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都是我的!》 第1章 战场生死 “你小子,平常大话撂得那叫一个漂亮,这会成软脚虾了?”

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拍着赵驹的脸颊,话里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更多的却是焦急。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不远处,两方军队短兵相接,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这片焦土。

“醒醒,快醒醒!”老兵见赵驹还没动静,声音愈发急切,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咱队的兄弟可都指望着你呢!

你平日里不是总吹嘘自己有通天之能,要带着大伙打出个名堂,怎么,现在就想撂挑子?”

赵驹的脑袋昏昏沉沉,被这一顿猛拍,意识终于有了些许回笼。

赵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尘土与血污的脸,那一道道皱纹里,藏着久经沙场的沧桑。

“我……这是……”赵驹刚一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渴得厉害,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别磨蹭了!”闻穗一把将赵驹拽起,顺势塞给他一把还染着血迹的长刀,“敌军又冲上来一波,咱要是守不住这阵地,身后的百姓可就遭殃了。

你不是想当百户吗?机会来了,给我站直咯,往前冲!”

赵驹右手紧握着那把寒光凛冽、刃尖犹自滴血的长刀,左手下意识地攥紧身上那满是凹痕与血渍的盔甲,双脚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他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茫然,心底不住地嘶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穿越进了战场上?

见有个新兵蛋子在战场上发呆,几个身形彪悍、面目粗狂之人狞笑着,手中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裹挟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直扑赵驹而来。

闻穗见状,大吼一声:“赵驹,醒神!”

说罢,他侧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长刀一横,“当”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挡下了最前面敌军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砍,溅起的火花差点燎到他那为数不多的眉毛。

赵驹被吓一跳,整个人瞬间从恍惚中惊醒,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还没等他缓过神,眼前那敌军的大刀裹挟着呼呼风声,再次朝着他的脑门狠狠劈下。

生死一线间,赵驹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儿,双手紧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架。

“哐”的一声,强大的力道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都险些裂开,那敌军的大刀被格挡在头顶上方,距离他的额头不过咫尺之遥。

那人见一击未中,顿时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他抽回大刀,紧接着一个横斩,妄图将赵驹腰斩。

赵驹瞅准时机,侧身一闪,那锋利的刀刃贴着他的衣衫划过。

此时的赵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趁着对面之人招式用老,赵驹猛地一个下蹲,从对方腋下钻过,借势抬腿猛地一踢,将其踢了个趔趄。

那人显然未曾料到赵驹竟有此等反应,一时失了重心,赵驹趁机一个跨步,长刀如龙腾般划出一道弧线,直击其咽喉要害。

只听得“噗嗤”一声,敌人的眼神瞬间黯淡,倒在了血泊之中。

赵驹被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一脸,他却顾不上擦拭,只大口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紧盯着周围,防备着其他敌人的来袭。

起初,赵驹并未察觉到身体有何异样,然而转瞬之间,一股炽热的暖流仿若凭空在他体内深处汹涌而起,如同决堤的洪流一般,迅猛地朝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

热流所到之处,好似点燃了他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骨中的力量,让他浑身禁不住微微颤抖,强烈的舒爽之感如电流般划过,险些令他失控呻吟出声。

赵驹顿觉神清气爽,仿若重生一般,周身的疲惫与乏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澎湃激荡。

他双目圆睁,眼中精芒爆射,猛地大喝一声,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

手中长刀高高扬起,带着千钧之势,朝着正朝着他疯狂冲杀而来的敌军悍然劈下。

那敌军见状,急忙抬起手中的长刀,企图抵挡赵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赵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爆发出一声怒吼,额头青筋暴起,双臂肌肉紧绷,鼓胀如虬龙,手中的力道瞬间再度加大数倍。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仿若惊雷在战场上炸开,那敌军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赵驹的大刀去势不减,竟直接将那人连人带刀劈成了两截!

闻穗在一旁击退了又一波冲上来的敌军,转头看向赵驹,眼神呆了呆,随即又欣慰道:“好小子,这才像话!走,咱们继续杀敌,守住阵地!”

闻穗朝四周招呼几声,竟是有五六个兵围了过来,隐隐将赵驹护在中间。

这几个人面容坚毅,尽管身上挂了彩,血迹与尘土混杂,却不见丝毫退缩之意,手中的兵器或刀或枪,皆闪烁着寒芒,虎视眈眈地盯着周围不断涌来的敌军,显然是经验十足的老兵。

“哈哈,好样的,驹哥儿!”一位眼角带着刀疤的老兵咧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高声夸赞道,“刚那几下子,干净利落,没堕你爹的威风!”

“就是,平日里听你吹牛,还当你只是嘴上功夫,没想到动起真格的,一点不含糊!”另一个瘦高个老兵也跟着附和,手中长枪一挑,将一个妄图靠近的敌军逼退。

赵驹刚想开口回应,却见一道寒芒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逼而来——一支羽箭朝着他们疾射而至。

“都别瞎掰扯了,专心应敌!”

刹那间,一名一直沉默寡言、神情最为沉着的老兵低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横,“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飞来的箭矢拦下,断成两截的箭身掉落在地。

战场形势越发严峻,赵驹只觉得越来越多的人向他们这边围过来,仿佛四面八方都是敌军狰狞的面孔和闪烁寒光的兵器。

他手中的长刀在连番砍杀下,刀刃上已布满了斑驳的崩口,几近于卷刃的边缘,显得残破不堪。

尽管体内那一股股神秘的气流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为他提供了源源不绝的力量,但他的心神却在这无尽的战斗中愈发地感到疲惫,仿佛每一分都在被无情地消耗着。

就在赵驹意识逐渐模糊,濒临昏迷的紧要关头,他终于听到了闻穗那充满惊喜的呼喊声:“对面退兵了!”

赵驹终于是坚持不住,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第2章 初察红楼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驹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被重锤敲打过一般,每一次转动脖颈,都牵扯出一阵酸痛。

他费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略显昏暗的营帐顶,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醒了!他醒了!”一声惊喜的呼喊在耳边炸响,赵驹循声望去,只见闻穗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喜悦,“你小子可算醒了,可把我吓死了!”

说罢,闻穗扭头朝着帐外大声喊道:“老韩,快进来,给驹哥儿瞧瞧!”

不一会儿,一位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男子匆匆走入帐中。

韩訾背着药箱,几步来到赵驹床边,目光冷静地上下打量着他,伸手轻轻翻开赵驹的眼皮查看,又搭脉细细诊断。

闻穗在一旁焦急万分地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訾的一举一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韩啊,你可得给我好好瞅瞅,这小子可是老赵的心头肉,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儿啊!”

韩訾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全神贯注地进行着诊察,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无甚大碍,只是心神受损严重,加之些许皮外伤,只需好生休养数日,便能逐渐康复。”

闻穗闻言,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赵驹张了张嘴,只觉喉咙干涸得仿佛要冒烟,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识:“水……我要喝水……”

闻穗连忙端来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扶起赵驹,将碗轻轻凑到他嘴边,让他慢慢饮下。

望着赵驹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闻穗轻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好生歇息,便转身离开军帐,赵驹这才抵挡不住如排山倒海般的倦意,脑袋一歪,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睡梦中,赵驹的脑海仿若变成了一方神秘的荧幕,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幻灯片般,以一种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快速闪现,最终悄然消失不见。

当赵驹再次醒来时,营帐内已是一片明亮,阳光透过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

他猛地坐起身,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涌遍全身,仿佛之前的疲惫与伤痛都已烟消云散。

“驹哥儿,你醒了?”闻穗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紧接着,他拿着几块饼子走了进来,“快吃点东西,等会咱们还得去算军功呢!”

赵驹此时肚子正饿得咕咕叫,满心欢喜地接过饼子,张嘴就咬,哪成想这饼子硬得像石头,差点崩他一嘴的牙。

赵驹一脸惊愕,把饼子拿在眼前端详了一番,转头问闻穗:“闻叔,咱们就吃这个?这玩意儿能下肚?”

闻穗看着赵驹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来:“眼下战事吃紧,那群狗官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粮草供应不上,能有这硬饼子充饥就不错啦。

平常咱们在战场上,饿极了草根树皮都啃过,这饼子虽说硬了些,好歹能顶饿。”

说着,他从腰间拔出匕首,三两下把饼子切成小块,又递还给赵驹,“来,慢慢吃,多嚼嚼就能咽下去了。”

望着赵驹勉强将那几块干硬的饼子一点点艰难吞下,闻穗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咱们走吧!外边将军已经差人唤了军中文书,正等着咱们去登记军功呢!

老吴他们也都候着了,可别让大伙久等。”

赵驹跟着闻穗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苦笑着梳理脑海中原身的记忆。

这原身竟也叫赵驹,年仅十四岁,父亲名为赵国根,是这大景朝,大同边关军营里的一个百户。

赵国根死在之前的战场上,按照军中的惯例,赵驹本应顺理成章地继承赵国根的百户之职。

然而,天不遂人愿,几个心怀叵测、眼红他人的家伙,见赵驹年纪尚小,便妄图钻空子,企图篡夺这百户的位子。

好在军中主将还算公正严明,只是让赵驹暂任军中什长一职,且许下承诺,只待赵驹日后立下军功,便可正式承袭那百户之位。

从常理来看,这一切都很好,一个百户的官职,即便放在现代,也相当于连长级别的人物了。

可偏偏,这原身父亲名为赵国根,还有个弟弟叫做赵国基,还有个年纪更小的妹妹,如今正在京城荣国府中做家生子。

赵驹想到这里,哪还能不明白,自己竟是穿越到了曹雪芹写的《红楼梦》中!

赵驹的家族根源,追溯至其祖父那一辈,本是平凡无奇的百姓之家,他们携着年幼的赵国根四处奔波,谋求生计,虽然生活清贫,却也勉强能够维持温饱。

然而,时逢乱世,世事无常,赵驹的祖父不幸遭遇意外,撒手人寰。

祖母一介女流,面对嗷嗷待哺的孩子和在腹中的胎儿,便带着年幼的赵国基,卖身进了那高门大户的荣国府为仆。

也因此,赵国基以及他那时还未出世的妹妹,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荣国府中世代为仆的家生子。

原身年幼时,赵国根没少在原身面前念叨,说是等攒够了银子,就把弟弟妹妹从荣国府赎回来,一家人也能团圆。

可没过多久,他便不再提及此事,想来那会他那所谓的姑姑已经给贾政当了姨娘。

赵国根临终之际,竟是旧事重提,目光殷切,再三叮嘱,让原身往后要是有了出息,一定得去京城荣国府,寻他叔叔和姑姑,替他照拂一二。

原身如今已成了赵驹,一想到将来或许难免要跟荣国府打交道,心里就泛起一阵苦笑。

那可是荣国府,门第高,规矩大,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想要在里面周旋,谈何容易?

且不提赵驹如今占了这原身的躯壳,单论这亲缘血脉,若是对他们不闻不问,在这以孝道为尊、纲常至上的世道里,他又怎能立得住脚?

这前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赵驹满心迷茫,唯有暗自叹气。

待两人走到一处军帐外边,早有几个人在等着,赵驹认得那是原身父亲赵国根生死相交的兄弟,平时对赵驹多有照顾。

“驹哥儿,你可算来了!”吴立第一个迎了上来,一把拉住赵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听闻你醒了,我们几个就立马赶了过来,怎么样,身体无恙了吧?”

见几人皆是面带关心地看着自己,赵驹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多谢几位叔伯的关心,我已经没事了。”

李猛身材魁梧壮硕,满脸的络腮胡子,大步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赵驹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道:“驹哥儿,你可算醒了!

你爹走得早,咱们这些做叔叔的,可都把你当成自家孩子照看。

这次大战,你小子表现得不赖,你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几人刚踏入军帐,赵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一圈,这一眼望去,他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沉。

只见右手边那几人,嘴角下撇,满脸不屑,有的还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冲他们几人肆意冷笑。

再看军帐中央案前,一位身着文书服饰的军官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深处,竟是隐隐透着几分厌恶。 第3章 呈报军功 “周大人,”闻穗并未意识到军帐中的微妙气氛,而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几分恭敬,同时抬手示意身后几人“这是咱们这一队军功,此刻特来呈交给您,还烦请您过目核实。”

闻穗身旁,李猛大步向前,蒲扇般的大手伸进怀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那布袋看着破旧,却被李猛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紧接着,他走到案前,双手稳稳地将布袋倾斜,随着“哗啦”一声闷响,里面的物件一股脑儿地倾泻而出,在案几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驹瞥见那堆物件,胃里一阵翻腾,只觉阵阵恶心涌上喉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鼓鼓囊囊的布袋里,装的竟然全是一只只还带着血污的耳朵,那刺鼻的血腥味儿瞬间在军帐内弥漫开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右边那抱胸冷笑之人见状,嗤笑一声,嘲讽道:“哼,有的人啊,真是命好,自己躲在后面享福,还有人给他蹭军功!”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有几个心怀不轨的人跟着哄笑起来,话语中针对之人,不言而喻。

闻穗听到这话,气得眼眶泛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往前猛跨一步,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几人,怒吼道:“你放屁!驹哥儿在战场上不是冲在最前头?你们眼瞎了不成!

这次大战,他身负重伤,差点就把命丢了,凭什么被你们这般污蔑!”

李猛几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怒视着右侧几人道:“姓王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想抢驹哥儿的位置,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门儿都没有!”

王诘眼神轻蔑地从赵驹等人身上扫过,高声说道:“哼,军队向来讲究能者居上,如今这世道,是凭真本事吃饭的地方。

他赵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能有啥过人的本事?

不过是仗着他爹那点余荫,占着个位子罢了,真到了战场上,还指不定怎么拖大家后腿呢!”

他这番话一出口,身后几个跟班模样的人纷纷点头,嘴里附和着“就是,就是”,那副嘴脸仿佛他们才是正义的化身,在评判着世间的不公。

赵驹拦下想要动手的闻穗几人,并未理会王诘几人的挑衅,而是朝着那周姓文书问道:“周大人,军功可有什么大碍?”

军法严明,擅启斗殴者,官职贬谪半阶,杖责五十以儆效尤,此时有军官在,倒也不好动手。

周明礼撇了眼赵驹,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便是将案上的军功统计好,对着闻穗几人道:“你们小队此番杀敌三十六人,记你们满军功,每人官升一级,赏银百两,过几日论功行赏。”

闻穗等人闻言,脸上的怒容瞬间转为惊喜,忙不迭地躬身谢恩:“多谢周大人公正核查,我等必当拼死效力,不负将军厚爱!”

王诘一伙人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正欲向周明礼进言挑拨,却被周明礼早有防备地打断。

周明礼面色冷峻,不容置疑地说道:“够了,尔等即刻退下!若有任何纠葛,自去找你们的百户、千户理论,本官无暇顾及这等琐碎之事!”

几人虽满心不甘,可在周明礼的冷眼之下,也不敢再多吭一声,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肚子的怨怼,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赵驹等人也随后大步踏出军帐,刚走出门没多久,便瞧见王诘那几人正蹲守在一旁,活像几只伺机而动的恶狼。

王诘抬眼瞥见赵驹,“嗖”地一下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赵驹啊,你小子今儿个可是走了大运,不过我劝你,小小年纪,别太张狂。

这军中水深着呢,别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可别怪哥哥我没提醒你!”

赵驹见已远离周明礼的军帐,且四周空旷无人,便轻轻拍了拍闻穗几人的肩膀,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迈步走向王诘。

王诘见状,还以为赵驹是打算服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中更是充满了挑衅:“哈哈,赵驹,你总算明白了?

你那死鬼老子,死了也不让人省心!要是他识相点,把那百户的位置乖乖让给我们明哥儿,又何必闹得今天这般田地……啊!!”

王诘话还没说完,赵驹便是身形如电,右臂猛地抡起,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王诘的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王诘的脑袋被这股大力打得猛地一偏,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掌印,嘴角也被震裂,鲜血汩汩涌出,混合着几颗牙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溅落在尘土之中。

赵驹面色沉静如水,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寒声说道:“王诘,你三番五次挑衅,口出恶言,辱我先父,真当我赵驹是好欺负的吗?”

王诘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徒劳地掰着赵驹的手指,嘴里“呜呜”地求饶,却因掉了几颗牙,话语含糊不清。

闻穗等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李猛瞪大了眼睛,满脸兴奋与解气,高声嚷道:“打得好啊,驹哥儿!

这混账东西早就该教训教训了!敢污蔑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王诘身后那几个跟班,原本还想仗着人多势众冲上来,可见赵驹单手就把王诘提了起来,闻穗几人又在一旁虎视眈眈,瞬间没了胆气,站在原地畏畏缩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驹冷哼一声,手臂陡然一甩,将王诘狠狠朝着地面掷去。

王诘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随后“砰”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大片尘土,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赵驹走上前,俯视着在尘土中挣扎的王诘,冷冷道:“今日这一巴掌,是给你的一个教训,往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再敢辱及先父,我定要告到将军那儿,治你个谤军之罪!” 第4章 伏兵劫道 大景朝,大同边关军营,训练场上风沙肆虐,卷起千堆黄云。

场心之处,赵驹身影挺拔,手持一柄长枪,枪身在烈阳之下熠熠生辉,冷冽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云霄。

只见他身形灵动,辗转腾挪间,手中大枪仿若蛟龙出海,呼啸生风,每一次刺、挑、扫,都带着千钧之力,虎虎生威。

这套枪法,是李猛所授给他的家传武学,赵驹日复一日,勤勉不辍,终至如今,枪法已颇具神韵,威力惊人。

相较于短兵相接的刀剑,赵驹对长枪这种既能保持远距离压制,又不失灵活变通的武器情有独钟,完美满足了他对于战场搏杀的需求。

在一旁,闻穗等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猛嘴巴微张,脸上一副牙疼的表情,既欣慰又有些许‘不甘’。

吴立眼尖,瞧见李猛这模样,不禁打趣道:“老李,你瞧驹哥儿这样子,是不是都快把你这师父给超过了?”

李猛瞬间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一眼吴立,没好气地回道:“他这么猛不是很正常?

你他娘的忘了那天切磋的时候,驹哥儿一枪把你挑飞的事了?”

吴立闻言,脸色微变,似乎那段记忆并不美好,立马嚷嚷起来:“什么一枪挑飞?没有的事!那是我见他年纪小,让着他的!

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打趣,气氛喧闹不已。

忽然,一个小兵匆匆跑了过来,径直跑到赵驹身前,敬了个礼,大声说道:“赵什长,李百户正找您呢,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赵驹和闻穗几人同一什,赵驹为什长,那李百户名为李玉堂,是赵驹的顶头上司,赵国根生前跟他关系极好。

赵驹微微一愣,随即收起长枪,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应了一声,便随着小兵快步向营帐走去。

不一会儿,赵驹来到李玉堂的营帐前,掀帘而入,营帐内,数位什长早已齐聚,皆身姿挺拔,眼神坚毅,静静等候着指令。

李玉堂站在营帐中央,背负双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刚接到急报,朔州送来的粮草在途中多次遭遇劫道,情况万分危急。

粮草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一刻钟之后,你们带上各自的弟兄,在营地门口集合,随我一同前去接应。”

众什长闻言,纷纷起身领命,赵驹也欲转身离去,却被李玉堂叫住:“赵驹,你留下。”

赵驹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玉堂,只见其神色郑重,似乎有要事相商。

李玉堂踱步走近,目光直视赵驹,语重心长地说道:“驹哥儿,你父亲,是我过命的兄弟,他为国捐躯,我一直痛心不已。

这次接应粮草的任务,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就是要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

若此次任务若是能圆满完成,你接任你父亲曾经的百户之位,想来也没人能说什么了。”

赵驹闻言,忙抱拳道:“多谢叔父栽培,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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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血,洒落在蜿蜒的古道上,给这寂静的傍晚添上了一抹色彩。

一队身着盔甲的军队,步伐整齐而沉重,正沿着古道缓缓行进,队伍前方,旌旗猎猎作响,在微风中彰显着军威。

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众人满是尘土的面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之色,那是长时间高强度行军留下的痕迹。

“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劫匪?”李猛低声抱怨着,声音里夹杂着几分不满和无奈,他环顾四周,只见四周除了枯黄的野草和偶尔掠过的乌鸦,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息。

“是啊,李百户也真是的,非得让我们这么紧张兮兮地赶路,好像真有敌人埋伏似的。”旁边的吴立附和道,眼神里同样流露出疑惑和疲惫。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发着牢骚,这时,前面一直闷头赶路的老兵抬起了头,沙哑着嗓子说道:“你们懂个啥?别在这儿瞎嚷嚷!

你们来接应之前,咱们这队已经遭遇四次劫道,要不是兄弟们拼死抵抗,这粮草怕是早就没了。”

这老兵是朔州那边派来押送粮草的。

李猛和吴立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李猛更是皱眉道:“四次?这怎么可能?

赵老头,我们这一路上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赵老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世道变了,小老弟。

这些劫匪狡猾得很,他们知道如何隐蔽行踪,专门挑我们这些疲惫不堪、防备松懈的队伍下手。

前几次,若非我们及时察觉,恐怕早就……什么人?!”

就在赵老三警觉惊呼的瞬间,道路两旁的枯草丛中突然一阵簌簌作响,紧接着,一群黑影如鬼魅般蹿了出来,瞬间将军队前方的道路截断。

这些人个个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透着凶光的眼睛。

为首的一人手持大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他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哼,没想到吧,你们的粮草,今日我们劫定了!”

李猛和吴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刚才的抱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军队众人迅速反应过来,前排士兵迅速举起盾牌,组成一道坚实的防线,后排的弓箭手则迅速搭箭上弦,瞄准前方的劫匪。

一时间,古道上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闪烁不停,劫匪们攻势异常凶猛,依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左冲右突,试图冲破军队的防线。

而军队这边,士兵们虽疲惫,但此刻也都憋着一股劲,奋力抵抗。

吴立在混战中逐渐陷入绝境,他被两个劫匪前后夹击,手中的佩刀虽挥舞得虎虎生风,可体力的快速消耗让他的动作渐渐迟缓。

一个劫匪瞅准时机,猛地挥刀砍向吴立的后背,吴立躲闪不及,只能侧身硬扛,肩头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另外一劫匪见状,眼中凶光更甚,双刀齐下,直逼吴立要害。

“老吴!”李猛等人见状,心中大急,但一时之间难以抽身相救。 第5章 初露锋芒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棍影自后侧仿若闪电般疾刺而出,“砰!”一声巨响,长枪恰似蛟龙出海,精准无比地洞穿了劫匪首领的胸膛。

那磅礴之力,竟将其整个人高高挑起,而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驹哥儿!”李猛见状,不禁喜出望外,高声呼喊,但眼下局势危急,他也无暇多言,迅速转身,再度与身旁劫匪激烈拼杀起来。

赵驹宛如神兵天降,一入场便马不停蹄,手中长枪仿若灵动游龙,枪影密织如网。

刹那间,伴随着几声凄厉惨叫,又有数名劫匪在他的枪下颓然倒下,血溅当场。

在队伍中央,李玉堂正与另一位百户军官并肩作战,二人一边奋力挥舞兵器,勇猛地斩杀劫匪,一边时刻警惕着战场形势变化,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玉堂刀法刚猛凌厉,每一刀挥出,皆裹挟着呼呼劲风,仿若虎啸山林。

所到之处,劫匪们惊恐万分,纷纷四散避让,不敢撄其锋芒。

身旁那位百户军官同样武艺超群,手中长枪在他手中宛如被赋予了生命,使得出神入化。

他与李玉堂配合默契,你来我往,一时间竟让那些试图靠近的劫匪难以找到可乘之机,只能在外围逡巡。

一次,在成功击退劫匪的短暂间隙,那百户军官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赵驹所在方位。

只见赵驹于人群之中纵横驰骋,左冲右突,仿若无人之境,眨眼间又接连斩杀数人。

他不禁面露惊愕与赞叹之色,微微侧头,向李玉堂问道:“老李,那小哥是哪位将领的麾下?这般勇猛无畏,实是罕见!”

李玉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赞赏,脸不红心不跳地夸赞道:“他是老赵的独生子,叫做赵驹,你忘记了?”

张顺奋力一击,将砍杀而来的劫匪狠狠劈退,长枪入地三分,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水,大笑道:“他就是老赵那宝贝疙瘩?

没想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神勇,此番回去,定要为他请功!”

李玉堂大喜,他这次不惜拉下脸、软磨硬泡也要把张顺拽来,为的就是这一刻,这下,赵驹的百户之位算是稳了!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立刻高声喊道:“老张啊,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在场的兄弟们可都听得真真切切,你可得言出必行,万万不能反悔!”

张顺仰头发出一阵豪爽的大笑,手中长枪寒光一闪,再度迅猛挥出,伴随着一声惨叫,又一名劫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收枪而立,气定神闲地说道:“这小子如此神勇无畏,跟那几个整日只知混吃等死的家伙相比,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

当个百户?嘿,那可算是大大的屈才了!”

李玉堂闻言大喜,可随即又面露踌躇之色,扭捏道:“把那小子从什长一下提到千户,不妥吧?

要不你去将军那儿,帮我提一提升官的事儿?”

李玉堂脸色骤黑,一脚踹过去,骂骂咧咧道:“做你娘的美梦!老子都没混到千户,轮得到你?”

李玉堂被踹了一脚,也不恼,转头便大声吩咐手下人:“都听好了,赶紧打扫战场,清点伤亡人数,把兄弟们的遗体整理好,一个都不能落下!

受伤的兄弟,立刻安排救治,动作麻利点!”

手下军士闻令而动,有的忙着救治倒地不起的战友,有的则收集散落在地的武器,还有的开始搬运尸体,整个队伍在有条不紊中逐渐恢复了秩序。

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返回军营,军营门口,早有一群人等候在此。

李玉堂一眼便瞧见了守在军营门口的王羽,顿时眉头紧皱,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在心底暗暗骂了句晦气。

王羽嘴角挂着一抹嘲讽,待李玉堂众人走近,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李百户,这押送一趟粮草,可真是辛苦了。

瞧瞧,带出去这么多兄弟,回来却折损了这么多,啧啧啧,这本事可真不小啊。”

李玉堂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双眼圆睁,怒视着王羽,大声吼道:“王羽,你他娘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老子再怎么样,总比你上了战场,手底下的人就吓得腿软,屁滚尿流要好得多!”

王羽没想到李玉堂上来就是诛心之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他向前跨了一步,手指着李玉堂,气急败坏地说:“你……你别血口喷人!

我王羽何时怯战过?倒是你,这次折损这么多兵力,回去怎么向将军交代?”

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投来担忧的目光,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劝阻。

张顺见气氛越发紧张,便从队伍中跨马而出,那高大的战马在他的驾驭下,不安地刨着蹄子。

张顺目光如炬,直直地逼视着王羽,沉声道:“王百户,你方才所言,可是对我此次带队有什么意见?”

王羽万万没想到张顺竟然也跟着李玉堂一起行动,一时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迎着张顺那冷峻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在军中,张顺可是出了名的勇猛善战,战功赫赫,威望极高。

更重要的是,他是军中主将、大同镇抚使侯孝安的内侄,王羽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公然得罪张顺。

王羽犹豫半晌,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张……张百户,瞧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有意见呐。

只是……只是关心一下同袍战事罢了。”

张顺冷哼一声,显然对王羽的回答并不满意,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微冷:“既然如此,那便管好你的嘴。

战场上的事,是你在这营门口动动嘴皮子就能评判的?

今日若不是念你未曾参战,定要去演武场好好教训你一番。”

王羽心中虽满是怨愤,但也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称是,偷偷瞥了一眼李玉堂,只见其正一脸得意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嘲讽,王羽心中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第6章 百户、乱象 军营主帐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而庄重。

大同镇抚使、主将侯孝安高坐于上位,其身着铠甲,目光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两侧,两位千户面容冷峻,静静伫立,十数位百户则整齐排列,皆敛息屏气,等候指令。

李玉堂与张顺刚结束对粮草护送一事的禀报,侯孝安听完,微微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二人皆是军中老将,本将相信你们的眼光。

此次行动虽有波折,但能保住粮草,又发掘出如赵驹这般的人才,也算幸事。”

言罢,他转头对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把赵驹叫来。”

不多时,赵驹大步踏入营帐,他身形挺拔,满身的血迹虽已干涸,却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进帐后,赵驹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朗声道:“赵驹,拜见将军!”

侯孝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说道:“赵驹,你可知本将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赵驹抬头,见一旁的李玉堂面上止不住的喜色,心底了然,但还是拱手道:“请将军明示。”

侯孝安站起身来,踱步向前,声音沉稳有力:“你父亲赵国根生前是我麾下得力战将,为国捐躯,令人痛惜。

本将曾承诺,待你立下大功,便许你继承他的百户之位。

如今,你在粮草护送一战中,英勇杀敌,力挽狂澜,功绩卓著,本将向来说到做到,从即日起,你便是百户了。”

赵驹听闻,心中也是微微涌起一阵激动,再次抱拳,沉声道:“多谢将军成全!末将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将军所望!”

侯孝安微微摆手:“起来吧,往后的路还长,你需时刻警醒,莫要懈怠。

现在军中尚未编制的老兵不多,你是打算从各个百户麾下抽取部分军士,还是打算自己训练新兵?”

赵驹毫不犹豫地挺直胸膛,目光坚定地望向侯孝安,朗声道:“将军,精兵难得,除去原本什里的几人之外,剩下的末将打算自己训练!”

侯孝安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微微点头,说道:“好!有胆魄!

自己训练新兵,虽耗时费力,但日后他们与你同心同德,战场上更能如臂使指。

老兵虽不多,可新兵管够!百户可设什长十位、伍长二十位,你可有把握管好?”

赵驹抱拳:“请将军放心!”

侯孝安微微点头,对着赵驹说道:“此次外剌大军来势汹汹,虽有退兵之意,但我们不可大意。

你初任百户,训练新兵一事,得抓紧些。”

赵驹坚定道:“末将定会全力以赴,尽快将新兵训练成能征善战之士,为将军分忧。”

侯孝安示意赵驹在一旁站好,见帐中众人皆是好奇地看着自己,左右都是自己人,便解释道:“据探子的情报,外剌大军久攻不下,已经隐隐约约有了退兵的打算。

但这几日也不能掉以轻心,日训夜巡都不能停,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敌军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众人齐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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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驹刚一踏入军帐,闻穗等几人便迫不及待地围拢过来。

李猛性子急,直接拉过赵驹问道:“驹哥儿,将军找你所为何事啊?可把我们急坏了!”

赵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难掩兴奋之色,说道:“幸不辱命,将军升我做百户了!”

“当真?!”闻穗几人虽隐隐约约有所猜测,但此刻亲耳听闻赵驹所言,仍是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惊喜与激动交织,随后纷纷露出笑容,“太好了驹哥儿!”

赵驹看着振奋的几人,心中暖意涌动,他顿了顿,神色旋即转为郑重,语气诚恳地说道:“各位叔伯,还有一件要事。

我思量着自己去训练新兵,心里头想着让你们几位出任什长,不知叔伯们意下如何?”

选择亲自训练新兵,是赵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百户之位,所辖军士连同自己在内共计百人,虽规模不算庞大,但在战场上却能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武装力量。

老兵难得,且难以驯服,这支队伍又是赵驹的立功之基石,保命之根本,他自然是打算精益求精,训练出一批本事过硬、服从性高、属于自己的精兵。

闻穗几人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甚,吴立一巴掌拍在赵驹的肩膀上,率先表率:“驹哥儿,你这不是见外了嘛!

你爹和我们是过命的交情,你如今有这想法,我们肯定全力支持!这什长的活儿,叔干了!”

李猛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对对对!驹哥儿,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保证给你带出一支像样的队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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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大同边关的军营沉浸在淡淡的晨雾之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给这片古老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赵驹身着崭新的百户服饰,身姿如松,步伐稳健,带着闻穗、李猛等一众随从,大步流星地迈向新兵营。

刚一踏入新兵营,一股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这清晨的宁静彻底吞噬。

赵驹的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一切:新兵们衣衫不整,有的勾肩搭背,肆意闲聊,言语间充满了市井的粗俗与无知;

有的则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这片军法森严的军营,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放纵的市井角落,全然不见军人应有的精气神。

再看训练场上,负责训练的老兵们也是一副懈怠至极的模样。

他们或双手抱胸,神色散漫地站在一旁,对新兵们的种种散漫行为视而不见,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或干脆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几声嬉笑,完全忘记了他们身为新兵教头的职责。

整个新兵营,如同一盘散沙,毫无纪律可言,混乱得令人触目惊心。

见闻穗几人脸上那见怪不怪的神情,赵驹的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一声暴喝:“都给我集合!”

那声音犹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军营中回荡,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颤抖。

刹那间,整个新兵营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不知所措,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新兵们,嘴巴大张着,脸上写满了惊愕,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赵驹身上;

那些瘫坐在地上的新兵,也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稍微体面一些。

训练场上的老兵们见赵驹一身百户打扮,也都停止了交谈,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不安。 第7章 训诫,承诺 赵驹缓步踱至新兵队列之前,其目光如炬,凌厉地穿透人群,沉声喝道:“瞧瞧你们此刻的模样,这里是军营,绝非你们肆意妄为的市井!

大景律有言:轻视军纪、扰乱军序者,一律斩立决!

莫非,尔等皆已将自己的项上人头视为无物?”

新兵们闻言,纷纷垂下头颅,无人敢于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眸,周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军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成为这沉寂中唯一的声响。

赵驹的视线继而转向那些负责训练的老兵教头,其眼神中闪过一抹更为凌厉的光芒:“尔等身为军中前辈,更应率先垂范,以身作则!

而今新兵如此松懈散漫,你们难辞其咎!要是被将军看见了,少不得要治你们个构军之罪!”

几个老兵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身体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为首的一个教头,哆嗦着嘴唇,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百户大人,求您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侯孝安麾下的军士,多为京城派遣而来,彼时战事尚未紧迫,麾下人马折损尚轻,自然而然地,对于新兵营的重视程度便有所欠缺。

这些军士大都是犯了错、或者得罪了上司,才被打发到这新兵营当了教头,负责新兵的管教一事,见无甚人关注这边,心中便抱着得过且过、敷衍塞责的想法。

真要是被面前这年轻地不像话的百户告到侯孝安那儿去,他们几个教头,轻则恐将被贬去服那劳苦徭役,重则更是性命堪忧,项上人头难保。

赵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却并未过多计较,只是淡淡道:“尔等既已知错,便需痛改前非。

记住,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敷衍了事的地方。

从今往后,若再让我发现新兵营中有任何懈怠散漫之态,定不轻饶!”

几个教头如蒙大赦,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赵驹不再关心几个无关紧要的角色,而是转向众多新兵,眼神扫视着他们,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我乃侯孝安将军亲点的百户,赵驹。

之前这新兵营里的乱象,我也懒得再去追究!不过,我刚上任,手底下正缺百来号能干事的人。

是想继续在这儿混吃等死,还是跟着我上战场杀敌立功,博取功名,改变自己的命运,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与后世军人追求荣耀、崇尚光荣截然不同,在这个时代,投身军旅之人,要么就是跟赵驹一样,出身军户世家,世代为军;

要么则纯粹是为了在这乱世之中寻得一口温饱,得以生存下去。

而新兵营与正规军的待遇有着天壤之别。

被编入正规军的军士,每月都能领取一笔固定的军饷,而且,一旦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下战功,还能获得一笔颇为丰厚的赏钱。

相比之下,新兵营的待遇则显得颇为寒酸,不仅没有军饷可拿,就连每日的饭菜也仅仅只能勉强维持温饱,至于赏钱,那是想都别想。

赵驹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新兵营中,些许不甘混吃等死的新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透着机灵的新兵率先大声问道:“百户大人,您挑人可有啥说法?

