山河图映透了玉玺冲天金光,本来灰暗的江山却无多少变化。

大齐十二郡,京城直隶光芒稍显明亮,从直隶向外,一层层黯淡,直到边疆诸郡,光芒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甚至于,西北之地,索性连一丝光亮也无。

见此,赵延心中暗自一惊。

他早该想到,西北魔教肆虐屡压不止,便说明大齐江山已然遥遥欲坠。

见赵延面露一丝愕然,靖王面露戏谑。

八王久居深宫,岂知天下大事?

一个受太后掌控的皇帝,又能有什么作为?

这皇位,迟早落入我靖王掌心。

见山河图景象,殿中气氛悲凉。

见状,赵延丝毫也不慌乱,朗声说道:“诸位莫慌!朕已即位,自当励精图治,大齐中兴,我辈义不容辞!”

说罢,他指向山河图左上。

“重振山河,从脚下直隶始!扫除奸佞,整治贪官恶吏,澄清朝政!”

凡赵延之所言,字字掷地有声。

朝中众人,神色各异,但仍齐声呼号。

“陛下英明!”

赵延环顾四周,“事不宜迟,诸京官回府之后,将政事呈递内务台,朕一一审查!”

……

一刻钟后。

官员纷纷走出正殿。

靖王快步跟上最前的儒圣,呵呵笑道:“庄大人,赵玄礼在此谢过!”

庄岸伯面色肃穆,“靖王莫要高兴得太早,今日得见陛下,并不似靖王所说那般。”

靖王倒也不恼,“庄大人莫急,新帝登基总有几分心气,然而大齐内里已然蛀烂,岂是区区心气能挽回的?”

“此话不可妄议!”

庄岸伯正色,“在下只在京待一个月,若陛下真有才干,必一心辅佐他力挽天倾。”

“理应如此。”靖王点头称是。

“告辞。”

“告辞。”

目送儒圣离开,户部尚书走来,低声说道:

“殿下,看来儒圣并不会与我等同心协力。”

“无妨!”

靖王嘴角一翘,“皇叔在京城并无根基,想干出政绩,是何等困难?”

“届时儒圣失望,必定全力协助我等成事。大齐皇位已是囊中之物。”

户部尚书笑道,“殿下英明!”

……

是夜。

大齐后宫,景阳宫,御书房。

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陛下,已换了三通烛火,龙体要紧,该休息了。”

屋内。

赵玉壤举袖护风,将新换的蜡烛点着,双膝一弯,在赵延身旁跪坐,一边认真研墨,桃花眸子里抹了层关切。

刚来时,原以为赵延只是一时的心气。

没曾想,在屋内一坐,转眼便四五个时辰。

“辛苦皇后,”发觉赵玉壤关怀的目光,赵延合拢手中奏折,将赵玉壤揽入怀中,“陪我在御书房中枯坐。”

一下午,上千封奏折,好在他神识过人,可同时翻十本,且一目十行。

若换了寻常人,只怕一个月也审不完。

赵玉壤将脑袋搁在赵延怀中,忧虑道:“陛下,朝中乱象严重,你才登基不久,只怕力有不逮,倒不如让儒生替你审理。”

赵延摇了摇头,取出一封翻过的奏折,“近来京中怪事频发,已有百来位二八少女失踪,经刑部调查,竟说是妖孽作祟……”

“妖孽?”

赵玉壤轻笑一声,“当真是无稽之谈,我大齐居于人族腹地,若妖族能潜入京城,只怕人族已无立锥之地。”

“不错!”

赵延嘴角一挑,“怕是有人暗中庇护,将此事妖魔化后,压了下去。”

“死了百余人,到头却抓了只狐狸论罪,难怪京中气运衰微。”赵玉壤叹了一口气。

赵延点头,“刑部无能,此事当亲自出手。”

赵玉壤忧心忡忡:“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冒此风险,去民间查案?”

赵延思索道:“明日我去都察院挑选个得力的捕快,皇后大可放心。”

“可是……”

赵玉壤坐起来,“臣妾身为陛下皇后,陛下犯险,臣妾岂有安然独坐宫中的理由?”

“可是,皇后并无修为。”

“陛下放心,臣妾出身大滇,懂几门蛊术。” 第17章 都察外院 京城。

太平坊,都察外八院。

一座简陋院落,院中置一木桶。

桶中药液浑浊,各式草药乃至矿物翻腾不止,寒冬腊月的,腾起一阵阵滚烫热气。

一青年自屋内走出,三两下扒掉外衣,露出强壮上身,一下跃入木桶。

“嘶!”

