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异兽》 1994.9.12. “All the leaves are brown…

“And the sky is grey…

“I've been for a walk…

“On a winter's day……”

酒吧前台,人影错落,微醺的空气中灰蓝色光束忽明忽暗地随着节奏沉浮。

“咯”伴着酒杯落桌的声响,“I'd be safe and warm…”少女呢喃着接续未尽的乐曲,深褐色短发两侧一白一黑的猫耳也随之律动,那尚显稚气的脸上是一双明眉善眸的黑色眼睛,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娇小玲珑的身下是一张略显突兀的高脚椅,两只脚在边上孩子气地来回晃动。

“不对啊”冯雯一歪着头,回想白天的调查,眉眼颦蹙,“既然是因争抢Beast造成的斗殴致死,现场未免有些太干净了吧,更不用说是在废弃的食品加工厂”,她不自觉地咬着拇指的指甲。

“只有血和Beast的气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疑点太多了啊,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案,该死!”

“咯”又是酒杯落桌的声响,比上一次要更重一些。

“又不让我继续查下去,又一次!”冯雯一的头渐渐沉了下去,“唔…”

再一次抬起时,一种透着乖张、不甘和狡黠的光芒在她眼中浮现,以及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个淘气的孩子又有了新的鬼点子——伴着微醺的酒意,未经许可的冯雯一偷偷溜进了还未撤去警戒的案发现场。

雨刚停,仅存的血腥味和化学药品的味道也被冲蚀殆尽,想从气味方面下手是没戏了。冯雯一甩去头发上的水珠,偶尔几颗落到肩膀上使被雨水打湿的白色制服雪上加霜。

冷风阵阵从门缝中渗入,随着瞳孔渐渐放大,铁锈与斑驳的油渍逐一映入眼帘,厂中立着几根柱子,庞大的黑影压在冯雯一背上,从脚下渐渐延伸至尸体的标记处,血迹上方“滴答滴答”不断落着水滴,梁上交错的铁索反射着月光,给角落的暗处带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光亮,传送带齿轮间隙处的锈斑犹如一只只眼睛,窥视着、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凭借着猫科敏锐的视觉,她很快发现了一些异常。

“1994年9月12日星期一晚9点45分26秒,缉药队新晋女警冯雯一即将开启她改变命运的大门。”冯雯一坏笑着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弯着腰,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朝着地面上的暗门靠近,旁边是一堆散落的货箱。

“咔嚓”暗门被渐渐拉开……

“嗒”一只冰凉的大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这么晚还不去睡觉?”

回首,两人眼睛的距离好像只有0.01公分,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神秘、深邃、黯淡中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感,微弱的光芒在其中闪烁,好像晚间薄露垂于叶梢,下落的这1秒钟,心跳与之同频,万千思绪同泛起的涟漪渐渐舒展,然后归于平静。

回过神来,冯雯一连忙转身后撤,失去重心一跌,倒在了将开未开的暗门上,眼前高大的身影边缘被月光模糊,晨雾般随时要消散。一只大手缓缓靠近,伴着略带沙哑的声音“没事…”

“嚓”她本能地伸出利爪,溅起的火光照亮了一只机械臂、一张忧郁的脸。

冯雯一认出了眼前身着黑色皮衣的高大男人,互利一产公司“乙狼”中唯一的人类——梁荠。

“我就知道,这案子果然不简单。”雯一心想,一把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这里可是案发现场,没看到外面的警戒线吗?来这里做什么!别动!”

高举的手枪与悬停的机械臂,刹那间相互交错,“嘭”,雯一再一次习惯性闭上了双眼,“嗡——”,一阵耳鸣后她缓缓睁开眼,只见手里的枪被机械手牢牢握住,手臂外侧子弹划过的地方浮起一缕白烟,她被一把拉了起来。

“你是警察?”梁荠俯下身子,用机械手夺下手枪,接着用右手将雯一的两只手控住从上绕过脑袋压在她的后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雯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枪法这么差?”

冯雯一颤抖着挺起胸脯,吃力地抬起头,水珠顺着发丝从精致的小脸上滑落,眼眶微微发红,眼中噙着泪水紧紧地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要你管!”。梁荠心一软右手微松,被雯一趁机挣脱。

“咚咚”,不知是因为受惊还是跑得太快,她感觉心脏快要从胸口迸出,“啊我在做什么!明明刚刚可以直接挣脱的,我为什么犹豫了啊!”。

冯雯一闷着头朝着家的方向跑去,穿过城,霓虹灯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融为一体从她身边流过,她像一只穿梭于车流之中的受惊的野猫,被碰得东倒西歪,这座城的样貌又一遍在她眼前拂过。

这是一座生病的城、一座机器,用人们崩溃的精神、破碎的梦想以及民脂民膏来做燃料,绚烂的霓虹灯光幻觉般昼夜不休,人们的欲望野兽般疯狂生长,兽人与人类明争暗斗地维持着社会秩序,涌动着的暗流时不时顺着下水道从阴井盖溢出,一切田园诗般的希望到了这里都会被变成烂泥、变成讽刺,重重叠叠蜂巢般的房屋里是一个个腐朽的思想与早已麻木的灵魂,高楼大厦里觥筹交错,小巷子里交换着肮脏的纸张,一条条街道藏污纳垢,充斥着无声的呐喊……