我们都想跟着您干,可不知道要咋样才能入了您的眼呐!”

在以往,也并非没有军官前来新兵营挑选人手,可被选中的,要不就是身材高大壮硕、勇猛之人,要不就是跟老兵沾亲带故,靠着这层关系得以入选。

赵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众多面露期待之色的新兵,缓声开口道:“我挑人并无其他繁杂要求,只有三点。

其一,不服从管教者,我绝不收留!在这军营之中,军令如山,唯有令行禁止,方能克敌制胜!

其二,不遵纪守法者,一概不要!军法森严,触犯者必将严惩不贷!

其三,贪生怕死者,也别妄想跟着我!上了战场,畏缩不前、临阵退缩者,自去一边呆着去!莫要来霍霍我手底下的同袍!”

赵驹一番话虽严厉,但不少新兵却是面露狂喜之色。

他们进军营,本就是为了能混出个名堂,在这乱世中寻得一条出路,如今有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摆在面前,怎能不让他们兴奋不已?

“百户大人,您此言当真?”人群中,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皆是聚焦在赵驹身上,现场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而又充满期待。

赵驹闻言,毫不犹豫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赵驹既然说了,自然言出必行!

在我手底下,不论出身,不论过往,只看本事,只看功劳!有本事、能立功的,我自会提拔重用,一视同仁!”

他转身指向身后闻穗几人,提高音量说道:“看到我身后几人了吗?

他们跟着我上场杀敌,立下不小功劳,以后便是你们什长,只要你们有本事,大可取而代之,甚至超越他们!”

见众人皆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等人,李猛咧嘴一笑,向前一跨,道:“驹…百户大人说得没错!

你们要是有本事,立了军功,这什长的位置让给你们当也不是不行!”

原本下意识地想叫驹哥儿,但余光瞥见闻穗那仿若要吃人般的锐利眼神,浑身一激灵,这才后知后反应过来,讪笑着改了称谓。

李猛此话一出,众多新兵再按捺不住,纷纷出言表示愿意加入赵驹麾下,请求赵驹收留。

赵驹见现场众人情绪高涨,再也不见之前的颓废,满意地笑了笑,提醒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训练起来可是很严格的,想要加入的,慎重考虑!”

众多新兵听了,不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中透着坚定。

“百户大人,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不管训练多苦多累,我们保证绝不掉链子!”

“就是,再苦再累我们都不怕!” 第8章 夜议,搜寻 这夜,夜幕如厚重的墨汁,沉甸甸地覆盖在军营之上,唯有主帐之中灯火通明,映照出一张张专注的脸庞。

侯孝安端坐于主位,神色凝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的一众百户,最后落在赵驹身上停留片刻。

“各位都听清楚了吗?”侯孝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营帐内回荡,继续道:“我方才收到消息,杜尔伯特部首领乌日图的独子乌恩其在附近区域失踪。

乌日图已向我们发出求助,承诺若我们能将其子完好无损地送回,他便劝说周边几个友好的部落退兵,并切断瓦剌大军的粮草供应。”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炸开了锅,众多百户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张顺微微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抬起头,看向侯孝安,“将军,这杜尔伯特部与我们虽无深仇大恨,但也并非盟友,只是一直保持中立。

如今他们首领之子走丢,却来求我们帮忙,其中怕不是有诈?”

另一位百户也站起身来,点头附和道:“张百户所言极是,乌恩其在战场上失踪本就蹊跷,况且他们部落势力庞大,怎会轻易向我们求助?”

侯孝安轻轻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据我所知,乌日图这几日确实是大动干戈,亲自带领人马在各部落间奔波,显然是在全力寻找乌恩其。”

在场唯二的千户李子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倾身向前,声音略显微低地问道:“将军,杜尔伯特部毕竟是瓦剌中的大部,势力盘根错节。

乌日图身为首领,有必要为了一个儿子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向我们求助,还许下如此重诺吗?

再者说,这乌恩其……”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乌恩其这样的身份,怎会轻易在战场上走失?”

侯孝安闻言,神色愈发凝重,他缓缓放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目光深邃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沉声道:“乌日图年逾五旬,膝下仅有乌恩其这一独子,从小便被视为部落未来的继承人。”

在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感情还是个独苗,怪不得如此兴师动众。

侯孝安的目光再次扫过帐内众人,语气坚定:“瓦剌大军压境,我军粮草补给日益紧张,若能借此机会让杜尔伯特部劝说几个部落退兵,不仅能解我军燃眉之急,更能打乱瓦剌的部署。

更重要的是,既然乌日图找到了我们,那必然也早就找上了瓦剌大军的其他部。”

帐内众人听罢,面色愈发凝重,瓦剌大军此时正全力图谋大同镇,想来不会轻易分散兵力去寻找乌恩其。

那么,乌日图所能开出令瓦剌大军动心的条件,自然不言而喻。

赵驹神色一动,目光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即缓缓开口:“将军,有没有可能是瓦剌大军中的其他部落为了自身的利益,将乌恩其绑架,试图以此逼迫乌日图调兵?

这样一来,既能分散我们的兵力,又能趁机将一向中立的杜尔伯特部卷入纷争,从而在战场上获取更大的优势。”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震,纷纷将目光转向赵驹,侯孝安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侯孝安缓缓踱步至营帐中央,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声道:“赵驹的猜测不无可能。

瓦剌各部之间虽有联盟,但利益冲突之下,暗流涌动。

若真有某一部为了一己私利,绑架乌恩其作为要挟,既能削弱杜尔伯特部的力量,又能搅乱我军与瓦剌的战局,的确是一石数鸟之计。”

在场众人微微躁动,李子良眼中满是忧虑,望向侯孝安,问道:“将军,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侯孝安目光坚定,神色沉稳地说道:“人,我们必须去找,这关乎我们与杜尔伯特部潜在的合作。

但同时,我们也绝不能放松对瓦剌的防备。”

他微微停顿,目光转向赵驹,“赵驹,你手底下的兄弟训练时间不长,这次寻找乌恩其的任务就交给你。”

赵驹立刻站起身来,挺胸抬头,声音洪亮地回应道:“是,将军!”

侯孝安微微点头,接着看向其他百户,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从今晚开始,其他百户轮流派人加强日夜巡逻,将巡逻范围扩大十五里地,一旦发现瓦剌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众百户齐声应道:“遵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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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镇距宣府镇不远处。

在蜿蜒的小道上,赵驹带着百名士兵一路疾驰,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大同镇与宣府镇相距不远,此刻他们已进入宣府镇地界。

李猛骑着马,紧跟在赵驹身旁,他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驹哥儿,咱们不是去找乌恩其吗?怎么跑到宣府镇这边来了?这方向对吗?”

赵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神色冷静地解释道:“根据手底下人收集的情报,乌恩其一行人每日都会派人给乌日图报平安。

他们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山阴县,按照正常脚程来算,这几日我们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宣府镇这边是他们最后可能去的地方。”

这几日,赵驹领着众人以山阴县为中心,将方圆五十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仔细搜寻了一遍,可把他们累得够呛。

李猛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勒紧缰绳,让马儿放慢了脚步,与赵驹并肩而行,疑惑之色溢于言表:“那驹哥儿的意思是……咱们去宣府镇上打听乌恩其的消息?”

赵驹看了李猛一眼,无语道:“若是乌恩其真的进了宣府镇,这会早就被探子找到了,哪里还用得着咱们来找。”

李猛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哎呀,我咋就没想到呢?还是驹哥儿你想得周到!那咱们现在?”

赵驹目光扫视着四周,沉声道:“我们分成几队,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村子。

乌恩其他们要是在这附近,很可能会在这些地方落脚。

大家都要小心谨慎,一旦发现可疑迹象,不要轻举妄动,立刻回来汇报!” 第9章 荒村,疑云 不久,闻穗策马疾驰至赵驹身旁,喘息未定,急切地向赵驹禀报道:“驹哥儿,发现一个村子!”

赵驹闻言,精神一振,大手一挥:“走!”

随即,众人调整队列,紧随闻穗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马蹄声的逐渐放缓,一个规模极小、显得异常寂静的村子映入眼帘。

抵达村口,赵驹细细审视,整个村落稀疏地散布着不过十数户人家,房屋简陋,错落有致,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凄清。

村口的老槐树,躯干扭曲,枝桠干枯,宛如枯骨之手,向苍穹诉说着无尽的历史沧桑与荒凉。

微风拂过,枯枝轻摇,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凄婉与萧瑟。

赵驹抬头望向天边,夕阳余晖如金,洒满大地,然而整个村落却无一丝炊烟升起。

赵驹眼神微眯,随即挥手示意众人于村外扎营,自己则亲率数位身手矫健的士兵,步入这幽静的村落。

刚踏入村中,脚下的泥土还残留着夕阳的余温,这时,一位老者从一间摇摇欲坠的屋舍中蹒跚而出。

老者双手紧握,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安,声音颤抖地问道:“几位军爷,您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赵驹跺了跺脚,微微一愣,紧接着环视周遭,沉声问道:“此村为何如此荒凉,人影稀疏?里正又何在?”

老者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缓缓答道:“军爷,不瞒您说,这村子往昔还算祥和,邻里间和睦相处,虽不富裕,却也自给自足,日子还算过得去。

只是近年来,战事频发,烽火连天,咱们这偏远之地也难以幸免。

粮食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不是被征去做了军粮,就是被毁在在田间地头。

青壮年们眼见着活不下去,便纷纷离开村子,有的去寻找谋生的出路,有的则是远走他乡投奔亲戚去了。”

说到此处,老者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眶泛红。“像我这样的老骨头,既没力气远行,也没亲戚可投,只能守着这破败的屋子等死。

村里剩下的,大多也都是像我这样的老人,苟延残喘,能活一天是一天。”

赵驹静静地听完老者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他微微皱起眉头,盯着老者的眼睛问道:“那最近这段时间,可曾有什么陌生人来过这里?

比如说一群骑着马,看着像是赶路的外乡人?”

老者闻言,浑浊的双眼微微一怔,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军爷这么一说,倒是想起前几日确实有一伙人路过,看着不像是本地人,行色匆匆的,也没在村里多做停留。”

赵驹心中一动,与身旁的闻穗对视一眼,继续追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者捋了捋胡须,有些犹豫地说:“大概有十来个人吧,走的时候是朝着西边去了。”

赵驹的眼神愈发深邃,他沉思片刻后,又问道:“这些人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者想了想,说道:“他们身上都带着兵器,看着挺凶的,不过也没为难村里的人。”

赵驹面色大喜,顾不上再跟老者多做交谈,猛地一转身,大手一挥,带着士兵们迅速朝村子外走去。

老者望着赵驹几人离去的背影,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惶恐之色稍稍褪去。

可赵驹刚一出村子,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冷峻。

“闻叔”赵驹低声喝道,“叫上李叔几个,带人把村子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闻穗虽心中疑惑,但见赵驹神色严肃,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带着士兵们迅速散开,将整个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驹叫人拿了兵刃,再次带人进了村子,刚一进去,那老者便又匆匆从屋内赶了出来,老者脚步踉跄,脸上带着几分故作的镇定,大声问道:“军爷,您这是作甚?”

赵驹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裹挟着寒冬的冷风,让人不寒而栗,“老人家,您演技不错,可惜骗不了我。”

凭借着之前连续作战杀敌,赵驹体内那股气流已将他的体魄锤炼得超乎常人,五官感知敏锐至极。

甫一踏入村界,一股难以掩饰的血腥与腐尸的恶臭便猛地钻入他的鼻腔,那是死亡独有的气息,令人心悸。

村中的土壤显得异常松软,显然是经过人为的翻动,而那被掩埋在地下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

更令他心生疑虑的是,此村西临宣府镇,若真有老者所述的那队人马经过,以侯孝安的情报网络,绝不会遗漏任何风吹草动。

但自接到侯孝安的任务至今,他并未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这其中的蹊跷,不言而喻。

赵驹说罢,冷笑一声,一挥手,几个士兵便如饿虎扑食般上前,将老者牢牢制住。

老者挣扎着,嘴里不停叫嚷着:“军爷,您这是何意?为何要拿我?”

赵驹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转头下令:“去,将整个村子彻彻底底搜一遍,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小心些!”

士兵们分散开来,在村子里仔细搜寻着,突然,村子尽头传来李猛如洪钟般的大喝声:“什么人?”

紧接着,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划破了村子原本的寂静,声音犹如惊雷乍响,瞬间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还没等赵驹下令,村中屋舍里便猛然窜出十数人,个个手持兵刃,满脸凶相,朝着打斗方向飞奔而去,动作敏捷而迅速,显然是训练有素。

赵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毫不犹豫地拿起身边的大枪,大声喝道:“留下一队人看守!剩下的跟我来!”

说罢,便带领着手下的士兵,如同猎豹般迅速而无声地穿梭在狭窄的村巷之中,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包抄过去。

赵驹手底下的士兵尽管训练时间不长,但与之前在新兵营时相比,已是有了天壤之别。

在两边人数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们竟然也能与敌人打得难解难分,丝毫不落下风。 第10章 逼供、初露 一番激烈的搏斗之后,这些歹徒终究还是抵不过人数的压制,渐渐落了下风。

随着最后一个歹徒被制服,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士兵们迅速将歹徒们捆绑起来,押解到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赵驹没有理会被绑的歹徒们,而是大步走到一开始被士兵看管着的老者面前。

此时的老者,面色如土,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了之前故作镇定的模样。

“老人家,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赵驹似笑非笑地望向老者。

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道:“军爷,军爷饶命啊!小的叫白大有,原本是这村子的村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瞟了一眼那些被捆绑着的歹徒,眼中满是恐惧,“这群恶人突然闯进村子,把村里的其他人都杀了,他们说要是我不老老实实听他们的话,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他们让我平时给他们准备吃食,出面打发偶尔路过的人,小的……小的实在是没办法啊!”

赵驹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冷色,“那你之前说的那队骑马的外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现在在哪里?”

白大有慌忙磕头,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军爷,小的之前说的都是假话,根本没有什么外乡人从这里路过,是这些恶人教小的这么说的啊!”

赵驹沉思片刻,又问道:“那群人在村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经常去某个地方,或者藏着什么东西?”

白大有吓得浑身一颤,忙不迭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军爷,小的不知啊!

他们平时就窝在屋子里,也不让小的靠近,小的只能把吃食送到门口就赶紧离开。

小的真的不知道他们还做了些什么别的。”

赵驹见老者这边问不出什么,便走到那群被捆绑着的歹徒们面前,目光如利刃般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处?”赵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

然而,这些歹徒却异常嘴硬,一个个都紧闭着嘴巴,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歹徒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道:“想从大爷嘴里套话?做梦去吧!”

赵驹并没有因为歹徒的挑衅而生气,他冷笑一声,缓缓说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说罢,他向身旁的李猛使了个眼色。

李猛罕见地心领神会,立刻伸出蒲团大的手将其中一个歹徒单独拎了出来。

赵驹走到歹徒面前,蹲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你觉得你们能扛得住?我劝你还是早点说实话,不然受苦的是你自己。”

那歹徒被李猛拎着,仍不知畏惧,狠狠呸了一声,骂道:“你个臭丘八!别以为老子会怕你,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说着,一口唾沫朝着赵驹脸上吐去,赵驹身形一闪,轻松躲过,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砍了。”赵驹冷冷地下令,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李猛没有丝毫犹豫,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寒光一闪,手起刀落,那歹徒的人头便滚落在地,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在地上蔓延开来。

周围的歹徒们见状,脸上都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强装镇定。

赵驹站起身来,目光再次在剩余歹徒的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这只是个开始,你们若还不打算开口,下一个就是你们其中之一。”

见仍旧没人出声,赵驹冷笑一声,走到一歹徒跟前蹲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歹徒被赵驹紧紧盯着,眼神中满是挣扎,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中间一个满脸横肉的歹徒突然恶狠狠地吼道:“都不许开口!他们不敢把我们全杀了!

你敢说一个字,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这一吼,让原本犹豫的歹徒瞬间又闭上了嘴,眼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赵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都砍了!”

李猛得令,手中大刀一挥,寒光闪过,又是两颗人头落地,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落在周围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驹看着眼前的歹徒们眼神中隐隐有崩溃的迹象,满意地笑了笑。

他缓缓走到一个尖嘴猴腮的歹徒面前,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颊,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他们都不说,被我砍了。

现在轮到你了,你说不说?”

那人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几颗还冒着热气的人头,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

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颤抖地说道:“军爷,我说,我说!求您饶了我吧!”

赵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蹲下身子,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尖嘴猴腮的歹徒,缓缓问道:“好,那你从头开始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为何要屠村?”

那歹徒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我们是宣宁镇周边黑风山的土匪,老大叫黑煞。

不知老大和哪个寨子搭上了线,要我们守在这村子,一旦发现有大批人马出没就去上山送信。

那些被杀的村民,都是……都是我们干的,我们逼村长白大有配合我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我们行事。”

赵驹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已经临近崩溃的歹徒,凑前继续追问道:“那个寨子里都是些什么人?”

歹徒咽了咽唾沫,脸上的恐惧愈发浓烈,结结巴巴地说道:“军爷,小的真没送过信上山,不过之前跟着老大去认路的时候,远远瞧见过寨子里的人。

小的记得有个领头的,一看就是蒙古人,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特别凶狠,说话的口音也怪怪的,和咱们不一样。”

赵驹面上一喜,蒙古人? 第11章 悬崖,守卫 奔波数日,事情总算有了些许眉目,赵驹却丝毫不敢大意。

他紧紧盯着那尖嘴猴腮的歹徒,继续追问道:“你没送过信,但你说见过寨子里的人?你确定那是个蒙古人?”

歹徒生怕稍有迟疑便招来杀身之祸,脑袋如捣蒜般急速点头,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是,是的,军爷!

那些人身材高大魁梧,身着蒙古服饰,还留着蒙古人的辫子,小的记得清清楚楚,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赵驹闻言,当即下令:“带路!别想着耍什么花样,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罢,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歹徒顺着赵驹示意的方向瞧去,只见李猛拎着大刀,正对着他咧嘴大笑。

刹那间,歹徒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说道:“军,军爷,小的哪敢啊,必定好好带路。”

赵驹一把揪住歹徒的衣领,将他狠狠提了起来,怒喝道:“前面带路,走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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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仿若浓稠的墨汁,缓缓地浸染了整个天地。四周的山峦在这如漆的夜色中影影绰绰,宛如一头头蛰伏已久、择人而噬的狰狞巨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森冷气息。

方才,赵驹带领着队伍,在那尖嘴猴腮的歹徒引领下,一路行至一处山脚下。

赵驹带领着队伍,在歹徒的引领下,一路来到一处山脚下。

可没走多远,歹徒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活都不肯再往前挪动一步,说是再往前走便会惊动寨子里的暗哨。

赵驹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一番,果不其然,暗处影影绰绰地分布着众多暗哨。

且这些人警惕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瞬间暴露众人的行踪。

赵驹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贸然行动,无疑会打草惊蛇,导致全盘皆输。

于是,他当机立断,带着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寨子后边的山崖之下,而将剩下的大部分人手安排在入口处进行严密埋伏。

闻穗望着那陡峭险峻的悬崖,满脸担忧地说道:“驹哥儿,老李身手也不错,要不就让老李陪你去吧?”

赵驹目光投向身材高大魁梧的李猛,微微摇了摇头,沉稳而坚定地说道:“算了,我独自去更方便行事,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接应。”

闻穗还想再劝,却被赵驹抬手果断打断:“不必多言。你们就在这儿好好埋伏着,等我发出信号再行动。

记住,时刻保持警惕,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给前边发信号,做好应战准备。”

语罢,赵驹不再迟疑,身形如鬼魅般一闪,便朝着山崖顶奋力攀爬起来。

赵驹一口气爬到山顶,饶是他体质经过大幅度加强,此时也感到体力严重透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息,一道厉声喝问骤然响起:“什么人(蒙古语)?”

与此同时,两束晃动的火光迅速朝他逼近,只见两个身形魁梧的守卫拎着火把,正大步向他这边走过来。

赵驹心中陡然一震,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他万万没想到,这寨子在如此险峻的悬崖边竟然也设有守卫。

转瞬之间,两个守卫已经逼到他跟前,那明亮的火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几乎就要暴露他的身形。

赵驹来不及细想,手中的匕首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凛冽的寒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其中一人的喉咙。

那人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像一滩烂泥般直直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守卫见状,惊恐之色溢于言表,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口哨,企图吹响警报警示。

然而,赵驹的动作比他更快,匕首已如影随形般架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只需轻轻一划,便能终结他的生命。

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喝问声,赵驹虽然听不懂蒙古语,但从那语气中也能猜到是这里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赵驹面色一冷,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匕首微微用力,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那守卫脖子上的皮肤,一丝鲜血缓缓渗出。

那守卫感受到咽喉处传来的剧痛和死亡的威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赵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冰冷如霜的眼神、凶狠凌厉的气势,以及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刺痛,让守卫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守卫竟是哆哆嗦嗦地用磕磕绊绊的汉语道:“好汉,不要激动,我…我这就把里面的人打发了。”

赵驹微微点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耍什么花样!

惊动了里面的人,我死不死还不一定,你肯定活不成!”

那守卫忙不迭地点头,随后强行镇定下来,扯着嗓子用蒙古语大声回应里面之人。

不一会儿,远处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显然里面的人相信了守卫的回应,打消了过来查看的念头。

赵驹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但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丝毫松懈。

那守卫见危险暂时解除,心中稍定,小声说道:“好汉,您看,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我对大景可是仰慕已久啊,在这里当差这么久,从来都没杀过大景的人,求您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吧!”

说着,眼中竟是泛起了泪花。

赵驹却没有丝毫心软,目光如刀般紧紧盯着这守卫,厉声喝问道:“别废话,你们是不是抓了乌恩其?”

守卫身子猛地一颤,显然被赵驹的气势彻底震慑住了,连忙点头,用颤抖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回答道:“是……是的,好汉。

是渥巴奇设下埋伏,抓住了乌恩其,现在把他关在寨子最里面的地牢里。”

“乌恩其现在在哪里?”赵驹追问道,一边解开守卫的腰带,将其手脚捆住。

守卫犹豫了一下,赵驹手中的匕首立刻又逼近了几分,冰冷的刀刃紧紧贴着他的肌肤,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我说,我说!”守卫惊恐地连忙喊道,“乌恩其被关在寨子东边的一间石屋里,那里有重兵把守,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赵驹心中暗自盘算,要想救出乌恩其,必须得先摸清那石屋周围的情况,找到突破点。

“除了乌恩其,寨子里还有什么重要人物?”他继续问道。

守卫想了想,说道:“渥巴奇经常在寨子的议事厅里和其他首领商议事情,身边有一群武艺高强的护卫跟着。

而且,最近还有人来过寨子,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跟渥巴奇在一起密谈了很久。” 第12章 渥巴奇,鸣镝 “驹哥儿,你这回可真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啊!”闻穗在听完赵驹讲述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先前,赵驹在将那守卫捆绑好,再扯了块布将其嘴堵得严严实实,以防他发出任何声响,而后便从悬崖边扔下了早已备好的绳索。

紧接着,李猛和闻穗二人带领着其余人手,沿着这条绳索,悄无声息地从悬崖下方攀爬了上来。

待众人都安全抵达山顶,赵驹简明扼要地将从守卫口中得知的情况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赵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闻叔何出此言?”

闻穗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采,迫不及待地解释道:“驹哥儿,你有所不知,这渥巴奇乃是土尔扈特部首领渥思塞的小儿子。

土尔扈特部在瓦剌诸部中势力不容小觑,瓦剌大军里,主战派便是这土尔扈特部!

渥巴奇在此处设寨抓了乌恩其,这里面的局势错综复杂,水怕是深得很呐!

抓住他,说不定能一举解决边境的诸多隐患,所以我说你这回钓到了一条大鱼!”

赵驹听闻此言,神色愈发凝重,“如此说来,这渥巴奇所图不小。”

说着,他目光望向旁边那守卫森严的寨子,眉头紧锁,心中不免有些头疼,暗自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李猛在一旁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管他是谁,咱们直接冲进去,把人救出来,再把那渥巴奇抓住不就行了。”

闻穗白了他一眼,说道:“哪有那么简单,这寨子防守严密,还有诸多暗哨和机关。

而且渥巴奇身边肯定有不少高手护卫,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让乌恩其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赵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闻叔说得对,咱们得从长计议。

万一将那渥巴奇给逼急了,直接将乌恩其杀死,咱们可没地方说理去!”

说罢,赵驹心中已经有了大致计划,转头看向被捆在一旁的守卫,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看来还是得从这家伙身上入手。”

那守卫只觉自己被一只凶猛的野兽盯上,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

赵驹压低声音,警告道:“不准发声,否则立马要了你的命!”

守卫连忙点头如捣蒜,眼中满是恐惧与顺从。

见守卫已被震慑住,赵驹这才缓缓将他嘴里的布团拿下,守卫刚得以解脱,便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息起来。

赵驹目光如炬,直截了当地问道:“告诉我,除了这条悬崖路,这寨子还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守卫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有……好汉,有的。

除了这悬崖边,还有一处出口也面临悬崖,而且那里设有绞索绞盘,能把人放下去。”

赵驹闻言,心中一动,追问道:“那处出口防守如何?”

守卫犹豫了一下,在赵驹愈发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连忙说道:“那里……那里防守相对薄弱一些,不过也有几个暗哨。

但因为地势险峻,一般人很难发现那个出口。”

守卫颤抖着声音,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的信息全盘托出。

原来,那隐秘出口隐藏在山体的一处凹陷之中,平时被巨石和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内部人士,根本难以发现。

而出口处虽有人把守,但人数并不多,且多为松懈之态。

至于绞索绞盘,则是之前这寨中建造之人为了紧急撤离所设,平日里鲜少使用,守卫对其操作并不十分熟悉。

听完守卫的供述,赵驹心中已有了计较,转头看向闻穗和李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咱们的机会来了。”

几人围成一圈,商议片刻后,赵驹起身,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盯着守卫冷声道:“你现在就带我们去那个出口。

我警告你,大军已经在外面严阵以待,要是你敢耍任何花样,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但只要你老实配合,等事情结束,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一番利弊权衡之后,守卫最终选择了妥协,颤抖着声音答道:“好汉,我带你们去,只求你们能守信,放我一条生路。”

赵驹见守卫已答应,便示意李猛和闻穗等人紧随其后,同时不忘警告守卫:“别耍花样,否则后果自负!”

显然,这守卫对寨子里的布防极为熟悉,他带着众人在寨子里穿梭,巧妙地避开了一个个可能存在的守卫、暗哨,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那处隐秘的出口。

赵驹远远望去,只见这出口正如守卫所说,隐藏在山体的凹陷处,被巨石和杂草遮掩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有人带路,确实很难发现,出口处有几个守卫正百无聊赖地闲聊着,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赵驹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低声说道:“大家小心,准备行动。”又看向守卫,再次警告道:“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你知道后果。”

守卫忙不迭地点头,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驹见众人准备好,便是朝李猛示意了一下,后者咧嘴一笑,迅速从怀里掏出几个鸣镝箭头,动作娴熟地分给众人。

接过箭头之后,手中持有弓箭的几人,快速而又小心地将鸣镝箭头安装好。

随着赵驹一声低沉的“放”,众人同时张弓搭箭,朝着寨子外边驻军的地方一同射去。

这鸣镝箭头可不一般,乃是赵驹特地精心改制而成,比起原先的不仅体积更为小巧,方便携带。

使用起来更是极为便捷,只需直接套在箭矢上便可使用,而且,经赵驹改制后,其发声效果堪称一绝。

刹那间,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夜空,如同一声声凄厉的鬼叫,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随着尖锐的鸣镝声在夜空中炸响,寨子内外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原本悠闲聊天的守卫们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脸色大变,纷纷拔剑四顾,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寨子内的灯火开始慌乱地摇曳,喊叫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都躲好!”赵驹压低声音吩咐道,众人迅速反应过来,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分散开来,藏匿于巨石、灌木之后,屏息凝神,静待事态进一步发展。 第13章 终现,埋伏 在山脚处,吴立等赵驹麾下的大部分人手宛如一群蛰伏的猎豹,始终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山顶的动静。

当尖锐的鸣镝声划破划破静谧的夜空,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时,吴立眼神陡然一亮,紧接着,他扯着嗓子大声喝道:“弟兄们,行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闻言即刻放弃了潜伏,迅速抄起弓箭,对着寨子内展开了轮番射击。

箭矢如同倾盆大雨,划破夜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击寨中。

寨子里的人原本就被那突兀的鸣镝声惊得人心惶惶,仿若惊弓之鸟,此刻又遭到这如暴雨般的箭雨袭击,瞬间乱作一团。

有的人被利箭射中,发出凄惨的惨叫声,那声音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寨子都笼罩在一片慌乱之中。

几轮箭雨过后,吴立果断挥手,高声道:“布阵,冲锋!”

众人迅速响应,排列成阵势,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轰鸣着向寨子进发,步伐坚定有力,喊杀声直冲云霄,气势如虹。

寨内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得措手不及,有的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的虽试图奋起抵抗,但在吴立等人的凌厉攻势下,显得力不从心,防线逐渐崩溃。

与此同时,渥巴奇正沉浸在梦乡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猛然惊醒。

他猛地坐起,睡意未消的脸上满是怒意,大声咆哮:“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闹?”

过了许久,一名守卫才慌慌张张地冲进屋内,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小王子,大事不妙!

有人夜袭山寨,对方攻势猛烈,我们……快要支撑不住了!”

渥巴奇的脸色瞬间铁青,怒目圆睁,一把抓起床头的长刀,厉声斥责:“一群废物!

立刻召集所有人,随我迎敌!决不能让敌人踏入寨门半步!

你带几人看住乌恩其,绝不能让他趁机逃了!”

说着,便是迅速穿好铠甲,拿起武器,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准备迎敌。

有了渥巴奇的加入,双方立马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交锋。

吴立等人攻势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势不可挡,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进退有序,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地撕开渥巴奇一方的防线,在吴立的带领下,将一个个敌人斩于马下。

反观渥巴奇一方,不仅人数上处于劣势,而且又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偷袭,许多士兵还未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战斗意志薄弱,局势逐渐呈现出溃败之势。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渥巴奇身边的守卫越来越少。

渥巴奇身边一名守卫见势不妙,心急如焚,焦急地大声喊道:“小王子,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对方人太多了!

我们根本抵挡不住,您快带着人走吧!”

渥巴奇转头狠狠地瞪了那守卫一眼,怒吼道:“你让我临阵脱逃?我渥巴奇丢不起这个脸!”

守卫心急如焚,苦口婆心地哀求:“小王子,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乌恩其还在我们手上,您快带着人走吧!后山的秘密通道隐蔽,他们不会轻易发现的!”

渥巴奇心中一阵剧烈的挣扎,望着战场上混乱不堪的景象,看着手下们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若不撤退,先前的所有谋划都将化为泡影。

终于,他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命令:“好,先撤!”

随后,他带领着仅剩的几名亲信,在混乱的战场上左冲右突,在众多护卫的掩护下,撤回到寨子深处。

渥巴奇一回到寨子里,顾不上喘口气,就火急火燎地带着人匆匆赶往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当渥巴奇看到乌恩其还被牢牢地锁在那里时,不禁松了口气,他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说道:“你老子还真有本事,我躲得这么隐蔽,他居然还能发现!”

乌恩其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恶狠狠地瞪着渥巴奇,但并未开口说话。

渥巴奇也不等乌恩其回话,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叫道:“把他带出来!”

几个手下立刻快步上前,七手八脚地解开乌恩其身上的锁链,然后粗暴地将他架了起来。

随后,渥巴奇众人便带着乌恩其朝着后山悬崖处的出口快步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慌乱奔跑的身影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喊杀声依旧在耳边不绝于耳。

渥巴奇心中焦急万分,此刻时间紧迫,一旦被敌人追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行人匆匆赶到了悬崖边的出口,望着那隐藏在杂草与巨石间的出口,渥巴奇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渥巴奇来得及庆幸,一种莫名的不安却迅速涌上心头,他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守卫,开口问道:“巴特鲁和图里塞他们几个呢?去迎敌了吗?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守卫的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挠了挠头说:“回小王子,从刚才开始就没见到他们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渥巴奇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变得铁青,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果断地说道:“撤退!往回走!”

说着,他立刻带着众人转身,准备往回走。

可就在他们刚转过身的瞬间,只听一声大喝:“渥巴奇,你想往哪儿跑!”

话音未落,赵驹便是带着几人如鬼魅般从暗处冲了出来,将渥巴奇几人团团围住。

方才赵驹几人鸣镝一发,便是趁乱将守在此处的几个守卫给解决了,就等干脆来了个守株待兔,等渥巴奇自投罗网。

渥巴奇脸色难看,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用汉语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们大景人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这后山出口如此隐蔽,你们不可能知道!一定是有人背叛了我!”

赵驹笑眯眯地看着渥巴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这你就不用关心了。

如今你已插翅难逃,乖乖投降,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第14章 投降,回报 渥巴奇听闻此言,眼眸瞬间被阴鸷所充斥,好似寒夜中潜藏的恶狼。

他猛地一把将乌恩其扯至身前,手中长刀仿若一条嗜血的毒蛇,紧紧贴在乌恩其的脖颈,刀刃深陷皮肉,殷红的鲜血丝丝渗出,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乌恩其面色惨白如纸,却强忍着刺痛,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毫不畏惧地怒视渥巴奇。

“大景人,休要欺人太甚!”渥巴奇声嘶力竭地咆哮,那声音仿佛要将这寂静的夜空撕裂,“你若不放我们离去,我即刻便取他性命!

我绝不相信,你们大景人如此大动干戈,不是为了救他!”

赵驹面色透着几分古怪,眼中戏谑的光芒一闪而过,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仿若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之事:“渥巴奇,你怕是误解了。

我与他非亲非故,他的死活于我而言,又有何干?你若执意顽抗,那便鱼死网破,届时,可莫要后悔。”

渥巴奇听闻赵驹这番话,只觉心中猛地一震,握着长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本将乌恩其视作绝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赵驹这出乎意料的态度,让他瞬间乱了阵脚。

他仓惶转头,看向乌恩其,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绝望,声嘶力竭地吼道:“不可能!你在说谎!你们大景人怎会对他的死活置之不顾?

他若一死,乌日图那老匹夫必定会调兵南下,踏平你们大景边关!”