桶中药液火辣,将他烫的嘶叫。

然而奇异的是,他皮肤之下血管粗大,血液奔涌之际,发出隆隆响声。

不多时,他浑身上下一震,气血再上一台阶。

与此同时,一矮胖少年打着哈欠走入院中,“宋青,你这又是何苦?”

“如今这世道,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炼体炼至玉骨乃至金血境,家里没个关系,朝廷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何必呢?”

桶内青年紧咬牙关,“昨日景帝陛下登基,殿中慷慨陈词,说要澄清宇内一扫颓势,你我身为大齐子民,岂可自甘堕落?”

“澄清宇内?”

矮胖青年嗤笑一声,“算了吧!谁不知道,景帝熬死了七位兄长才登上帝位,只怕连宫门都没踏出过半步。”

“不如睡个回笼觉,攒攒钱去逛逛合欢楼。”

正话语间,院内响起叩门声。

“宋青,袁亭,速来开门!”

听闻此人嗓音,矮胖青年陡然间眼中一亮。

胡邦,都察院都事,正七品。

他二人只是小小捕快,没品级的小吏,想见这等大官,可是极为不易。

更别说,胡都事掌职事分配,权利虽不大,却实实在在握着捕快升迁的名额。

天赐良机!

能不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八院,就看今朝。

袁亭换上谄媚笑容,开门迎接。

“参见赵都事!”

赵都事走进院内,身后跟着一位锦衣少年,少年身侧是一女子,挽着少年手臂,不施粉黛,却生得美若天仙。

他扫视院内一眼,“朝中派了位大人,要在八院中挑一捕快,在京中查一桩案子。你二人有什么本事,还不快快使出来?”

闻言,袁亭暗自打量少年,心中暗道:“细皮嫩肉,应当是某位大人物家中公子,办个案子,刷一把履历。”

若攀住这关系,日后迟早升迁。

他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把碎银子,硬塞进赵都事手中,“赵都事,你瞧,这案子谁查不是查,不如交给小人来办!”

赵都事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一皱道:“我说袁亭,朝廷养着你们在都察院炼体,你怎吃的似头猪一般肥?”

见赵都事不接,袁亭嘿嘿一笑。

“如今这世道,本事能值得了几个铜板?”

闻言,赵都事身后的少年,轻笑一声,“哦?你这话奇怪,我大齐向来能者居之,太祖更以此为立国之策。”

见少年开口,袁亭自来熟地凑了上去,“这位公子莫开玩笑!官家说是这么说,咱们呢,就当放了个响屁!”

“袁亭!你放肆!”赵都事惊慌失措,连忙怒叱一声。

袁亭却不罢休,“这位公子,你挑在下,只消拨些银子,保证把事办的妥妥帖帖!”

少年拦住发作的赵都事,饶有兴味道:“哦?你来说说,怎么办事?”

“呵呵!”

袁亭沾沾自喜,“自然是金银开路得待见!”

“话糙理不糙。”少年忍俊不禁笑出来,“这院中其他人呢?都同你一样有本事?”

袁亭回头瞧了眼宋青,撇了撇嘴说道,“还有个愣头青,一年到头就晓得炼体,只怕是头脑炼到体里去了。”

赵都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让他过来。”

袁亭没好气,“宋青,过来!”

“哗啦”一声,宋青从池水中跃了出来,三两下套上麻布粗衣,来到赵都事面前,一板一眼想赵都事行礼。

“见过赵都事!”

袁亭打量自己,打扮光鲜生得也机灵,再看宋青,愣头愣脑,衣服乱七八糟,嫌弃道:“宋青,谁让你就这么出来了?没见到赵大人带了位客人?”

话还未落,便听少年说道:“赵都事,这宋青我看着顺眼,便他了。”

说罢,便负手向院外走去。

袁亭满是不可思议,连忙快步追上去,“公子,你是不是记错了,小人叫作袁亭!”

才走出一步,被赵都事狠狠一脚踹翻在地。

“蠢材!老子回来再跟你算账!”

说罢,赵都事望向宋青,“陛下喊你回话!”

“陛下?”

袁亭只觉晴天霹雳,一屁股跌坐下来,“我竟是当着陛下的面,说了陛下的坏话?”

他抡起手腕,甩了一嘴巴子。

“破嘴,害惨我也!”

……

都察院外。

赵都事亦步亦趋地跟上了赵延的步伐,胆战心惊道:“陛下,那厮实在该死,小人管教有过,请陛下恕罪!”

“无妨!”