摇摇晃晃进了家门,雯一一头栽倒在床上,紧紧抱住被子,两只猫耳和身后的尾巴都向上竖起,久久未能入睡,满脑子都是那双充满故事的眼睛和这座灰蓝色的城。

1994年9月12日晚11点55分21秒,冯雯一呢喃着进入了梦乡。

“If I was in L.A.…

“California dreaming…

“On such a winter's day……” 1994.9.13. “哒—哒—哒—”钢笔敲打着纸张,苍白纤细的手指上下拨弄着页角。

“丢枪这种事,让你回家反省几天都是好的了,放我年轻的时候,直接就走人了。”宣传部里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翻看着冯雯一的检讨,“这样下去不行的孩子。”

“安部长说的是,是我不小心啊,绝对没有下次了!”雯一连连点头附和,环顾四周,档案柜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房间,阳台摆着一盆淡雅的白茉莉,阳光撒在办公桌上,两台电脑和一只保温杯,剩下四分之一是一张摆着整齐茶具的茶桌和有序摆放的三把凳子,这简直是公安里的一片净土。

“能插句题外话吗?”雯一看着眼前儒雅随和的男人。

“你说。”安然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举起保温杯。

“为什么失物报备这种事情要来找宣传部啊?”

“人手不够。”安然放下保温杯,抿了一下嘴,眯着眼睛,眼角的皱纹恰到好处地点缀了这张古典的脸,“看宣传部比较清闲,就什么事都往这边塞,改叫后勤部都不为过,怎么?想来帮帮我这个老人家?欢迎哦。”

“哈哈…安部长真会开玩笑,这种事肯定轮不到我来啊,这是脑力活,况且您还很健朗啊。”雯一尬笑着,一边往后撤,“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啊,等会还得往别的部门…”

“稍等,还有一件事。”安然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前,“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你的。”

冯雯一透过缝隙一看,是那支手枪。

“这是?”她不安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和蔼的男人,“您是在哪里找到的?”

“哦,忘说了,宣传部还兼职失物招领所。”安然笑了笑,又一次眯上了眼睛,“下次注意啊,你可以走了,想来喝茶的话随时欢迎。”

“谢谢安部长,真是帮大忙了,那我就先走啦!”雯一急忙退出宣传部,怀里揣着牛皮纸袋,“奇怪啊,难道…”,回首,安然正朝这边淡淡地看着她,光芒落在白色的发梢。

“Stopped into a church…

“I passed along the way…

“Well I got down on my knees…

“And I pretend to pray……”

经历了同事一天的冷嘲热讽,冯雯一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酒吧台前,“老板,老样子。”看着酒保调酒时娴熟的动作,她心里平静了不少,“至少这里一切正常。”

“安然,原缉药队队长…‘弌拾陆’事件后因过被调职宣传部……梁荠,互利一产公司‘头狼’林牧的二把手,这两个人是怎么扯上联系的?”她疑惑地盯着眼前的酒杯,头枕在胳膊上,指尖在杯口划过,“以及……又一次,Beast和公司扯上了关系,估计调查中断也和这个有关,今晚还是要去一次案发现场,必须得看看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酒吧吵闹的音乐声遮住了人们的脚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雯一身边坐了下来,“你喜欢听这么吵的音乐啊?”

“啊?”雯一转过头,只见梁荠坐在她身旁,“你怎么在这里!?”,她猛地后仰,差点从高脚椅上摔下去,一只脚踢到了梁荠的小腿,被他一手扶住,两双眼睛再一次对视,红晕稍显。

“来喝酒啊,你落下的东西我托人给你了,有没有收到?”梁荠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再次流露一种亲和感,“老板,一杯白葡萄酒,霞多丽就好,加冰。”

雯一愣了一下,点点头,起身想要离开。

“手没事吧?抱歉,你昨晚突然开枪,不小心下重手了。”

“没有事。”

“明天有没有空?”

雯一眼神闪躲:“干嘛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想约你出去。”

“干嘛约我出去?”

“我听说你明天不用上班。”

“不上班就跟你出去啊?”两只猫耳兴奋地上下抖动。

“你考虑下先啦,明早八点,在这里等你,有个风评不错的导演拍了部新片子。”

雯一飘忽着眼神,想看却又不敢去看那双深邃的眼睛,“好…好的吧。”

“这首歌不适合你听,早上的歌要更好一些。”

“哦……”

“You know the preacher likes the cold…

“He knows I'm gonna stay……”

吵闹的歌声中,冯雯一跑出了酒吧,剩下梁荠一个人坐在高脚椅上,桌上是两杯酒,一杯是葡萄酒,另一杯也是葡萄酒,霓虹灯光透过杯子照在旁边的空高脚椅上。

“货可以迁过去了。”梁荠拨通电话。

电话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行,你这事办得利索,比你师父当年好多了。”

梁荠眼神黯淡了下来,“哈…我是第一次还有很多欠缺,提他干嘛…”

“哈哈,别谦虚了,你师父不在了,你早晚要接触到这一层,早点教给你,积累经验,以后会好办许多。”

“林哥说的是……”

两杯酒下肚,梁荠走出酒吧,风卷着鱼腥味和呕吐物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吹过门牌,铁索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梁荠阴着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嘶…”

“滚开!残次品,滚回上层去!”路过的兽人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梁荠转过头来,用机械手一把扯住那个兽人,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眼里充满杀意,声音平缓略带怒意,“你不要找死。”

那个兽人上下打量了一眼梁荠,“嘁”了一声,吃力地甩开他的手扭头走开了。

火光销蚀着时间,烟灰点缀石板,“啪”梁荠一脚踩在火星点点的烟头上,钟楼的指针指向9点37分58秒,他立起皮衣的领子,转身朝着一栋大楼走去。

天台上,一头白发的男人正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望着灰蓝色的城,听到声响后便侧过身来,“你今天迟到了两分23秒。”

“安Sir,几分钟而已。”

“你师父当年都是准点的。”

“我哪儿比得过他啊。”

“有什么进展吗?”