渥巴奇满心懊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不住地咒骂自己的愚不可及。

早知今日会陷入这般绝境,他绝不该被贪婪蒙蔽心智,妄图留着乌恩其的性命,以此要挟乌日图,谋取那虚无缥缈的巨大利益。

此刻,赵驹对乌恩其生死毫不在意的态度,犹如一记重锤,彻底将他敲懵。

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渥思塞当初的命令,若那时能听进去,早早将乌恩其斩杀,他此刻恐怕早已安然回到大本营,又怎会像如今这般,被大景人逼至穷途末路,毫无退路。

赵驹望着渥巴奇那懊悔交加、近乎扭曲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仿若在欣赏一件滑稽的展品。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渥巴奇耳中:“渥巴奇,你似乎还未认清当下的局势。

乌恩其的性命,确实价值不菲,但你,堂堂土尔扈特部小王子的人头,同样珍贵无比。

横竖你们今日都要落入我手,即便你杀了乌恩其后再自行了断,我只需将你二人的尸首送回,乌日图怕是忙着找你老爹兴师问罪,哪还有闲工夫南下攻伐大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乌恩其,突然开口,声音虽因疼痛与虚弱而略显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大景人,恳请你将我的死因,以及土尔扈特部所谋划的阴谋,如实告知我的大父!”

话音未落,他便一梗脖子,毅然决然地朝着渥巴奇手中那寒光闪烁的长刀撞去。

“你……你简直疯了!”

渥巴奇惊恐万分,下意识地猛地抽回长刀,对着刀下之人怒声嘶吼。

他心里清楚,乌恩其若真死了,按照眼前这可恶大景人的说法,他的小命也是难保。

乌恩其却毫无惧色,双目圆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直逼渥巴奇,厉声喝道:“渥巴奇!你这卑鄙小人!我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乌恩其自幼便被当作杜尔伯特部的继承人悉心培养,部落中的族人对他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他怎能因自己,致使大景与部落之间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即便要报仇雪恨,那也该是向罪魁祸首土尔扈特部讨还血债才对!

“乌恩其,你且放心。”赵驹笑眯眯道:“我定会将你的死因,以及土尔扈特部的阴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知乌日图大汗。

你的牺牲,绝不会付诸东流!”

渥巴奇听着赵驹的话,心中愈发慌乱,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眼前的惊涛骇浪吞噬。

他慌乱地看向赵驹,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究竟想怎样?”

赵驹神色一凛,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冷声道:“渥巴奇,摆在你面前的,如今只有两条路。

其一,即刻放下武器,乖乖投降,我或许会念及你尚有悔意,考虑饶你一命!

其二,若是继续负隅顽抗,冥顽不灵,那后果,你自己掂量!”

渥巴奇心中犹如翻江倒海,多年的骄傲与野心让他实在难以面对自己选择屈辱投降。

但求生的本能又在他心底不断拉扯,他的目光在赵驹冷峻的面庞和四周严阵以待的士兵身上来回游移。

最终,紧握长刀的手缓缓松开,“当啷”一声,长刀落地,在寂静的夜中发出清脆而又刺耳的声响,似是为他的失败奏响的挽歌。

“我……投降。”渥巴奇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无尽的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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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侯孝安的军营中,夜色已深,但营帐内仍灯火通明。

侯孝安与几位百户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他们的面色都显得异常疲惫,尤其是那几位百户,脸上的倦容几乎难以掩饰,眼眶深陷。

“各位,这几日辛苦了。”侯孝安率先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却也难掩其中的关怀与歉意,“但形势所迫,我们不得不加强戒备,以防敌人趁夜偷袭。”

张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将军,我们明白。

只是这夜巡实在太过频繁,兄弟们几乎都是连轴转,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李玉堂也附和道:“是啊,将军。大家每天都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巡逻时都有些恍惚,这要是真碰上敌军,怕是反应都跟不上。”

侯孝安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几个百户脸上一一扫过,他深知士兵们的艰辛,可当下局势严峻,容不得有丝毫懈怠,“诸位,我明白大家的难处。

可如今敌军动向不明,咱们必须保持警惕,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正当百户们还欲再言,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洪亮的声音穿透帐帘传了进来:“报!将军,大喜啊!赵百户将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给抓住了!”

“你说什么?!” 第15章 议事,请功 王诘看着因为赵驹的归来而乱成一片的军营,此刻满心懊恼,肠子都快悔青了。

回想起最初,他打心眼里觉得赵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当初千户李子良的儿子李正明找上他,言辞恳切地恳请他设法搅黄赵驹晋升百户之事,还承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王诘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拍着胸脯应承了下来,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动动嘴皮子、使些小手段就能办妥的事儿。

谁能料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赵驹不仅顺利当上了百户,还擒获了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

王诘心里清楚,以侯孝安爱才如命、赏罚分明的性子,必定会对赵驹不吝奖赏,大肆提拔,给赵驹升个千户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儿,王诘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冷汗。

他为李正明出谋划策、东奔西走,耗费了不少心思和精力。

可到如今,好处没捞到一星半点,反而白白挨了赵驹几巴掌,更是将日后可能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给得罪死了!

王诘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以后在军中怎么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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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诘心中的苦楚,自然是无人得知,此刻的军中主帐内。

“你说什么?!”侯孝安双眼瞪得滚圆,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那音量仿佛要将营帐的帆布冲破。

几位百户同样呆若木鸡,大张着嘴,僵在原地,一时间大脑空白,全然忘了该作何反应。

报信小兵抬手抹了把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又重复了一遍:“将军,赵百户把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给抓住啦!”

这一回,字字清晰,如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坎上,可众人内心的震撼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

小兵紧接着又补充道:“赵驹百户他们此刻已经到了军营门口,正候着您发落呢!”

侯孝安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桌案与地面狠狠摩擦,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

“走,出去瞧瞧!”他语气急切且坚定,话音未落,便大步流星朝着营帐外走去。

几位百户这才如梦初醒,匆忙起身,脚步慌乱地紧跟在侯孝安身后。

刚踏出营帐,侯孝安便瞧见远处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

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勾勒出众人的轮廓。

赵驹身姿笔挺,步伐沉稳有力,身旁两名士兵押着一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人周身也透着一股与常人迥异的不凡气质。

待赵驹走近,侯孝安定睛一看,只见那被押之人衣着虽有些凌乱,却难掩华贵,眼神中满是不甘与倔强,想来这便是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渥巴奇。

再将视线投向赵驹身后,一位身着蒙古服饰的男子映入眼帘。

侯孝安只瞧了一眼,便瞬间认出,这可不就是乌日图那宝贝独苗苗乌恩其嘛!

侯孝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目光在乌恩其和渥巴奇身上来回穿梭,内心的激动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紧紧盯着赵驹,声音因兴奋而不自觉地微微发颤:“赵驹,这两人……”

赵驹单膝跪地,身姿如苍松般笔直,神色沉稳,沉声回道:“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此番历经千难万险,不仅成功找回乌恩其,更是将妄图挑起草原纷争的土尔扈特部小王子渥巴奇一举拿下!”

侯孝安仰头大笑,笑声畅快淋漓,满是欣慰,久久回荡在整个军营上空。

“好!好啊!赵驹,你可真是咱们军中的顶梁柱,好样的!”说着,他快步上前,亲手将赵驹扶起,双手紧紧握住赵驹的胳膊,眼中满是赞赏与期许。

此时,跟在侯孝安身后的几位百户纷纷围拢过来,目睹眼前这一幕,个个惊得目瞪口呆,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李玉堂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拍着赵驹的肩膀:“驹哥儿,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侯孝安见在场人多,不是详谈的地方,大手一挥,下令道:“走,都回营帐去,咱们好好商讨后续的应对之策!”

于是乎,众人簇拥着侯孝安、赵驹等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营帐走去。

众人簇拥着回到营帐,侯孝安神色一凛,对着身旁两名千户沉声道:“你二人即刻将渥巴奇押入专门营帐,务必亲自看守,不得有丝毫懈怠!

土尔扈特部小王子身份特殊,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提头来见!”

两名千户领命,带着几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押着萎靡不振的渥巴奇退下。

随后,侯孝安转身,满脸笑意,对着乌恩其拱手道:“乌恩其小王子,想必你也劳累万分,还请先去营帐好好休息,后续事宜,我们自会与你从长计议一番。”

乌恩其见侯孝安这般“客气”地请自己回去,心中毫无意外之感。

左右此刻已是没了性命之忧,抱拳回礼后,便是在士兵的引领下,稳步走出了营帐。

待众人都安排妥当,侯孝安大步走到主位前坐下,扫视一圈营帐内的诸位百户,最后落在赵驹身上,沉声道:“赵驹,如今四下无其他人,你且将此次行动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与本将军听。”

赵驹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将军,此次奉命行事,着实历经了千难万险。

自我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便深知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待赵驹讲述完毕,侯孝安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赵驹,你所立下的功绩,本将军定会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赵驹闻言,心情稍稍激动,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对着侯孝安问道:“将军,那乌恩其与渥巴奇二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是否需我等先行做些准备?”

侯孝安轻轻抚了抚下巴上的短须,神色凝重:“赵驹啊,此事非同小可,乌恩其是杜尔伯特部的继承人,而渥巴奇更是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二人身份皆极为特殊。

关于他们的处置,本将军也不敢擅自做主,需得上报朝廷,请陛下圣裁。”

赵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将军所言极是,末将只是担心,这二人若是一直留在我军中,恐生变故。”

侯孝安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放心,本将军自有安排。

渥巴奇已被严加看管,至于乌恩其,他此刻应也无心他顾,只想尽快返回部落,待上报朝廷之后,再做定夺不迟。”

说到这里,侯孝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不过,赵驹,你此次行动,确是立下赫赫战功。

不仅成功找回乌恩其,还擒获了渥巴奇,这对于我大景与瓦剌各部的和平稳定,意义非凡。

本将军定会在奏章中详细陈述你的功绩,请陛下重重赏赐。”

赵驹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拱手行礼:“多谢将军栽培与信任,末将定当继续为大明效力,不负将军厚望。”

侯孝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与众将商议了一番后续的边防布置与军队训练等事宜,确保在朝廷的旨意到来之前万无一失。 第16章 急报,大景朝 大景朝京城的清晨,在破晓的微光中苏醒,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绚丽画卷。

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路被洒下的晨曦染上一层金黄。

城门口,商旅的车队络绎不绝。

驮着货物的驴子、马匹,缓缓走进京城,守卫军查验货物,放行的吆喝声与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这时,远处忽有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般冲来而来,马蹄声清脆如铃,卷起阵阵尘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和一商贩扯皮的守卫军看到这一幕,当即面色一冷,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揣测,估计又是哪家权贵家的纨绔子弟,在城外疯玩了一夜,此刻急着赶回京城。

刚想带人将这队人拦下,便是听见那为首的策马之人大喊:“边关急报!八百里加急!拦路者死!”

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城门口回荡开来。

那守卫头子定睛一看,来人一身士兵打扮模样,面色疲倦,背上有一特制的竹筒,竹筒上绑有明黄色旗帜,腰间还挂着块金牌。

守卫头子不敢大意,赶忙叫人大开城门,还将拦着路的商贩给拦下,怒声呵斥道:“你们是哪家的,这么不懂规矩?找死!

没听到是八百里加急吗?耽误了朝廷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那几个商贩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躲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为首的信使朝着守卫头子微微点头,算是谢过,便一马当先,带领着身后的队伍风一般冲进城门。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匆忙,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引得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

随着这队士兵的身影渐渐远去,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本被打破的喧嚣声又逐渐恢复,只不过此刻谈论的话题,全都是围绕着这突如其来的“八百里加急”。

包子铺前,一位常来光顾的老主顾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八百里加急,肯定是边关出事了。

前些日子就听闻北方瓦剌大军压境,莫不是打输了?”

旁边的年轻后生却满不在乎,哼了一声道:“管他呢,咱们小老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就算边关打仗,有朝廷的大军在,还能怕了那些蛮夷不成?”

伙计在一旁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附和道:“就是,咱们京城离边关远着呢,只要不影响咱做生意就好。”

茶馆里,气氛则更加凝重。

一位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轻轻放下手中的折扇,神色忧虑地说:“八百里加急,绝非小事。

若真是边关战事吃紧,恐怕朝廷又要征兵征粮了,这对百姓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同桌的几位茶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一位老者长叹一声:“唉,只盼着能早日太平,莫要再让百姓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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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自开朝至今,悠悠六十余载岁月。

开国皇帝景太祖,出身寒微,却心怀壮志,于乱世之中崛起,如璀璨之星划破黑暗。

彼时,中原大地饱受各异族的肆意掠夺与欺凌,百姓苦不堪言。

景太祖振臂一呼,与十二位忠勇之士并肩作战,历经无数浴血奋战,终是将那些异族逐出中原,恢复了华夏大地的安宁。

而后,太祖皇帝目光如炬,深知兵家必争之地的重要性,一举统一了数处战略要地。

于顺天府,也就是如今繁华的京城,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政权,定国号为“大景”。

为了犒赏那些在征战中出生入死的属下,太祖皇帝大肆封赏,那十二位跟随他打天下的忠心之士,便成为了如今赫赫有名的四王八公一脉。

建国之初,太祖皇帝展现出卓越的领导才能,深知兵事与文事需两手齐抓。

他重开科武举,广纳贤才,为国家的发展注入新鲜血液;同时,不忘休养生息,注重民生,轻徭薄赋,让历经战乱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在他的治理下,大景朝国力日益强盛。

待国力充裕之时,太祖皇帝再度举兵,剑指那些曾经侵扰中原的异族。

他的军队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一路将众多异族驱赶至极寒之地,方才罢休。

经此一战,大景朝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威震四方。

太祖皇帝驾崩后,皇位依制由嫡长子继承,新帝登基,立年号为“盛宁”。

盛宁帝在位期间,太祖皇帝的余威仍在,国内太平,外无强敌,加上盛宁帝本身也算明智,将皇位稳稳坐了二十余年。

在这二十多年里,国家安定,百姓富足,一派繁荣景象。

盛宁帝去世之后,嫡长子景宁帝继位,许是被太祖皇帝那一代人打狠了,又或许是被打怕了,景宁帝上位之初,边境安宁,烽火皆熄,一片祥和。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四王八公为首的武勋集团逐渐失去了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文官集团开始崭露头角,主导了朝堂局势。

然而,景宁帝并非庸碌之辈,他在太祖皇帝与盛宁帝的精心教导下,深知朝堂上文官一家独大的危害。

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他开始重用武勋家庭,给予他们更多的权力与机会。

此举果然奏效,朝堂上文武两方各不相让,争斗不断,却也让景宁帝的皇位愈发稳固,得以舒舒服服地治理国家。

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开明的景宁帝竟开始逐渐迷失自我,陷入了贪图享乐的泥沼。

他下令建行宫,大兴土木,耗费无数钱财;又四处巡游,劳民伤财。

虽贵为大景朝的皇帝,享受一番本也无可厚非,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些被赶回老家的异族,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竟是再度蠢蠢欲动,举兵南下。

一时间,大景朝人心惶惶,百姓们又陷入了对战争的恐惧之中。

面对异族的来势汹汹,享受惯了的景宁帝却不舍得动用国库中的银两作为军费,反而主张将一块偏远之地割让给异族,以换取一时的安宁。

此消息一出,朝堂上下顿时一片哗然。

众大臣纷纷表示反对,尤其是那些武官贵勋,他们深感屈辱,自己尚在其位,景宁帝却急着割地求饶,这无疑是对他们的轻视与侮辱。

景宁帝的做法让众人深感失望,武官贵勋们更是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能够依靠的人。

在他们的眼中,景宁帝的嫡长子,也就是太子,便成为了不二之选。

在各贵勋的怂恿与支持下,太子决定起兵发动政变,他率领军队攻入皇宫,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景宁帝的寝宫。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知是景宁帝事先得知了太子兵变的消息,还是他始终对太子以及朝廷众臣心存疑虑,皇宫内早已布下了重重重兵。

太子的兵变事业最终中道崩殂,功败垂成。

太子兵变失败后,景宁帝仅剩的两位嫡子看到了争夺皇位的希望,于是展开了一系列明争暗斗。

令人不解的是,景宁帝对此却并未过多干预,任由他们争斗。

最终,两人斗得两败俱伤,谁也没能讨到好处。

就在众人都以为皇位之争将以悲剧收场时,景宁帝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他将皇位传给了庶出子,也就是如今的安朔帝。

而景宁帝自己则退居龙首宫,专心修养身心,从此不再过问国事。

安朔帝即位后,勤勉尽责,大力发展军事,誓要抵御异族的侵略。 第17章 朝议,良驹 辰时已至,天际泛起鱼肚白,那如轻纱般的淡淡晨光,轻柔地穿透了大明殿的窗棂。

殿内,摇曳的烛火与初升的晨曦相互交融,在地面与殿壁上洒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宛如一幅神秘而瑰丽的画卷。

安朔帝身着金丝绣织的华丽龙袍,身姿挺拔且威严,稳稳地端坐于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然而,即便他极力保持着帝王的沉稳,眉宇间仍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下方那群正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群臣。

刹那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凝重,仿佛空气都已凝固,让人喘不过气来。

“陛下,依臣之见,辽东镇此次战败纯属意外。

边疆战事本就变幻莫测,瞬息万变,偶尔遭遇失利,实乃兵家常事,不足为奇。”

一武将打扮模样之人,迈着坚定的步伐出列,声音洪亮而有力,试图平息这场激烈的争论。

“况且,战场之上,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皆有可能左右战局,切不可一概而论,对牛将军过于苛责。”

此人正是四王八公一脉中,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的柳芳。

“哼,意外?牛继宗身为国公之后,承继先祖英勇之名,却连连败北,这岂是意外所能解释?”

另一武将挺身而出,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与不屑,“若再让他领兵,恐我大景威严扫地,国威何在?

臣恳请陛下,即刻派遣更有能力的武将前往,挽回战局。”

说话的人名叫贾永祥,他并非出身于四王八公开国一脉,而是在景宁帝为了平衡朝堂局势、大力重用武勋时,趁势崛起的武将之一。

他们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或者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家小族,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在军中崭露头角,号称景宁一脉。

“臣等附议,牛继宗虽出身名门,但战场之上,能力胜于血统。”

一位文官缓缓开口,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陛下,我朝不乏智勇双全之将,诸如兵部侍郎李慕白,文韬武略,皆为人中龙凤,何不令其率军,定能克敌制胜。”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几位文臣的纷纷点头赞同,他们彼此之间眼神交流频繁,似乎都在暗自盘算着各自的利益。

安朔帝轻轻敲打着龙椅的扶手,那“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回荡。

他目光深邃而睿智,仿佛能看透每个人心中的小算盘,似乎在仔细权衡各方利弊。

“诸位爱卿,边疆之事关乎社稷安危,不容有失。

牛继宗虽屡战不利,但其忠诚可嘉,且对辽东地形颇为熟悉,贸然撤换,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派遣新将,朕亦有考量。

李慕白虽才华横溢,但兵部事务繁忙,一时难以抽身。

朕意,应选拔既有实战经验,又熟悉辽东局势的将领,而非单纯依据出身或职位。”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众文臣面面相觑,皆是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揣测:陛下这是打算用景宁一脉的将领?

安朔帝看着堂下面色各异的大臣们,心底不禁冷笑一声。

在他看来,无论是开国一脉,还是景宁一脉,起码这两边都有能征善战的人才。

而这些文官们,平日里不好好操心民生民事,如今却突然对这兵事如此关心,其中心思,真是难懂。

大殿内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众臣各自心中盘算着,准备再次开口争论选将之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外回廊响起,由远及近,透着一股紧张与急迫。

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殿内,一路小跑,因跑得太快,脚步有些踉跄,差点摔倒。

小太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便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高声禀报:“陛下,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禀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原本还各有心思的众臣们,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安朔帝原本微微后仰的身子也猛地坐直,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在这辽东战事本就吃紧的紧要关头,听到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众人的第一反应便是那辽东的局势怕是又急剧恶化了。

安朔帝强自镇定,努力保持着身为帝王的威严与沉稳,他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是哪里来的八百里加急?”

那小太监连忙磕头,声音有些发颤地回道:“陛下,是大同镇传来的消息。”

听到“大同镇”三个字,大殿内的众人皆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些大臣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原本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的神情,此刻也渐渐缓和下来。

有几位四王八公一脉的武勋不自觉地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上因紧张而冒出的细汗。

那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靠回了原本站立的位置。

没办法,牛继宗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输下去,他们也不好给他圆了。

安朔帝的眼神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抬手,示意那太监将加急文书呈上来。

太监连忙起身,一路小跑到龙椅前,小心翼翼地将文书递了上去。

安朔帝接过文书,展开仔细阅读起来,随着目光在纸张上的移动,他的眉头渐渐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愈发地凝重起来。

就在众臣以为大同镇也是战事吃紧,安朔帝即将要大发雷霆之时。

安朔帝却忽然仰头大笑出声,声音爽朗,在空旷的大明殿内回荡,惊得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匹千里良驹!”安朔帝笑声渐歇,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芒,满是赞赏之意。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陛下,这……”贾永祥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拱手向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同镇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所为何事,竟让陛下如此开怀?”

安朔帝微微抬手,示意随侍太监诵读,嘴角挂着一抹莫名的笑意,说道:“诸位爱卿,且听听这文书便知。” 第18章 奏报,议封 “臣侯孝安,叩拜陛下圣安。

臣侯孝安,诚惶诚恐,具表以奏大同边关之况。

近日来,边关战事略显吃紧,敌军攻势虽猛,但我军将士凭借着英勇无畏之精神与坚不可摧之防线,勉力抵挡,暂保防线无虞。

数日前,杜尔伯特部首领乌日图遣使送来书信,称其子乌恩其失踪,恳请我军协助寻觅。

乌日图在信中郑重承诺,若能将乌恩其毫发无损地带回,他愿劝说周边与其交好之部落从前线退兵,且截断瓦剌前线的粮草补给。

此诚为我军可乘之机,若能达成,边关战事局势将大为扭转。

臣手底下有一百户,名为赵驹,未及弱冠之龄,此人智勇双全、行事果敢。

他不辞辛劳,奔波数日,历经艰险,不仅成功寻得乌恩其,还意外地将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渥巴奇一并擒获。

土尔扈特部向来阴险狡诈,此次竟妄图通过要挟乌恩其来钳制杜尔伯特部,以求拿下大同边关,实乃可恶至极。

如今,乌恩其与渥巴奇皆被妥善看守于军中。

臣以为,可借此机会,与杜尔伯特部加强联系,共同抵御瓦剌敌军。

同时,也可利用渥巴奇作为筹码,与土尔扈特部进行谈判,迫使其从前线退兵,并交出粮草补给。

如此,则我军可趁势反击,一举击溃瓦剌敌军。

然此事关乎国家安危,臣不敢轻率行事,恳请陛下圣裁,以定大局。

臣日夜忧心战事,惟愿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保我朝边疆之安宁,护我百姓之太平。

此次之事,关乎重大,翘首以盼陛下明示。

臣侯孝安叩上。”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回荡,一字一句地将侯孝安的奏报读完,余音未落,朝堂之上已是一片哗然。

众臣或惊讶、或疑惑、或兴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变得热闹非凡。

贾永祥满脸兴奋,向前跨出一步,大声说道:“陛下,此乃天赐良机!赵驹立下如此奇功,实乃我军之福!

侯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应即刻与杜尔伯特部联系,促成合作,共御瓦剌。

至于渥巴奇,有此筹码在手,不愁土尔扈特部不就范!”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一位年迈的文官站出来反驳:“贾将军,此事万万不可如此草率。

乌日图的承诺是否可信,我们尚未可知。

若是轻易与杜尔伯特部合作,他们却背信弃义,那我军岂不是陷入绝境?

再者,土尔扈特部向来与我们为敌,渥巴奇被擒,他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贸然谈判,恐遭其算计。”

朝堂上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支持贾永祥观点的,认为应抓住当下机会,迅速解决边关战事;而持反对意见的,则担心其中有诈,主张谨慎行事。

安朔帝则是面色舒畅,明显心情大好,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他多日来因辽东战事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安朔帝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爱卿,莫要再争,侯孝安此奏,实乃为朕带来了破局之策。”

安朔帝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缓缓说道,“朕以为,侯孝安所提之策,可行。

杜尔伯特部与土尔扈特部,本就并非铁板一块,如今有此契机,正可分化瓦解。”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即刻派遣使者前往杜尔伯特部,与乌日图商议合作细节。

务必确保他能履行承诺,退兵并截断瓦剌粮草。同时,对乌恩其要以礼相待,切不可有丝毫怠慢!

至于渥巴奇,这可是重要筹码,派人严密看守,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士,与土尔扈特部展开谈判,晓以利害,逼其退兵!”

众臣纷纷领命,安朔帝又将目光转向兵部尚书房弘文,说道:“你即刻去调查赵驹此人的详细情况。

如此智勇双全的年轻将领,是我朝之幸,朕要重重嘉奖!”

房弘文领命而去,不久便匆匆返回,拱手行礼:“陛下,赵驹情况已查清。

此人出身军户,其父赵国根,曾为侯孝安将军麾下百户,战死沙场。

赵驹自幼随父从军,屡建奇功,因斩敌数十被升为百户。”

安朔帝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赞叹道:“虎父无犬子!赵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实在难得!

其父为我朝捐躯,他又在军中屡立战功,实乃忠义之后!”

由不得安朔帝这般高兴。

侯孝安出身国公府,乃是修国公侯晓明之孙,只不过和他一样是庶出,是安朔帝一手培养起来的。

如今侯孝安麾下出现如此少年英才,自是让他倍感欣慰,这不仅是侯孝安麾下英才辈出,更是他慧眼识珠、培养人才的明证。

更重要的是,赵驹父子是由侯孝安一手提拔,那自然是根正苗红的‘自己人’,日后必定能为朝廷效力,为自己分忧解难。

安朔帝脸上欣慰的笑容久久未散,他环视着朝堂上的群臣,缓缓开口道:“赵驹如此忠义英勇,立下奇功,朕定要重重封赏。

诸位爱卿,说说看,该如何封赏赵驹?”

柳芳抢先一步,拱手道:“陛下,赵驹智勇双全,立下赫赫战功,微臣以为,应升其为千户。”

见安朔帝眉头微皱,贾永祥向前踏出一步,高声说道:“柳大人此言差矣!

赵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作为,实乃可造之材,依臣之见,可破格提拔他为卫指挥佥事!”

吏部侍郎刘洪闻言,眉头紧锁,怒气冲冲地站出来,直指贾永祥怒喷:“贾将军此言,实乃荒谬至极!

你究竟是何居心,竟要如此仓促提拔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至高位?

赵驹虽智勇双全,立下战功,但他毕竟只是区区百户,从六品之微末官职,一跃而成为四品卫指挥佥事,这中间的跨度之大,简直前所未闻!

我朝历来重视官员升迁之制,讲究循序渐进,以此磨砺心性,增长才干。

再者,若以此为例,今后军中但凡稍有战功者便皆求速成,我朝军制岂不乱了套?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军中将领的选拔与晋升,更需谨慎行事,不可儿戏!

臣以为,赵驹之功应予以表彰,但提拔之事需从长计议,可先升为千户,待其日后有更多功绩,再行考虑更高职位!” 第19章 守备,争执 刘洪一番话,掷地有声,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点头称是,觉得其言在理。

贾永祥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刘侍郎,你莫要一味守旧,食古不化!

自古以来,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军功哪一项不能破格提拔?

赵驹抓住两部王子,为我朝带来扭转边关战局的重大转机,这等功绩,比不得四大军功?”

刘洪听了贾永祥的反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说道:“贾将军,你这话说得可就偏颇了。

赵驹年纪尚轻,资历尚浅,骤然提拔至高位,恐难服众,何况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怕是不妥吧?”

贾永祥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大声说道:“刘侍郎,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北静王水溶不过二十多岁,不也贵为王爵,手握重权?怎么不见你说他年纪小,难以担当?”

刘洪面色一沉,怒声反驳道:“贾永祥,你休要将北静王与赵驹相提并论!

北静王乃皇室宗亲,身份尊贵,其成长环境与所受教育,岂是赵驹能比?

且北静王虽年轻,但他自幼便在皇室中接受熏陶,见识广博,又有诸多谋士辅佐,其能力与威望也并非一蹴而就。

赵驹虽有勇有谋,但毕竟出身军户,仅凭一次战功,就妄图一步登天,实在是不切实际!”

朝堂上议论纷纷,众人的目光在贾永祥与刘洪之间来回游移,一时间朝堂之上喧闹不止。

安朔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片刻,微微眯起双眼,随后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堂下的侯孝康。

侯孝康察觉到安朔帝的示意,心中暗叫不好,却又不敢违抗圣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两位大人,莫要再争了!朝堂之上,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贾永祥与刘洪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服气,但碍于有人出面,也只能暂时压下怒火。

侯孝康见状,微微松了口气,转身面向安朔帝,拱手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赵驹立下如此奇功,理当重赏。

但刘侍郎与贾将军所言,也各有道理。

不如先升为卫指挥守备,既表彰其功绩,又让其有时间历练成长,待日后有更多战功,再行提拔不迟。”

侯孝康的话音刚落,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内阁大学士张元直缓缓开口,略带苍老的声音在大明殿回荡:“侯大人所言极是,臣亦赞同此议。

赵驹之功,确需重赏以彰其能,然如其骤然提拔至极高之位,恐难服众心,亦不利于其日后之成长。

先为卫指挥守备,既是对其功绩之认可,亦是对其未来之期许,实为两全之策。”

张元直说完,轻轻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僚,只见众多文官纷纷点头,显然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

年约五旬的吏部侍郎黄奇更是补充道:“张大人所言甚是,年轻一辈,需循序渐进,方能稳扎稳打,积累资历与威望。

赵驹虽少年英才,但仍需时日磨砺,方能成大器。”

安朔帝听完,微微颔首,目光在群臣脸上一一扫过,便是直接出声道:“诸位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赵驹智勇双全,立下赫赫战功,现将其升为扬州卫指挥守备。

赏赐金百两,绸缎八十匹,良田二百亩,钱尚书,吏部这边务必尽快拟定详细章程呈上来!”

众臣见赞同人数众多,且安朔帝已经下了令,无奈之下只得出声附和:“陛下圣明!”

此时的安朔帝心情格外舒畅,毕竟大同边关一事出现转机,让他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安朔帝接着说道:“至于辽东镇之事,今日暂且搁置,再行商议!

众爱卿,若还有其他要事,可即刻启奏,若无,便退朝吧!”

朝外,侯孝康沉默不语,径直向外面走去,尚未走出多远,便被柳芳拦住了去路。

柳芳目光锐利,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低沉而严肃地问道:“我且问你,为何要在朝堂之上提出擢升赵驹为卫指挥守备?

太上皇的意思已然如此明显,你难道还看不明白?还是说,你是想帮着你那庶出弟弟提拔手底下的人?”

侯孝康闻言,面色陡然一冷,脚步戛然而止,他缓缓转过头,淡淡地看向柳芳,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在堂上看着你,你敢不照做?

太上皇的旨意,是让我们尽可能地掌控手里的兵权,可从未让我们无视手底下人的军功,更没有让我们明目张胆地与陛下唱反调!”

柳芳听了侯孝康的话,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随即冷哼一声道:“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在这朝堂之上,唱反调又能如何?我等武勋之辈,哪一个不是背靠太上皇这棵大树?

你可别忘了这一茬!”

他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紧接着继续说道:“你这嘴巴一张一合,轻飘飘几句话,一个四品武官的位置就这么没了!

你可曾想过,长此以往,咱们这边的人该如何安排?

那些为了太上皇、为了咱们这一派系出生入死的手底下人,又该往何处去?

你如此行事,岂不是让他们寒心?”

侯孝康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下意识地朝着周边侍卫看了一眼。

见无人关注这边,侯孝康这才瞪着柳芳,低声怒道:“慎言!你还当朝廷官位视作私物,以为能随心所欲地予取予夺?

朝堂之上的事,岂容你我二人随意置喙?这里不是你家的后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柳芳自知理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仍强装镇定地说道:“哼,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大伙交代吧!

别以为你这几句话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说罢,侯孝康刚欲拂袖离去,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二位大人,这是在交代何事?能否也让本官一同听听?”

侯孝康和柳芳神色骤变,急忙猛地转过身朝身后看去去。

见贾永祥正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二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贾永祥见两人皆不言语,却也丝毫不在意,依旧保持着那副和煦的笑容,朝着侯孝康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地说道:“侯大人,方才在朝堂之上,多亏您的一番陈词,才使得赵驹之事能有这般妥善的安排,在下着实感激。”

柳芳和侯孝康虽有争执,但在这面对贾永祥这个“外人”的时刻,二人却还是不自觉地站到了同一阵线。

侯孝康面色依旧阴沉,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说道:“贾将军,暗中偷听他人谈话,此等行径绝非君子所为!

今日朝堂上的建言,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一心为朝廷的大局考虑罢了,与你可谈不上什么配合不配合的!”

说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衣袖一甩,脚步匆匆地离去。

柳芳见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贾永祥,随后也迈开大步,紧随侯孝康而去,只留下贾永祥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0章 封赏 在京城通往大同边关的官道上,黄尘漫天飞舞,一队人马正行色匆匆地疾驰赶路。

为首之人,正是礼部左侍郎李旭尧,其身着一袭绯色官袍,这本该是威严与尊贵的象征,却因连日来的长途跋涉与颠簸,显得有些皱褶与狼狈。

李旭尧的脸色苍白如纸,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一丝青色,显然,长时间的急行已让他身心俱疲。

李旭尧紧紧握住缰绳,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他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试图在这剧烈摇晃的马背上保持平衡。

然而,那不断起伏的马背,却像是汹涌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让他的努力显得有些徒劳,身心疲惫之下,心中忍不住大骂礼部右侍郎周运实在不当人子。

大同边关传来消息,擒住了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渥巴奇,使得朝廷急需派人前往边关,与瓦剌方面进行谈判。

李旭尧此次前往大同边关,正是是奉了安朔帝的旨意,负责与敌方进行谈判。

安朔帝深知时间紧迫,怕拖延久了谈判一事会横生变故,因此严令他们务必快马加鞭,尽早赶到。

礼部尚书王鸿,年近六旬,已是到了即将向圣上乞骸骨、告老还乡的年纪。

如今,礼部的诸多事务,王鸿已鲜少过问,大多都落在了李旭尧和周运的肩上。

李旭尧本想着多帮王鸿分担一些,日后等王鸿退下去,能在安朔帝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也好为自己的仕途添些助力。

谁知那周运不干人事,向安朔帝举荐自己前往边关谈判,更重要的是,王鸿这昏庸老头竟也对周运的提议表示赞同!

尽管心中愤懑不平,但李旭尧深知君命难违,也只得咬紧牙关,带领着手下人马继续前行。

快要到边关军营的时候,李旭尧身边,一同样面色苍白的太监提议道:“李大人,前方不远处便是边关军营,要不咱们先停下整理一下仪容?

毕竟此次还带着陛下的封赏旨意,若是以这般模样前去宣旨,恐有失体统。”

李旭尧听了王德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褶皱的绯色官袍,不由得眉头一皱,微微点头,声音略显疲惫地说道:“王公公说得有理。

前边有个斜坡,咱们就在那边停下来,稍作休息,整理一下仪容。”

几人快要到斜坡的时候,远处忽然尘土飞扬,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人马朝着他们迅速赶了过来。

为首的一名将士,身着铠甲,远远地便大声喊道:“可是京城的天使来了?”

李旭尧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侯孝安派人来接应他们?

当即便挺直腰板,强撑着出声道:“正是朝廷使团,礼部左侍郎李旭尧在此!”