赵延轻笑道:“他到底也是说了番实话,轻罚即可,不必丢了性命。”

此话一出,院内传出一声高喊。

“多谢陛下开恩!”

闻言,赵玉壤在他身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厮倒是脸皮厚的很。”

“教百姓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朝廷不力。”赵延自省道,“百姓也是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怎能不歪?”

此话一出,赵都事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卑职知罪!”

赵延无奈,“起来吧,朕不治你的罪。”

“多谢陛下!”赵都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赵延望向宋青,他赶忙介绍道:

“这位宋青,祖上三代军户,三年前入的都察内院,是以武学九品入的炼体一道,现如今,已是玉皮前期。”

玉皮前期?

赵延心中一动。

炼体玉皮,相当于食气筑基。

炼体与食气,都是仙道之一。

然而食气修士神明而寿,更可掌驭神通,因此地位远在炼体修士之上。

可若单论打斗,同境界炼体修士稳操胜券。

有了这么个打手,在京中查案足够了。

见宋青愣在原地,赵都事恨铁不成钢,“还不谢过陛下的知遇之恩?”

宋青赶忙拱手,“多谢陛下知遇之恩!”

赵都事叹气,“陛下面前,还不跪下谢恩?”

见他手忙脚乱,赵延莞尔一笑。

“随我来。” 第18章 强抢民女 京城外。

近郊。

一处低矮柴房,孑然立于田埂。

土墙斑驳,油灯昏暗,传出女子的哀求声。

“求大爷开恩!我家姑娘生得丑陋不堪,哪入得了那位大人的法眼?”

床脚下,是一朴素的农妇,头上大片青紫,显然是遭了一番非人待遇。

就在怀中,有个浑身补丁破衣的女孩,脸上涸了泥浆,只露出一双滚圆的大眼睛,连同瘦小的身躯颤抖不止。

两人紧盯眼前汉子,仿佛见了鬼似的,绝望又惊恐。

汉子生的凶神恶煞,袒露胸口粗黑毛发,手中握着柄鬼头刀,刀尖仍在向下滴血。

“嗬!借了我家大人的地,却又不交租,世上哪有这等便宜的买卖?”

妇人咽了口唾沫,忽然换上一副讨好,爬到汉子腿边,“大爷!民妇虽年纪不小,当年好歹是侯府的丫鬟。”

她几近将嘴唇咬破,低声道:“只要您肯放过小女,让俺怎样都行!”

汉子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哦?此话当真?”

话还未落,妇人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举起地上巨石,狠狠砸向面门。

“畜生!去死!”

汉子跌倒在地,捂额一阵呻吟。

“嘶!”

妇人一不做,二不休,再度搬起手中巨石,用尽全力再度向汉子砸去。

以刘爷的赫赫恶名,若让他再度睁眼,她们母女两个便不会再有活路。

“行了!”刘全咆哮一声。

妇人只觉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刘全捂着鲜血淋漓的脑门,咬牙切齿,“你这毒妇,老子若不砍了你,便不姓刘。”

说罢,他捡起鬼头刀,在手中猛地一震,沉重锁环在刀身上沉闷鸣响。

“老子这刀,斩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体修,你母女二人死在此刀下,也算一种福分。”

大刀半空抡圆,狠狠斩向妇人。

妇人浑身战栗,被这番气势惊得昏死在地,双腿狂颤,有如筛糠一般。

“娘!”

千钧一发之际,一丝血光闪过。

刀身一歪,砰一声砍在旁侧的砖砌陋床,一刀便将结实的砖石结构劈的四分五裂。

刘全一惊,大喝道:“是谁?”

有人推开柴扉,是一布衣少年。

见此,刘全面露戏谑之色,扬声骂道:“区区黄口小儿,也敢学人行侠仗义?”

来者生得白净,面容略显稚嫩。

他在京城待了十数年,大小官员及其家眷,都记得一清二楚,从未见过眼前这位。

就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插标卖首的货色。

哪知来者不善,不讲道理,又有数道血线,陡然间从掌心处迸射而来。

“暗器?”

刘全心中蔑视,随意挥刀阻挡。

江湖暗器他见多了,在炼体修士面前,甚至无法擦破常年横练的皮肉。

直到巨力撕裂虎口,鬼头刀竟被血光洞穿。

手脚经脉,皆被血光一穿而过。

“噗通。”

他瘫软在地,眼睁睁看着少年从屋外走来,将一柄锋刃悬在自己肩头。

但凡歪上半分,便要一命呜呼。

“壮士饶命!”刘全哪还不知对手强悍,忙不迭惊声喊道。

平日横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等恐吓,再加之来的实在太快,只觉裆下一阵尿意,簌的一下泄出一地的黄水。

赵延收敛血光,眉头微微一挑。

此人看似凶神恶煞,没曾想外强中干。

淬体四重的修为,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没曾想在血灵气面前,仍旧非一合之敌。

刘全缓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

“不知壮士,是哪位大人府中的公子,今日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小人没有眼力见。”

话音未落,便见一强横身影闪入屋内。

“陛下!小人救驾来迟!”