“林牧有动作了,新窝点安排妥当了,他马上要把货迁过去。”

“这次你方便出手吗?”

“没办法,新窝点‘乙狼’往下的都不知道,这次他是要从上往下一层一层筛。”

“那边能安排人吗?”

“不行,被卡死了,没有突破口。”梁荠回头看向远处的城市。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安然朝梁荠扔出一个档案袋,“就她吧。”

梁荠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那对一白一黑的猫耳,“你想好了?”

“她的背景我查过了,是很合适的人选……”

这边,冯雯一再次回到了食品加工厂,完全拉开暗门,一阵浓烈刺激的化学药品味道袭来,过去的记忆也同针一般通过鼻腔刺入大脑……

1984年1月16日晚,过量的Beast被投入底层的自来水加工厂,整个底层如同人间炼狱,浓烈的化学药品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撕咬的声音荆棘般缠绕着她的耳朵,母亲静静地躺着,父亲缓缓朝她走来,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将她护住,溅起的鲜血遮住了双眼,短暂的深红过后是一段长久的黑暗,再醒来时她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养母温柔的脸……

“弌拾陆”事件是Beast药物第一次问世,也因这次暴乱而被命名为“野兽”。

雯一举起手枪搭在小臂上,另一只手里拿着手电筒,慢慢向下走进了地下室,黑暗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

低矮的天花板压在娇小单薄的身体上,随着逐渐深入,气味也愈加浓烈,一张张干净的实验桌、破碎的锥形瓶、倒在地上的量筒、散落的票据、杂乱的脚印……风透过间隙吹进来,发出刺耳的鸣响。

缺氧的空间,模糊的意识,水珠打湿袖口,一点点放大的瞳孔,毛发渐渐竖起,“呼…”一团白雾浮起,手电筒微弱的光亮停了下来。

是半颗头颅。 1994.9.14. 10:36:07. “Quiet little voices creep into my head,

“I'm young again.

“Quiet little voices creep inside my bedroom wall,

“I'm old for you.

“Little words of wisdom creep into my ears,

“I'll die for you……”

“大叔!你喜欢听的音乐也很吵啊。”一只小手轻拍了一下正坐在留声机旁的梁荠。

回首,雯一笑嘻嘻地歪着脑袋站在那里,双手背后,一白一黑的猫耳,松垮的白色连帽外套,藏青色卫衣,牛仔短裤,黑色长袜和皮靴,一条黑色的尾巴缠绕在大腿上。

“你晚到了3分28秒,电影还有16分钟开场,走吧。”梁荠起身,用右手拍了下她的脑袋,“还有,别叫我大叔。”

“明白啦,大叔。”雯一一蹦一跳地跟在梁荠身后,“我们要看什么片子啊?”

“好像是个爱情片。”

阳光很明媚,给灰蓝色的城镶上了一层金边,偶尔几只海鸥飞过,依旧灰蒙蒙的天空比先前清澈了些,酒鬼醉醺醺地躺在巷子里,霓虹灯光不再那么刺眼,风静静地吹。

在售票厅买完票后,两人捧着一桶焦糖爆米花走进了影院。

“为什么不喝饮料?”梁荠低头问身边的雯一。

“因为如果喝饮料的话,电影看到一半会想去卫生间,可能会错过精彩的片段。”

“你经常来看电影吗?”

“没有,我不喜欢四周黑乎乎的感觉。”

“警察还怕黑吗?”

“倒也不是怕黑,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太被动了。”

影片开始了,空荡荡的影院里,荧幕的光亮落在雯一和梁荠两人身上,片头的伴奏是呼吸与心跳交错的声响……

宣传部里,热气腾腾的茶水缓缓地流入杯中,头发灰白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安然娴熟的动作,灰色的狼尾巴在身后左右晃动,“难得啊,你能请我来喝茶,老李走后就少有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安然慢慢地坐了下来,“老林,你位置坐错了。”

“哈哈,你瞧瞧,太久没来喝茶,都忘了咱仨的座位习惯了。”林牧笑了笑,起身坐到对面的凳子上。

安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吸了口气,吐气时头也慢慢低下,下巴撑在纤细的手指上,眼睛看着旁边的空座位。

“你这几年头发白的这么厉害啊,看着比我年龄都大。”林牧抿了口茶,“说吧,找我什么事?我尽量帮。”

“找你就是有事相求啊?不能叙叙旧?”

“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安部长找我叙旧。”

“生意最近如何?”

“就那样呗,好活都让上层那群人类抢去了,轮不到什么好单子。”

“是吗,那我看你们公司最近很景气嘛。”

“嘿,老李那徒弟能干啊,给我省了不少心,有精力打理国外的订单。”

“是叫梁荠来着,没看出来啊,哪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早晚的事,等我退休,公司的事就交给他接手了,到时候都会带他见见的,话说,你在这宣传部日子过得怎么样啊?工资够用吗?不够的话我托几个认识的人把你调到别的部门去。”

“哈哈,不用了,我不像你,家里就我一个人,你儿子呢?怎么不把公司交给他。”

“那小子,没戏,不是这块料啊,公司里的事他应付不来的,况且我这么多年来的钱也够家里用了,不用他操这心。”

“老李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能放下,绝对会很欣慰啊。”

“嗐,老喽,心态和年轻时不能比了啊,你也是,当初和老李一起来公司多好,我给你安排个好职位,不比当警察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强,你头发也不至于白这么快,净替别人操心了。”

“在这待着倒也清净,没什么不好的。”

“嗡——”突然林牧的电话响了起来,“喂……配错货了?怎么会错?你是干什么吃的!已经在路上了?这是国外的订单,先运到B码头再说,到地方有人处理,我现在不在公司,到时候再收拾你!”,杯中的茶水被震起一道道波纹。

安然举起茶杯,遮住半张脸,白雾缓缓飘起,“还挺忙。”

“是啊,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让人消停会儿,我先撤了,有空再叙。”

“咚—”,林牧关门匆匆离开了宣传部。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安然放下茶杯,闭着眼睛,“怎么样,听清楚了吗?”,天花板缝隙里一点红光闪烁着。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9点33分03秒。

“嗯。”另一头,梁荠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回应。

荧幕上的女主正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主,“What's it yo you if I end up whith a bullet in the head?”