那将士一听,立刻勒住马缰,带着身后的人马迅速靠近。

待看清李旭尧的面容和身上的官袍后,他连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卑职边关守将王诘,参见李大人、天使大人!”

李旭尧、王德翻身下马,王德看了王诘一眼,刚想出声说什么,却因为长时间奔波,身体略有不适。

此时骤然停下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忍不住捂住嘴,可还是没能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溅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李旭尧身为文官,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次长途跋涉本就吃不消,听到王德呕吐的声音,又闻到那刺鼻的味道,只觉得自己的胃也开始一阵抽搐。

他脸色涨红,眉头紧皱,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可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微微转身,也吐了出来。

王诘看着李旭尧二人在他面前吐了一地,秽物更是差点溅到自己军靴上,面色抽搐不已。

身后几个士兵更是面面相觑,王诘生得也不算惨不忍睹啊?怎地两位天使都是看了头头一眼就被恶心得吐出来了……

王诘心中虽有些尴尬和不悦,但他深知眼前这两位是朝廷派来的重要人物,得罪不得。

于是,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立刻大声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拿清水来,让两位大人清理一下!”

王诘亲自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给李旭尧和王德,说道:“李大人,王公公,实在是对不住,让二位大人受苦了。

卑职本想着早些来迎接,可边关事务繁忙,来迟了,还望二位大人恕罪。”

李旭尧接过布,擦了擦嘴,微微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王大人言重了,这与你无关。

实在是本大人和王公公这一路奔波,身体有些吃不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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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百户赵驹,英勇无畏,于边关之际,擒获土尔扈特部渥巴奇,战功卓著,实乃国之栋梁。

朕心甚悦,为彰其功,特升赵驹为扬州卫指挥守备。

并赐黄金百两、绸缎八十匹、良田二百亩。

望赵驹再接再厉,恪尽职守,保境安民,为朝廷再立新功!”

随着王德宣读完旨意,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扬州卫指挥守备,那可是从四品武官,位高权重,更何况是在扬州城这等富庶繁华之地担任守备,更是让人眼红不已。

赵驹也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难以置信,他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凭借这一次战功,一跃从六品百户升到从四品的守备。

他迅速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赵驹,叩谢陛下隆恩!

臣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不负皇恩浩荡!”

王德见赵驹年少英俊,举止沉稳大方,言行之间尽显谦逊得体,心中对其更是满意有加。

没过多耽误,王德转过身,面向侯孝安,神色庄重地说道:“侯大人,陛下的圣旨已然宣读完毕,咱家也该启程回宫,向陛下复命了。

还望侯大人与李大人继续尽心竭力,为朝廷尽忠职守,莫负陛下所托。”

侯孝安微微点头,拱手说道:“王公公放心,本官自会协助李大人完成与瓦剌的谈判事宜。”

王德听闻,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有侯大人这番承诺,咱家心里便踏实多了。

李大人向来心思缜密,想必早已为此次谈判做足了准备。

只是这谈判之事,牵涉甚广,局势错综复杂,还望侯大人多费些心力,谨慎应对。”

言罢,王德微微抱拳示意,而后转身,带着随行的人马,踏上了归程。 第21章 去信,意图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

瓦剌大军的营地,在这夜色的笼罩下,沉浸在一片死寂般的寂静之中。

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以及巡逻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才稍稍打破了这份令人压抑的宁静。

军帐内,摇曳的烛火,将土尔扈特部的首领渥思塞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地面上。

他正死死地凝视着手中的信件,面色如铁,难看至极,信件之上,清晰地写着:“

土尔扈特部渥思塞阁下:

见字如晤。

吾乃大景大同边关指挥使侯孝安,今有急讯相告,令郎渥巴奇,已入我军之手。

幸其尚安,未遭苛待,望君勿忧。

边关之地,贵我双方纷争久矣,战火连绵,百姓罹难。

吾深知,兵戈非善,生灵涂炭,实非你我所愿。

此次渥巴奇被俘,虽属意外,然亦为契机,可令双方重审彼此之关系。

吾诚望与君就当下局势及未来之发展,详加商议。

明日,还请遣使者至吾营,与君或君所遣之人,共商要事。

望君以大局为重,捐弃前嫌,以开放之态,参与此议。

届时,可就息战止戈、复归安宁,及护佑双方百姓之利,坦诚相商。

以和为贵,方为长久之道,于君于我,皆有裨益。

望君早做安排,以保会面顺遂。

且放心,会面之时,必保渥巴奇周全,然若有不利于和谈之举,或欲以武力相向,则渥巴奇之安危,吾难再保。

望君慎思,静待来使。

大景侯孝安。”

“渥巴奇这个蠢货!

平日里自诩英勇,却如此不小心,落到大景人手上,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渥思塞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怒吼一声,将信件重重地摔在案几上,那张写满愤怒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身边的亲信们见状,急忙小心翼翼地围拢上前,其中一人轻声劝慰道:“大汗息怒,此刻即便动怒,也无济于事。

那侯孝安既然主动修书来告,想必暂时不会对小王子怎样。

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尽快想出一个周全的应对之策才是。”

渥思塞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愤怒而微微抽搐着:“你以为我是在为渥巴奇担忧?

废物东西,死了就死了!对于我土尔扈特部而言,也不过是折损一个普通的勇士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真正担心的,是那些狡猾的大景人,必定会趁机要挟我,提出让我退兵的无理要求!”

亲信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为渥巴奇捏了一把汗,但同时也明白渥思塞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瓦剌与大景在边关之地的冲突,早已积怨已久,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然而,连绵不断的战火,却让无数大景的百姓流离失所,生活苦不堪言。

大景人向来心思诡谲,狡诈多端,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此番他们兴兵自瓦剌南下且暂占上风,绝非是凭借着多么强大的兵力与谋略,不过是趁着大景边关稍有懈怠之时,打了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罢了。

若是渥巴奇真的落入了敌方手中,狡猾的大景人必然会以此为筹码,威胁渥思塞退兵,或者拖延时间以调遣更多的兵力。

但要是渥巴奇真的被大景人处死,不仅会打击军中士气,对渥思塞的威信也会产生不少威胁。

作为瓦剌联盟中的大部落,渥思塞这个大汗的位置还是有不少人盯着的。

“大汗。”正当亲信们皆沉默不语,各自在心中紧张地权衡着利弊之时,渥思塞的大儿子渥隼弘稳步向前,神色镇定自若,开口说道:“您切莫为这等事太过忧心。

不能因渥巴奇一人,而延误了部落的大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面色瞬间微变,纷纷以怪异且略带震惊的目光看向渥隼弘,早就有传闻两个王子不合,敢情是真的?

然而,渥隼弘却面色坦然,迎着众人怪异的目光,继续慷慨陈词:“您尽管放宽心,那大景军营纵然守备重重,在我眼中也并非不可逾越。

儿子自会精心挑选几个身手矫健、武艺超群且心思缜密的好手,连夜潜入大景军营。

定能在大景士兵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渥巴奇毫发无损地营救出来!”

亲信们听闻渥隼弘所言,心中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暗自思忖定是自己多心产生了错觉。

毕竟,渥隼弘与渥巴奇两位王子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又怎会做出手足相残之事?

然而,渥思塞毕竟是久经沙场、心思深沉之人,加上自家人知自家事,又岂会被渥隼弘的一番言辞轻易蒙骗。

渥思塞眼中怒意骤起,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案几上的信件抓起,而后狠狠地朝着渥隼弘的脸庞摔去:“滚一边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

今天晚上他敢答应渥隼弘的提议,明天渥隼弘就能让渥巴奇死在大景军营里边。

渥思塞怒目瞪着渥隼弘,直到他灰溜溜地退到一旁,心中的怒火仍未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转头对着身旁的一位亲信,沉声说道:“去把和硕特部与准噶尔部的首领请来。

就说我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务必速速前来。”

那亲信领命后,不敢耽搁,匆匆出了军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此时,军帐内剩下的亲信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大汗,若大景人真的以小王子的性命相要挟,逼我们退兵,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渥思塞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他紧抿着嘴唇,沉默了片刻,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到了那一步,就当我渥思塞没有渥巴奇这个儿子!”

此次他主张调兵南下攻打大同边关,自然是许出诸多好处,各部方才同意借兵一同参战,此时大同镇还没攻下,退兵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渥思塞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亲信问道:“乌日图这几日还在找乌恩其?”

亲信忙不迭点头,应道:“大汗,乌日图这几日确实还在四处寻觅乌恩其的踪迹,一刻也未曾停歇。”

说罢,他微微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大汗,需不需要把乌日图也一并叫来?”

渥思塞摆了摆手,想到某种可能,面色阴晴不定,渥巴奇最好是已经把乌恩其给宰了! 第22章 谈判,条件 大同军营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渥思塞所派的使者一行,在士兵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军帐。

瓦剌此番前来谈判带队的使者,是个大景人,名叫陈穆。

此人凭借着能言善辩的口才以及对大景情况的熟知,在瓦剌部落谋得一席之地,此次更是被渥思塞委以谈判的重任。

陈穆踏入军帐,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了端坐于主位的侯孝安身上。

他微微欠身,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地说道:“侯指挥使,我此次奉渥思塞首领之命前来,只为一事。

不知贵军究竟要怎样才肯将渥巴奇小王子放回?”

侯孝安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仿佛这紧张的局势与他毫无关系。

随后,他缓缓开口:“此次谈判,自有李大人负责,本将军不过在此旁观罢了。”

说罢,他眼神示意,看向一旁身着绯袍、身姿笔挺的李旭尧。

李旭尧从容不迫地站起身,微微仰头,目光炯炯,高声说道:“本官乃大景朝礼部左侍郎李旭尧,你是何人?”

陈穆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不卑不亢地拱手回道:“回李大人的话,在下陈穆,现忝为渥思塞大汗麾下的幕僚。”

李旭尧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眼中满是不屑,嗤笑一声道:“堂堂大景之人,竟甘愿为异族效命,在那瓦剌帐下谋个幕僚之职!

你可曾想过,此乃背宗弃祖之举!”

陈穆并未因李旭尧之言而心生波澜,反而微微一笑:“李大人,世事无常,人各有志。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我虽为大景出身,可在那草原之上,亦能实现一番抱负。”

见李旭尧还要说什么,陈穆先行开口:“不知渥巴奇小王子如何了?贵军怎样才能将其放回?”

“渥巴奇小王子在我军中,自是受到了应有的礼遇。”

李旭尧闻言,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开口:“要我们放回渥巴奇,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瓦剌大军必须即刻退兵,退回到你们原本的边界线之外,不得拖延。”

李旭尧说罢,似是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还请渥巴奇小王子在我大景待上几年,这也是条件之一。”

陈穆听闻李旭尧提出的条件,毫不犹豫拒绝道:“李大人,您提出的条件,恕在下难以答应。

临行前,大汗便已提前有言,退兵一事,绝无可能。

此次出兵,我部自有考量,怎会因渥巴奇小王子一人,就轻易放弃?”

他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渥巴奇小王子虽对我部而言极为重要,可若是贵军妄图以此来要挟渥思塞大汗退兵,那还是免谈为好。”

陈穆的神色愈发冷峻,一字一顿地说道:“况且,在下也不妨把话放明了。

若是渥巴奇小王子有个三长两短,大汗必定会立马调集所有兵力,倾尽全力攻打大同镇!

届时,战火重燃,生灵涂炭,这绝非我等所愿,还望李大人三思!”

李旭尧啧啧几声,脸上似笑非笑,倒也不觉得意外,谈判本就是一场双方互相试探底线的博弈。

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陈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时,还是忍不住有些头疼。

这陈穆,不愧是能以大景人的身份在瓦剌部落中谋得幕僚之职的人,喜怒不形于色,着实难以捉摸。

李旭尧看着陈穆,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营帐中显得意味深长。

“既然如此,退兵之事暂且搁置。

但这场纷争不能无休止地延续下去,生灵涂炭非我所愿,也非你们想看到的局面。”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陈穆,斩钉截铁地说道,“本官退一步,还请贵军止戈半旬,在此期间,双方不得有任何军事行动。

另外,你们需将军中的粮草奉上一半,以表和谈诚意。”

陈穆听到这个要求,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止戈半旬,虽说能暂时缓解战事紧张,但交出粮草,这对瓦剌大军的后勤补给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想来,大景应当是正调遣兵力前来大同边关,需要拖延时间。

“李大人,止戈半旬,在下认为有商讨的余地,这对双方而言,确实能带来短暂的喘息。

可这粮草一事……”陈穆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我军粮草亦关乎众多将士的生存与战力,贸然奉上,恐怕军心不稳,还望李大人能体谅我军的难处。”

李旭尧脸色一沉,语气强硬起来:“陈穆,你莫要得寸进尺!

本官已经做出了让步,止戈半旬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时间去考虑后续的和谈。

粮草之事,并非我故意刁难。

你们瓦剌挑起战事,致使我大景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荒废,粮草受损。

如今要你们拿出一部分粮草来补偿,这是最低限度的要求,若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还谈什么和谈?”

陈穆深吸一口气,拱手说道:“李大人所言,在下理解,但此事重大,在下实在无法擅自做主。

还请李大人宽限,容我回去向大汗如实禀报,再给您答复。”

李旭尧面上闪过鄙夷之色,仰着头,满脸不屑地说道:“这也不能,那也不能,你还谈什么判?既然没有诚意,就别在这浪费时间!”

说罢,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陈穆,一副不愿再与之交谈的模样。

陈穆心中怒意升腾,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心中暗自思忖:止戈半旬,对瓦剌而言,影响应当不大,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整顿军备,调整战略。

至于这粮草,虽然交出一半确实会有损失,但也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只要攻下大同镇,这些失去的粮草,到时候都能拿回来。

想到这里,陈穆再次拱手,咬咬牙道:“李大人的条件,在下答应了!

这半旬时间,还望贵军能够善待我家小王子。

至于这粮草,待在下回去之后,自会按照约定奉上,届时,还请李大人安排人手前去接收。” 第23章 营救,交锋 夜幕深沉,大同边关被浓稠如墨的黑暗紧紧笼罩。

黯淡的月色仿佛被一层厚重的薄纱严严实实地遮蔽,仅能透出若有若无的微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秋风似利刃般呼啸而过,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肆意肆虐,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尖啸。

边关军营内,万籁俱寂,绝大多数士兵早已沉浸在梦乡之中。

唯有少数警惕的岗哨,在夜色里来回巡视,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丝一毫动静。

几个黑影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鬼魅般悄然浮现。

他们身着一袭漆黑如墨的衣物,行动起来轻盈敏捷,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一看便知是经过了严苛训练的高手。

这些黑衣人渐渐靠近军营,眼前密密麻麻的军帐,多得几乎难以计数。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交流,随后打了几个手势,便朝着那些守卫最为森严的军帐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他们的脚步轻如猫步,巧妙地避开了一道道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穿梭自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而,接连查看了好几个军帐,里面皆是灯火通明,偶尔有士兵的身影在帐内进出,气氛显得颇为紧张。

但这些黑衣人并未因此而气馁,而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悄无声息地朝着下一个军帐探寻而去。

几个黑衣人在这庞大的军营中摸索了许久,眼看着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即将天明之时,终于发现了一个半掩着帐帘的军帐。

他们不由得面露喜色,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身为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渥巴奇在上战场前自然是经过了一系列严格的培训。

大同边关军营使用的是军帐,在被俘之时,便设法将帐帘半掩,以便部落派人前来搭救。

几乎是在瞬间,他们便解决了门口的两名守卫。

其中两名黑衣人迅速脱掉外面的黑衣,露出里面大景士兵的装扮,站在门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警惕地守望着。

剩下的黑衣人则迅速将被打晕的守卫拖进了军帐。

进入军帐后,屋内虽然昏暗,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视线,几人目光如炬,迅速扫视着四周。

与其他杂乱无章的军帐不同,这间军帐显得极为整洁,中间还摆放着一张简单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手脚被镣铐锁住的男子。

众人定睛一看,此人不是渥巴奇又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轻轻地将渥巴奇推醒,动作尽量轻柔,以免惊动外面的守卫。

渥巴奇在朦胧中睁开眼,突然见到几个黑衣人站在自己面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同时用蒙古语急促地喊道:“快走!他们设了埋伏!”

听到这话,为首的黑衣人心中一紧,但他并未慌乱,迅速用蒙古语低声回应道:“别怕,我们定要带你出去!”

此时,其他几个黑衣人也围拢过来,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几人刚想朝着外面走去,突然,一个声音在军帐内幽幽响起:“大晚上好好睡觉不好吗?非要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黑衣人们心中猛地一紧,以为大景人早已设下天罗地网,于是立刻转身朝向军帐退去,准备寻找机会突围。

然而,那出声之人并未如他们所料般立刻呼喊援兵,而是神态自若地从桌上缓缓拿起一根火折子,逐一将军帐内的蜡烛点亮。

随着烛光摇曳着逐渐亮起,昏黄的光芒驱散了帐内的黑暗,军帐内的景象也逐渐清晰起来。

黑衣人们这才惊愕地看清,整个军帐之中,除了被囚禁的渥巴奇,竟只有一人静静地站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批伏兵。

此时的赵驹心情极差。

这几天几乎是天天都有人潜入军营想要搭救渥巴奇,他为此高度戒备,已经好些日子都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了。

自那日谈判过后,赵驹始终对渥巴奇放心不下,便自告奋勇前来亲自看守。

侯孝安对赵驹的武力值自是心中有数,权衡之下,便同意了他的请求,只是在渥巴奇的军帐附近精心设下了埋伏,只等听到赵驹发出警示的信号,众士兵便会立刻赶来支援。

在过去的数日里,赵驹于守卫任务间隙,也在不断探索着自己体内那股气流。

之前在战场上,每一次他手刃敌人,那股气流便会在他的体内缓缓游走一圈。

而每完成一次这样的游走,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在悄然强化。

最初,赵驹单纯地以为这股气流仅仅是对自己体魄的锤炼,能让他的力量、速度与耐力等方面得到提升,从而在战场上更加勇猛无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一次次的切身体验,赵驹逐渐察觉到,这股气流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他赫然发现,这股气流不仅让他的体魄愈发强健,甚至连同他的五感也变得异常敏锐。

如今的他经过体内气流的强化,五感异常敏锐,稍有些许动静便能被他察觉。

黑衣人们相互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狠厉之色,他们显然没有将赵驹一人放在眼里,毕竟在他们看来,以多欺少,胜算极大。

见黑衣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蠢蠢欲动,赵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为首的黑衣人率先发难,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猛地朝着赵驹扑去,手中的匕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刺赵驹的咽喉。

其余的黑衣人也纷纷行动起来,从不同的方向对赵驹展开围攻,他们的动作娴熟而狠辣,显然是想要速战速决。

就在黑衣人即将刺中他的瞬间,赵驹身形微微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如同一把铁钳,紧紧地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手腕顿时骨折,手中匕首也随之掉落在地。

那名黑衣人惨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赵驹的左拳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将他击飞出去。

黑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便昏死了过去。 第24章 策反,反策反 其他黑衣人目睹此景,心中虽惊,却未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更加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向赵驹发起了更为猛烈的攻势。

然而,经过体内气流的强化,赵驹的五感已敏锐至极致,周遭的任何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面对黑衣人如潮水般的凌厉攻势,赵驹神色自若,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犹如鬼魅,令人难以捉摸其踪迹。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闪电般迅疾,且精准无比地直击黑衣人的要害。

在赵驹这般迅猛且凌厉的攻击下,众多黑衣人逐渐力不从心,难以招架。

没过多久,他们便纷纷瘫倒在地上,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则发出痛苦的呻吟,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在渥巴奇惊恐的眼神注视下,赵驹不慌不忙地缓步走向那些尚未断气的黑衣人,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渥巴奇的心上。

赵驹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落下,干净利落地将他们一一补刀,彻底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完成这一切后,赵驹轻轻拍了拍手,仿佛要拂去手上那并不存在的血迹,随后朝外呼喊了几声。

很快,便有几名士兵闻声而来。

赵驹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淡淡地吩咐道:“把这些处理掉。”

士兵们见军帐中一地的尸体,已是见怪不怪,领命后,迅速而熟练地将军帐中的尸体拖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血腥味。

军帐内,赵驹与渥巴奇相对而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驹见渥巴奇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不禁哑然失笑,轻轻摇了摇头,道:“你紧张什么?

我们与渥思塞大汗已经谈妥了条件,明日就会安排人将你安全送回去。”

渥巴奇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抄着一口结结巴巴的大景话颤声问道:“你……你们真的不杀我?”

赵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缓缓说道:“杀你对我们并无好处,留着你,这不就成了与土尔扈特部谈判的筹码?

况且,我们已经和你家大汗达成了协议,自然会遵守承诺。”

缓了缓,赵驹似笑非笑地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把你放了又能怎样?

左右日后你们还是要来攻打大同镇,早死晚死区别不大。”

渥巴奇面色复杂,目光在赵驹脸庞上徘徊,缓缓说道:“我们瓦剌此次南下,三大部落联合几个小部落,几乎是倾巢而出,兵力雄厚,志在必得。

大同镇虽坚不可摧,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联军,你们真的能守住吗?

你如此勇猛,武艺高强,何不加入我们瓦剌,共享荣华富贵?

到时候,不仅能保全性命,更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番天地。”

赵驹见他在这种境地还打算策反自己,不由得哑然失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渥巴奇小王子,我可是大景人,你这么说,不合适吧?”

渥巴奇似乎早料到赵驹会如此回答,却依旧不死心,他微微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大景人又如何?我们瓦剌向来不拘泥于这些。

你看大汗麾下头号军师,他不也是大景人出身?

如今在瓦剌,他位高权重,备受尊崇,享尽了荣华富贵。

只要你肯加入,我们必然会以礼相待,给予你应有的地位和待遇。”

赵驹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渥巴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是他,我是我。

我赵驹信奉的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犯我大景者,虽远必诛!”

真要是在后世现代,大伙都同属那个开放包容、兼容并蓄的民族,赵驹还有可能不去在意这些。

但显然,现在还并无这个可能。

渥巴奇显然是有些气愤,紧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碍于赵驹的武力值也不敢说什么。

赵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对着渥巴奇道:“小王子,左右这会无事,跟你聊些有意思的事?”

渥巴奇虽气愤赵驹不给面子,有些不想搭理他,但还是好奇赵驹想说什么,没忍住问道:“你想说什么?”

赵驹说道:“自你被俘以来,我已经守了你四天。

期间,共有六波人来救你。”

渥巴奇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不屑。

他冷哼一声,说道:“那又如何?我身为土尔扈特部的小王子,大汗自然会不惜兵力来救我。”

赵驹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哦?不惜兵力来救?

那为何这六波人,有一半的人是想要你的小命呢?”

渥巴奇脸色突变,双眼圆睁,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不可能!你撒谎!大汗不可能派人来杀我!

休要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上当的!””

赵驹却不紧不慢,脸上依旧挂着那似有似无的笑容:“我可没有胡说,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小王子,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你确定来的都是你家大汗的人?”

渥巴奇脸色苍白,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说:“一定是渥隼弘!这个卑鄙小人,平日里就与我明争暗斗。

我被俘虏后,他肯定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想趁机除掉我,好让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土尔扈特部唯一的继承人!”

赵驹饶有兴趣地看着渥巴奇,同情道:“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不过,权力的争夺就是如此残酷,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友情都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渥巴奇握紧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愤怒与不甘:“我一定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等我回到部落,一定要揭露他的真面目,让大汗重重惩罚他!”

赵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还是想想回去了怎么应付你被俘的事情吧!”

原以为这之前口出狂言,试图策反自己的小王子,能有什么高明的手段来对付渥隼弘,没想到说到底,不过是想着回去找家长告状。 第25章 阋墙,察觉 清晨,瓦剌军营被浓雾笼罩,初升的太阳艰难穿透,给营帐添了层朦胧。

营帐外,秋风裹挟沙尘,如猛兽般扑打着帐篷,簌簌作响,似在呼应营帐内的紧张氛围。

渥思塞面色铁青,宛如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他站在营帐中央,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锁定着面前的渥巴奇,声音低沉而充满压抑的愤怒:“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为了赎回眼前这废物东西,他被迫休战五日不说,还将大批粮草拱手送出,渥思塞心中的怒火便越加旺盛。

渥巴奇一脸愤慨,五官因愤怒而扭曲,他死死地盯着渥思塞身旁的渥隼弘,咬牙切齿地说道:“大汗!

我本来都已经抓住乌恩其了,可大景人却像是得到了消息一样,突然冒了出来,把我的计划全给搅乱了!”

左右渥隼弘已经准备对他下死手了,他渥巴奇不介意多泼点脏水。

渥隼弘见渥巴奇紧盯自己,顿时怒火中烧,向前跨出一步质问道:“你盯着我干嘛?难不成怀疑我给大景人报信?”

渥巴奇冷哼一声,挺直腰板,伸手指向渥隼弘,厉声指控:“整个营帐就大汗和你知道我的行踪,消息走漏得这么蹊跷,不是你还有谁?”

渥隼弘只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他“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眼眶都因激动而微微泛红,面向渥思塞,声音急切又带着几分颤抖:“大汗!

我生在瓦剌,流着瓦剌人的血,怎会通敌叛国?肯定是渥巴奇办事不力,故意栽赃与我,好为自己开脱!”

渥思塞面色依旧阴沉如水,他并未立刻回应渥隼弘,而是缓缓踱步,目光在渥隼弘和渥巴奇之间来回游移。

渥巴奇听到渥隼弘的辩解,面上愤慨之色更甚:“大汗有所不知!

自从您派人去大景谈判,每日都有人来试图救我,有的却是想要置我于死地!

前前后后加起来,总共来了六批人!

这绝非巧合,肯定是有人暗中与大景勾结,泄露了我的行踪!现在更是想要我的命!”

渥思塞面色一冷,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面色微变的渥隼弘,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派了三波人去救渥巴奇。”

渥隼弘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打得措手不及,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他连连摆手,急切地想要澄清:“大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我对瓦剌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背叛之事?说不定这是大景人设下的圈套,故意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渥巴奇怒不可遏地反驳道:“大景人需要用他们自己的命来挑拨我们的关系?你这话简直荒谬至极!

我可是亲眼所见,来救我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去,这明显就是你派人想要杀我!”

渥巴奇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唾沫横飞,言辞激烈而充满指责。

渥思塞的面色更加阴沉,他紧盯着渥隼弘,等待着他的解释,营帐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渥隼弘此时只觉口干舌燥,大脑飞速运转,一时之间却是想不出有力的说辞。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磕磕巴巴地说道:“大汗,我……我真的冤枉!

渥巴奇被俘,情况未知,怎么看的清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渥巴奇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大汗!他这是心虚!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狡辩!

若不是他暗中勾结大景人,又怎会有如此多的怪事接连发生?”

渥隼弘还想再反驳,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刚要开口,渥思塞怒喝一声:“都闭嘴!”

那声音好似平地炸响的惊雷,在营帐内回荡。

渥思塞满脸怒容,大手一挥,怒声道:“都滚去清点人手,打完仗再收拾你们!”

渥隼弘和渥巴奇被这一吼震得身形一滞,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转身欲退出营帐。

渥思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瞬间大变,猛地站起身,疾步走向营帐的帘幕处,高声呼唤道:“军师!军师何在?”

不一会儿,陈穆匆匆赶来,刚进军帐还未站稳,渥思塞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紧紧抓住陈穆的肩膀,神色焦急地问道:“军师,乌日图那一部的人还在不在?”

陈穆被渥思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但听到渥思塞的话,几乎是瞬间便是反应了过来,面色大变:“我这就去查!”

陈穆话音刚落,便转身疾步而出,营帐内只留下渥思塞一人,神色阴晴不定,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震惊。

没过多久,陈穆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匆匆返回,还未等渥思塞开口询问,他便已单膝跪地,语气沉重地报告:“大汗,情况属实。

乌日图确实带着杜尔伯特部以及几个小部落的人离开了,他们不仅撤走了,还……还带走了军中剩余的粮草。”

想到前几日李旭尧跟他谈判,借口补偿边关百姓而换走他们大部分粮草,陈穆不禁有些咬牙切齿,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他们!

“好狡猾的大景人!”

渥思塞闻言,只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阵发黑,他猛地扶住营帐的支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粮草,那是他们继续战斗的根本,没有了粮草,大军如何维持?

之前答应拿粮草换回渥巴奇,那是因为不想失去这个小儿子,加上此次南下侵夺,他们带的粮草足够多,只要攻下大同镇,一切都是值得。

这会乌日图领着人跑了不说,还将剩下的粮草也给带走了,这战怎么打?

“乌日图!他…竟敢!”渥思塞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不甘,“他难道不怕瓦剌的铁骑踏平他的部落吗?”

陈穆低着头,不敢直视渥思塞的眼睛,嗫嚅道:“大汗,这怕是早有预谋。

这几天他们暗中筹备,我们竟丝毫没有察觉,如今粮草被运走,军心怕是要大乱。”

渥思塞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脑海中一片混乱。

粮草被劫,军队将不战自溃,瓦剌大军已是危在旦夕。

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传我命令,立刻封锁消息,绝不能让士兵们知道粮草被劫的事!

趁着军心未乱,点兵围城!死战不休!”

陈穆领命,刚要起身,渥思塞又叫住他:“再派人去追,务必要把乌日图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穆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第26章 战起,请命 在乌日图背叛带来的混乱稍作平息后,渥思塞强压怒火,决定孤注一掷,率瓦剌大军直逼大同镇。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瓦剌大军已如汹涌的黑色潮水,将大同镇围得水泄不通。

黄沙漫天,战旗烈烈作响,数万大军整齐排列,马蹄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扬起滚滚烟尘,好似要将整个天地都吞噬。

随着渥思塞一声令下,前排的士兵挥舞着长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大同镇城门,马蹄声如雷,大地都为之震颤。

城墙上,大景守军严阵以待。

士兵们手持强弓,密密麻麻的箭雨如蝗虫般朝着瓦剌军倾泻而下。

不少瓦剌士兵被射中,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士兵毫不退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靠近城墙后,瓦剌军推出攻城器械。

巨大的攻城槌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城门,发出沉闷而巨响,每一下都仿佛撞在守军的心上。

城墙上,大景守军则不断地将石块、热油往下砸,一时间,城楼下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瓦剌军的弓箭手也不甘示弱,纷纷搭弓射箭,与城墙上的守军展开对射。

利箭在空中穿梭,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鲜血染红了城墙和地面。

城墙下一处军帐内,气氛凝重。

自从那日谈判之后,侯孝安便是下令将大军从军营驻扎地逐渐迁至城内。

侯孝安眉头紧锁,目光在一众下属脸上扫过,沉声道:“诸位,瓦剌如今粮草不足。

他们急于速战速决,我们务必守住这两天,待他们粮草耗尽,军心必乱,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李玉堂站起身,忧心忡忡道:“将军,瓦剌攻势如此猛烈,我军伤亡不小,这两日怕是不好守啊。”

侯孝安目光坚定,拍了拍桌子:“再难也要守!我们身后是万千百姓,是大景的疆土!

从城中抽调精壮百姓,协助士兵搬运物资、修补城墙,多准备些滚木礌石。

另外,传令下去,让工匠们连夜赶制守城器械,如滚木、礌石、火箭等,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材料的,就去拆房子,拆县衙!但凡能用于守城的,统统给我搜罗来!务必死守这两日!”

将领们面面相觑,但随即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驹微微皱眉,向前一步,拱手说道:“将军,还有一事不得不防。

瓦剌大军素来狠辣,若他们从附近县城搜刮粮食,补给充足,那我们这死守两日的计划可就悬了。”

营帐内众人闻言,神色又凝重了几分,纷纷将目光投向侯孝安。

侯孝安神色镇定,不慌不忙地摆了摆手,沉声道:“此事诸位不必担忧。

几日前,我便已请了御旨,让大同镇附近百姓尽数迁走,并且将粮草烧光。

如今周边县城,皆是一座空城,瓦剌人便是去了,也只能扑个空,寻不到一粒粮食。”

众人听闻,皆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李玉堂忍不住赞叹道:“将军果然深谋远虑,早早便将这隐患给消除了,如此一来,我们坚守两日便更有把握了。”

侯孝安微微颔首,目光扫视众人,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瓦剌军此次来势汹汹,定会想尽办法破城。

除了守城器械,我们还需加强城内的巡逻,防止瓦剌奸细浑水摸鱼,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看向自家侄子,“张顺,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不可懈怠。”

张顺双手抱拳,高声应道:“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城内安全!”

侯孝安又看向负责后勤补给的千户李子良:“城中粮草和物资的储备情况如何?

务必要保证士兵们的吃喝,不能在这上面出了差错。”

李子良上前,恭敬回道:“将军放心,城中粮草和物资储备充足,加上瓦剌送来大批粮草,按照如今的消耗,坚持数月都不成问题。”

侯孝安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如此甚好,如今我们万事俱备,只等瓦剌军粮草耗尽。

传令下去,让士兵们鼓足士气,坚守城池,待到反击之时,定要让瓦剌人有来无回!”

赵驹微微皱眉,略作思忖后再次进言:“将军,还可派人出城从侧方骚扰瓦剌大军,打乱他们的攻城节奏,使其首尾难顾。

如此一来,我们守城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侯孝安闻言,眉头紧锁,在营帐内来回踱步,心中权衡着利弊。

瓦剌大军数倍多于己方,一味的防守怕也是不太稳妥。

犹豫片刻,想到城中如今的严峻形势,他还是咬咬牙答应了:“此计可行,但出城作战凶险万分,谁愿担此重任?”

此言一出,营帐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低着头,无人敢率先回应。

毕竟,出城和守城,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出城面对的是如狼似虎的瓦剌大军,在开阔地带作战,稍有差池便会性命不保。

侯孝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看着下属们纷纷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他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奇怪。

战争残酷,再多的军功和荣耀,那也得有命去享受才是,谁又愿意主动去涉这生死未卜的险?

就在侯孝安准备开口放弃时,一道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末将愿往!”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驹神色坚毅,大步向前踏出一步,单膝跪地,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满是决然,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李玉堂大急,一个箭步冲上前,连忙拉过赵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低声说道:“驹哥儿,你这是何苦!

左右只要守住这两天就是了,何必要去冒这九死一生的险?

在场都是自家兄弟,就算没人愿意去,将军也不会怪罪的。”

说着,他用力地拽了拽赵驹的胳膊,试图将他拉回原位。

与侯孝安关系不和,或是未曾明确表达过忠诚之人,都被侯孝安派去守城墙了,剩下的可不就都是自己人。

赵驹轻轻挣脱李玉堂的手,神色依旧坚定,转头看向李玉堂,目光诚挚:“李叔,我明白你的好意。

可如今大同镇危在旦夕,我们虽能暂时坚守,但瓦剌攻势如此猛烈,每多拖一刻,城中百姓和将士们就多一分危险。

出城骚扰虽险,却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为守城增添几分胜算。”

赵驹顿了顿,笑着道:“再说了,区区瓦剌,何足挂齿!我手底下的兄弟们正等着杀敌立功呢!” 第27章 出城,搏杀 在大同镇城门西边一处偏僻之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仿若一块沉甸甸的铅板,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心间,令人几欲窒息。

赵驹身姿笔挺,如同一棵苍松般傲然挺立在一众手下面前。

他目光炯炯,仿若寒星,神色间满是令人不容置疑的坚毅。

“兄弟们!”赵驹洪钟般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周遭那令人压抑的沉闷,“咱们这段日子,风里来雨里去,摸爬滚打地训练了这么久,谁身上没练出一身过硬的本事?