宋青踩地,脚下迸发出一股强横气力,如炮弹一般双拳捣向刘全心窝。

“且慢!”赵延赶忙拦住。

好容易逮住贼人,又是个嘴巴不严的,若这么弄死,岂不是打草惊蛇?

“陛下?”刘全心中咯噔一下。

陛下万金之躯,高坐金銮殿中,又岂会出现在这京城郊野的农户家中?

该不是听错了?

于是,又悄悄打量赵延一眼。

今日新帝登基,谁人不知?

坊间有传闻,景帝是从前那残缺的八皇子,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

眼前之人,看上去也就十四五。

难不成……

“嘶!”

刘全心有所想,当即五体投体。

“陛下,我招,我全招!”

闻言,赵延望向宋青,没好气地说道:“让你谨言慎行,在宫外只唤我作黄公子。”

“是小人行事不周。”宋青面露窘迫之色。

“罢了。念在你是一心护驾,算你有心。”赵延认真叮嘱道,“日后不可再犯了!”

“遵命!”

听闻二人对话,刘全战战兢兢。

“陛下……”

赵延微抬眼皮,正色道:“还不快将你的身份,以及眼下你害人之事的始末,一一道来!”

……

一刻钟后。

刘全讲的口干舌燥。

赵延听得认真,了解其中关键。

刘全,是京城中一位苏员外家中门客,苏员外家中田地千余亩,自家无暇耕种,于是便将田地租给当地贫农。

一亩薄田,一年租税,足足要交一石。

须知一亩地收成一石半,除非不吃不喝,否则农户无论如何也交不起。

待欠到十两,便会派出刘全这等恶犬讨债。

要么,交上天价佃租,要么,以儿女冲抵,事实上却只有后面一条路。

男孩卖作奴隶,女孩则为娼妓。

赵延若有所思,道:“似你这等恶犬,苏员外家中豢养了几条?”

刘全毫不犹豫,“共八人,各自负责,城外东南西北等方位的田地。”

“如此说来,今日起码有八人遭他捉去?”赵延眉头一皱,“一次捉走这么多人,京兆府不曾派人来查过?”

刘全道:“苏员外虽只是一介员外郎,但却与朝中大人物私交甚密。”

赵延心中一动。

员外郎,无品秩,只是个当官的候补,大部分员外终其一生也无法混得一官半职。

这等小人物,哪敢掀起风浪?

如此说来,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他如此行事。

赵延问道;“刘全,你们何时将佃租交上。”

“今日子时。”

赵延喃喃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眼下,好容易找到重整朝纲的突破口,所谓万事开头难,当尽心竭力。

宋青一惊,“公子的意思是……” 第19章 赵延先安置母女二人,随后开始更衣,换成被强抢回去的书童的装束。

此前,他让赵玉壤给刘全下了一道蛊,以防这厮倒戈。

宋青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陛下,员外郎抢书童作甚?一个后生配一个书童,难不成书童还是消耗品?”

刘全嘿嘿一笑,“宋捕快有所不知啊!所谓书童,......

刘全瞥了他一眼,“捕快不必太担忧,你生的浓眉大眼,被选中的可能微乎其微。”

至于陛下……

刘全小心瞧了一眼。

只见赵延一身书生袍,五官精致挺拔,下巴微仰有几分傲气,俨然一位少年书生。

“陛下,你做这一番打扮,实在是俊俏,若是被挑中,怕是麻烦了。”

“无妨!”

看着镜中自己,赵延轻笑一声。

“宋捕快乃玉皮体修,民间少有匹敌之人。”

玉皮体修!

刘全哆嗦一下,角落里缩了缩。

修至淬体四重,便花了他十数年功夫;眼前这位青年,竟是玉皮体修?

他才多大?

不过,他转念一想,若身上没有本事,又怎可能成为一国之君的侍卫。

梳洗打扮之后,众人各自休息。

“今晚必有一番恶战,须得保持最佳状态!”