“Nothing.”

“I hope you're not lying.Leon.

“I really hope that deep down inside there's no love in you.

“Because if there is…just a little bit of love in there for me…

“I think that in a few minutes you'll regret you never said anything.”

女主拿起左轮手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I love you.Leon.”

“嘭——”,扣动扳机的前一秒男主拿开了枪,射中了后面的落地灯,女主抱着玩偶抽泣着,“I win…”

梁荠全神贯注地看着荧幕,被枪声吓得心中一怔。

忽然,他感觉太阳穴一阵凉意,“I win.”

“别动。”雯一举着手枪,冷冷地说,“把双手放在大腿上,这次可不会射偏了。”

“你想…做什么?”梁荠缓慢地把手放在腿上,语气平静。

“你杀过几个人?”

“一个。”

“地下室那个?”

“不是,那个不是我杀的。”

“我凭什么信你,前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在案发现场。”

“你的鼻子不是很灵吗?那个腐烂程度,你闻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死的?”

“大概三天前。”

“所以,在我去之前它就在那儿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跟我一样查案子啊?”

“他是我的同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公司是不是和Beast有关系?”

“是。”

“Beast是你们生产的?”

“是。”

“公司和公安有灰色交易?”雯一的语气一次比一次重,逐渐变为质问。

“是。”

“为什么接近我?”

梁荠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雯一微红的双眼,“我喜欢你。”

“撒谎,快说,到底为什么。”雯一将枪贴得更紧了些。

“其实我是警察。”

“哈哈,你玩我呢?公司的二把手是警察,你是看不到脑门上这把枪还是觉得我很好耍?”

“梁荠,警号663,1984年警校应届生,原缉药队预备队员,‘弌拾陆’事件参与维和后调职于Beast专案组,现卧底于互利一产公司,我的档案你找安Sir可以查到。”

“Beast专案组?不是已经有缉药队在了吗?”

“你觉得为什么队里不让你继续查那个案子?”

“明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

“细说。”雯一缓缓放下了枪,看着梁荠黑色的眼睛。

“我们原来在公司基层的卧底被发现了,也就是地下室那个,林牧打算排查公司内部,由于身份受限我不能出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变数’来干扰他的行动,抓住机会收网。”

“我?”

“对,安Sir和我会给你从公安、公司两方面提供情报,你按正常流程办案就行,只是……”

“什么?”

“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这是小事,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林牧会受到他该有的报应?”

“没错。”

“第二,事成之后我能否在公安得到和人类一样的待遇?”

梁荠愣了一下,“当然,破案后安Sir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好,那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和我一起安静看完这场电影。”梁荠笑了笑,“唰”,措不及防,他的脸上添了三道血痕。

“这是还你那天把我手弄疼。”雯一轻哼了一声,抓了一把爆米花,转过头去继续看电影。

梁荠捂着右脸,“不是,下手这么重哇。”

荧幕上男主正带着女主实战演练暗杀技巧,女主学得很快,只是第二枪没有命中胸部……

“呜啊……”雯一走出影院伸了个懒腰,“男主最后居然死了,真是没想到。”

“是啊,真是部好电影…”梁荠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

“好了,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再开玩笑就给你脸上添点新妆。”雯一抬起头看着梁荠,手指一张一合。

“有批货出了问题,在B码头,看时间林牧应该刚好到那儿。”他望向远处的钟楼。

“行,那我先走了。”雯一转身想要离开。

“哎——”

听到梁荠喊她,于是又回过头来,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一只海鸥从两人面前飞过,刹那间,雯一看到了梁荠眼中的不安。

“没什么,小心。”梁荠朝她挥挥手。

雯一点点头,转身朝着B码头跑去。

钟楼的指针指向10点36分07秒。 1994.9.14. 12:27:58. 腐烂的鱼头眼中发出诡异的光,看着潜伏在一堆货箱背后的冯雯一,远处两辆黑色轿车驶入码头。

褪色的海向着远处绵延,与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风卷起苍白的浪花,像是从黑土里爬出的骷髅。

头发灰白的男人走下车,后面跟着的车上,一个身穿破旧白色拘束服的女人被两个男人拽了出来,挣扎着,被拖着一步步带到那个男人面前,然后被死死地按在地上。

林牧戴上乳胶手套,手腕上的佛珠颤了颤,蹲下身,一手扯开拘束服的领口,另一只手抚摸了几下女人的后颈,分泌出了一些白色液体,他伸出手来嗅了嗅,扔掉乳胶手套,点点头示意两人把这个女人拖进前面的集装箱。

雯一改变了潜伏位置,靠的更近了些,好能看到集装箱内的情况,一只黑狼正在焦急地等着。

女人被架到一张特制的桌子上,拘束服背后的拉链被拉开,露出背部,分泌的白色液体通过漏斗,滴入桌子下方的塑料容器中。

头戴防毒面罩的林牧将容器端到桌子上,提纯液体,把有问题的Beast加热融化,滤出杂质,混合,冷却,成型,脱模……几套价值不菲的Beast完成了。

“Beast的原料……居然是蟾蜍毒液?!”雯一的两只猫耳竖了起来。

林牧摘下防毒面罩扔到一边,挥手示意旁边的黑狼来验货,黑狼用卡片将一点边角料磨成粉末,低头靠近用鼻子吸入,“嘶……”他仰起身子,“林哥,货很纯……”嘴里流着唾液。

“啪——”一个巴掌,那只黑狼被打倒在一边,原地抽搐着。

“货都能配错,你还想跟着我干吗?”林牧俯下身来,一只手扯着黑狼的耳朵,恶狠狠地说:“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把你和桌上那女的一块儿沉海里去!”