咱的身手,可不比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差!”

说话间,他有力地挥了挥手臂,那结实的肌肉在厚重的铠甲下若隐若现。

众人听了,纷纷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彼此对视间,满是自信,哪还有在新兵营的那副颓废萎靡模样?

“眼下,我接了个出城的任务。”赵驹微微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这任务,是风险,但也是机遇。

我不强求任何一个兄弟,想去的,站我左边;想留下的,就站右边。

去的话,或许能立下大功,让咱们扬名立万;留下呢,也没人会说啥,毕竟安稳日子谁都想过。”

话一落下,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唯有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呜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士兵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而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且坚定地说道:“大人,属下愿与您同去!

属下自入伍以来,日日夜夜盼的就是能有机会在战场上杀敌立功,今日这机会终于来了,属下定不会退缩!”

这人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士兵大步站到左边,齐声高呼:“我等愿随大人出城!”

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仿佛此刻即将奔赴的并非危险重重、生死难料的战场,而是一场无上荣耀的盛宴。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这股热血激昂的氛围感染,纷纷响应,“同去!同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剧烈震颤起来,原本寂静压抑的场地,瞬间变得热血沸腾。

赵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强忍着激动,用力地点点头:“好!好兄弟们!

既然大家都有这份决心,那咱们便一同出城,生死与共,定要让瓦剌人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说罢,他拎起一旁的大枪,高高举起,枪头在明亮的天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众人见状,也纷纷抽出武器,高举过头,齐声呐喊,那声音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压抑的天空冲破。

赵驹见士气高涨,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他利落地跨步上马,猛地将大枪在空中用力一挥,高声下令:“出城!”

随着这一声令下,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而又悠长的声响,仿若古老的战鼓被敲响。

赵驹一马当先,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仿佛也被主人的豪情所感染,仰头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着战场飞驰而去。

士兵们紧随其后,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出城门,他们呼喊着口号,向着远处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扬起滚滚烟尘,气势磅礴。

待赵驹带人靠近战场,敏锐地察觉到了城西处敌军的异样。

往日里,此处本应是敌军重兵把守,如今却显得有些稀稀落落。

原来,瓦剌大军原本分别由准噶尔、和硕特、土尔扈特三大部落各攻一处城门,剩下的小部落围攻一城门。

可由于乌日图带着和硕特和几个小部落临时离去,这使得城西防线变得极为薄弱。

赵驹毫不犹豫地将大枪指向敌军较为松散的侧翼,高声喊道:“兄弟们,敌军防线有破绽,随我冲!”

言罢,他猛抽一鞭,战马长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敌阵。

士兵们士气正足,呐喊声震得人耳鼓生疼,他们紧紧跟随赵驹,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冲入敌阵后,赵驹手中大枪犹如蛟龙出海,枪尖闪烁之处,敌军纷纷惨叫着倒下。

他左突右冲,无人能挡,所到之处,瓦剌大军阵型大乱。

待赵驹带头冲锋,将瓦剌大军防线冲出一道缺口之后,身后跟着的士兵也没干看着,手中兵刃疯狂挥舞,使得防线缺口越来越大。

一名魁梧的瓦剌将领,眼见防线摇摇欲坠,双眼瞪得滚圆,挥舞着大刀,带着呼呼风声,朝着赵驹的头颅狠狠劈去,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面对这致命一击,赵驹神色镇定,就在大刀快要劈到头顶时,他猛地侧身一闪,刀风擦着铠甲而过。

与此同时,手中大枪如毒蛇吐信,刺向对方胸口。

那将领反应也极为迅速,匆忙横刀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瓦剌将领反应迅速,匆忙横刀抵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虽挡住了这一枪,但赵驹力道极大,竟是将那将领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还没等那将领挣扎起身,赵驹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之色,毫不犹豫地将长枪狠狠刺下。

寒光一闪,长枪瞬间刺穿了将领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干裂的土地上。

瓦剌士兵看到自家将领惨死,士气顿时大挫,阵脚更加慌乱。

“杀!”赵驹拔出长枪,怒吼声响彻战场,身后士兵士气高涨,呐喊声震耳欲聋,兵器挥舞得更加迅猛。

赵驹拍马向前,再次冲入敌阵,手中大枪在敌群中如狂风暴雨般舞动,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

他时而俯身刺向马下的敌人,时而侧身避开敌人的攻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身旁士兵紧密配合,以赵驹为核心组成战斗方阵,不断向敌军纵深推进,如尖刀般在瓦剌大军薄弱的防线中穿梭,将防线撕得七零八落。

瓦剌士兵彻底混乱,四处逃窜,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我嘞个亲娘!”侯孝安站在城门墙上,目睹这一切,不禁咂舌,心中惊叹:“果真是猛将!”

见赵驹在战场上如入无人之境,侯孝安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没过多停留,转身快步走下城墙,朝着军帐的方向赶去。

战事多变,他身为全军主将,必须统筹全局,不容有失。 第28章 粮草,持久战 在大同镇外围的瓦剌军帐内,气氛一度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令人窒息。

渥思塞面色铁青,端坐在帅位之上,耳畔不断回响着传令兵急促且不利的战况汇报。

“大汗,西边防线已被全面瓦解,士兵们溃不成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在这异常寂静的营帐内清晰可闻,更添几分紧张氛围。

渥思塞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双眼瞪得滚圆,怒火在眼中燃烧。

他猛地站起身,右拳重重砸在桌案上,“砰”的一声,桌上的大碗被震得高高弹起,又“哐当”一声摔碎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怒吼在营帐内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陈穆神色凝重,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忧虑:“大汗,现在局势对我们太不利了。

士兵们士气低落,军心大乱,再这般死攻,大军必定遭受重创。

依我看,不如暂且退兵,保存实力,日后再寻机而动。”

渥思塞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陈穆,咬牙切齿地说:“退兵?退了兵事情才大条了!

没有粮草补给,士兵们迟早会哗变造反!”

渥思塞恨得咬牙切齿,狗日的乌日图,带走人手和粮草不说,就连给士兵治伤的药物也一同打包带走了!

陈穆还想再劝,刚张嘴就被渥思塞不耐烦地打断。

渥思塞心急如焚,看向心腹亲信,声音发颤地问:“找粮食的小队回来了吗?”

此刻,这派去搜刮粮食的小队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亲信脸色惨白,犹豫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还……还没回来,刚传来消息,他们走过好几个县城,全是空城,一粒粮食都没找到。”

“什么!”渥思塞只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瘫倒。

他猛地起身,一脚踢飞凳子,凳子撞在营帐上,发出沉闷声响,嘶吼道:“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天要亡我?”

帐内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渥思塞暴跳如雷,却无人敢上前劝慰。

这时,一士兵慌慌张张地冲进营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禀报道:“大汗!

额奇将军来信,说在一个偏远县城找到了大批粮草,叫咱们赶紧派人去接应!”

原本还在绝望嘶吼的渥思塞,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怔,眼中的怒火瞬间被惊愕与惊喜取代。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士兵见渥思塞这般反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大汗,额奇失找到了大批粮草,正等咱们派人去接应!”

“哈哈哈哈!”渥思塞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畅快。

他一把将地上的士兵扶起,激动地说道:“好!好啊!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渥思塞抬头看向帐内众人,兴奋道:“传令下去,立即组织一支精干小队,火速前往额奇失所说的县城接应粮草!

务必确保粮草安全运回!”

士兵领命而去,营帐内的气氛也因这一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而有所缓和。

渥思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对陈穆和其他将领说道:“看来,上天还是眷顾我们的!

有了这批粮草,我们就能稳住军心,重新整顿兵马,拿下大同镇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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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之内,侯孝安的面色阴沉如水,紧锁的眉头仿佛能夹住苍蝇,目光在众下属间来回扫视,最终沉声开口:“瓦剌此刻鸣金收兵,显然已获补给。

这与乌日图先前的情报大相径庭。”

话音刚落,张顺一脸疑惑忍不住插话问道:“将军,会不会是那乌日图故意忽悠咱们,给咱们假消息?”

侯孝安摆了摆手,语气笃定,神色坦然:“不会,杜尔伯特部向来保持中立,加上乌恩其被土尔扈特部的人绑架,乌日图报复都来不及。

而且与我们合作,对他也有诸多好处,他没必要耍这种手段,其中定有其他缘由。”

李子良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上前一步问道:“将军,那会不会是周边县城还有粮食,被瓦剌找到了?”

侯孝安此刻心烦意乱,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现在纠结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瓦剌既然有了补给,那接下来我们恐怕得陷入持久战了。

咱们兵力本就不如他们,这场持久战对我们极为不利。”

帐内众人听闻,神色皆是一凛,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李玉堂紧了紧手中的佩刀,沉声道:“将军,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要不主动出击,趁他们粮草还未完全安顿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侯孝安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不可。

瓦剌此前虽久攻不下,但根基未损,贸然出击,我们胜算不大,搞不好还会折损兵力。

当下,还是得先稳固城防。”

说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悬挂在营帐中央的军事地图上,手指沿着大同镇的城墙轮廓缓缓移动,“加固城墙,增设防御工事。

尤其是城北防线,瓦剌主攻那里,想必他们还会重点进攻。”

侯孝安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抬头问道:“赵驹回来了吗?”

张顺闻言,摇了摇头,脸色也微微一变:“还没有,将军。”

帐内众人闻言,面色各异,原本凝重的气氛愈发压抑,瓦剌此时暂时退兵,按道理赵驹也应该回来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不会是投敌了吧?这种时候还不回来,实在可疑。”

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的营帐内却格外清晰。

李玉堂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那出声之人,怒声吼道:“休要胡言!

赵驹平日为人如何,你我都清楚!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守备,心怀壮志,怎会做出投敌之事!”

侯孝安也皱了皱眉,沉声道:“李玉堂所言极是,战时情况复杂,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得妄加猜测!” 第29章 合作,宝马 时间回到瓦剌大军鸣金收兵的前夕。

“你认真的?”

赵驹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脸便秘地盯着眼前面容因情绪剧烈起伏而扭曲的渥巴奇,终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渥巴奇闻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要贴到赵驹的脸上,不满地回应:“你觉得我大老远带着人跑到这里,是为了和你开玩笑的吗?”

见赵驹后退半步,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渥巴奇有些急了,赶忙出声道:“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渥隼弘死了,你可以把他的头颅拿去换军功,我成了部落唯一的继承人,这等双赢的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赵驹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渥巴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的直觉告诉他,渥巴奇没在开玩笑。

赵驹幽幽出声:“我冒着生命危险去找渥隼弘,历经千辛万苦,你却在这里坐享其成,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渥巴奇一听这话,面上闪过几分不自然,但还是强撑道:“怎么就坐享其成了?

到时候我让手底下的人给你开路,再尽量把渥隼弘身边的几个护卫高手引开,以你的武艺,于万军中强杀渥隼弘不难!”

赵驹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你想要报复我使的什么阴谋诡计。

渥隼弘的人头虽然值钱,但不值得我冒险。”

渥巴奇看着赵驹这幅不为所动的模样,心急如焚,眼珠一转,咬咬牙说道:“你再想想!

之前我们攻打大同,劫走了一批大景人回部落,约莫有两三万人。

只要你答应合作,事成之后,我想办法全给你送回来!”

这话一出,赵驹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毕竟那些百姓皆是无辜之人,能让他们平安归来,实在是一件大善事。

可仅仅一瞬,赵驹便又恢复了冷静,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大同镇的事,自有朝堂大员关心,跟我一个小小的百户有什么关系?

你莫要再拿这些事来诱惑我。”

说着,赵驹呵呵一笑,在渥巴奇有些疑惑的神情中笑呵道:“说起来,因为抓住了你的缘故,我现在是卫指挥守备了,四品武官哦!”

从四品也是四品嘛。

渥巴奇险些被赵驹这话给一口呛死,恼羞成怒道:“别废话了,就问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走了!”

赵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奇地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你都送到我面前来了,我还会放过你?”

渥巴奇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赵驹戳中了什么痛处。

他怒目圆睁,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弯刀,刀尖紧紧贴着自己的脖颈,怒吼道:“你敢再靠近一步,敢再动抓我的念头,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不信你就试试看!”

“你的人头一样值钱,”

赵驹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上前几步,乐了起来:“看来我这卫指挥守备马上就要升到卫指挥佥事了。”

渥巴奇面色一滞,手中弯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颓然道:“你跟我合作,好处远比你杀了我更多!”

赵驹摇了摇头,神色傲然,眼中自信之色毫不掩饰道:“不跟你合作,我赵驹照样能于万军中取渥隼弘的性命!

就凭你们瓦剌人,还拦不住我!

说不定到时候,我能送你们一家三口在地底下团圆!”

渥巴奇听到这话,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又惊又怒,他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说道:“你别太自负!

渥隼弘身边高手如云,就算你武艺再高,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况且,就算你杀了他,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赵驹默然,即便自己真的能在万军阵前斩杀渥隼弘,瓦剌人也定会拼死围杀他。

事后能否安然脱身,还真是个未知数。

渥巴奇见状,咬咬牙道:“再给你加上五十匹好马,外加一匹汗血宝马!”

赵驹的双眼微微一亮。

虽李玉堂为他挑选的这匹马已是良驹,但方才骑马拼杀时,仍有些难以支撑他频繁的进攻,他早就有花重金求购一匹好马的打算。

见赵驹有所意动,渥巴奇面上一喜,却又见赵驹摇头道:“我大景也有好马,没必要为了几匹马涉险。”

渥巴奇咬牙:“再加黄金万两!”

赵驹摇摇头,直接狮子大开口:“被你们劫走的大景百姓,好马五百匹,汗血宝马五匹,黄金十万两。”

都说古时候一匹好马堪比现代的豪车,以后他赵驹就是有五辆豪车的人了。

渥巴奇只觉一阵气血上涌,险些当场吐血身亡,他瞪大了眼睛,手指着赵驹,怒怼道:“你当汗血宝马是大白菜啊!

我们整个部落也就只有两匹,你竟狮子大开口要五匹!

还有黄金十万两?你看我像是有十万两的人?!

黄金最多出两万两,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若不答应,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死给你看!”

赵驹见渥巴奇实在是被逼急了,耸耸肩道:“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谈谈怎么交易。

别到时候打完仗你拍拍屁股走人,我可没地方找你算账。”

渥巴奇一听有戏,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说到就会做到,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赵驹摇了摇头,乐呵道:“空口无凭,我赵驹可不信这些,你们部落信奉的是长生天吧?”

渥巴奇心中隐隐觉得不妙,警惕地问道:“是又如何?”

赵驹乐呵呵地说道:“还请小王子对着长生天发誓,另外亲笔写一封合作协议,写明你承诺给我的一切。

这样一来,我也好有个凭证,不是吗?”

渥巴奇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赵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对着长生天发誓倒还好说,但亲笔写合作协议,这无异于将自己的把柄交到了赵驹手中。

到时候渥隼弘一死,他若没将东西交给赵驹,赵驹将事情捅到他们部落,他不仅要面对其他对大汗之位虎视眈眈的人的威胁,就连渥思塞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然而,眼下的形势容不得他多做考虑,渥巴奇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黄金和马好说,但那批大景百姓得过段时间!”

赵驹微微一笑,伸出手掌道:“成交!”

渥巴奇瞪了赵驹一眼,虽然心中不满,但还是对着长生天郑重发誓后,又叫来人写好那什么合作协议,和赵驹详细商议一番之后,这才带着人离去。 第30章 攻城,围杀 次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瓦剌大军便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大同镇北城门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战鼓雷动,喊杀声震天,尘土飞扬间,箭矢如雨点般密集落下,将这座古老的边关重镇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中。

渥思塞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前方那座坚不可摧的城墙。

虽说昨日渥思塞派人将一县城的粮食搬运回来,可边关常年战乱,本就存储不多的粮草,在面对瓦剌这浩浩荡荡的大军时,显然是杯水车薪。

还没支撑到一天,粮草就要见底。

“进攻!冲锋!”渥思塞虽已年过半百,但身强体壮,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洪亮。

“今日务必拿下此城,否则,我们都得饿死在这荒郊野外!”军令如山,瓦剌士兵们虽面露疲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冲向战场。

若是今日没拿下大同镇,大军粮草难以为继,这场战争的局势便会急转直下,再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虽说已经派了人回部落调兵运粮,但他们此次南下之前已是将大部分粮草带出,部落里剩余的粮食显然是不够看,且运粮也需要时间。

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瓦剌士兵们挥舞着长刀,如饿狼般扑向大同镇的城墙。

城墙上,大景守军也不甘示弱,箭矢如雨点般射下,巨石从高空滚落,砸向冲锋的瓦剌士兵。

一时间,硝烟弥漫,血肉横飞。

随着时间的推移,烈日高悬,炙烤着这片血腥的战场。

瓦剌大军饿着肚子,体力逐渐不支,进攻的势头也愈发疲软。

而渥巴奇安排的手底下人在队伍里暗中使绊子,故意制造混乱,让本就艰难的攻城行动更是雪上加霜。

渥思塞在后方看得真切,气得脸色铁青,他狠狠地挥动着马鞭,不断咆哮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敢临阵退缩,杀无赦!”

可他的怒吼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有些无力,士兵们的士气依旧低迷,进攻的节奏被彻底打乱。

城门上的守将也不是傻子,立刻组织士兵加大了防御的力度,箭矢和巨石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砸向瓦剌士兵。

“看来瓦剌大军已经撑不住了!”一守将兴奋地喊道,“兄弟们,再加把劲,守住大同镇,老子今晚请你们吃肉!”

城下饿着肚子的瓦剌士兵们听着这振奋人心的呐喊声,心中却更加慌乱。

饥饿、疲惫、混乱,这些因素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束缚住,无法挣脱。

眼看大军隐隐有溃败之势,渥思塞心急如焚,若是这场攻城战失败,不仅战争的局势会逆转,他自己在部落里的威望也将受到极大的打击。

他咬了咬牙,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冲向战场的最前方,大声喊道:“跟我冲!拿下大同镇,重重有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战场的喧嚣。

一名瓦剌探子浑身是血地冲到了渥思塞面前:“大汗!不好了!我们的后方出现了大景士兵!

攻势极强,我们挡不住啊!”

“什么!?”

渥思塞闻言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大景军队竟然会在此时从后方发起偷袭。

这意味着,瓦剌大军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绝境。

渥思塞听到探子的回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从战马上栽落下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绝望,嘴唇颤抖着,却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嘶力竭地吼道:“撤退!立刻撤退!”

瓦剌士兵们原本就士气低落,听闻撤退的命令,顿时如获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也顾不上什么阵型,纷纷转身朝着后方退去。

一时间,战场上乱成一团,士兵们相互推搡、踩踏,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渥思塞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声骂道:“蠢货!都给我从侧翼撤退,不要乱!”

然而,在这嘈杂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一片混乱之中。

士兵们根本听不清他的指挥,依旧自顾自地奔逃着。

此时,城墙上的大景守军看到瓦剌大军撤退,顿时士气大振。

张顺站在城墙上,紧紧盯着瓦剌大军的动向,当看到后方隐隐出现的乱象时,心中顿时了然,这必定是赵驹在带人围杀瓦剌大军。

“弟兄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张顺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大声吼道,“赵将军已经在后方动手了,我们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瞬间点燃了士兵们的热血。

大景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出城门,他们手持长枪、大刀,呐喊着冲向瓦剌大军。

这两日一味的守城,士兵们早就憋了一肚子气,时刻准备着与敌人殊死搏斗。

此刻,看到胜利的曙光,一个个都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杀!”士兵们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响彻整个战场。

他们冲向那些慌乱逃窜的瓦剌士兵,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

瓦剌士兵们原本就士气低落,此刻又遭遇大景士兵的出城追击,加上后方又听见喊杀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四处奔逃,毫无还手之力,许多人甚至直接扔掉武器,跪地求饶。

前方大景士兵奋勇杀敌,后方赵驹也不落下风。

早在昨日,与渥巴奇一番激烈的谈判刚落下帷幕,赵驹便马不停蹄地修书一封,派人火速送往侯孝安处,请求支援一批精英人手。

待人员集结完毕,他亲自带领着这群精锐部队,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瓦剌大军的后方,等待时机。

赵驹这边人数虽少,但赵驹先是下令众人连发数轮齐射,打了个措手不及,加上又有赵驹在前头冲锋,一时之间,竟是占据了上风。

也不知道渥巴奇怎么安排的,部分瓦剌士兵看到带头冲锋的赵驹,竟是直接转头离去,少有几个拦路的,也是将手中兵刃一丢,接着便拔腿就跑。

赵驹无语,但在一番冲锋之后,还是在大军中看到了渥思塞和渥隼弘二人,顿时眼前一亮,带人冲了过去。

昨日,渥巴奇特意将渥思塞与渥隼弘二人的详尽外貌特征向赵驹描述了一番,生怕他在纷乱的战场上找不到目标。 第31章 追逐,斩杀 在亲兵的重重掩护下,渥隼弘与渥思塞二人神色慌张,正策马朝着远处狼狈退去。

突然,二人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上,脊背发凉。

二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小将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如地狱而来的修罗,正朝着他们疯狂拼杀而来。

赵驹手中长枪肆意挥舞,枪尖寒光闪烁,长枪所到之处,瓦剌士兵纷纷惨叫着倒下,血溅当场,竟无人能阻挡他的锋芒。

二人脸色微变,匆忙转头一拉马绳,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拼命朝着相反方向逃窜。

赵驹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座下的战马似是感受到主人熊熊的战意,仰头嘶鸣一声,四蹄如飞,紧紧追了上去。

渥隼弘身边的亲信见状,竟是纷纷拨转马头,手持兵刃,呐喊着冲向赵驹,试图阻拦他的脚步。

赵驹毫无惧色,长枪在他手中仿若蛟龙出海,灵动非凡,左突右刺,枪尖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枪刺出都精准无比。

眨眼间,便有几名瓦剌士兵惨叫着从马上坠落,鲜血迅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几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瓦剌将领见状,怒吼一声,拎着铁棍,气势汹汹地朝着赵驹冲杀而来。

赵驹见渥隼弘二人在亲信的掩护下逐渐远去,怒吼一声,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全身肌肉紧绷,汇聚浑身力量于长枪之上,朝着一名瓦剌将领当头砸下。

那将领见赵驹弃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双手横向持棍,高举过头顶,就是想将赵驹的攻势挡下。

然而,赵驹这几日不断杀敌,体内那股气流已将他的体魄淬炼到超乎常人想象的强度,哪有这么容易挡?

赵驹这全力的一枪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砸下,那瓦剌将领还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竟是连同胯下的战马,被赵驹硬生生砸成两截肉泥!

刹那间,内脏、碎骨与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场面血腥至极。

这宛如魔神降世般的恐怖一幕,让周遭的瓦剌士兵和将领们都惊得呆立当场,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惊呼,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瓦剌将领,此刻双腿发软,手中的铁棍都险些拿不稳。

赵驹却没有丝毫停歇,他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如同一头浴血的战神,猛地抽出还插在肉泥中的长枪,枪尖一抖,鲜血飞溅。

他目光如炬,扫视一圈,眼神如利刃般扫过剩下的敌人,怒吼道:“还有谁来送死!”

这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响起,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那些瓦剌士兵和将领们被吓得浑身颤抖,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给赵驹让出了一条路。

赵驹见无人拦路,也不再理会,一个箭步冲向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渥隼弘和渥思塞逃跑的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渥隼弘和渥思塞已经逃出去一段距离,回头看到赵驹竟如入无人之境般突破了重重阻拦,顿时大惊失色。

渥思塞见赵驹即将追上,脸上闪过一丝狠厉,急忙对身边亲信喊道:“你们快去拦住他,务必给我们争取时间!”

说完,便不顾一切地驾马朝着远处逃去,慌乱之中,竟连是否会踩踏到瓦剌士兵都顾不上了。

剩余几个亲信虽然心中恐惧,但碍于命令,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赵驹长枪挥舞,枪影如织,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敌人的要害。

那些亲信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被一枪穿心,有的则被拦腰斩断,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渥思塞见状,心中更加焦急,再这样下去,自己和渥隼弘都将难逃一死。

于是,他猛地一拉马绳,疯狂抽打马臀,加速朝着远处奔去,逐渐和渥隼弘拉开了距离。

而身后的渥隼弘此时已是孤立无援,身边的亲信或被赵驹斩杀,或在混乱中逃散。

他回头望去,只见赵驹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杆长枪如同死神的镰刀,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赵驹呵呵一笑,不顾渥隼弘惊恐的求饶,手中那即将破碎成长棍的长枪微微发力,渥隼弘的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重重地摔落,扬起一片尘土。

赵驹没去关心渥隼弘的尸体,而是转头望向已经远去的渥思塞,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若方才渥巴奇也在场,他定会毫不犹豫地先取渥思塞的性命,再将渥巴奇、渥隼弘二人送去地下跟渥思塞团圆。

可惜渥巴奇不知是否察觉到赵驹的意图,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加上渥思塞不过短短时间就跑得远远的,想来身下应该是一匹罕见的宝马,已是追不上了,只得作罢。

赵驹转头,目光落在渥隼弘的尸体上,手中长枪微动,那沉重的尸体便如破布一般被挑起,在半空中晃荡。

阳光洒在漆黑的枪身,与鲜血相互映衬,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此时,战场上的瓦剌士兵们目睹这一幕,又看到自家几个首领,不是仓皇逃窜,就是横尸当场,心中的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

终于,一名瓦剌士兵率先丢下手中长刀,“扑通”一声跪地,大声喊道:“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这一声呼喊,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其他士兵纷纷效仿,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跪地求饶,一时间,战场上满是投降的瓦剌士兵。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侯孝安也是带着人杀到了赵驹这边。

他一眼便瞧见赵驹手中挑着的尸体,眼中顿时一亮,快马加鞭来到赵驹身前,兴奋地问道:“赵驹,这……这莫不是渥隼弘?”

赵驹面色沉稳,微微点头,沉声道:“正是这贼子,已被我斩杀!可惜渥思塞和渥巴奇跑了。”

侯孝安闻言,却不以为意,此番大捷,想来大同镇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应当是无甚战事纷扰。 第32章 班师,封赏 深秋时节,大景朝京城的天空高远而湛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给这古老的都城平添了几分宁静与深远。

朱雀大街,作为京城最为繁华的主干道,此刻虽已近黄昏,却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彩旗随风轻扬,展现出京城独有的繁华与热闹。

大同镇传来的消息早已在京城传开,瓦剌大军大败,这消息如一阵春风,吹散了百姓心头多日的阴霾。

街道两旁,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眼中满是对太平的渴望;有年轻力壮的汉子,眼神里透着敬佩与羡慕;还有天真烂漫的孩童,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好奇地张望着远方。

今日,正是侯孝安班师回朝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力,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批凯旋之师的风采。

随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百姓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侯孝安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身披战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的脸上虽带着几分征战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定而锐利,透露出久经沙场的威严与从容。

身后,几队士兵步伐整齐,士气高昂,手中长枪如林,在秋风中闪烁着寒光,铠甲上还带着血迹,那是他们浴血奋战的见证。

百姓们的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有夸赞侯将军英勇的,有讲述听闻中战场上惊险战况的。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位身着华丽服饰的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太监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神色庄重,高声喊道:“侯孝安接旨!”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

侯孝安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的士兵们也整齐划一地跪地,百姓们纷纷屏息敛气,目光聚焦在那道圣旨上。

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大同镇一战,大同指挥使、一等男侯孝安率我大景将士奋勇杀敌,大败瓦剌大军,扬我国威,保我疆土。

此乃大功一件,朕心甚慰,着侯孝安即刻入宫觐见,论功行赏,不得有误!

钦此!”

侯孝安双手接过圣旨,高声应道:“臣侯孝安接旨,谢陛下隆恩!”

这时,太监微微侧身,脸上挂着笑容,对着侯孝安说道:“侯将军,请随咱家进宫吧。陛下可是迫不及待要见您呐!”

言罢,又将目光投向士兵队列,提高音量问道:“哪位是赵驹将军?”

侯孝安身后,一位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阔步走出,他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无畏的英气,正是赵驹。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将赵驹。”

太监打量着赵驹,脸上笑容更盛,啧啧称赞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呐!

咱家瞧着赵将军这气势,就知道侯将军眼光独到,此次宣召二位将军入宫觐见,定有重赏!”

百姓们听闻太监所言,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驹,看着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将领,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哪家的子弟?这般年轻!”

“这少年郎看着不过弱冠之年,能立什么功?”一位老者捋着胡须,满脸疑惑地说道。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就是那生擒瓦剌小王子的赵驹!

这次在战场上,更是万军之中亲手斩杀了另一个瓦剌王子!”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看向赵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与惊叹。

“怪不得陛下如此看重,这般少年英才,真是我大景朝的福气!”一位年轻的汉子忍不住赞叹道。

而此时,侯孝安和赵驹在太监的引领下,已踏入皇宫的大门。

巍峨的宫殿在夕阳的余晖下更显庄严肃穆,几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显得格外凝重。

行至大殿前,太监先进去通报,不多时,便传来传唤:“陛下有旨,传侯孝安、赵驹,觐见!”

二人整理衣冠,昂首踏入大殿,殿内,安朔帝高坐龙椅,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两旁的文武百官,目光纷纷投向他们,或赞赏、或嫉妒、或审视,目光各异。

侯孝安和赵驹恭敬地单膝跪地参拜:“末将参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安朔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侯将军,赵将军,此次大同镇之战,你们战功赫赫,为我大景朝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心甚悦,快些起来!”

待二人谢恩起身,安朔帝话锋一转,看向赵驹说道:“你就是赵驹?

听闻你在大同镇,不仅生擒了瓦剌小王子,还斩杀了另一王子,这般果敢勇猛,实乃我大景朝的栋梁之才!”

赵驹连忙说道:“陛下谬赞,此乃将士们齐心协力,听从侯将军指挥,方能取得胜利,末将不敢居功!”

安朔帝满意点头,对着身旁的太监说:“宣旨吧。”

太监立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同指挥使、一等男侯孝安,此次大同镇之战,奋勇杀敌,大败瓦剌,战功卓著。

特进爵为一等子,领顺天府都指挥使职,赏金千两,绸二十匹,望尔继续尽心竭力,保我大景疆土。

钦此!”

待侯孝安领旨谢恩,那太监又拿过另一份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卫指挥守备赵驹,作战勇猛,生擒瓦剌王子渥巴奇,斩杀王子渥隼弘,功绩斐然。

特封一等男爵,领顺天都指挥佥事职,赏金千两,绸二十匹,宅邸一座。

望尔继续尽心竭力,保我大景疆土,为我朝再立奇功。

钦此!”

赵驹心中微微震撼,安朔帝的圣旨极有诚意,给了个爵位不说,重点是还将他的官职安排在顺天府。

从扬州城的从四品卫指挥守备升到顺天府的正三品都指挥佥事,这意味着他赵驹已经一只脚踏进了京城核心权力圈子。 第33章 太上皇,再封赏 或许是因为安朔帝在接见侯孝安和赵驹二人之前,就已经在朝堂上与众多大臣商讨过封赏事宜。

故此,当二人封赏的圣旨颁布之后,朝堂之上竟然无人提出异议,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退朝之后,侯孝安正欲带着赵驹一同离去,忽然,一位老太监步履匆匆地赶来,身后乌拉拉跟着几个小太监。

老太监面带微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侯将军,赵将军,太上皇有请,特命老奴前来相邀。”

侯孝安与赵驹闻言,面面相觑,太上皇平日里深居简出,鲜少过问朝政,今日突然召见,不知是福是祸。

侯孝安微微皱眉,拱手对老太监说道:“有劳公公带路。”

说完,便是率先跟着老太监走去,路过赵驹时,低声提醒道:“少言,慎言!”

赵驹闻言,微微点头,紧随侯孝安身后,两人随着老太监穿过金碧辉煌的宫廊,向着太上皇的龙首宫行去。

沿途,宫殿巍峨,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一条巨龙蜿蜒盘踞在皇城之中。

穿过一座座雕栏玉砌的拱门,绕过一方方碧波荡漾的池塘,池塘中荷花盛开,香气袭人,几尾锦鲤在水中游弋,增添了几分生机。

不远处的花园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蝴蝶翩翩起舞,仿佛人间仙境。

没多久,老太监便是领着侯孝安和赵驹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来到了太上皇的龙首宫前。

龙首宫气势恢宏,宫门上雕刻着盘龙飞凤,栩栩如生;宫门前,两队禁军分列两侧,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老太监上前轻声禀报,随即宫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龙涎香扑鼻而来,令人心神一震。

侯孝安与赵驹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跟随老太监步入龙首宫。

踏入龙首宫,殿内已是烛火摇曳,将太上皇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深邃。

只见他高坐于龙椅之上,虽已年迈,却依旧腰杆挺直,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那花白的须发与深邃的眼眸,无不透露出久经朝堂的威严与沧桑。

侯孝安和赵驹单膝跪地行礼,声音洪亮:“臣等参见太上皇,愿太上皇圣体安康。”

太上皇微微抬手,声音低沉却有力:“起来吧。”

待二人起身,太上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缓缓开口:“说说吧,大同边关那一战怎么打的,军报虽已呈上,但终究还是不够具体。”

二人对视一眼,侯孝安拱手行礼,随即便是将边关战事娓娓道来:“自从末将接到陛下的任务之后……”

侯孝安语气沉稳,叙述详尽,将大同边关战事的经过一一呈现在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听得极为专注,时而微微点头,时而神色莫名。

待侯孝安讲完,太上皇呵呵一笑,感慨道:“倒也是个有本事的,比我这把老骨头强。”

赵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头皮发麻。

之前边关被瓦剌、女真等异族入侵,太上皇主张割地求和,息事宁人,现在这样夸他们,也不知到底有几分真心。

太上皇见二人沉默不语,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接着说道:“既然立了功,就得赏。

皇帝虽说有他的考量,可终究还是小家子气了点。

你们在边关出生入死,保我山河无恙,岂是那几道圣旨上的赏赐就能打发的?”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手,身后的太监立刻会意,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份礼单。

“这是朕的一点心意,拿去。”太上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侯孝安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礼单,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罗列着良田千顷、黄金万两,还有几处京城的府邸,皆是价值连城之物。

他心中一惊,连忙单膝跪地谢恩:“太上皇厚爱,臣等愧不敢当。”

赵驹也跟着跪地,心中也是疑惑,不明白太上皇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太上皇面色一沉,紧紧盯着侯孝安和赵驹,语气加重道:“有什么不敢当的?叫你们收着就收着!”

侯孝安和赵驹感受到太上皇语气中的坚决,不敢再推辞,连忙恭敬地应道:“臣等遵旨,多谢太上皇赏赐。”

太上皇见他们收下礼单,脸色稍缓,语气也温和了一些:“你们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今后要继续尽心尽力,为我大景朝效力。”

不待二人回话,太上皇似乎有些熬不住,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略显疲惫地说道:“退下吧。”

侯孝安和赵驹连忙再次跪地行礼,而后缓缓起身,倒退着向殿外走去。

刚一走出龙首宫的大门,侯孝安瞬间面色阴沉,对着赵驹道:“走,一起去找陛下。”

赵驹虽满心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上。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匆匆,此时已是宫灯闪烁,夜色渐深,宫中的宁静与他们的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侯将军,太上皇今日之举,实在令人费解。”赵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此厚赏,究竟用意何在?”