赵延盘膝打坐,迅速恢复灵气。

拥有一品玄灵根后,充盈丹田只消一刻钟。

修行的速度,堪比先前数倍。

然而,炼气七重后,修为并非单纯扩充,还有压缩提纯,因此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赵延也不急躁,默默念清心咒。

……

子时。

夜深人定。

刘全走在最前,四人从农庄之中出发,趁着夜色,往京城城门方向走。

按理来说,京城中有宵禁。

深更半夜,任谁也不准进出城。

哪知刘全取出一枚令牌,卫士便不敢怠慢,在城门边上打开一道不起眼的洞口。

“谁的令牌?”赵延心中暗自嘀咕一声,定睛瞧了一眼,却发现令牌上有一甲字。

没听说哪个高官名中带甲的。

见众人动作慢,身后卫士不耐烦得催促道:“死快些!若让巡城的校尉抓住,你们一个二个全要去蹲天牢!”

“军爷莫怪。”赵延从怀中摸出一枚灵石,约莫成人指节大小,塞进卫士的手中。

所谓灵石,便是一种蕴含五行灵气的宝石。

作为修仙者中通用的货币,价值极高,一枚可抵十两黄金,百两纹银。

卫士眼中一亮,深吸一口气道:

“我去前头替你们把风,动作还是麻利些。”

见卫士把风,赵延感叹道:“钱真能通神!”

在宫中待久了,衣食起居皆有人照应,如今出了宫,才发现钱财好使。

管你是皇帝,还是乞丐,掏出钱来便好使。

今日在都察外院,胡邦说的倒也没错。

见刘全进了洞,赵延紧随其后。

说是洞口,其实只有半丈长,两尺宽,掀开城墙上的砖,敞开一条路。

赵延心中一凛,“城墙上竟然有暗洞,若让外族晓得,岂不是轻易便可潜入京城?”

他将此事记下,日后好好整改。

说不定能多挣几分气运,好得王朝气运加身。

听闻当年,大齐太祖励精图治,拓展疆域,使得境内百姓归心,朝野一派祥和,因此王朝气运加身,得以举霞飞升。

飞升上界,是为仙人,从此长生不死。

进入京城,轻车熟路来到一座大宅院后门。

刘全轻叩铜环,一长两短三长。

“嘎吱”一声,门内探出一个健壮的汉子。

此人催动神识,眼中青光流转。

赵延心中一动,连忙收敛神识。

好在此人神识只有炼魄一重,赵延刻意隐藏,此人便无法探出他虚实。

“进去吧!”

三人才进院中,门在身后合拢。

“嘎吱”

只见院中灯火通明,男女分坐于院中两侧。

好似选妃一般,一一审查过去。

生得好的,笑脸相迎,迎进左侧宅院;生得不好的,则入右侧的柴房。

片刻后,喊到赵延三人名字。

案前是一老者,只略微打量赵延几眼,便将目光投向他身旁的赵玉壤。

一见赵玉壤,一双老眼顿时亮起精光,“嘶!这女娃娃,生得那叫一个天姿国色!”

此话一出,院中目光纷纷向着赵玉壤汇聚。

“世间真有这么美的人儿?”

“她是侍女,我是书童,日后一同入院,自然少不了取芳心的机会。”

闻听众人言语,赵延莞尔一笑。

都沦落到这种境地,竟还在想些男欢女爱。

不过,他转念一想,既然是当书童和侍女,颜值即为正义,他们生出此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

下一刻,也验证了他这一猜想。

“你,书童二十一;至于你,侍女十二。”老者摸出两块玉牌,交给赵延赵玉壤。

闻言,宋青挠了挠头,“我呢,老丈。”

老者斜睨宋青一眼,“你去柴房报道!”

宋青不仅不恼,反而松了口气。

砍柴,总好过以色事人!

赵延二人走入内宅,见一白髯道人坐于高处,自称是来自西域合欢宗的修士,......

他想起来,合欢宗是西域一座亦正亦邪的修仙门派,门派中人修行的是合欢秘术。

所谓合欢秘术,自是人尽皆知。

正思索间,他察觉丹田之中一阵异动。

血灵根再度生发一道芽孢。

【合欢秘术】

【当前境界:未入门(10%)】

【效用:未知】

“合欢秘术都能炼?”

他正暗自嘀咕,忽觉数道不善的目光扫来。

原来是少年们物色一圈,很快便意识到,这内宅里最娇美的女子是谁。

一位面红耳赤的高大少年来到赵玉壤身侧,彬彬有礼道:“这位姑娘,在下可否请你与我同练那合欢之道?”

内宅众人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仿佛群狼环伺,静等猎物抉择。

哪知赵玉壤俏脸通红向赵延转了过来,装不认识的模样,“这位公子,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