桌上的女人听到后声嘶力竭地喊着:“不!不要!求求你放了我!”

“咚!”林牧一脚踹在桌上,“这没你说话的份儿。”女人安静了下来。

“林…林哥,是我眼瞎,不会再错了……”黑狼艰难地爬到林牧脚边。

“要是再有下次怎么办?”

“任您处置……”

“好,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桌上这女的给我沉海里去。”

“是……”黑狼缓缓站起身来,朝着桌子走去。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公司里还有事,我先走了,要是再有差错……”

“保证完成任务!”

两辆黑色轿车驶离了码头。

黑狼将集装箱内清理干净,装好货后,把女人绑在椅子上,连同几个沙袋一起推到了海里,然后驾着一辆面包车离开了。

趁着黑狼回车的间隙,雯一脱下外套,纵身一跃,跳入海中。

顺着气泡摸索着下潜,终于发现了不断下沉的女人。

海洋的黑暗深不可测,能见度越来越低,恐惧感瞬间充满了雯一快要窒息的大脑,“回去吧……”声音在她脑中回响。

两人的距离忽近忽远,她就快要体力不支了,“回去吧…趁现在还有力气……”

雯一甩了甩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女人游去,指尖终于碰到了下沉的椅子,拉不动……

试着用爪子撕碎绳子,但双手早已冻得麻木,只得用牙去撕扯,咬不烂……

握住腰间的枪,将枪口抵在绳子上,“咯”枪早已被海水泡坏……

游过的大鱼碰撞着雯一的脚,冰冷的海水不断涌入口中,挣扎着,意识渐渐模糊……

她再次看到了父亲那张可怖的脸,呲着獠牙向她靠近……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扯断绳索,将两人拉出了水面。

“咳——咳咳——”雯一跪在岸上双手撑地,低头咳嗽着,海水从她嘴里吐出,连同着泪水一起落下,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给躺在岸上的女人做心肺复苏,女人渐渐恢复了呼吸,咳出一口海水。

“梁荠——”雯一哭着跑过来,脚一软,跌在了眼前高大男人的怀里,“啊哈啊啊…啊……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梁荠轻轻拍着她湿透的背,“是我来晚了。”

雯一的身体颤抖着,心脏剧烈地跳动,抽泣着喘不过气。

梁荠能感受到她的心跳,背后两只小手越抓越紧。

“我……我…我刚刚犹豫了……我犹豫了啊!”雯一哭喊着,“我居然在想要不要扔掉她,自己回来!”

“已经结束了,不要想这么多,都过去了……”梁荠安抚着她,水珠从头发上滑落,滴在雯一的肩上。

潮水侵蚀着海岸遮掩少女无力的哭声,海鸥在空中无声地盘旋,风静悄悄地吹……

“梁荠呢?”林牧回到公司,发现梁荠不在。

“说是有事出去了。”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答道。

“哔——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林牧手里拿着电话,“嘶…奇了怪了,说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的,跑哪儿去了。”

“气象局预计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将来袭,这也将是今年下半年以来最强的冷空气……”电视上播报着天气预报。

林牧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手里搓着佛珠,“这小子,希望他明天前能回来吧,不然就要挨冻了……”

岸上,昏迷的中年女人醒了过来,“你是……梁荠?”

梁荠转过头来看着她。

雯一的眼眶还红着,抬起头看看梁荠,又转过头看看不远处的女人,“你们认识吗?”

女人艰难站起身来,慢慢靠近,“梁荠……真的是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别过来!离我远点。”梁荠一脸厌恶,雯一吓了一跳,她第一次看到梁荠这么愤怒。

“你还在因为你师父的事儿怪我吗……”女人停在原地,“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原因……是李诚他…”

“闭嘴!别让我在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梁荠怒吼着,“我不是让你离开这座城吗?”

“我当时正在逃的路上,被林牧的人捉到了,他们把我锁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

“该死……”

“你还能记起自己是从什么地方被运来的吗?”雯一朝着女人走去。

“记…记不清了……来的时候好像坐了电梯……坐了很久很久……”

梁荠思索了一会儿,对雯一说:“C大厦,林牧在那里有家电器店,我们明天去查…”

“梁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警察吗?”

梁荠没有回答女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

“如果你是警察,为什么要杀了李…”

“嘭——”女人的胸前开出了鲜红的花朵,花瓣在空中飞舞,雯一的脸被溅上了血红的彩妆,女人的影像在雯一瞳孔中慢慢倒下,倒在她的怀里,渐渐染红了藏青色的卫衣,远处的黑狼将枪口对准了雯一的眼睛……

钟楼的指针指向12点27分58秒。 1994.9.14. 阴转晴 火烧云. “嘭——”白色的猫耳被射穿。

子弹上膛,“嘭——”

“嘣——”一声闷响,火花四溅,子弹被机械臂弹开,梁荠两臂交叉挡在雯一面前,“躲开!”