侯孝安沉默片刻,见识过赵驹的武艺高强,他也并不怎么担心被人听见。

于是便压低声音说道:“太上皇久不问政,今日突然召见并赐予重赏。

恐怕是意在提醒我们,他虽退位,但影响力仍在。

同时,也可能是借此向朝中传递某种信号。”

“信号?何种信号?”赵驹眉头紧锁,追问道。

“一是警示。”侯孝安缓缓分析道,“太上皇可能不满陛下当前的某些决策。

通过赏赐我们,暗示朝中仍有他支持的力量,提醒陛下不可轻举妄动。”

“二是拉拢。”他继续说道,“我们此次立下战功,在军中声望大增。

太上皇可能想通过赏赐来拉拢我们,为其在朝中的势力增添筹码。”

赵驹心中疑惑更甚,说:“既然太上皇放不下权势,为何还要退位?

如今这般举动,岂不是徒增朝堂纷争?”

侯孝安刚想继续给赵驹解释,却发现二人已是到了安朔帝平日办公时的太和殿,顿时闭口不言,向着门口的禁军通报了一声,请求觐见。 第34章 大景朝,荣国府 没多久,安朔帝的随侍太监兼宫中大总管戴权,便从太和殿走了出来。

戴权满脸笑意,看向侯孝安和赵驹,说道:“陛下有口谕,龙首宫之事他已然知晓,你二人只管安心,莫要多想。

太上皇赏赐的东西,收着便是。”

侯孝安和赵驹对视一眼,皆是一愣,没想到安朔帝竟然这么快就知晓了此事。

侯孝安拱手问道:“戴公公,不知陛下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戴权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陛下说了,二位将军不必忧心,一切自有他定夺。”

说罢,便转身回了殿内。

二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紧闭的太和殿大门,还是无奈地朝着皇宫外边走了出去。

一路上,赵驹总算是对现今的朝堂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当初,先太子造反失败后,被太上皇贬为庶人,不久后病逝。

其两个儿子虽被封为亲王,但也被剥夺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从而断绝了太子一脉的继位可能。

按照侯孝安的猜测,太上皇当初将皇位禅让给安朔帝,本是出于真心实意。

然而,问题却出在了安朔帝身上。

尽管安朔帝一开始并未接受过作为储君的正规教育,但他在位期间呕心沥血,操劳国事,太上皇对他倒也还算满意。

但安朔帝却是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无后。

无论是安朔帝自身的问题,还是后宫众多妃子的原因,亦或者是天意如此,安朔帝在位十数年,后宫佳丽众多,却无一人怀上龙嗣。

这一直是朝堂上的一块心病,也是太上皇对安朔帝日渐不满的根源之一。

久而久之,那两个分别被太上皇封为孝义亲王和孝和亲王的太子嫡子便是心思活络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他们毕竟是安朔帝的亲侄子,安朔帝既然膝下无子,这皇位总不能旁落他人吧?

太上皇或许是年事渐高,对儿孙辈的亲情愈发眷恋。

对于两位亲王暗地里的小动作,他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一些事情上还多有袒护。

更有甚者,从龙首宫内不止一次传出消息,称太上皇有意在几年后让安朔帝将皇位禅让给两位亲王中的一人。

这些传言虽未得到证实,但在朝堂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些话传到安朔帝耳中,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他多年来为了这江山社稷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却面临被要求禅位的局面。

长此以往,安朔帝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愈发疏远,表面上虽维持着皇室的尊荣与和谐,可暗地里,父子之间的嫌隙却在不断加深。

在大景朝堂之上,武官贵勋之间的势力错综复杂,大致可分为三大阵营。

其一,是以太上皇为尊的四王八公开国一脉。

这些开国元勋及其后裔,在王朝建立之初便立下赫赫战功,根基深厚,在朝堂和军队中都有着广泛的人脉与影响力。

他们对太上皇忠心耿耿,或许是念及当年祖先追随太上皇打天下的情谊;

又或许是认为太上皇虽已退位,但余威仍在,故而紧紧簇拥在太上皇身边,一举一动皆以其马首是瞻。

其二,是太上皇提拔起来的景宁一脉。

这一脉在朝堂上也占据着重要地位,与开国一脉既有利益上的交集,又存在着一些微妙的竞争关系。

其三,则是近些年来安朔帝大力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

这些将领大多出身平凡,凭借自身的才能和在战场上的出色表现,得到了安朔帝的赏识与重用。

赵驹听完,便是对着侯孝安道:“听闻四王八公一脉中的修国公,也是姓侯……”

话还没说完,侯孝安就打断道:“我虽然出身修国公府,但其实和修国公关系不大,是庶出。”

他的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无奈。

赵驹微微一怔,脸上惊讶与好奇交织:“竟是如此?愿闻其详,将军莫怪我唐突。”

侯孝安望着宫墙外的夜色,缓缓说道:“自我记事起,便在府中备受冷落。

母亲是父亲的妾室,身份低微,在府中没什么地位。

我自幼便知道,若想出人头地,唯有靠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所以我苦练武艺,一心想着能在战场上建功立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当时陛下还是个普通的皇子,且跟我一样是庶出,故此我们交情颇深。

后来陛下上位,我这才有了今天的出头之日。

所以,你不必将我与修国府联系在一起,我们之间,并无太多瓜葛。”

赵驹肃然起敬,敢情侯孝安还是安朔帝的潜邸之臣!

赵驹犹豫片刻,还是对着侯孝安道:“将军,其实在下跟四王八公一脉里的荣国府有些关系…”

侯孝安闻言颇为惊讶,他转头看向赵驹,眉头微皱,问道:“赵驹,你虽然出生在京城。

但据我所知,你父赵国根是从小兵一步步升到百户的。

我亦曾调查过,并无什么显赫背景,怎么就跟荣国府扯上了关系?”

赵驹苦笑一声,将自家事跟侯孝安娓娓道来。

侯孝安听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这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不必担心。

你能走到这一步,并未依仗荣国府丝毫。”

说着,侯孝安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道:“倒是你得提防着荣国府,千万别被他们缠上了。”

赵驹满脸讶然,心中不禁疑惑,荣国府的名声竟如此不堪?

侯孝安似乎是看出赵驹的疑惑,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常言说得好,富不过三代。

这宁荣二府,这些年是愈发糊涂,行事毫无章法。

就说荣国府那位老封君贾史氏,糊涂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一味偏爱小儿子,硬生生把承袭了家产爵位的大儿子赶到偏院去住,全然不顾宗法规矩与长幼秩序。

还有那个贾恩侯,也是个废物点心!

被这般欺负,居然一声不吭,任由弟弟在荣国府肆意妄为、鸠占鹊巢。

你想想,这般毫无骨气与担当之人,能撑起什么局面?

这荣国府从上到下,如今都是一团乱麻,内里早就腐朽不堪了。

你要是和他们扯上关系,指不定会惹出多少麻烦。”

侯孝安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脸上尽是嫌弃之色。 第35章 赵府,灯红 赵驹在与侯孝安于皇宫告别之后,心中虽感念其盛情,但考虑到自己新宅尚未安排妥当,便婉言谢绝了侯孝安留宿侯府的邀请。

赵驹赶到安朔帝赏赐的宅子,抬头望去,这是个三进院子,宅邸气势颇为不凡,门楣上悬挂着崭新“赵府”匾额,彰显着皇家的恩宠。

赵驹深吸一口气,上前敲响了房门。

不久,一位身着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神色略显警惕,打量着赵驹,问道:“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这里是当今陛下赏给一等男、都指挥佥事赵驹将军的宅子,闲人还请勿扰。”

赵驹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将腰牌递上,笑着说道:“我便是赵驹,今日刚从皇宫回来。”

管家接过腰牌,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起来,连忙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将军回府,小人多有冒犯,还请将军恕罪。

宅邸已按照宗人府的要求布置妥当,小人这就引将军入内参观。”

赵驹点点头,随管家步入宅内。

月光洒在庭院中,四周静谧无声,新宅的一切都显得陌生又寂静。

沿途只见庭院整洁,花木繁茂,屋内陈设典雅,处处彰显清贵与奢华。

管家边引领赵驹参观,边细心询问:将军,您看这宅邸的布置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若需要整改,小人即刻安排。”

赵驹环顾四周,满意地点头道:挺好的,不用改。一切都很合我的心意。”

管家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又听见赵驹问道:“我刚到,还不太清楚府里的情况,府里现在有多少人?”

管家连忙恭敬回应:“回将军的话,府里目前有二十个下人,包括厨娘、丫鬟、小厮和护院。

平日里负责洒扫庭院、打理膳食和守卫宅邸。

后厨的张厨娘,厨艺精湛,擅长烹制南北各式菜肴;

还有负责内宅事务的李妈妈,做事妥帖,经验丰富,这些年在宫里当差,对府中各项事务都很熟悉。

要是将军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尽管吩咐,小的立刻去安排。”

赵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今日在宫中忙碌许久,也有些乏了,你先带我去休息之处吧。”

管家连忙应道:“是,将军请随我来。”

管家在前引路,带着赵驹穿过一条游廊,绕过一座精致的假山,来到了内院的主屋前。

推开门,屋内烛火通明,布置得温馨舒适。

一张雕花大床位于房间中央,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床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屏风。

屋内一角还设有一个书架,上面摆放着几本古籍。

管家走上前,轻轻撩开床帐,说道:“将军,这便是您的卧房,若有任何需要,您只需吩咐一声,小的会立刻安排人送来。”

赵驹走进屋内,四处打量一番,说道:“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吧,若无要紧事,今夜就不必再来打扰。”

管家再次行礼,缓缓退出门外,轻轻带上了房门。

没多会,就有个丫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微微欠身,柔声问道:“将军,您舟车劳顿,是不是要沐浴放松一番?热水已经备好了。”

赵驹看着眼前这位看上去跟他同龄,举止得体、丫鬟打扮模样的女子,问道:“你是?”

丫鬟轻轻答道:“回将军,奴婢名叫灯红,专门负责将军屋内事务。”

赵驹奇道:“听你名字,莫不是还有个姐妹叫做酒绿?”

灯红捂嘴轻笑,眉眼弯弯,眼中满是钦佩:“将军大才,奴婢确实有个妹妹叫做酒绿。”

赵驹想了想,今日在宫中经历诸多,浑身确实有些乏累,便点头答应:“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灯红连忙转身,不一会儿,便带着几个小丫鬟抬着浴桶走进房间,浴桶中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灯红指挥着小丫鬟们将浴桶稳稳放下,又贴心地在浴桶边铺上柔软的脚垫,随后走到赵驹身边,微微欠身,轻声说道:“将军,请。”

赵驹起身,缓缓褪去衣物,踏入那热气氤氲的浴桶之中。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赵驹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

赵驹泡在浴桶中,感受着热水带来的舒缓,他睁开眼睛,见灯红还在屋里,便好奇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灯红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将军,奴婢伺候您沐浴。”

说着,她拿起一旁案几上放着的香胰子,轻轻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小心翼翼地为赵驹清洗着手臂。

赵驹感到有些不自然,他从未习惯过这样的服侍,便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不习惯这样。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灯红一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轻声问道:“将军,可是对奴婢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若有,还请将军明示,奴婢定当改正。”

赵驹连忙摇头,解释道:“不是你的问题,你做得很好。

只是我常年在外征战,习惯了自理,突然这样被人伺候,反而觉得不自在。”

灯红微微咬了咬下唇,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坚持:“将军,伺候您沐浴本就是奴婢的职责,府里的规矩如此。

将军若是不满意奴婢伺候,奴婢可以叫其他丫鬟来。”

说着,眼中竟是隐隐泛起一丝泪光。

赵驹无奈,只得妥协:“罢了罢了,那你便继续吧,左右累的不是我。”

灯红这才破涕为笑,动作更加轻柔地为赵驹擦拭着。

赵驹为了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氛围,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灯红一边仔细地为赵驹清洗着,一边轻声说道:“回将军的话,奴婢是京城人士,家中父母早亡,自幼便和妹妹一同被亲戚送进宫里。

陛下赏赐了将军这宅子,我和妹妹酒绿便被安排来伺候将军。”

赵驹微微点头,安朔帝倒也还大方,又是送宅子又是送丫鬟的。 第36章 上任,难事 清晨,京城沉浸在一片朦胧之中,薄雾如轻纱般缭绕,为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赵驹骑着一匹矫健的黑色骏马,沿着宽阔且平坦的官道,向着城外顺天府都司的军营驻扎地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踏破了清晨的宁静,不多时,军营已在眼前。

可还没等他靠近,两名手持长枪、身姿挺拔的护卫便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站住!此乃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其中一名护卫声如洪钟,大声喝道。

赵驹微微皱眉,轻轻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上任文书,手臂微微扬起,展示在护卫面前,声音清朗地说道:“我乃新任的都指挥佥事赵驹,前来赴任。”

那名护卫闻言,神色微变,但仍旧保持着警惕。

他上前一步,动作谨慎地伸手接过赵驹手中的上任文书,逐字逐句、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

另一名护卫则紧握长枪,目光如炬,在赵驹身上来回打量,显然并未完全放松戒备。

过了好一会儿,查看文书的护卫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将文书恭敬地递还给赵驹,说道:“原来是赵将军,多有得罪。

您初来乍到,这军营规矩森严,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赵驹收起文书,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无妨,既是职责,本就该当如此。”

赵驹微微一笑,正准备收好文书策马向前,那护卫却又开口说道:“赵将军初来乍到,对军营中的情况可能还不熟悉。

属下名叫王虎,是今日值守的小队长,不如由属下带路,为将军引见营中其他将领。”

赵驹欣然点头,“如此甚好,有劳王队长了。”

王虎侧身引路,赵驹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在王虎身后往军营内部走去。

行走间,赵驹目光不停扫视着四周。

只见军营中秩序井然,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专注地擦拭兵器,有的在认真地整理营帐。

远处练兵场上的呼喊声更是此起彼伏,彰显着军队的蓬勃朝气。

“赵将军,我们顺天都司虽然不在边疆,但也是京城的门户,责任重大。”

王虎边走边介绍道,“营中的士兵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精锐,各个能征善战。”

赵驹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看得出来,如此强军,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两人一路交谈,很快便来到了军营的中心区域。

这里有一座较大的帐篷,帐篷上挂着“都指挥使”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显然是主将的营帐。

“赵将军,这里就是都指挥使侯将军的营帐了。”王虎停下脚步,伸手向前方一指,说道,“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王虎快步走进营帐,不多时,便掀开帐帘走了出来,对赵驹说道:“赵将军,侯将军在里面等您。”

帐内光线明亮,一张宽大的桌案上摆放着各类文书和册子,一位中年将领站在桌前,正是侯孝安。

侯孝安抬头看到赵驹进来,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微笑,关切地问道:“你来了?昨日休息得可好?

家中可还缺了什么东西?要是缺了什么,跟我说便是。”

赵驹连忙抱拳,态度恭敬地说道:“多谢侯将军关怀,陛下安排得极为妥当,家中一切都好,并无缺漏。”

侯孝安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亲切,说道:“别老是将军长将军短的。

你父亲赵国根,当年在我麾下做事,你要是不嫌弃,往后就叫我侯叔。”

赵驹知晓侯孝安此举意味着什么,但也没有丝毫犹豫,拱手喊了一声:“侯叔!”

侯孝安脸上笑意更浓,眼中满是欣慰,上前拍了拍赵驹的肩膀:“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侯孝安的侄子!

有什么困难,尽管跟侯叔说,千万别客气。

咱们爷俩共同努力,为陛下效力。”

赵驹点头应是,在他看来,如果真的要在安朔帝和太上皇之间选一个,那他宁愿选择更年轻、行事风格更合他胃口的安朔帝。

侯孝安拉过赵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愁容:“驹哥儿,你来得正好。

我正为一件事发愁,你一向机灵,点子多,来帮我看看。”

说着,他拉着赵驹走到桌案前,指着上面堆积如山的文书。

赵驹走上前,从桌案上拿起几封文书,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文书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顺天府都司下属各处募兵所送过来的。

大抵都是在诉苦,征兵艰难,请求支援。

赵驹嘴角微抽,这大景朝与前世的明朝颇为相似,采用的是军户制度,即士兵及其家属的户籍属于军府,被称为“军户”。

入了军户之后,世世代代都只能为兵,自己就是个再明显不过的例子。

在大同镇那等战火纷飞的边关之地,情况还好些。

那里百姓生活困苦,不乏为了一口粮食而选择当兵的人,征兵倒也没什么难度,甚至有时还供不应求。

可顺天府是什么地方?

乃是大景朝的首都,生活水平比边关各地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在这里,只要稍微努努力,养家糊口并非难事,谁又会愿意来当苦哈哈当兵?

赵驹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既然没人愿意来,那便提高军饷待遇,或许能吸引一些人。”

侯孝安苦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驹哥儿,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不是没想过。

但问题是,这年头,军营不发军饷、贪墨军饷已经成了常态。

边关之地还好些,需要手底下的兵卒们卖命,不敢太过分。

可在这顺天府,少有战事,贪墨军饷、吃空饷已是屡见不鲜。

百姓们早就对军饷能否按时发放失去了信心,就算我们提高了待遇,他们也不见得会相信。”

赵驹了然,这是朝廷,或者顺天府这边的信誉出现了问题。

赵驹好奇地问道:“侯叔,陛下知道这些事吗?”

侯孝安微微叹气,道:“陛下日理万机,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这些军中的贪腐之事,下面的人未必会如实禀报。”

说着,侯孝安手指往上指了指,无奈道:“而且,陛下就算知道,怕也只是有心无力啊!” 第37章 发现,上报 赵驹顿时心中透亮,能让锐意进取的安朔帝在彻查军中贪腐一事上举步维艰、有心无力的,除了太上皇,再无他人。

而能让太上皇这般极力袒护的,想来也只有四王八公开国一脉和景宁一脉的人了。

毕竟,上位者倘若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不加以庇护,日后又有谁肯为其效命卖命?

赵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稍作思忖后,开口问道:“侯叔,我方才进军营时,瞧见众多士兵训练有素,人数也颇为可观。

为何您还要如此着急地招募新兵?”

随着侯孝安的一番解释,赵驹这才对其中个原委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打从去年开始,顺天府周边突然冒出一批悍匪,行事极为猖獗,倒也不骚扰百姓,而是专门打劫往来富商。

起初,安朔帝并未太过在意,只吩咐手底下派了几个百户队去剿匪。

本以为这是小事一桩,没想到却是铩羽而归。

安朔帝得知后,颇为震惊,再度派人前去,第二次剿匪派去的是万年卫所,足足上千的兵力,结果竟又失败了。

这悍匪的实力,远超想象,安朔帝勃然大怒。

赶巧这时侯孝安班师回朝,便命其一边加紧训练自己好不容易整出来的新军,一边招兵剿匪,务必要根除这心腹大患。

赵驹听闻,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量,能接连让朝廷正规军吃败仗的悍匪,绝对不是普通的草寇。

按道理来讲,第二次剿匪派出了上千人,若是悍匪能够将其击溃或者击退,就算个个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人数少说也得有个四五百人。

可他和侯孝安班师回朝时,对顺天府周遭的地形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并未发现有什么地方能够隐匿如此大批的人手。

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赵驹沉声问道:“侯叔,前去剿匪的人都没回来吗?”

侯孝安神色黯然,无奈地点点头:“是啊,两次剿匪,那些士兵就像石沉大海,没一个回来的。”

赵驹心中疑惑更甚,追问道:“侯叔,还有没有更详细的消息?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侯孝安转身走到桌旁,伸手拿过一封卷宗,递给赵驹:“这是从附近人家和一猎户口中得知的,那猎户常在山中打猎,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

赵驹打开卷宗,仔细端详片刻,却是发现了些许眉目:

第一次剿匪时,据附近百姓说,战斗发生在万年县城外不远处,喊杀声从戌时初持续至亥时初,大约是晚上七点至晚上九点左右。

而第二次剿匪,据那猎户所言,战场位于万年县城外的一处山林里,喊杀声从酉时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大约是晚上六点至晚上十一点左右。

赵驹紧锁眉头,将文书递给侯孝安,问道:“侯叔,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侯孝安接过文书,看了半天,又看向赵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异常?你指的是……”

赵驹不等侯孝安说完,便接着说道:“两军对战,要想全灭几百人,需要多长时间?”

侯孝安有些摸不清赵驹的想法,但还是下意识地回道:“几百人规模不大,正面对战大约只需要半个时辰不到,甚至一两刻钟时间就够了。”

赵驹点点头,又问:“那全歼千人队伍呢?”

侯孝安眼前微亮,沉声道:“千人队伍虽然成了一定的规模,但要全歼,也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赵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对了!侯叔,您看:

第一次剿匪时,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第二次剿匪,更是持续了将近两个半时辰。

这明显不符合常理!”

侯孝安听罢,脸色微变,他猛地一拍桌案,惊声道:“你说得对!这时间有些太长了!”

赵驹继续分析道:“而且,据卷宗所言,两次战斗都发生在夜晚。

夜晚作战,视线受阻,不利于大规模军队展开攻势。

悍匪选择在夜晚作战,且对战时间这般长。

很明显,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机动性强,但又人数不多的精英队伍!”

莫名的,他想到前世那句伟人的游击战十六字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很显然,安朔帝前后两次派去剿匪的大军,都是被那群悍匪打游击战给硬生生拖死的!

侯孝安猛地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哐当作响:“即刻随我进宫!此事须得面呈陛下!”

侯孝安和赵驹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整顿衣冠,大步走出营帐。

临走时,侯孝安唤来心腹副将,交代了几句军营中的要务,便与赵驹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皇宫。

穿过层层宫门门禁,两人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前,候在一旁的太监见他们神色匆匆,知晓定有要事,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太监出来,恭敬地请他们进去。

御书房内,安朔帝正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手中拿着一份奏折。

见两人进来,安朔帝放下奏折,开口问道:“侯爱卿,如此匆忙进宫,可是新兵招募一事有了重大进展?”

侯孝安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陛下,并非新兵招募之事,而是剿匪一事有了重大发现。”

安朔帝听闻,面色瞬间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愠怒。

毕竟两次剿匪均以惨败告终,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件脸上无光之事。

安朔帝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太监和宫女退下,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他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神色恢复如常,抬了抬手道:“起来说话,细细道来,究竟有何发现?”

侯孝安起身,侧身让赵驹上前,示意他将调查所得详细汇报。

赵驹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恭敬行礼后,条理清晰地将战斗时长的异常、悍匪夜间作战的蹊跷,以及他们推测悍匪采用游击战术的分析,一一阐述。

安朔帝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阴霾愈发浓重。

待赵驹说完,他猛地一拍扶手,怒声道:“好一群胆大包天的悍匪,竟敢如此戏耍朕的军队!”

随后,他的目光在侯孝安和赵驹身上来回扫视,“你们二人认为,这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操控?” 第38章 对策,军饷 侯孝安与赵驹对视一眼,侯孝安心一横,上前说道:“陛下,臣大胆猜测。

这股悍匪行事如此猖獗,又能屡次击退朝廷大军,背后怕是有朝中势力暗中支持。

这顺天府乃京畿要地,周边却匪患丛生,两次剿匪竟无一人归来,着实可疑。”

安朔帝沉默不语,他自然明白侯孝安话里的深意。

只是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太上皇又在背后掣肘,此事若深究下去,怕是会牵扯出诸多麻烦。

安朔帝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赵驹,神色复杂:“赵驹,既然是你发现其中异常,那可有法子应对?

朕忙活许久的招募新兵一事,就此作罢?”

赵驹闻言,心中一紧,安朔帝问的突然,但他却也早有思量。

深吸一口气,赵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朗声道:“陛下,臣以为招募新兵一事万不可作罢。

这股悍匪虽行事诡异、手段高明,但从过往交锋来看,他们擅长游击,正面硬刚并非其强项。

新兵招募不仅要继续,还需加快进程,扩大规模。”

安朔帝眉头紧皱,眼中满是疑惑,追问道:“你既说这批悍匪擅长游击战,行动诡秘,难以捉摸。

那大规模招募新兵,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到时候新兵训练不足,反被他们各个击破,这可如何是好?”

赵驹不慌不忙,神色镇定,再次拱手道:“陛下思虑深远,但臣以为,正因悍匪擅长游击,我们才更需要大量新兵。

这些新兵,并非要他们立刻与悍匪正面交锋。”

安朔帝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赵驹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新兵入伍后,我们可将其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按照常规方式训练,作为普通军士。

另一部分,则挑选其中机灵聪慧、耐力出众、勇猛过人者,组成一支特别行动小队。”

“特别行动小队?”安朔帝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正是,陛下。”赵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这支特别行动小队,将着重训练他们的山林追踪、潜伏隐匿以及小股部队协同作战的能力,负责和那批悍匪正面交锋。

普通士兵,则是负责围困悍匪,并不正面参与战斗,而是将悍匪的行动范围缩小,届时对面优势不再,便只能束手就擒。”

侯孝安听闻,不禁面露赞赏之色,重重地拍了拍赵驹的肩膀,朗声道:“陛下,赵驹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既发挥了我方士兵数量上的优势,又能以灵活多变的战术应对悍匪的游击打法,末将觉得此举可行!”

安朔帝听后,沉思片刻,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色:“嗯,朕也觉得此计可行。

只是赵驹,你有把握训练出一批这样的好手出来吗?”

赵驹信心十足地回答:“陛下,臣有把握。

只是,要训练出这样一支特别行动小队,需要花费不少银两。

从选拔到训练,再到装备,每一项都需要充足的资金支持。”

安朔帝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钱粮之事,朕会下令户部全力支持。

你只需专心训练,务必打造出一支精锐之师,彻底解决顺天府的匪患。

此事,就全权交由你和侯爱卿负责。”

待安朔帝目送侯孝安与赵驹离去,待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他原本勉强维持的镇定瞬间瓦解。

安朔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瘫坐在龙椅上,双手紧紧捂住心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痛心疾首道:“朕的银子!”

缓了好一会,安朔帝这才强撑着坐直身子,心中发狠:待两位爱将将你们这群悍匪都给收拾了,银子全是朕的!

他心里可是门儿清,这批悍匪专挑富商下手,这段时间肯定积攒了不少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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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安和赵驹匆匆赶回军帐,刚一落座,侯孝安便吩咐亲信:“快去,把另外几位将领叫来,就说有紧急军务商议。”

亲信领命而去,不久后,顺天府都指挥同知周济、顺天府都指挥佥事王康和李泉三人相继进入军帐。

几人一进门,便看到侯孝安和赵驹神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上,心中顿时一紧,知道必有要事。

周济率先开口问道:“侯将军,紧急召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军情?”

侯孝安冷笑一声,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说道:“刚才陛下叫我进宫,几位猜猜什么事?”

见几人都面露疑惑,沉默不语,侯孝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怒声道:“陛下问我,这军营里的人是不是都是酒囊饭袋之辈?

招个新兵这么久还没进展!”

周济、王康和李泉三人脸色微变,皆是面露尴尬之色。

王康上前一步,拱手说道:“侯将军,新兵招募进展缓慢,末将等责无旁贷,只是这其中个困难…”

“困难什么?”侯孝安打断了他的话,“难道你们不知道,顺天府的匪患日益严重,陛下对此忧心忡忡?

我们这边却迟迟没有进展,如何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见三人还想狡辩,侯孝安大手一挥,厉声道:“行了!陛下已经说了!

你们几个要是再在军营里混日子,就把你们统统革职问责,到时候都滚回老家种田去!”

这一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周济、王康和李泉三人脸色煞白,额头上隐隐冒出冷汗。

待几人颤颤巍巍走出军帐,侯孝安这才满脸舒爽地叹了口气。

不同于侯孝安的新官上任,周济、王康和李泉作为顺天府都司军营的资深将领,原本新兵招募一事理应是他们分内之责。

方才借安朔帝之口警示几人,虽说是形势所迫,但也不乏他对初来乍到便差点被贴上“办事不力”标签,而对几人的小小报复罢了。

侯孝安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看戏的赵驹,问道:“驹哥儿,你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准备?”

赵驹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问道:“侯叔,既然要挑选人进行重点训练,这训练耗费精力与物资,可得有充足的后勤保障才行。

军营的军饷是怎么发放的?可否充裕?”

侯孝安闻言,眉头微挑,回答道:“驹哥儿,你问到这个,我可得好好说说。

由于是陛下亲自组建的军队,咱们军营军饷颇为充足,而且无有贪墨之举。

每到发饷之日,都是由几位将领亲自监督,确保每一个士兵都能足额领到饷银。

故此,顺天府都司军营较京城其他军营大有不同。

你训练那什么特别行动小队所需耗费,写个章程出来给陛下,等陛下批阅之后再去兵部要钱就是。” 第39章 宁国府亲事,出手 京城,朱雀大街。

赵驹身着一袭轻便常服,百无聊赖地踱步在街头。

虽已过晌午,可作为大景朝的都城,街道上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街边店铺鳞次栉比,售卖精美瓷器的店中,瓷器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摆满绫罗绸缎的铺子,五彩料子随风轻摇;

还有那糕点铺子,馥郁香气飘散开来,勾人馋虫。

赵驹的肚子适时叫了起来,他走近一家馄饨摊,点了一碗馄饨。

摊主手脚麻利,片刻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端到面前。

皮薄馅大的馄饨浸在鲜美的汤里,点缀着碧绿葱花和金黄姜丝,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赵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味蕾上绽放,他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工作上没有黑心老板压迫,没有做不完的事,这他娘的才是生活!

就在赵驹大快朵颐时,旁边食客的交谈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今天可是大日子,宁国府的小蓉大爷要和工部营缮郎秦大人的女儿成婚了。”

“不会吧?宁国府那样的高门大户,能看得上工部营缮郎家的女儿?”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另一个食客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秦大人的女儿自幼聪慧过人,管家持家是一把好手。

宁国府的小蓉大爷对她可是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哦?竟有这等事?”先前质疑的食客来了兴致,“那营缮郎家岂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那可不!”又一个食客接口道,“女儿生得好也是一种造化。

秦大人的女儿有这般持家的本事,入了宁国府的眼,旁人羡慕不来哟!”

“话是这么说,”一个山羊胡老者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可高门大户的日子,哪有那么容易过。

嫁进去了,往后的日子也得步步小心。”

“您这话说得在理,”有人附和,“不过就冲这宁国府小蓉大爷对她一往情深,想来婚后也不会亏待了她。”

赵驹听着众人的议论,面色古怪。贾蓉对秦可卿一往情深?

他可是熟读《红楼梦》的,心里门儿清,真正对秦可卿心思不一般的,是贾蓉他老子贾珍才对!

正思索间,突然,一个食客兴奋地大喊:“来了来了,迎亲的队伍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转头望向街道。

赵驹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着华服的小厮,他们手中高高举着写有“宁国府”字样的灯笼,显得极为喜庆。

后边,则是一骑着高大骏马,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的新郎,应该就是贾蓉。

紧接着,是轿身装饰得极为华丽的八抬大轿,挂着大红的喜字,四周还点缀着五彩的花环和丝带随风飘动,彰显着喜庆的氛围。

花轿前方,还有一对手持花篮的童男童女,他们边走边撒着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队伍后边的马车上,几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公子哥正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一边高声谈笑,一边时不时从马车上抓起一把铜钱,向着人群中撒去。

一时间,铜钱如雨点般落下,引得百姓们纷纷弯腰争抢,现场一片喧闹。

赵驹瞧见其中一个年纪比他小四五岁的公子哥,面若中秋之月,一身喜庆打扮,脖子上挂着一块极为吸睛的宝玉,心想这应该就是贾宝玉了。

这时,街道远处,一队人策马奔腾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极为华贵的公子哥,腰间挂着龙型玉佩,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气度。

公子哥见到街道中央喜庆的场面,不禁勒马驻足,朝着身旁之人问道:“今儿是哪家的大婚?”

旁边之人立刻恭敬回答道:“回王爷的话,今儿是宁国府的贾蓉娶亲。”

孝和亲王萧淳闻言,撇了撇嘴,朝着身后队伍挥了挥手,说道:“既然今儿是宁国府的娶亲,那就让一让吧。”

两方队伍相接,贾蓉见萧淳一行人让路,又见几人打扮不俗,心中暗自揣测这领头之人身份不凡。

他立刻翻身下马,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拱手行礼道:“多谢兄台让路,今日是我大喜之日,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本王只是路过,不必多礼。”

萧淳微微点头,算是示意,他的目光在贾蓉身上扫过,随后又落在了那顶装饰华丽的大轿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贾蓉听到萧淳自称本王,心中猛地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再次行礼道:“不知王爷驾到,失礼了。

若王爷不嫌弃,还请到府上喝杯喜酒,也算是我贾蓉的一点心意。”

萧淳目光在贾蓉身上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恭喜喜结良缘。

只是本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改日再登门道贺。”

贾蓉略感遗憾,但也不敢说什么,正想恭送萧淳离去,却不想变故突生。

也不知是街边突然响起的鞭炮声,还是由于迎亲队伍人太多的缘故,竟让萧淳手底下一人的马猛地受惊。

那匹马嘶鸣着,不安分地挪动着身子,马上的人面色微白,双手死死拽住缰绳,极力控制着马匹。

然而,受惊的马还是引得贾蓉的马也跟着躁动起来。

贾蓉的白马嘶吼一声,转头便想逃离,却被身后的花轿挡住了去路。

几个小厮眼疾手快,趁机冲上前拽住缰绳,这才勉强将马控制住。

但马儿被拉住缰绳后,愈发暴躁,前蹄高高扬起,眼看着就要踏在花轿前的童男童女身上。

“四姑姑!”

“兰哥儿!”

贾蓉只觉眼前一黑,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回府后,隔壁珠大嫂子那悲痛欲绝的哭喊声,以及他父亲贾珍手拿大棒,狞笑着地朝他挥来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赵驹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冲到了那队童男童女前边,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双手猛地抓住高高扬起的马前蹄,将马朝着旁边甩去。

马匹被甩到一旁,重重地打了个响鼻,随后竟慢慢安静了些许。 第40章 惊艳,强迫 周围的百姓们都惊呆了,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驹身上。

此时,街道上只剩下赵驹身后那对童男童女的哭喊声。

赵驹五感敏锐,被这哭声吵得有些头疼。

他顺手从旁边卖糖葫芦的商贩手中扯过两根糖葫芦,塞在那对童男童女手上,轻声说道:“别哭啦,吃了糖葫芦就不害怕了。”

一男一女两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望着手中红彤彤的糖葫芦,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

这时,街道上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议论起来。

“这小哥,看着瘦瘦弱弱,力气竟这般惊人!”一个粗壮的大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是啊,那马发狂的时候,我都吓傻了,他居然能冲上去把马给制住,这身手可了不得!”一卖肉的屠夫在一旁附和。

贾蓉此时也回过神来,他连忙走到赵驹面前,深深一礼,感激地说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今日若不是兄台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可否随我回府,喝杯喜酒,以表谢意?”