梁荠大步朝着黑狼冲去,黑狼一手拿着枪射击,另一只手按着电话号码。

“妈的,快接电话啊!”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弹壳一颗一颗掉落在地上,沙土飞射,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断,火星在梁荠面前肆意起伏。

黑狼一点一点地后撤,“嘭——”一枪击中了梁荠的右肩,喷出的血溅入了黑狼的眼睛,一片深红。

“啊啊啊——去死啊!”黑狼胡乱放着枪,子弹擦过梁荠的脸和右耳,又一枪命中左腿,鲜血喷涌。

梁荠咬着牙,扑向前,一拳打掉黑狼手中的枪,甩臂将他另一只手上的电话打到一边。

“嗒。”黑狼往后一跃,落下摆好架势,嘴里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梁荠,一个踏步上前,朝着脖子咬去。

“哐——”机械臂接下獠牙,黑狼顺势握住梁荠的两只手臂缓缓张开,人类的力量不及兽人,梁荠一脚踹在黑狼腹部,丝毫未动。

“梁荠你他妈居然是鬼!”獠牙迅速向前,梁荠一头撞在黑狼的鼻子上,鼻血瞬间喷出,黑狼痛苦地后仰,两手一松,“哐!”下巴中了一记重拳,顿时眼冒金星。

“哐!”又是一记重拳,直击面门,“喀嚓”鼻梁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呜……”黑狼渐渐失去意识,进入“退化”状态……

生长出黑色的皮毛,肌肉逐渐膨胀,血管暴起,两只眼睛因充血而发红,身体比原先大了一圈,比起兽人,他现在更像是一头狼。

梁荠按着右肩的出血处,“麻烦了……”

黑狼的眼神从愤怒变成单纯的杀意,“嗬……”微张的嘴巴里传出危险的信号,紧皱的鼻子,锋利的獠牙毕露,黑色的毛发竖起,俯下身子朝着梁荠扑来。

来不及后退,只得用机械臂接下迎面而来的獠牙,机械臂被咬的吱吱作响,两只爪子在右臂和左侧腹撕裂出一道道血痕,越来越深。

梁荠吃力地掰着被咬住的手腕,手指抓向黑狼的眼睛,血从下眼睑流出,黑狼越咬越紧,机械臂眼看就要崩裂。

“嘭——”血从黑狼的大腿喷出,重心一斜,梁荠扯断的机械臂,朝着后颈狠狠地砸了下去,“喀嚓——”

“咚——”黑狼瘫倒在地,枪从雯一颤抖着的双手中滑落。

“呼……”将窃听器塞进黑狼的口袋,梁荠一瘸一拐地走向雯一,颤抖着的右手捡起地上的枪。

“嘭——嘭——”向黑狼的头开了两枪,雯一瘫坐在地,血还在从染红的白色猫耳不断流出,滴落在大腿上。

梁荠缓缓从雯一面前走过,捡起正在响铃的电话。

“喂,刚刚打电话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林牧的声音。

“是我…梁荠……黑狼是内鬼……刚刚…被我解决了。”梁荠忍着剧痛,声音断断续续,“我的电话…”

“你伤的重吗?!在B码头吗?我现在就过去!”林牧的声音急促,“别挂电话,我马上到!”

“好……”梁荠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向雯一微微一笑,“雯一…我没事……明晚我在酒吧等你……走吧……”

“车!快!去B码头!”电话里林牧的声音不断传来,海鸥啄食着尸体。

雯一颤抖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跑向梁荠,一跃,在他右脸的受伤处吻了一下,搂住梁荠的腰不愿离开,四目相对,哭花的小脸,神色中透露着不安、担忧、自责……。

梁荠拍了拍她的头,“没事儿…没事儿的……快走吧…大灰狼来了就不好了……”用手轻轻地将她推开。

雯一不断用鲜血染红的双手抹去泪水,血滴挂在发梢,一阵风吹来,吹散短发,血和泪交融着飘落。

耳边只有海浪的声音,不断拍打着,海鸥从尸体里探出头来,张望着,又重新将头埋了进去,伴随着海鸥飞过的痕迹,血色染红了海岸,远处灰色的海依旧望不到边,身后的城市被高大的集装箱遮掩,此时此刻,风中只有雯一、梁荠二人,远离那座城,真正的与这个世界相连……

雯一还是向着那座城跑去了,等到她不再回头停留,梁荠疲惫地倒在血泊中,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神黯淡无光,“对不起……师父…我还是杀人了……你的旧友…我也没能保住……”

钟楼的指针指向12点51分53秒。

“噌——”一个急刹,林牧跳下车,跑了过来,扶起血泊中的梁荠。

“林哥,窃听器。”旁边的男人把从黑狼口袋里翻出的窃听器放在林牧手中。

林牧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梁荠,“啪——”一手捏碎了窃听器,阴着脸,“把黑狼,连同那女的一齐剁碎了扔到海里喂鱼。”

将梁荠的手臂搭在肩上,慢慢拉起,扶上车,回头对旁边的男人说:“叫几个人,把家伙收拾一下,转移到别处,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是!”

“滴——滴——”安然看着信号断掉的接收器,喝了一口茶,“开始了吗……”

躲在暗处的雯一探出头来,看着几辆车驶离码头,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被射穿的耳朵,甩去身上的水珠,起身穿上白色外套,静悄悄地溜进之前的集装箱,弯腰捡起地上遗落的订单,眨了眨微红的眼睛,折起,放进口袋。

车上,林牧透过后照镜看着躺在后座的梁荠,“阿梁,你跟我多久了?”