赵驹微微皱眉,摆手道:“贾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在下还有要事,不便久留。”

说完,赵驹不顾贾蓉的挽留,转身欲走,而这时,他心有所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顶花轿。

不知何时,轿帘悄然掀起一角,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映入赵驹眼帘。

其肌肤赛雪,细腻如羊脂玉,在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眼眸黑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赵驹,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好奇。

赵驹呼吸微微一滞,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被这张绝美的容颜牢牢吸引,他心里清楚,轿中之人就是秦可卿。

果然,是他误会曹丞相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一女人,结局竟是这般悲惨。

秦可卿没想到自己的窥视会被赵驹察觉,低低惊呼一声,慌乱地放下轿帘,心中暗自懊恼,“我怎如此不识礼数,这般贸然露脸,传出去成何体统。”

她方才揭下盖头已是不合礼数,更别提此刻偷偷掀起轿帘,还被外人瞧了个正着。

这等举止,若是被那些好事之徒传扬出去,少不了会引来一番议论纷纷,对自己的清誉更是极大的损害。

只是少年郎,看那模样竟是比她那未来相公还要俊俏几分…

赵驹迅速收敛心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转身融入了人群中,渐渐远去。

贾蓉见赵驹执意要走,虽满心遗憾,但也不好强留。

他转身走向萧淳,恭敬地拱手行礼,寒暄了几句。

之后,他便整了整衣冠,高声吩咐迎亲队伍继续前行。

一时间,喜乐声再次响起,众人簇拥着花轿,热热闹闹地朝着宁国府的方向走去。

萧淳望着赵驹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他转头问向身边的手下:“那人是谁?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手,绝非等闲之辈,按理说本王应当认识才对。”

手下人面面相觑,显然也对赵驹的身份一无所知,他们纷纷摇头,表示从未见过此人。

萧淳见手下们皆是一脸茫然,心中虽恼火,但想到太上皇还在等着他,便压下了心中的不悦,摆了摆手道:“罢了,此事暂且搁置,本王先回宫要紧。”

说罢,他翻身上马,带着一行人匆匆朝着皇宫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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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内一片张灯结彩,朱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沿着府中的长廊与庭院一路排开,将整个府邸映照得喜气洋洋。

门口的石狮子也被系上了大红的绸带,威风之中多了几分喜庆。

庭院中,花团锦簇,香气袭人。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仿佛在为这场婚礼增添色彩。

中央的台子上,戏班正在上演着喜庆的剧目,锣鼓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大厅内,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处处彰显着宁国府的富贵与品味。

府内的宾客们身着华服,往来穿梭,互相寒暄道贺。

内厅的女眷们头戴珠翠,身着锦绣罗裙,袅袅婷婷地聚在一起,不时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府内的仆人们忙碌穿梭,端茶倒水,热情接待每一位宾客。

好不容易将宾客一一送走,贾蓉满心欢喜与期待,在丫鬟引领下朝婚房走去。

一路上,他暗自感慨,虽说贾珍平日里对他严厉,时常打骂,但到底是自己的老子,关键时候还是关心他的。

这门亲事是贾珍亲自为他挑选,足见对他的重视。

显然,贾蓉对这门婚事十分满意。

贾蓉刚要迈进婚房,满心期待着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却被贾珍身边的小厮匆匆叫住。

小厮神色焦急,凑近低声说道:“蓉大爷,老爷叫您有急事,劳烦您即刻过去。”

贾蓉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疑惑。

这大喜的日子,贾珍究竟有何事如此着急?

但多年来对贾珍的敬畏,还是让他迅速调整好情绪,对着小厮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小厮朝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贾蓉深吸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喜袍,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抬手叩响了门。

“进来。”屋内传来贾珍低沉的声音。

贾蓉推开门,只见贾珍背着手站在窗前,神色凝重,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老爷,您找我?”贾蓉恭敬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贾珍缓缓转过身,目光在贾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说道:“今日你大婚,本不该扫你的兴,但有些事刻不容缓,必须现在就和你说。”

贾蓉闻言,忙问道:“老爷,何事如此紧急?”

贾珍问道:“外边的宾客都打发了?”

贾蓉连忙回答:“都安排人送回去了,老爷。”

贾珍听了,脸色稍缓,接着说道:“蓉哥儿,府里相熟的御医私下跟我说,年轻人不宜太早行男女之事,对身子有碍。

尤其是你,作为咱们这一脉的独苗苗,身子骨又向来不算强壮,更得谨慎。”

贾蓉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贾珍神色冷峻,目光紧紧盯着贾蓉,加重语气说道:“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和你媳妇圆房,听见没有?” 第41章 威胁,愁苦 贾蓉瞧见贾珍面色阴沉,那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地盯着自己,刹那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唯唯诺诺地应承着。

见贾蓉这般顺从,贾珍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柔和,说道:“你先下去吧,今晚就在偏院歇着,好好琢磨琢磨我的话。

要是敢暗地里违抗……哼,有你好受的!”

贾蓉被这阴狠的话语吓得浑身一颤,本能地哆嗦起来,忙不迭地说道:“儿子不敢,儿子绝对不敢违抗父亲的吩咐。”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汗珠,头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出一丝一毫的事端。

得到贾蓉的保证后,贾珍满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贾蓉顿时如获大赦,脚步虚浮地退出书房,关门时的动作都格外小心,仿佛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待贾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处,贾珍的目光从门口缓缓收回,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炽热。

他稍作整理衣衫,便朝着贾蓉的院子走去,那步伐里带着几分急切。

此时,贾蓉的院子依旧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可那喜庆的氛围里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婚房内,红烛高烧,跳跃的烛火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格外暧昧。

秦可卿端坐在床边,头上的凤冠霞帔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可她藏在红盖头下的神色却满是焦急与不安。

两个丫鬟站在一旁,时不时地望向门口,小声地嘀咕着。

丫鬟宝珠忍不住轻声抱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姑爷怎么还不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另一个丫鬟瑞珠年岁稍长,虽沉稳些,可眼神里也透着焦虑,说道:“许是宴上事务繁忙,耽搁了些时候,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两个丫鬟以为是贾蓉来了,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正准备迎上去,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笑容瞬间僵住。

她们下意识地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说道:“给老爷请安。”

秦可卿也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给老爷请安。”

贾珍的目光在秦可卿那曼妙的身姿上肆意游走,慢悠悠地开口道:“府中有相熟的大夫,说年轻人太早行房事有碍身子。

我思量再三,你们夫妇俩还是过个两年,把身子调养好了再圆房,可卿,你觉得如何?”

丫鬟宝珠和瑞珠满脸羞红,又气又恼,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秦可卿站在原地,红盖头下的脸瞬间滚烫,又羞又怒,心里暗自咒骂:这种私密之事,哪有做公公的来插手的道理?简直是荒唐透顶!

但她还是稳了稳心神,强忍着内心的羞愤,微微欠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又不失礼貌:“老爷如此关心,儿媳铭记在心。

不知这会太太可来了?儿媳想着给太太敬杯茶。”

她不是傻子,贾珍盯着她的眼神简直就跟街上那些二流子没什么区别。

此时只能故意提及尤氏,让贾珍多少有些忌惮。

贾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掩饰下去,摆摆手说道:“明儿再给太太敬茶也不迟,今夜你早点休息吧。”

左右进了宁国府,也不急于这一时。

贾珍的目光在秦可卿身上又停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随着门被轻轻关上,婚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而沉重。

见贾珍离去,瑞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小声问道:“奶奶,那咱们今晚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秦可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说道:“莫要多想,早些休息吧。”

秦可卿内心苦涩不已,尽管盖着红盖头,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贾珍那如狼似虎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肆意拿捏。

她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不禁自问,这就是高门大户里的龌龊事吗?

本以为嫁入宁国府,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却没想到刚进门就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她又想起初见贾蓉时,他虽模样周正,可言行举止间却透着一股怯懦与顺从。

面对贾珍的威严,贾蓉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丝毫不敢反抗。

就像今晚,明明是他们夫妇二人的新婚之夜,却被贾珍轻易地打发了,贾蓉连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看贾蓉那性子,也不像是能立得起来的,往后自己在这府中的日子,怕是艰难无比。

泪水顺着秦可卿那洁白无瑕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喜帕。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在这诺大的宁国府,该如何自处?

莫名地,她想起今天迎亲时,那立于她身前的挺拔身姿,要是贾蓉能有那少年郎一般的担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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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这边的婚房内气氛压抑沉重,而相隔不远的荣国府里,全然是另一番热闹欢快的景象。

荣国府的花厅中,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将四周映照得喜庆非凡。

远处一隅,一个穿着深褐色小袄的孩童却是坐在地上,小脸憋得通红,放声大哭。

一个同样穿着褐色小褂、身形更小的孩童蹲在他身边,安慰道:“你别哭啦,大不了我把我的红封分你一半。”

说着,小手就往怀里掏。

然而,这安慰似乎起了反效果,地上的孩童哭得愈发大声,抽抽噎噎地哭诉道:“分我一半有什么用?

狗日的金荣耍诈把我的那份给骗去了,回去姨娘定要收拾我。”

小小孩童皱着眉头,一脸气愤:“金荣太坏啦!走,咱们去找他要回来。”

边说边伸手去拉地上的孩童。

孩童却是不为所动,依旧坐在地上,抹着眼泪:“他才不会还,要是我们找上门,他定会告到太太那里去!

到时候太太又要打我板子,叫我抄那劳什子佛经!”

孩童抹着眼泪,满心委屈,小小孩童则是一脸发愁,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道清朗而有力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人欺负了,就只会躲在暗地里哭吗?” 第42章 缘由,支招 出声之人正是赵驹。

他回到自己府中后,便前往演武场狠狠地操练了一番,试图通过身体的疲惫来驱散心中的烦闷。

然而,无论他如何挥汗如雨,那张绝美的脸庞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老色批之心已然蠢蠢欲动。

由于是初次造访,路况不熟,他见这边灯火辉煌、喜庆非凡,而另一边则相对暗淡,便下意识地以为这里就是宁国府。

于是,他偷偷翻墙而入,恰好撞见了这幅场景。

赵驹定睛一看,眼前的孩童眉眼间与自己竟有几分相似。

再听他提及太太、姨娘等字眼,心中顿时恍然大悟:这孩童想必就是他那便宜姑姑赵姨娘的儿子——贾环。

而身边那更小一些的孩童,应该就是同为荣国府庶出的贾琮了。

他曾在书中读过关于贾环的描述,知道他言行粗鄙、行事荒诞,但在此时此刻,却哭得如此伤心绝望,这才没能忍住出声。

贾环二人没想到此处还有其他人,但左右自己是在荣国府,倒也不怕什么贼子,只当是哪家的亲戚。

贾环面色不自然,下意识地用袖子往脸上擦了擦,嘴硬说:“谁哭了?不过是眼里进了沙子罢了,我才没哭!”

见赵驹一副乐呵呵的模样,贾环急了,眼眶泛红,大声说道:“你笑什么笑!你要是被姨娘打骂,你能不哭?”

在他心里,这世上没几人能扛得住那般数落与责打。

赵驹微微一笑,摇头说道:“我没有姨娘。”

贾环听了,满脸狐疑,顿了顿,又追问:“那被太太打板子、罚抄佛经,你也不哭?”

在荣国府,太太的责罚犹如天威,他每次受罚都觉得天塌了一般。

赵驹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地说:“我也没有太太。”

贾环闻言,顿时语塞,他上下打量着赵驹,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脱口而出:“既没姨娘,又没太太,莫非你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成?”

赵驹一巴掌拍在贾环头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贾环清醒。

见贾环怒目而视,赵驹面色如常,说道:“别瞎琢磨我从哪儿来的,先说说看,怎么被欺负了?”

贾环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小脸涨顿时得通红,抱怨道:“还不是金荣那王八蛋,把骰子给换了!”

赵驹无语,怪不得不敢跑去跟别人告状,感情还是在聚众赌博,但还是奇道:“你怎么就知道是金荣把骰子换了?”

想到当时的场景,贾环就气得直跺脚,道:“别看小爷被台上的戏班子吸了眼球,可小爷我一直关注着呢!

金荣这臭不要脸的,换了骰子不说,他身边几个狗腿子还硬生生说是小爷运气不好!”

赵驹嗤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不以为然地说:“既然是被骗了,直接收拾他不就好了,哪来这么多顾虑?”

在他看来,被欺负了就该立刻反击,哪有这般瞻前顾后的道理。

贾环脸色一垮,苦着脸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先不说我这小身板能不能打得过金荣。

就算侥幸打过了,万一他跑去告状,吃挂落的还是小爷我。”

他可是听说了,金荣能进府读书,可是走的二嫂子的门路。

可能是由于赵姨娘的缘故,贾环心中第一怕的是王夫人,第二不能招惹的,就是王熙凤了。

赵驹撇嘴,不以为意地说:“吃挂落就吃挂落了,左右都是贾家人,还能把你打死不成?

别人敢坑你,你就得收拾他,不然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你一脚。”

贾环听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满是纠结。

他何尝不想挺直腰杆,狠狠教训金荣一顿,可一想到王熙凤和王夫人,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你说得轻巧,”贾环小声嘟囔道,“二嫂子和太太可不会管谁对谁错,只要金荣一告状,倒霉的肯定是我。

我在这府里本就没什么地位,要是再得罪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赵驹皱了皱眉头,知道贾环从小就不容易,却是没想到过得这般艰难,也难怪成了后面那荒诞、猥琐的模样。

“那依你说,这事就这么算了?”赵驹问道,“你甘心被金荣白白骗走红包,还受这窝囊气?”

但凡贾环敢说句是,他立马就能掉头走人。

贾环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我当然不甘心,可又能怎么办?”

赵驹笑眯眯地看着贾环,说道:“我教你一招,保管能将那金荣和你那琏二嫂子一同给收拾了。

怎么样,想不想学?”

贾环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犹豫的神色,若是能惩治金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赵驹这话听起来太过大胆,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海中浮现出王熙凤那凌厉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一想到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说不定会被赵姨娘劈头盖脸地责骂一番,贾环心中一横,咬牙说道:“好,我学!”

赵驹略表满意,点了点头,左右贾环跟他沾亲带故,若是贾环自己争气,他不介意拉他一把。

但若是贾环自己畏畏缩缩,畏手畏脚,那他自然是不会把他当回事。

“好,有胆量!”赵驹鼓励了贾环一句,又看了一眼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的贾琮,嘀咕道,“那你听好了,你先这般……”

贾环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能行吗?你不会是打算害我吧?”

赵驹气得又一巴掌拍在贾环的脑门,没好气地说:“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帮你,你倒好,还怀疑我害你!

反正法子我告诉你了,你要是不信,那就当我没说。”

赵驹说完,便不再理会嘀嘀咕咕的贾环,转身在贾环二人惊骇的眼神中轻松跳过高墙,朝着宁国府的方向掠去。

月光洒在他矫健的身影上,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贾环和贾琮目瞪口呆,望着赵驹消失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43章 厮混,翻墙 宁国府的喧嚣随着深夜的降临,如潮水般渐渐退去,只留下一片静谧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中,却处处弥漫着刚刚那场盛大婚礼残留的喜庆余韵。

大红的灯笼不再散发光芒,但在朦胧月光的轻抚下,依旧鲜艳夺目,仿佛是天边被晚霞染透的绚烂云朵,低低地悬垂在府前的廊下。

每一盏灯笼都系着红绸,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似乎还在回味着白日里宾客们的欢声笑语。

赵驹如同一只夜行的孤影,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夜幕笼罩的宁国府中。

这座府邸规模宏大,布局错综复杂,月光被高耸的屋脊和繁茂的树木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一片片斑驳的阴影,让本就对路况陌生的他愈发感到迷茫。

他心里清楚,主院是宁国府的核心区域,通常是家主和重要宾客的居所,而贾蓉作为府中的年轻一代,其居所自然不可能是此处。

当他走到一处偏院时,耳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驹瞬间停下脚步,屏气敛息,仔细一听,正是白天遇到的贾蓉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立刻放慢了脚步,尽量将自己的身影融入周围的阴影之中,顺着声音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处偏院。

偏院的门紧闭着,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驹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随着声音愈发清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里面传来的分明是贾蓉与一女子调笑嬉闹的声音。

赵驹心中满是纳闷,可这意外的发现,又让他心底涌起一丝兴奋:大婚当日,贾蓉这货放着美娇娘独守空闺,竟在此处与别的女子厮混?

赵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翻墙而入,寻到一处窗下,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烛火摇曳,贾蓉衣衫不整,正与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全然没了白天大婚时的正经模样。

那女子轻轻拍开贾蓉不安分的手,娇笑着嗔道:“蓉哥儿这般急切,不怕老爷发现?”

贾蓉满不在乎地笑着,逐渐放荡起来,手依旧在女人身上肆意游走,“你不也着急吗,一听到我在偏院就跑过来了,老爷满足不了你?”

女子又故作不解,“今儿你大婚,怎地不去洞房花烛,跑到这偏院来了?”

贾蓉顿时气愤起来,“还不是那老货,说我过早行房事对身子有碍,硬是让我在偏院里待着,说是等过两年再圆房。”

贾蓉心大,只当是贾珍平时掌控他的手段。

那女人却是知道贾珍的德行,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之色,随即又故作镇定,强扯出一抹笑,“老爷也是为你好,你怎地这般想不开。”

贾蓉却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就是想拿捏我,平日里管东管西,如今连我洞房花烛夜都要插手。”

说着,又将女子往怀里拉了拉。

赵驹在窗外听得真切,心中暗自冷笑,父子俩一个看上自家儿媳,借口为儿子好想拔得头筹,一个暗地里勾搭老子的小妾,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大哥不说二弟,他赵驹看上别人家的媳妇,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没再去管贾蓉那两货,赵驹轻手轻脚地继续在宁国府的院落间穿梭。

不一会儿,便瞧见隔壁一座院子。

隔壁的院子装扮得比其他院子更为喜庆,红灯笼高挂,彩绸飘扬,显然是经过了精心布置。

赵驹心中一动,心里知晓这便是贾蓉的新房了。

他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便走到院墙下,打算翻墙进院子。

他并非是想要行那不轨之事的采花盗贼,只是单纯地想要再看一看那张脸罢了。

院内,秦可卿的两个丫鬟已经在外间陷入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可卿坐在床边,满心愁苦。

大婚之夜,新郎不见踪影也就罢了,公公贾珍看向她的眼神也极为不对劲,让她心里直发慌。

被烦心事搅得心烦意乱的她实在难以入眠,只能起身,蹑手蹑脚地来到屋子外间,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守夜的丫鬟。

她缓缓推开窗户,试图让微凉的夜风驱散心头的阴霾,却是恰巧看见赵驹翻墙而入

赵驹:“……”

秦可卿:“……”

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都愣住了。

赵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秦可卿率先回过神来,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闯入?”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眼前之人要是再往前走一步,她便高声呼喊求救。

赵驹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道:“姑娘莫怕,我并无恶意,只是……只是一时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此处。”

秦可卿眼中满是怀疑,她可不相信这般蹩脚的借口,但又不敢声张,生怕招来其他人。

大婚当日,要是被别人撞见她的院子被外男翻墙进来,自己在这世上怕是再无立足之地…

秦可卿刚想说什么,却是忽然觉得眼前之人声音有些耳熟,她张着美眸仔细一瞧,惊呼一声:“你是白天那人!”

赵驹急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其往身后看去。

秦可卿这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熟睡的丫鬟,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不敢再出声。

赵驹微微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姑娘,多有冒犯,今日实在是事出有因,并非有意冒犯姑娘清誉。”

早知道秦可卿闲的大晚上不睡觉,他方才就等一会再翻墙进来了。

秦可卿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声音小得如同蚊蝇:“你想干什么?

潜逾墙垣,可不是君子所为。”

赵驹犹豫片刻,道:“方才我见你夫…贾蓉大婚之日不在婚房待着,反倒在一处偏院,就想着来看看你。”

秦可卿一愣,脸颊微微泛红,心中五味杂陈。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避开赵驹的目光,幽幽一叹,有心想要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因满心的羞涩与难堪,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本就对这桩婚姻有着诸多无奈,如今新婚之夜丈夫的荒唐行径被眼前这个少年郎知晓,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 第44章 提醒,做主 赵驹见她这般委屈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轻声说道:“姑娘,我无意窥探隐私,只是实在看不惯贾蓉这般行为,怕你受委屈。”

秦可卿紧咬下唇,那嫣红的嘴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眶也悄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恰似春日里被微雨轻润的桃花,惹人怜爱。

她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公子的一番好意,我…我心里都明白。

只是这其中的事情…实在太过复杂,并非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

公子还是请回吧,免得惹来麻烦。”

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如银纱般轻柔地洒落在秦可卿的脸上,将她细腻白皙的肌肤映衬得愈发楚楚动人。

赵驹见她如此,心中更是怜惜,但也不好强求,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姑娘保重。”

说罢,赵驹转身走向院墙,双手撑墙,纵身一跃,准备翻墙离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隐没在黑暗之中时,秦可卿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低声问道:“还不知道公子名讳?”

话音刚落,秦可卿就瞬间反应过来,双颊迅速泛起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暗自懊恼,满心羞愧地在心底暗骂自己实在是不识礼数,这般唐突地询问一个陌生男子的名字,也不知道那人听见了没有。

赵驹听到秦可卿的询问,原本利落的动作一顿,稳稳地坐在墙头,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笑。

“我叫赵驹,良驹的驹。”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犹豫了一下后,又补充道,“还未起字。”

秦可卿听到回答,微微松了口气,可又觉得自己作为有夫之妇,这般在意对方的回应实在不妥。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赵驹的目光,声音轻柔又带着几分局促:“多谢公子告知,只是方才我实在唐突,公子莫怪。”

赵驹轻笑,没有说什么,目光望向远处荣国府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道:“姑娘,荣国府老太太地位辈分高,在这宁荣二府极有威望。

日后若碰上什么难事,或许可以去寻她做主。”

虽然赵驹对荣国府贾老太太并无太多好感,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在宁荣二府分量极重。

秦可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只当赵驹是在说贾蓉的事,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赵驹轻笑一声,贾珍虽行事荒唐,但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便是身形一闪,动作敏捷地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秦可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

待听见两个丫鬟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才如梦初醒般,轻轻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匆匆回到内屋,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烛火,思绪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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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荣国府东路院,邢夫人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实在难以抑制,猛地将手中的帕子狠狠一甩,那帕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力地落在一旁。

邢夫人恶狠狠地瞪着身旁的丫鬟,扯着嗓子骂骂咧咧道:“人到底找到没有?

都这么长时间了,这点事儿都办不好!”

丫鬟本就胆小怯懦,这会被邢夫人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回道:“还……还没找到。”

邢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胸腔里的怒火“噌”地一下蹿到了头顶。

她猛地一拍桌子,那厚重的红木桌子都被震得晃动起来,桌上的茶盏也跟着“哐当”作响,险些掉落。

“要你们有什么用!养着你们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声音略显尖锐而刺耳,在房间里回荡,惊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今日宁国府大婚,她作为荣国府大房的长辈,自是忙前忙后,一刻也不得闲。

在返回荣国府时,她身心疲惫,竟没注意到贾琮并未跟随她一同回来。

贾琮是庶出,府里地位不高,贾赦平日里也不怎么待见,但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哥儿,此事若是被贾赦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收拾她呢。

就在邢夫人怒火中烧,准备继续发作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丫鬟的叫声:“琮三爷回来了!这是怎么了?”

邢夫人心中一惊,原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是贾琮出了什么意外。

顾不上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邢夫人赶忙撩起裙摆,快步出去查看。

还没等她迈出房门,就见贾琮和贾环满脸泪痕,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

两人跑得太急,直接撞在了邢夫人身上,邢夫人脚上一阵剧痛,差点没站稳。

她刚想开口大骂,可眼角余光瞥见贾环也在,心中一紧,还是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跑哪去了?”

贾琮抽抽噎噎,满脸委屈,刚想开口,却被一旁同样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贾环抢先说道:“太…太太,我和琮哥儿的红封,被…被那金荣给骗去了!”

邢夫人气了个半死,本以为是天大的事儿,结果就这么屁大点事,还惹得她提心吊胆了半天。

但看在贾环这小子一口一个“太太”叫得亲热的份上,她还是强压着心头的不耐烦,问道:“那金荣是谁?好大的胆子,敢骗你们。”

贾环抽抽噎噎,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鼻涕,回道:“他是东胡同里璜大奶奶家的侄儿。”

邢夫人一听,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什么阿猫阿狗的,欺负了你们,叫你琏二哥大嘴巴子扇他就是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谁料,贾环和贾琮两人哭得更大声了,贾琮边哭边说:“那金荣能进府读书,就是走了琏二嫂子的门路。

我们找琏二哥,二嫂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和稀泥。”

邢夫人一听这金荣跟王熙凤有关,眼珠子咕噜一转,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她佯怒道:“好个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转头又吩咐丫鬟:“去,把那孽障叫来!”

丫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传信。 第45章 训斥,‘疾’字旗 没多久,丫鬟便引着王熙凤走了进来。

只见其头戴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只是此刻,那一双丹凤三角眼略显倦意,两弯柳叶吊梢眉也似染上了几分疲态,脚步匆匆,透着难掩的仓促。

这几日,她身为荣国府的当家管事媳妇,为贾蓉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从精心采买婚庆用品,细到一颗珠子、一匹绸缎的挑选;再到安排宾客座次,考量着亲疏远近、身份高低,桩桩件件都经她亲自过问操持,容不得半点差池。

王熙凤迈进屋内,便是迅速将四周扫视了一圈,而后款步上前,问道:“大太太,找我有何吩咐?”

邢夫人听闻她这一声“大太太”,面上不悦,眼皮一翻,狠狠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好气地抬手,直指着站在一旁的贾环和贾琮二人,扯着嗓子道:“你两个弟弟被外人欺负了,你怎么说?”

王熙凤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贾环和贾琮一眼,只见二人低着头,神色畏畏缩缩。

王熙凤依旧笑意盈盈,可那笑意却是未达眼底,问道:“环哥儿、琮哥儿,跟二嫂子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嫂子给你们做主。”

贾环和贾琮二人缩着脖子,相互对视一眼,却依旧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邢夫人见此,愈发恼怒,又狠狠地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弄进府的那什么金荣,没脸没皮的,连小孩子的红封都抢。

平日里你总说自己管事得力,这下可好,府里竟出了这等腌臜事儿!

下次管事还是擦亮点眼睛,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弄进府里来,平白让咱们家的哥儿被外人欺负!”

王熙凤嘴角微微一抽,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原来就为这点红封争执。

可邢夫人正满脸不善地盯着她,她哪敢随意敷衍,毕竟平日里邢夫人就爱挑她的刺儿,今日这事若不妥善处理,怕是又要落下把柄。

想到这儿,王熙凤立马收起那稍纵即逝的不耐,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脆生生地说道:“竟还有这等事!

这金荣也太没规矩了,在咱们贾府的地盘上,欺负起自家哥儿来了,这还了得!

大太太放心,我这就叫人好好收拾他一顿,定要给环哥儿和琮哥儿出这口气!”

说着,她转身就要唤人。

邢夫人如愿训斥了王熙凤几句,却仍旧不依不饶,冷哼一声道:“哼,你可别只是嘴上说说,今日若不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往后这府里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王熙凤赶忙赔笑道:“大太太说的是,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定叫您满意。”

左右那金荣不过是贾璜媳妇的侄子,收拾了也就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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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阳光透过高窗洒下,金黄的光辉与殿内的金碧辉煌交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神圣的氛围。

时值中午,殿外的阳光正炽,而殿内却因厚重的帷幕和深邃的空间显得略显幽暗,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安朔帝看着手中的奏折,一脸肉疼,看向一旁面色自若的赵驹,问道:“你这组建‘疾’字旗的耗费,是不是过于夸张了些?”

赵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之色。

他微微低头,眼神中透露出疑惑,恭敬地问道:“陛下,不知是哪项耗费让您觉得夸张?臣愿详细解释,以消除陛下疑虑。”

安朔帝将奏折往龙案上一放,手指重重地点了点上面军饷的条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瞧瞧,这军饷竟是普通士兵的两倍,这岂不是开了军中的先例?

如此悬殊的差距,恐会引起其他将士不满啊!”

赵驹神色诚恳,不卑不亢地回应道:“陛下圣明,能虑及军中平衡,实乃我朝之幸。

但这双倍军饷,实则有着充分的考量。

其一,‘疾’字旗里的队员皆是百里挑一的人才,或擅长隐匿追踪,或武艺高强、胆识过人,这些特殊技能和才能,注定了他们应得更高的报酬。

普通士兵只需完成常规的军事任务,而‘疾’字旗却要随时应对各种极端复杂的局面,承担的风险与责任不可同日而语。”

赵驹稍作停顿,见安朔帝神色有所缓和,便继续说道:“其二,高额军饷也是一种激励机制。

‘疾’字旗的任务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危险,生死难料。

丰厚的军饷不仅是对他们个人的补偿,更是对其家人的一份保障。

如此一来,队员们在执行任务时便能毫无牵挂,一心为陛下、为朝廷效力。

而且,这样的待遇在暗中也能吸引更多潜藏在民间的高手,为我朝所用,壮大‘疾’字旗的实力。”

安朔帝叹了口气,又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奏折上关于伙食待遇的部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军饷也就罢了,朕勉强能理解。

可你再看看这一日三餐,顿顿有肉,这实在是太过分了些!

寻常将士们平日里也不过是隔三岔五才能见着荤腥,和这‘疾’字旗的待遇,差距未免太大了吧?”

赵驹一愣,随即痛心疾首道:“陛下,臣深知朝廷财政不易,每一分银子都来之不易。

但‘疾’字旗所承受的训练强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高强度的训练需要大量的体力消耗,若不能保证充足的营养,士兵们如何能禁得起这样的折磨?

陛下,这钱不能省啊!”

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这般好事?

安朔帝被赵驹那一瞬间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看得老脸一红,心中有些恼怒却又不好发作。

他轻咳一声,强装镇定,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左右朕不懂这些,你看着办就是。”

赵驹心中一喜,赶忙单膝跪地谢恩:“陛下英明,臣定当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所托!”

‘疾’字旗一旦组建完成,他手底下也就有了一批能打的精兵,到时候还怕那区区悍匪? 第46章 劝说,军费 兵部衙门内,一片繁忙景象。

文吏们抱着一摞摞公文匆匆走过,武将们聚在一起低声商讨着军务,显得格外忙碌。

兵部尚书房弘文却悠然自得,美滋滋地嘬了一口茶水,那淡淡的茶香仿佛也带着几分惬意。

侯孝安班师回朝后,他这个兵部尚书的日子明显清闲了不少。

通过朝堂上一系列的任命,不难看出安朔帝有意将侯孝安培养成下一任兵部尚书。

房弘文倒也乐得自在,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明白“功成身退”的道理。

放下茶杯,房弘文信步在衙门内走动,看似随意地巡查着各处工作。

走到一处偏厅,瞧见右侍郎李慕白正伏案奋笔疾书,房弘文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便凑上前去查看。

待看清奏折上的内容,房弘文不禁在心底暗自摇头,轻声感慨:“权势真是容易迷惑人啊,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这辽东镇局势错综复杂,哪是他一个文官出身的年轻后生能轻易应付的?”

想到这儿,房弘文忍不住轻咳一声,开口道:“慕白啊,你这是在写前往辽东镇的请命奏折?”

李慕白停下手中的笔,赶忙起身,恭敬行礼道:“回尚书大人,正是。

在下听闻辽东镇战事紧张,一心想为朝廷分忧,前去效力。”

房弘文神色温和,语重心长地劝道:“你有这份心意自然是好的,可辽东镇不比寻常地方,那儿的女真骑兵勇猛凶悍。

多年来朝廷派去的将领一批接着一批,却始终未能彻底解决问题。

你初涉官场,还是先在京城多历练些时日吧。”

李慕白却一脸坚毅,眼神中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说道:“大人,末将虽年轻,但自幼熟读兵书,也跟随父亲上过战场,对战争之道略知一二。

末将愿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在辽东镇建功立业,甘愿受罚。”

房弘文眉头微微皱起,心中对李慕白的固执有些不满,语气也稍显严厉:“军令状岂是能随便立的?你可别一时冲动,坏了朝廷大事。

这件事你再思量思量,切不可鲁莽行事啊!”

李慕白却是一脸决然,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下心意已决,还请尚书大人莫要再劝。”

房弘文看着李慕白那执拗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这个被忽悠瘸了的二傻子。

回到自己的办公场所,房弘文看了看时辰,正想着可以提前下值,还没迈出几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有人高声通禀:“尚书大人,都指挥佥事赵大人求见!”

房弘文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思忖,这赵驹突然来兵部衙门,所为何事?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官服,清了清嗓子,说道:“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赵驹大步走进偏厅,见到房弘文,立刻拱手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卑职赵驹,见过尚书大人。”

房弘文打量着赵驹,见他行色匆匆,心中不禁好奇起来:“赵佥事,如此匆忙前来,所为何事?”

赵驹从怀中掏出安朔帝批的条子,双手呈上,说道:“房大人,卑职此次前来,是为‘疾’字旗的组建经费一事。

陛下已批准了相关款项,还望尚书大人能尽快安排拨付。”

房弘文接过条子,只看了一眼,眼睛便瞬间瞪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上面明晃晃的“十万两”亮瞎眼。

房弘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条子上的玉玺印记,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后,这才抬眼看向赵驹,问道:“陛下打算再训一营新兵?可没跟我提过这事啊。

这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组建个‘疾’字旗,怎么会需要这么多?”

赵驹神色恭谨,耐心解释道:“房大人有所不知,这‘疾’字旗并非普通士兵。

而是为了针对城外那群悍匪而组建的。”

房弘文顿时了然,身为兵部尚书,有关悍匪的最新消息他自然是知晓。

只是……

房弘文一脸为难,叹了口气,说道:“赵佥事,非是本官为难你,而是现在临近年底,各处军饷早已发放出去,库房中剩余的银两实在有限。

你所需的这十万两银子数量巨大,兵部一时半会怕是拿不出来啊!”

赵驹闻言,微微一愣,而后皱着眉头,问道:“尚书大人,组建‘疾’字旗剿匪,乃是陛下钦点的要事。

若是因为经费问题耽误了,陛下怪罪下来,你我二人担当不起吧?”

房弘文在屋内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兵部库房确实拿不出这笔银子。

这样,本官写个折子,请陛下准许这笔军费从户部出,如何?”

赵驹听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他来说,哪边出钱并不重要,只要能尽快到位就行,于是连忙应道:“一切全凭大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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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阳光斜照在户部衙门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驹站在廊下,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唾沫星子,面色不善,狠狠地瞪着身旁兀自呵呵直笑的房弘文。

方才,户部尚书张元直只匆匆扫了一眼赵驹那高达十万两军费的条子,便瞬间暴跳如雷,唾沫横飞地咆哮:“十万两?你当户部是开银号的?说拿就拿?老子没钱,一边去!”

“尚书大人,您还笑得出来!”赵驹忍不住抱怨,“如今兵部库房空虚,实在拿不出这笔银子,才指望户部拨款。

可户部这般态度,我那‘疾’字旗到底何时才能组建完成?

再这么拖下去,城外的悍匪都要骑到咱们脖子上了!”