“快……十年了吧…”

“这么久了吗?不觉得啊。”

“呵……”

“这批货得找个新窝安置,你想个地方吧。”

“行……”

“我觉着吧,公司里估计还有鬼,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解决他……”

“哈哈,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解决?这两天我会把他揪出来,你先休息着。”

“哈……”

“公司里的事你就暂时别管了,后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你……身体来得了吗?”

“嗐,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我身体还健朗着呢!午饭还没吃吧。”

“对……”

“等我们去完医院,来家里吃饭吧,让你嫂子给做顿好的,正好我也还没吃午饭。”

“好啊……”

“还记得当年我被仇家砍,当时这么多兄弟,就你第一个冲上来帮我,也是伤的这么重,这次你又帮了我一个大忙,还是差点把命搭上,真是想象不到要是你不在公司我该怎么办啊。”

“嘿……那都不是什么事儿……”梁荠的语气越来越虚弱,快要睡过去。

“哎!梁荠啊,你可千万不能睡啊!”林牧加大车的马力,“睡着了就危险了,再和我说说话,我爸爸以前是开小赌档……”

电话亭里,雯一投了一枚硬币,“安Sir,是我,冯雯一。”

“小冯啊,什么事?”

“我拿到了林牧的国外客户名单,还有他的几个合伙人,明早约个地方见,我有事要和你当面商量。”

“那明早8点3分28秒,C大厦天台见。”

“您可别拿我打趣儿了……”

“梁荠现在情况如何?”

“没有大碍,已经被林牧送去医院了。”

“那就好,对了,他住在伏兽公寓8楼801,你下午去看看他吧,密码是9527。”

“嘿嘿,好啊!”

“记得叫他运动的时候别太剧烈,伤口可能会裂开。”

“呃……好……”

雯一从电话亭里一蹦一跳走出来,在街上找了一家首饰店,走进去左看右看,挑了一个黑色的耳环,戴在左耳的耳洞上,付完钱后后戴上墨镜推门而出。

“9”

“5”

“2”

“7”

“密码正确。”

雯一从门缝中打量着屋内,确认无人后,轻轻推开门,踢掉脚上的皮靴,跳进客厅,鱼缸里的金鱼被吓得躲进水草,雯一一只脚落在地板上,转了个圈儿。

“In any which direction, call me,

“I will run for you.

“I'll come for you.

“I'll die for you……”

留声机播放着吵闹的乐曲,浴室里传出银铃般的歌声,“I'll come for you…Quiet little voices creep into my head……I'm young again……”

水“哗哗”地流下,热气蒸红了少女的脸庞,两只猫耳忽闪着,抖落水珠。

随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号白衬,衣尾耷拉在大腿中部,散发出一缕清香,卷起袖口露出白皙的小臂,双手叉腰,看着屋内复古风的装修和阳台摆着的一株银桂。

“Quiet little voices creep into my head,

“I'm old for you.

“Quiet little voices.

“I'd better stop now……”

雯一将屋内打扫了一遍,桌上摆件的位置全部按照她的喜好被重新摆放,书架上的书被重新分了类,书桌上几张梁荠和前任的合影被扔进了垃圾桶,地板被印上了一只又一只小脚印……

完工后,雯一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头垂在沙发边,双手耷拉在地上,看着眼中倒立的房间,心满意足地笑了笑,然后渐渐睡去……

黄昏,天空少有地出现了一片火烧云。

梁荠打开门,看到雯一衣衫单薄地睡在沙发上,静静的,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盖在雯一身上,然后坐在旁边的地板上,柔和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默默地看着阳台外的火烧云。

“天上的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红彤彤的,好像是天空着了火……一时恍恍惚惚的,天空里又像这个又像那个,其实什么也不像,什么也看不清了,必须低下头,揉一揉眼睛,沉静一会儿再看……”

梁荠低下头看着熟睡的雯一。

白色的猫耳被霞光晕红,黑色的耳环静静地挂着。

“可是天空偏偏不等那些爱好它的孩子,一会儿功夫,火烧云下去了……”

1994.9.15. “啊啾——”正在床上梳理炸毛尾巴的雯一打了个喷嚏。

“看,我就说,还是感冒了吧。”门外冲着咖啡的梁荠看向雯一。

“哎呀——别说了行不行。”雯一跳下床,“下次一定注意的。”

“你不是说今天8点要去找安Sir吗?”梁荠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指针指向08点26分32秒。

刚刚梳理好的猫尾又一下子炸了毛,“啊——你怎么不叫我起床的!”雯一双手抱头看向梁荠。

梁荠侧过脸来,露出脸上的三道抓痕,“你以为这是怎么来的……”

“啊哈哈……抱歉啦。”雯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突然意识到脖子上的红印,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

窗外,两只麻雀嬉戏打闹着。

“啪——”穿好衣服的雯一咬着一片面包冲出门去,“我出门了!”

梁荠探出头来,“路上小心啊——”

天台上,雯一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不见人影。

两只猫耳突然竖起,回头,安然正在身后慢慢走来。

“噢,还挺敏锐的。”安然双手抱胸停在原地,风衣的下摆晃了晃,“年轻就是好啊,不用有这么强的时间观念。”

“哈哈……”雯一尴尬的笑了笑。

“睡过头了吧,说吧,有什么发现?”安然慢慢走过来。

“在那之前…”雯一举起枪,将枪口对准安然的眉心,“为什么选我?”

“你觉着是为什么?”安然停在原地,举起双手。

“你查过我的背景了吧,因为我是被人类养大的兽人?”雯一握紧了枪,“所以会理解你们人类对兽人的所作所为?”

安然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雯一。

天台上的风很大,雯一的声音被风吹得忽近忽远。

“所以我就会更好地被控制?”雯一的语气越发激动。

“你在人类学校上学时的表现告诉我并非如此。”

“没错,你既然知道,那到底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个异类。”

“异类?”

“不是人类,却也融入不进兽人,是个十足的异类。”

“那又如何?”雯一心头一紧,手中的枪颤了颤。

“我猜猜……你虽然有着过去的那种经历,却没有真正地仇恨过人类或兽人。”

雯一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头白发的男人。

“因为过去的经历,你选择考警校,然后加入缉药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好,但你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让这个社会变成能接纳你的样子,所以你希望得到和人类一样的待遇……”安然淡淡地说着。

“够了!别说了。”雯一尾巴上的毛发竖了起来。

“和梁荠相处的这段时间,你应该察觉到了吧?”安然放下双手,朝着雯一缓缓走来,“他也是个异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我会选择让他去做卧底,现在能明白了吗?”

雯一渐渐放下手中的枪。

“欢迎加入Beast专案组,一个异类们抱团取暖的临时联合阵线。”安然停了下来,眯了眯眼睛,又是那和蔼的微笑。

“哈哈……”雯一低下头,看着地板间的缝隙,是如此的狭小、幽暗、潮湿……再抬起头看看眼前一头白发的男人,该用“洁白”来形容吗?似乎又不太合适,这更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明白了……”

林家院内,四个男人坐在竹林的阴影下,被风吹斜的竹子静静地生长,水珠滴在潮湿的落叶中。

林牧剪开三只雪茄。

坐在旁边长着牛角的高大男人拿起桌上的雪茄看了看,然后放在手中。

另一边戴着眼镜贼眉鼠眼的矮个子拖着长长的鼠尾巴,双手接过雪茄,嘴里不停咕哝着“谢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将雪茄含在嘴里。

长着灰色狼尾的男人在正对林牧的最远处坐着,林牧从位置上起身,将雪茄递在他手中。

“一亿六,一亿六千万,我记得爸爸买这里的时候是…九百…二十八万。”林牧吐了口烟。

“现在这社会……上层那群人类炒得房价飙升。”戴眼镜的男人应和着。

“老林,你这是…要换房子?”长着牛角的男人弯下身问林牧。

“没什么,就是快退休了,想着和家里人搬到国外去住。”林牧翘着二郎腿。

“有什么事,打个电话过来就行。”戴眼镜的男人搓着手看向林牧。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怕我不在你们应付不来,我也不能实时看着,有什么问题不好解决。”林牧摊了摊手,“你们也帮我这么长时间了,所以想着走了之后,把公司的生意分给你们几个,当是感谢也好,饯别礼也好。”

灰色尾巴的男人直起腰来,“哥,梁荠还没来,要不等他伤好了回来,我们再谈?”

林牧笑了笑挥挥手,“不用,我提前给他说过了,让他做我在这边的代理,他做事,我放心,而且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几人沉默不语。

戴眼镜的男人第一个开口,“哈哈…林哥,我知道你的考虑,但…他是人类啊。”

“怎么?黄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谈这个?现在是和平年代啊。”林牧笑着拿起黄锋的手拍了拍。

“老林,你认真的?我过去什么事都听你的,这次让我提个建议。”长着牛角的男人伸出一只手来摊了摊。

“行,老沈,你说。”林牧转头看向沈并封。

“生意你还没全带他看过吧?”

“对,明天就带他去。”

“要不要最好还是保留几个项目?”

“你说的我考虑过,这个你放心好了,我有我的打算,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我吗?”林牧拍了拍沈并封的肩膀。

沈并封笑了笑点点头。

“爸爸要是还活着,知道你把生意交给人类,绝对会气疯。”灰色尾巴的男人看着林牧,语气毫不客气。

林牧起身,走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阿野,以前爸爸做每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我也是,我希望你能明白。”

林野笑了笑,甩开林牧的手,抬头看着他,“我当然明白。”

“哈哈哈。”林牧抬起头,笑着说,“看看,这小子,果然是翅膀硬了啊,都敢这样跟我说话了,看到他这样,我也是放心了啊!”

林牧走到中间,“以后大家有空,多聚一聚,就像今天这样,挺好。”

天台上,雯一拿出订单,“这家国外的公司我查过了,最近才刚刚上市不久,也就是老板和林牧认识之后,在这边的生意也都是林牧介绍的。”

安然接过订单看了看,“估计是林牧扶植的国外小企业,他快退休了,想带着家里人移民国外,这是提前在打通门路。”

“我去查,只要拿到关键证据,缉药队不可能不出手。”

“公安这边你放心,到时候,缉药队里我能安排出人手,你注意安全。”

“好,有个问题。”

安然看向雯一,“你说。”

“梁荠的身份,全公安只有你知道?”

“是的。”

“万一,我说万一,如果你出了什么问题,该怎么办?”

“为保证卧底安全,会将档案全部删除。”

“那不就…”

“没事,公安里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如果我不在了,会有人来负责,而且,不是还有你在吗。”

雯一松了口气,望向远处的城,心里盘算着些什么。

“啪——”林野一手拍在桌子上,“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人走后,兄弟二人在屋内对峙着。

林牧拿着酒杯来到林野面前,俯下身,“我替你想过,他们两个在国内一小包一小包地卖,成不了什么气候,我和国外那边谈好了,从国外走风险系数更低一些,好把控,以后这条财路就交给你了,国内就交给梁荠,你俩一起,双赢。”

林野凑近到林牧耳边,“你打算干掉他们两个?”

林牧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林野的眼睛,“如果这次成功,我们林家以后就可以抬起头来做人。”

林牧举起酒杯,碰了下林野的额头,“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