房弘文见状,赶忙收起脸上那不合时宜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神色间满是无奈与感慨。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赵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赵佥事,你且先消消气。

张元直那人,我比你清楚,一贯是个锱铢必较的主儿。

这些年朝廷战事不断,民生建设也处处需要银子,财政本就捉襟见肘。

他今日这般过激反应,虽说看着是故意刁难,可仔细想想,也并非全无道理。”

赵驹听罢,满脸无奈,问道:“那依尚书大人之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房弘文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瞧吧!”

说完,便再度敲响了张元直的房门,不等门内传来回应,他便用力推开门扉,大步走了进去。

也不知道房弘文到底是如何跟张元直谈的,直到赵驹拿着盖有户部尚书大印的批条走出户部衙门时,仍旧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有些恍惚。

赵驹看向房弘文,好奇地问道:“房大人,您究竟使了什么法子?”

房弘文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滞,随即讪笑着说:“佛曰:不可说!有些事儿啊,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赵佥事早日剿灭悍匪,这才是重中之重。” 第47章 质疑,提议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之间,数月光阴已悄然流逝。

大明殿内,金烛高照,香烟袅袅。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神色恭敬。

户部尚书张元直率先出列,双手捧着笏板,微微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斗胆请问,临近年底,朝中文武百官绩效考核事宜,不知该如何进行?”

安朔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微微颔首道:“与往年一般无二,按既定章程办即可。”

张元直闻言,领命退回队列。

这时,工部左侍郎何志云步出列,神色凝重,双手捧着笏板,向安朔帝禀报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都水司来报,金城长河水势凶险,近日连降暴雨,河水暴涨,有决堤的风险。

请求朝廷支银治水预防,以保百姓平安。”

安朔帝闻言,嘴角猛地一抽,这边疆战事吃紧,军费开支庞大,如今又逢水患,着实棘手。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一抚龙袍衣袖,沉声道:“此事关乎百姓安危,不可耽搁。

下朝后,你写个治水章程呈上来,务必详尽可行,所需银两,朕自会斟酌定夺。”

说罢,安朔帝目光再次扫过朝堂众人,高声问道:“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一等子柳芳走出队列,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询。

前些日子听闻户部批了一笔军费,数额高达十万两,不知陛下对此事是否知晓?”

柳芳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引得朝堂上其他官员纷纷侧目。

安朔帝看向柳芳,神色平静地说道:“朕自然知晓,天子脚下却悍匪猖獗,这是为了应对城外那群悍匪所训新军的耗费。”

柳芳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拱手说道:“陛下,如今朝中兵强马壮,区区悍匪,何必再练新军?

只需派遣一营精锐,便可将其一举剿灭。

如此大费周章地训练新军,耗费大量银钱,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安朔帝闻言,微微嘲讽一笑,目光如炬地盯着柳芳,说道:“柳爱卿,你说兵强马壮?可还记得万年卫所之事?

上次围剿悍匪,万年卫所几乎全军覆没,这便是你所谓的兵强马壮?

那群悍匪日渐猖獗,手段狠辣,以往的策略已难以奏效。

若不训练新军,提升战力,如何保百姓平安,护一方安宁?”

柳芳闻言,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万年卫所,正是他们四王八公一脉中的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管辖。

安朔帝此言,无异于嘲讽他们无用,这让柳芳如何能不感到难堪?

强压着心头的不悦,再次拱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陛下,万年卫所之失,实乃意外,陈将军平日里治军严谨,此次失利,想必是中了悍匪奸计。

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定能将功赎罪。”

安朔帝听完柳芳的辩解,眉头微皱,语气变得严厉:“柳爱卿,朕知道你与陈将军交情匪浅,但朝廷大事,岂能因私情而废公事?

万年卫所的失利,不仅仅是意外,更是暴露了我朝军队的诸多问题。

悍匪猖獗,非等闲之辈,若不采取果断措施,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安朔帝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继续说道:“朕并非否定陈将军及其部下的功绩,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承认。

新军训练,势在必行!”

柳芳不甘心退下,正欲再言,这时,三等靖阳伯兼兵部左侍郎贾永祥站了出来。

他身形清瘦,目光犀利,拱手行礼后,高声说道:“陛下,新军训练确实必要,臣也理解。

但据臣所知,这十万两军费,仅仅是一队二百人小旗人数的耗费。

如此数额,未免过于夸张了些吧?”

此言一出,众臣哗然,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显然对这笔军费的使用产生极大的质疑。

安朔帝神色平静,并未因贾永祥的话而有所恼怒。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缓缓说道:“贾爱卿所言不无道理,这十万两军费看似高昂,但其中的缘由,诸位爱卿怕是并不知晓。”

安朔帝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解释道:“此次训练新军,非同小可,所需装备、粮草等各项开支庞大。

且此次训练旨在提升战力,需采用新式训练方法,故而耗费较以往为多。”

安朔帝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悍匪猖獗,手段狡猾,若不采用精良装备和严格训练,如何能确保新军之战斗力?

银两来之不易,但此时此刻,保百姓平安,护朝廷安宁,乃是我等的首要之责。

若因吝啬银两而致战事失利,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柳芳并未轻易罢休,而是向前一步,坚持道:“陛下,话虽如此,但十万两军费,已经足够数营军士所需军饷了,万一新军训练得不行,岂不是白白浪费?”

柳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引得不少大臣暗自点头,显然他们心中也有同样的顾虑。

安朔帝思索片刻,没有立即回应柳芳,而是对着旁边的随侍太监说:“去把赵驹唤来。”

没多一会,赵驹身着一身戎装,步伐矫健地走进大殿,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赵驹,参见陛下!”

安朔帝微微点头,神色温和了几分,将方才关于新军军费以及众人质疑的事,缓缓讲给赵驹听。

赵驹听完,轻轻一笑,说道:“陛下,诸位大人,新军到底能不能行,比一比不就好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赵驹,眼中满是惊讶与好奇。

安朔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点头道:“赵驹所言甚是。

朕也认为,新军训练成效如何,不妨通过比试来验证一番。”

柳芳皱了皱眉头,朝着赵驹开口:“比一比?怎么个比法?

战场之上,生死相搏,岂是儿戏,能这般轻易比试?”

赵驹不慌不忙,拱手说道:“柳大人误会了,末将所言比试,并非是真的上战场真刀真枪厮杀。

刀不出鞘,枪不露尖,寻个地方较量一番就是了。” 第48章 比试,士气 兵部尚书房弘文眼睛一亮,抚须说道:“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既不会有很大的伤亡,又能清晰知晓新军的真实情况。

陛下,臣以为可行!”

安朔帝转向柳芳,语气中带着几分决断:“柳爱卿,你担忧新军训练不成,浪费银两。

朕现在就下令,新军训练完成后,将与现有精锐部队进行一场比试。

若新军表现不佳,朕自会重新审视新军军费问题,如何?”

柳芳听后,心中虽有几分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他拱手行礼,答道:“陛下英明,只是这人数…?”

赵驹不等柳芳说完,便轻笑一声,接口道:“兵不在多而在于精,柳大人的陷阵营倾巢而出也无妨。”

一等子柳芳,兼任陷阵营卫指挥使,麾下莫约二千军士。

赵驹的话掷地有声,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陷阵营作为京营中少有的精锐之师,素来以勇猛善战著称,而新军尚未经过实战检验,两者之间的差距不言而喻。

柳芳闻言,竟也不推脱一二,沉声道:“既然赵将军如此自信,那便依你所言,战场上见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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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都司军营。

几个军士训练完,闲暇之余,两两三三聚在一起闲聊,偶尔听到演武场传来的呐喊声,咂舌不已。

其中一个满脸黝黑的年轻军士忍不住开口:“你们听听这动静,演武场里的那些人,可真是拼了命地练呐!

咱每日训练完都累得够呛,他们还在里头喊杀震天,也不知从早到晚得操练多少回。”

另一个年长些的军士点头附和,神色间带着几分钦佩:“那可不,听说他们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是负重绕着军营跑上十几圈。

而后便是各种兵器操练、阵法演练,一直到天黑才歇下。”

旁边一个身形瘦削的军士接着话茬:“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里面的人待遇那可是没话说,餐餐有肉,还有特制的汤药补身子,咱这普通军士可只有眼馋的份儿。

人家穿的甲胄都是上等精铁打造,轻便又坚固,兵器也都是最好的。

这般待遇,怪不得训练起来那般拼命。”

年轻军士听到瘦削军士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不禁感叹道:“顿顿有肉,还有特制的汤药补身子,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有滋有味啊!

要是咱们也能有这待遇,就算训练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年长军士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抬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小子,想得倒美!想进去,也得看有没有这能耐!

演武场里的可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战场上那都是能冲锋陷阵、以一当百的主儿。

就凭你平时训练还偷懒的劲儿,能进得去?”

年轻军士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也不恼,嘿嘿笑着挠挠头:“我这不是说说嘛,不过从今天起,我肯定好好训练,说不定哪天也能进去呢!”

演武场内部,尘土飞扬,赵驹身姿挺拔地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一众精锐军士。

他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般说道:“各位同袍!

现在能留在这演武场里的,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要么是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经验丰富;

要么是天赋异禀,生来就有这行军打仗的本事。”

台下军士们个个身姿笔挺,眼神专注地望着赵驹,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赵驹继续说道,语气逐渐加重:“想来这几个月,你们对里面的待遇也知根知底。

军饷翻倍不说,一日三餐,伙食待遇也极好。

可扪心自问,这待遇,跟你们这几个月的拼死训练相比,真的算得了什么吗?”

见台下无人敢回应,赵驹直接对着队伍最前方喝道:“王虎!”

“到!”一道如雷贯耳的回应声瞬间响起,只见从队伍前排大步跨出一身形魁梧壮硕的大汉。

赵驹目光如电,直直地盯着王虎,高声问道:“你觉得你这几个月的拼死训练,配不配得上拿的这些军饷,吃的这些伙食?”

王虎昂首挺胸,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回大人的话,属下这几个月训练刻苦,多次历经生死,自问配得上这待遇!”

赵驹满意地说了声:“好!”

随后,锐利的目光如同一把把利刃,迅速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再次高声问道:“你们觉得呢?”

刹那间,整个演武场被一股冲天的气势所笼罩。

众军士们胸膛剧烈起伏,齐声怒吼:“配得上!配得上!配得上!”

三个字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颤抖,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久久回荡在军营的上空。

赵驹右手一举,收拢成拳,台下瞬间寂静,甚至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军士们整齐划一地停止了呐喊,目光齐聚在赵驹身上,静待他下一步指令,令行禁止风范尽显。

赵驹神色一凛,目光扫视着台下众人,高声说道:“但是!

现在朝中有人质疑,说咱们这待遇,过于奢侈,过于浪费,想要咱们跟外边军营一般的待遇。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众军士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这质疑的声音彻底碾碎。

赵驹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不答应!

咱们这几个月的拼死训练,可不是白费的。

咱们用汗水和鲜血,换来了如今的实力,凭什么要被质疑?凭什么要降低待遇?”

赵驹挥手示意众军士安静,接着说:“我也不答应!

所以跟他们提出来,比一比,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才知道!

半月之后,咱们要和陷阵营一决高下!”

“陷阵营,那可是声名在外,号称军中精锐,瞧不上咱们新军。

但咱们怕过谁?

这几个月,咱们摸爬滚打、日夜苦练,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会怕一场比试?”

赵驹目光炯炯,依次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军士,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他们内心的热血与斗志。

“这场比试,是我们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是展现我们数月来训练成果的舞台!

咱们要用手中的兵器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待遇实至名归,我们才是真正配得上精锐之名的部队!”

赵驹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台下的王虎将手中长枪猛地杵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大声吼道:“大人,我们不怕训练苦,不怕流血牺牲,就怕朝廷不公!

我们用实力说话,定要让那些质疑的人闭嘴!”

其他军士们纷纷附和,“对!用实力说话!”“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响彻演武场。

赵驹振臂高呼:“好!半月之后,我们将与陷阵营进行一场比试。

这不仅是对我们训练成果的检验,更是向朝廷证明我们价值的机会!

到时候,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配得上这待遇!我们是最精锐的部队!”

“必胜!必胜!必胜!”众军士们热血沸腾,纷纷举起手中兵器,齐声高呼,气势冲破云霄。 第49章 夜袭 夜色如墨,朔风呼啸,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赵驹伏在土坡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陷阵营外围的岗哨。

远处篝火摇曳,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铠甲碰撞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肃杀。

“大人,哨兵换岗的间隙只有半炷香。”王虎压低嗓音,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东侧岗哨最密,但西边临河,守备松懈。若绕后突袭,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赵驹颔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刀鞘,侧头对身后匍匐的三十余名“疾”字旗精锐低声道:“记住,刀鞘裹布,枪尖包麻,只击要害标记处。若谁下手没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森然扫过众人,“回去领三十军棍!

这群陷阵营的精英,今夜便教他们知道,什么叫‘夜路走多了终遇鬼’!”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锋般锐利。

赵驹一挥手,‘疾’字旗小队如鬼魅般散入夜色,三十余人分作三队,贴着河岸匍匐前行,湿冷的淤泥沾满衣甲,却无人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鞋底裹了软布,踏地无声,腰间刀鞘与长枪尖头皆以厚麻布缠紧。

赵驹亲自率队逼近西侧岗哨,只见两名守军正缩着脖子搓手取暖,口中抱怨着寒风刺骨。

“动手!”他低喝一声,身后两名士兵猛然跃起,如猎豹扑食般按住守军脖颈,麻绳飞快缠上手腕。

一人挣扎欲呼,却被布团死死塞住喉咙,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

另一人尚未回神,已被反剪双臂捆成粽子。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连篝火都未惊动分毫。

“报——西侧岗哨已拔除!”斥候疾步来禀。

赵驹眼中精光一闪,抬手打了个手势,数队人马如暗潮涌动,悄无声息地包抄向陷阵营外围。

陷阵营的巡逻队浑然不觉,仍按固定路线来回逡巡。

‘疾’字旗士兵藏身暗处,待最后一队巡逻兵走过,倏然暴起。

四人一组,一人绊马腿,两人擒臂锁喉,剩下一人飞快捆扎。

铁甲碰撞声未起,近十余名陷阵营士兵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口中塞满破布,瞪圆的眼睛里尽是惊怒。

营地西侧,突然火光冲天,留守的陷阵营副将王豹猛地掀开帐帘,却见三十步外树影晃动。

“声东击西?“他冷笑着带人包抄,不料脚下草绳猝然绷紧,七八个精壮汉子瞬间栽进深坑。

头上传来赵驹亲卫的低笑:“对不住各位,坑底铺了三层棉褥,劳烦歇半个时辰。”

远处箭楼上,值夜的弓手察觉不对劲,刚想出声示警,脖颈忽地一凉——赵驹不知何时攀上木架,匕首轻轻划过他护颈:“夜盲症可要不得,明日让军医开几副羊肝汤。”

“夜袭!速报!”营内忽有人高喝,原是另有暗哨察觉异样,敲响了铜锣。

赵驹暗骂一声“失算”,索性不再遮掩,跳下暗哨,长枪一横,高声喝道:“散阵,攻东侧辎重营!”

三十余人瞬间分成三队,一队佯攻正门,两队迂回包抄。

陷阵营虽被惊动,但夜色中难辨虚实,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堵截。

辎重营前,赵驹亲率一队突入,迎面撞上十余名匆忙披甲的陷阵营士兵。

他枪杆横扫,正中为首者膝窝,那人踉跄跪地,胸口已被枪头点中。

“记你阵亡,退下!”赵驹冷声喝道,随即旋身避开侧面刺来的木枪,枪尾反挑,将另一人下颌击得仰起,喉间一抹朱红刺目。

“赵驹小儿休狂!”一声暴喝炸响,陷阵营副将熊奎挥舞铁棍冲来。

赵驹眸光一凛——此人素以蛮力著称,铁棍虽以麻布包裹,但挨上一记也免不了筋断骨折。

他侧步闪避,枪尖虚晃诱敌,待熊奎一棍砸空,枪杆顺势压住其手腕,抬脚踹向其腹。

熊奎闷哼后退,赵驹已欺身逼近,朱砂匕首在其心口划了个叉:“熊将军,承让了。”

“赵驹!你竟使这等下作手段!”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赵驹心头一凛,转头望去,只见柳芳的另一亲信副将周淮提着长枪疾奔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甲士。

“退!”赵驹没想到支援来得这般快,当机立断下令撤退,新军士兵闻令,如退潮般向河岸疾退。

周淮率人紧追不舍,长枪横扫短刀竖劈,却被新军以盾牌格挡,枪尖虽始终裹着布套,但还是激得火星四溅。

“周将军,刀枪无眼,何苦拼命?”赵驹朗声大笑,反手甩出腰间马鞭,如灵蛇般缠住周淮脚踝,猛力一扯。

周淮踉跄倒地,未及起身,脖颈已被赵驹顺势从他腰间抽出的木刀抵住。

赵驹收刀入鞘,拱手一礼:“承让。”

“你!”周淮面红耳赤,羞愤难当。

远处火光骤亮,柳芳率主力疾驰而来。

赵驹见好就收,吹响竹哨,“疾”字旗众人闻声即退,临走前竟将陷阵营战旗拔下,换上一面绣着“疾”字的玄旗。

柳芳赶到时,只见辎重营外横七竖八躺着数十“阵亡”士兵,两名亲信副将更是死状凄惨,玄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气得他几乎咬碎牙根。

“禀大人,阵亡九十七人,重伤……呃,轻伤十二人。”亲兵战战兢兢汇报。

柳芳攥紧拳头,盯着那面刺眼的玄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一个刀不出鞘……好一个赵驹!”

三里外山丘上,赵驹清点人数,见己方仅三人“负伤”,不由朗声大笑。

王虎扛着陷阵营战旗凑过来:“大人,这旗子带回去挂咱营门口?”

“挂!再添一行字——”赵驹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眸光灼灼,“‘谢柳大人赠旗’!”

赵驹大手一挥,随后下令休息一个时辰,待养精蓄锐后,再来一波。

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虽是在野外,且刚经历一场激战,但“疾”字旗的士兵们训练有素,很快便进入了浅眠状态,为接下来的行动储备体力。

王虎将陷阵营的战旗插在地上,旁边玄色的“疾”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今夜的不凡。 第50章 再袭 赵驹靠在一块巨石旁,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复盘刚才的行动。

从刚刚的夜袭来看,陷阵营虽然精锐,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们的巡逻路线、营帐布局,此刻在赵驹脑海中逐渐形成一幅清晰的作战图,他思考着下一轮进攻的最佳策略。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赵驹轻吹竹哨,众人迅速起身,精神抖擞地集合。

赵驹目光扫视着众人:“兄弟们,刚刚咱们给陷阵营一个下马威,现在他们肯定以为咱们跑远了,放松了警惕,这正是咱们再次出击的好机会!”

寅时三刻,露水凝在草叶上泛着冷光。

赵驹伏在灌木丛中,指尖捏碎一片枯叶,细碎声响惊得巡夜士兵举着火把往暗处探了探。

待脚步声渐远,他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十道黑影贴着营帐阴影窜向西北角——那里飘来阵阵马粪腥臊。

“三队佯攻粮仓。”赵驹将浸透松脂的麻绳缠上手腕,压低声音对左右道:“待火起时,陷阵营必往东救,咱们趁乱摸进马厩。”

话音未落,东南角骤然爆出喊杀声,三十余支火箭齐射粮仓篷布,火舌顷刻间舔上干燥草料。

正如所料,铜锣声与呼喝声潮水般涌向东侧,赵驹趁势带人闪入马厩,玄色披风掠过木栏时惊得战马嘶鸣。

他反手甩出浸油的麻团塞进马嘴,那匹枣红大宛马立时安静下来,鼻孔喷着白气任人摆布。

“绑紧些!“赵驹扯过麻绳在掌心绕了三匝,浸透火油的绳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幽光。

三十匹战马尾鬃被系上同样的绳结,远远望去似垂落一串琥珀。

忽听外头传来铠甲碰撞声,王豹的怒喝穿透夜幕:“粮仓那边是虚招!快去西营!”

赵驹眸色一沉,匕首划破麻绳末端,火星迸溅的瞬间,数十条火蛇顺着马尾窜起。

战马受惊扬蹄,带着燃烧的尾鬃撞翻木栏,火流星般冲入主营。

一匹青骢马拖着烈焰撞翻兵器架,火星溅入火油桶,轰然爆响震得地皮发颤。

“我的乌蹄踏雪!“柳芳赤着脚冲出军帐,眼见爱马拖着火尾冲进将校营区,火苗顺着牛皮帐篷窜上旗杆。

他夺过亲兵长枪要拦,却被发狂的马群逼得连连后退,枪尖挑飞的火星正落在辎重车的油布上。

赵驹立在箭楼暗处,张弓搭箭射出鸣镝。

二十名弩手应声现身,箭镞裹着浸油棉布点燃夜空。

“放!”他低喝一声,火箭如流星雨坠入马群,本就癫狂的战马彻底化作火兽,铁蹄所过之处帐倒旗摧。

“竖子敢尔!”柳芳目眦欲裂,挥刀劈开迎面冲来的火马,热油混着血水溅满铠甲。

忽见赵驹身影在火光中一闪,他暴喝提气欲追,却被亲兵死死拽住:“大人!火势凶险!”

待柳芳好不容易带人将火势熄灭,整个营地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弥漫着刺鼻的烟火味和皮肉烧焦的气味。

士兵们在废墟中来回奔走,救火的、救治伤员的,乱成一团。

柳芳心急如焚地回到主营,本就疲惫愤怒的脸上,此刻更是布满了寒霜。

当他看到原本悬挂战旗的旗杆上再次空空如也时,双眼一黑,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身子晃了晃,好在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赵驹!”柳芳咬牙切齿地怒吼,心中的怒火简直要冲破胸膛,“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可此时赵驹早已带着人撤离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混乱的营地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士兵。

两方交战的数里地外,有一座营帐,营帐内摆放着巨大的沙盘,营帐周围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凝重而压抑。

这里正是安朔帝率领众臣前来观战的营帐,他身着戎装,神色严肃地站在沙盘前,目光紧紧盯着代表双方势力的标记。

传令兵骑着快马,疾驰而来,在营帐外翻身下马,顾不得喘口气,便急匆匆地进入营帐,单膝跪地向安朔帝禀报:“陛下,前方战事紧急!

赵将军再次率领‘疾’字旗夜袭陷阵营,先是突袭粮草营,接着又火烧马厩,陷阵营损失惨重,战旗也再次被夺。”

安朔帝面上眉头紧皱,神色凝重,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笑意,他微微颔首,示意传令兵继续说下去。

传令兵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接着说道:“目前陷阵营正在整顿,而赵将军已经带人撤离。

此次交战,双方都有不少‘阵亡’士兵,已派人将他们带回。”

安朔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陷阵营‘阵亡’人数较多,具体人数还在统计中,重伤和轻伤者也不少。

‘疾’字旗那边,据探马来报,伤亡相对较少,几乎忽略不计。”

安朔帝听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着沙盘,陷入了沉思。

赵驹及其麾下的表现着实让他感到惊喜,‘疾’字旗在战斗中展现出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但同时,他也明白,陷阵营作为京营中的精锐之师,也算得上是朝廷的重要军事力量,此次接连受挫,对军心士气的打击不容小觑。

“继续关注两边动向,一有情况,立刻来报!”安朔帝下令。

“遵旨!”传令兵领命后,迅速退出营帐,翻身上马,朝着陷阵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驹带人回到营地后,看着疲惫却又满脸兴奋的士兵们,大手一挥,说道:“兄弟们,今晚大家干得漂亮!

留下一队人警惕,剩下的人都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战!”

士兵们轰然应诺,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不一会儿,营地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反观柳芳这边,先后两次被赵驹打了个措手不及,已成了惊弓之鸟,生怕他再次来袭,于是下令全军不得休息,加强戒备。

士兵们手持兵器,在营帐周围来回巡逻,眼睛死死盯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个陷阵营营地灯火通明,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第52章 结束,宁国府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柳芳身披重甲立于阵前,眼底青黑,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身后陷阵营士兵虽列阵肃立,却掩不住疲态,不少人盔甲歪斜,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反观赵驹麾下的“疾”字旗,玄甲银枪,目光如炬,队列如刀削斧劈般齐整,连战马都昂首挺胸,鼻息间喷着白雾,仿佛随时要撕破这肃杀的空气。

柳芳攥着手中令箭,指节泛白,他盯着高悬的玄色“疾”字旗,旗角在风中翻卷,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昨夜,他生怕赵驹再来偷袭,叫人警惕了一晚上,却是没想到那小子不讲武德,白白等了一晚上。

等天微亮、他下令叫人休息片刻,准备校场对战的时候,那小子竟是不知道从哪捣鼓出来几个大鼓,在他营地四周敲个没停。

来回几次之后,这会他手底下的人已是筋疲力尽,快到极限了。

安朔帝端坐高台,目光扫过两军阵势,指尖轻轻叩了叩龙椅扶手。

一旁房弘文会意,起身高呼:“比试开始——!”

鼓槌重重落下,柳芳咬牙挥旗,陷阵营如潮水般涌出,然而冲锋之势未及过半,队列已显散乱。

昨夜接连遭袭,士兵们体力早已透支,此刻马蹄声稍急,竟有人不慎跌下马背。

赵驹见状冷笑,手中令旗斜指,六十名弩手骤然从侧翼杀出,箭矢裹着布包朱砂,如雨点般轮番砸向陷阵营前锋。

“举盾!”柳芳嘶吼,可号令传至中军时,盾阵已迟了半拍。

朱砂箭“噗噗”钉在铠甲上,霎时染红一片,监军太监高声喝道:“身上有朱砂印记之人,不得起身!”

柳芳额头青筋暴起,亲率剩余精锐直扑赵驹中军。

赵驹却岿然不动,待铁骑逼近十丈,忽地吹响竹哨。

地面陡然塌陷,仅存的数十匹战马栽入深坑,陷阵营阵型大乱。

坑中士兵灰头土脸地抬头,却见“疾”字旗众人手持长竿,竿头朱砂淋漓,正笑吟吟点着他们咽喉:“诸位,该‘死’了。”

高台上,安朔帝抚掌大笑:“这小子什么时候挖的大坑?好一个连环陷阱!赵驹用兵,果真诡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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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

“陛下!赵驹胜之不武!”柳芳卸甲跪地,双目赤红,“他连日偷袭,疲我兵马,毁我辎重,此等卑劣行径,岂是堂堂正正之师所为?!”

赵驹抱臂而立,闻言嗤笑:“柳大人莫不是忘了?比试前陛下亲口说过,‘刀不出鞘,枪不露尖’,可没规定不能用计谋。

陷阵营号称精锐,却连营防都守不住,怪得了谁?

后面我‘疾’字旗堂堂正正跟你拼杀一场,已是手下留情。”

“你——!”柳芳霍然起身,腰间佩刀铿然出鞘半寸,却被房弘文一把按住。

安朔帝则是听出了赵驹话中深意——没发挥出‘疾’字旗的优势,像城外那群悍匪那般打游击战,从而硬生生将陷阵营拖死,已是手下留情。

安朔帝眸光微沉,屈指敲了敲案上军报:“柳卿,你可知方才朕派去的人,在陷阵营灶台下留了什么?”

他抬手掷出一张字条,柳芳接过一看,顿时面色铁青——

“灶灰未冷,斥候不勤,柳大人治军,不过如此。”

赵驹的斥候,竟是在他带人往校场这边赶来之后,又回到了陷阵营的驻扎地!

柳芳不寒而栗,要是来的不是斥候,而是一小队精锐…

“朕倒觉得,赵驹这一课教得好。”安朔帝起身踱步,明黄色披风掠过龙纹砖石,“战场之上,敌人可不会与你讲‘堂堂正正’。

若连几场夜袭都扛不住,朕如何指望陷阵营戍卫京畿?”

柳芳浑身一颤,颓然跪倒。

赵驹却突然单膝触地,抱拳道:“陛下,末将愿将陷阵营战旗归还,只求柳大人莫再计较‘偷袭’二字。”

言罢,他亲手捧起那面玄旗,唇角笑意挑衅,“毕竟……柳大人日后还要靠它重振军威呢。”

安朔帝意味深长地瞥了赵驹一眼,不理会这杀人诛心的玩意,朗声下旨:“传朕口谕!‘疾’字旗军费照旧,另赏白银万两。

陷阵营闭营整饬三月,柳芳治军不力,罚俸二月——此事,到此为止!”

校场秋风卷过,柳芳盯着那面刺目的玄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远处赵驹翻身上马,玄色大氅迎风扬起,猎猎如战歌。

这场与陷阵营的比试,虽赢得漂亮,可在他心中并未掀起太多波澜,待整顿完‘疾’字旗之后,赵驹已是马不停蹄地朝着宁国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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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国府东院,晨雾未散。

秦可卿端坐镜前,指尖轻抚过胭脂盒上描金的并蒂莲纹,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

她盯着镜中人影,忽而想起昨夜枕下藏着的剪子,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贾珍那眼神,一日比一日露骨。

“奶奶,珍大爷往这边来了!”瑞珠慌慌张张掀帘而入,鬓角碎发被冷汗黏在颊边。

秦可卿霍然起身,裙摆扫落案上茶盏,碎瓷迸溅的脆响惊得她心头一颤。

窗外已传来贾珍故作慈和的嗓音:“可卿啊,前日送你的燕窝可还合口?老爷那儿还有上好的血燕,随我去挑些罢。”

“宝珠,取我那件藕荷色褙子来。”秦可卿强压下喉间颤音,指尖死死掐住妆台边缘,“瑞珠,去禀告太太,就说老太太昨夜托梦,要我即刻去荣国府诵经祈福。”

秦可卿精心打扮一番,便带着丫鬟宝珠和瑞珠,以贾老太君派人来叫为由,匆匆将贾珍打发了,赶往荣国府。

荣国府内,雕梁画栋,热闹非凡。

见到贾老太君后,秦可卿盈盈下拜,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说道:“老祖宗,可卿自嫁入宁国府,诸多事务尚不熟悉,心中实在惶恐,特来向太君讨教,也想在这边多陪陪太君,沾沾您的福气。”

贾老太君本就是个颜狗,见她模样楚楚可怜,又言辞恳切,心中十分怜惜,当下便应了下来,让她在荣国府小住。 第53章 怒火,再见可卿 贾珍见秦可卿借口去荣国府,心中大为恼火,可又不便跑去荣国府要人。

他在府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越想越气,最终将一腔怒火都撒在了贾蓉身上。

贾蓉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贾珍叫到了书房。

他一进书房,就感受到了屋内压抑的气氛,贾珍黑着脸坐在椅子上,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贾蓉心中一紧,赶忙请安:“老爷,唤儿子来有何事?”

贾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怒喝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娶了媳妇却连人都看不住,她一声不吭就跑去荣国府,你这个当丈夫的是怎么当的?”

贾蓉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弄得一头雾水,嗫嚅着说:“老爷,儿子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卿她……”

没等他说完,贾珍就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贾蓉脸偏向一边。

贾珍骂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平日里就知道花天酒地,正事一点都不上心!

可卿去了荣国府,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咱们宁国府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贾蓉捂着脸,心中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

贾珍平日里就严厉,如今这般发火,肯定是秦可卿的事触到了他的逆鳞。

他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老爷息怒,儿子这就去荣国府把媳妇接回来。”

贾珍冷哼一声,说道:“现在去?在老太太那儿你以为说接就接?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要是再出这种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贾珍拂袖而去,留下贾蓉一人在书房,满心愁苦,不知所措。

而在荣国府这边,秦可卿在贾老太君身边住下后,暂时摆脱了贾珍的纠缠,每日陪着贾老太君聊天、听戏,日子倒也过得还算安稳。

夜色如水,月光洒在荣国府的亭台楼阁上,给这繁华的府邸蒙上一层银纱。

赵驹如鬼魅般翻过荣国府的高墙,轻盈地落在院内。

他对荣国府的布局并不熟悉,只能凭借着记忆和直觉,朝着秦可卿可能所在的地方寻去。

赵驹在曲折的回廊间穿梭,避开巡逻的家丁,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路过一处花园时,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叹息声,声音轻柔而哀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驹心中一动,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声音是从一座幽静的小院传来。

小院的门紧闭着,赵驹轻轻跃上墙头,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发呆。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他忽地屏息——树下立着道纤影,素白斗篷裹着单薄肩头,发间一支点翠步摇正簌簌轻颤。

那人正是秦可卿,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衫,在月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青莲,凄美而动人。

秦可卿似有所感,下意识地转过头,当看到赵驹的那一刻,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迅速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姑娘,别来无恙。”赵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欣喜。

秦可卿微微抬起头,看着赵驹,红唇微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许久,她才轻声问道:“你…你怎么又来了?”

赵驹跳下墙头,站在秦可卿面前,只觉阵阵幽香,开口道:“我去宁国府找你,见你院子无人,想起之前的话,猜你可能在荣国府,便找来了。”

秦可卿闻言一愣,很快便是意识到那日赵驹所说并非是为了贾蓉,而是公公贾珍,一时之间有些羞怒。

许久,她幽幽一叹,那张毫无瑕疵的俏脸看向赵驹,道:“倒是让你看笑话了,那人…

那日你走后,我曾想打听你的消息,可身边都是些丫鬟,我又不能轻易外出,只能作罢。”

赵驹笑了笑,说道:“无妨,今日咱们不就又见面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可卿略显憔悴的面容,关心地问道:“你在这儿过得可好?那老东西没再为难你吧?”

秦可卿听到贾珍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多谢公子关心,我在这儿挺好的,暂时没再遇到麻烦。”

赵驹看着秦可卿的模样,心中明白她肯定还是经历了不少事,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秦可卿见赵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顿时脸颊泛红,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帕子。

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问道:“最近是不是很忙?这几日……”

她话未说完,但赵驹却是知晓她的意思,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看着秦可卿,说道:“这几日确实较忙,一刻都不得闲。

但刚忙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来找你了。”

秦可卿心中泛起一丝甜蜜,又有些担忧,说道:“如此劳累,又跑上跑下,你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赵驹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年轻力壮,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一想到能来见你,再累也值得。”

二人的越加露骨,秦可卿双颊更红了,嗔怪道:“就会说些好听的。”

忽地,院子里“吱呀”一声,打破了夜的静谧。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秦可卿和赵驹脸色微变。

赵驹匆忙压低声音对秦可卿说道:“改日再来找你。”

说完,他身形敏捷地翻身越过院墙,动作轻盈而无声,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驹这边刚走,丫鬟宝珠便端着灯从屋内出来,灯光在夜风中摇曳,映出她略带疑惑的神情。

宝珠看着院子中央的秦可卿,开口问道:“奶奶,怎么这么晚还在外边呀?”

秦可卿看着赵驹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转头看向宝珠,随口说道:“夜里有些闷热,我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

宝珠看着秦可卿,并未有太大的怀疑,应了一声:“奶奶,夜里风大,您还是早些回屋吧,小心着了凉。”

秦可卿点点头,跟着宝珠缓缓走进屋内。

屋内的烛火依旧燃烧着,昏黄的灯光洒在墙身上。

秦可卿坐在床头,眼神有些空洞,思绪还停留在刚刚与赵驹相处的那一刻,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有些愁容。

自己这般与外男见面,被别人发现,她也不用活了…